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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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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叫!看看你干的好事,把女儿娇惯成什么样了!”罗夫人杏目圆睁,一声河东狮吼,吓得罗三叔连惨叫都吞了回去,趴在地上拼命咬自己的手背。
看见母亲走来,小女孩欢快的叫了起来:“娘亲!快来救……”话还没讲完,小脸上吃了老大一个巴掌,小小的身子整个飞了起来,翻滚着落在一丈开外,引起了一大片惊呼。
“混账东西,娘教你功夫是让你行刺主公的么?”罗夫人厉声喝问,脚下步子不停,眼看着还要再打。背后忽然又奔过来一名美妇,年纪稍轻,容貌更要美上三分,一路跑来哭得稀里哗啦,一把拉住罗夫人的云袖,哀声央求道:“姐姐息怒!秀儿还小!不懂事可以慢慢教,您……您别打她呀……”
罗夫人半转过脸,声音冷得跟腊月里的寒风似地:“这儿有你说话的份么?莫要忘了做妾的本分!给我站一边去!”
那美妇吓得一哆嗦,连忙松开手退后两步,垂首而立,一声都不敢吭。
这时,那小女孩竟然好像没事人似地爬了起来,捂着肿得老高的脸,委屈地哭叫了起来:“娘亲!你为什么要打秀儿?秀儿是在帮爹爹报仇呀,你不是告诉我要练好了功夫保护爹爹么?而且秀儿用的是石头,没用飞刀呀!”
罗夫人不答,抬手又是一巴掌,小女孩再次惨叫着飞出一丈远,这次落地后,小女孩躺在地上不动了。
“住手!别再打了!她还是个孩子呀!”医者父母心,心地善良的林子馨看不下去了,虽然小女孩害得她险些做了望门寡,可对方毕竟还是个孩子啊!当下冲过去将已经昏迷的罗秀儿抱在怀里,急急退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罗夫人。
罗夫人看了看她,冷哼一声,“林姑娘,你可还没过门,算不得我等主母!我罗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林子馨也是个倔强性子,见她语气生硬,冷嘲热讽,本就有气,又见她仗着身为大妇,蛮横欺压妾室,自己同样与人为妾,自然感同身受,心里不免起了兔死狐悲之痛,对她愈发的看不惯了!
可她说得有道理,自己确实没有资格指摘夫君的部下,她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义正言辞地说道:“罗秀儿乃是行刺我夫君的刺客,该怎么处置理应由我夫君定夺,这已不是你罗家的家事了!你急着动手,难道是心里有鬼,想打死了女儿灭口么?”
“甚么?你说甚么?血口喷人!”罗夫人大怒,微微跨前一步,整个人气势一盛,仿佛是刀子出鞘一般。
面对如有实质的杀气,林子馨惊骇之下本能地退了两步,浑身发抖,可她依然不肯放开怀里的罗秀儿。
眼见夫人受欺,王五仓和两名亲兵对视一眼,拔腿飞奔而来,锵啷啷抽出兵刃挡在林子馨身前。
王五仓紧握刘枫赐的横刀,摆开架势,沉声道:“罗夫人!小人自知非你对手,却也容不得你欺辱主母!你若再进一步,小人惟有以死相拼!”
“就凭你!?”罗夫人最是受不得激,冷笑声中,一双素手微微一晃,晶莹如玉的手掌,如孔雀开屏般拈出一排手指粗细的柳叶飞刀,羽穗飞飘,赤红如血,凝声道:“我数三声,若不退开,莫怪我手下无情!”
王五仓脸上冷汗淋漓,但却死撑在那里,寸步不让。他咬紧牙关,瞠目怒吼:“主辱臣死,有死无退!”
身后两名亲兵闻言一个激灵,原本有些惊恐的眼神瞬间坚定,手里的兵刃愈发攥紧。
“找死!”罗夫人轻喝一声,双手一颤,寒光一闪,掌上飞刀已然少了两把,只听“叮叮”两声脆响,却有四把飞刀分别落在王五仓的左右两边,整个过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够了!你太放肆了!”人群中走出一个脸色铁青的老人,眯着眼睛怒视罗夫人。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罗夫人一看来人,仿佛当头挨了一闷棍似地,脸色刷的一变,手上飞刀瞬间收起,恭恭敬敬地跪地拜倒,“弟子张凤清叩见师父!”
众将士也纷纷行礼:“参见军师!”
因为刘枫纳妾一事,李德禄对林子馨的印象极好,又见她不记前嫌,勇护幼女,更满意她的善良勇敢,可自己的徒儿居然咄咄逼人,犯上行凶,竟然还真的出刀了!直把老头气得半死,怒极反笑道:“好好好!你女儿大胆行刺主公,你又胆敢对主母出手,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儿!”
张凤清本性不坏,就是脾气极为暴躁,方才冲动之下不觉如何,可如今被师父一喝,顿时清醒过来,是啊!自己怒气冲冲跑出来是教训女儿的!怎的和主公夫人起了冲突?居然还出刀了!?
自知确实做的太过分了,于是磕头谢道:“弟子知错!”又转向林子馨道:“奴家无状,向夫人赔罪!”
林子馨毕竟不是刘枫,没考虑过以下犯上意味着什么,眼见对方认错了,她不怎么计较,松了口气道:“我也不怪你,只要你不打孩子便好。”
可李德禄却不敢有半点含糊,他久在军旅,深知军中等级森严,所谓尊卑不明,号令难行,尤其眼下正是起兵之初、征兵之际,又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纵容这等僭越犯上之事?
他抬眼看了看趴在地上汗出如浆、一脸担忧之色的罗三叔,冷冷说道:“罗三宠着你让着你,那是因为你爹生前对他有救命之恩,我收你为徒,也是看在他抗敌殉难的份上。你以为飞刀术了得他就打不过你么?无知!平日里作威作福,藐视夫君,欺压妾室,搞得家宅不宁,如今变本加厉,在夫人面前也敢撒野!”
张凤清伏在地上一动也敢动,像个孩子似的闷头挨训,哪里还有半分雌虎发威的气势。
“你不是军中部将,老夫不便以军法处置你,可你莫道为师不敢清理门户!”李德禄破口大骂了半晌,可她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弟子,最终还是心软,“念你出手未取要害,又有夫人替你说情,这次暂且饶你性命,回去面壁!没有老夫吩咐,终身不得迈出家门!——滚!”
张凤清丝毫不敢违逆,老老实实磕头道:“敬遵师父教诲!”言罢起身便走,几个呼吸便不见了踪影。
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哇!老爹!看不出来原来你那么威风啊!竟是老李飞刀呀!”
众人闻声望去,却是刘枫不知何时醒了,正顶着一脑门子血和一脸的香灰,毫无形象地坐地大放厥词。
“夫君!”“主公!”“大帅!”“九郎!”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呼喊声同时响起。
※※※※※※※
帅府前厅。
“主辱臣死,有死无退!”刘枫笑吟吟地重复着这句话,“非常好!好得很!你让我很满意!”
“主公过奖了!主公金口收下了小人,那小人便是龙牙营的亲兵了,保护夫人小人责无旁贷!”王五仓垂手而立,语气恭敬之极,可却忍不住向林子馨投去感激的目光——方才这位新夫人一边为夫君清理伤口上的香灰,一边替他说了不少好话。
刘枫转向边上的乔方武,开玩笑地说道:“方武!你险些让我走了宝啊!”
乔方武大为尴尬,挠着后脑勺不知所措起来。
王五仓及时跳将出来打圆场,“主公言重了,小人在哪个营里还不是一样为主公效力么?况且,小人的拳脚功夫确实糟糕的很,达不到龙牙营的要求是事实,被淘汰也是应当的,乔营主只是秉公办事罢了。”
这句话四平八稳,既顾全了刘枫的面子,又替乔方武化解了难堪,同时赢得了两边的好感。
“方武,今后王五仓便是龙牙营的副营主,你亲自教他拳脚功夫!”
王五仓舍命保护林子馨,大大地投了刘枫的眼缘,加上他本身实力过硬,因此又破格提了一级。
昨日还是一介小兵,刚提拔了什长,干了不满半天,转眼便成了副营主,一日之内连升三级,可谓一步登天了。此外,随行的两名亲兵也同样得到了褒奖,在经过考核后分别晋升伍长和什长。
待王五仓欢喜拜谢,乔方武躬身应诺,刘枫接着说道:“你别看他格斗不行,他马上的功夫我可是亲眼见过的,你绝不是对手!今后龙牙营由你操练步战,五仓负责骑战,你们互相做师父,两样都要练好了!”
“是!主公!”两人大声应诺,告退离去。
“子馨,让你担心了,为夫是不是很没用啊,居然让一个小姑娘给撂倒了……”刘枫一脸苦笑地轻轻握着林子馨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了娇妻的脸颊——那里又红又肿,可见她抽自己两巴掌着实不轻,刘枫看了心疼不已。
林子馨一边享受夫君的爱抚,一边柔声安慰道:“夫君说哪里话,他们是行走江湖的能人异士,夫君是征战四方的沙场战将,这怎么能比呢?更何况那是普通的小姑娘么?听说四岁就开始练飞刀了。”
刘枫心里苦笑,作为邻居,从前和罗秀儿还一起玩儿来着,只知道她喜欢拿小石子丢人,一丢一个准,原来竟是飞刀术,咋就没看出来呢?
可更没有看出来的却是张凤清,居然也是个高手,还是老爹的弟子,难怪从前住在我家隔壁,只是这臭脾气真是……苦了罗三呐!阿弥陀佛!
林子馨见夫君不言语,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如今那罗秀儿还在咱家呢,你…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嗨!处置个屁啊?这么小的小女孩,难道还能治她行刺之罪么?赶紧送回家去!”
林子馨面露喜色,拍手笑道:“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绝不会为难小女孩的!”言罢俯下身子,在刘枫脸上飞快一吻以示奖励。
刘枫眼疾手快,一把搂住纤腰,顺势一带,林子馨便“哎哎”叫唤着跌坐在刘枫腿上。
“别啊!还有人呐!”
“哪里有人?”
林子馨急看四周,下人们早已掩面狂奔,作鸟兽散。
情知不妙,林子馨方欲挣扎,后招又到了,一时间上下其手,左右见拙,四处火起,满室皆春。
两口子一阵嬉闹,林子馨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声叫停,有些担心地道:“对了!秀儿的娘亲如此凶狠,若是送回去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刘枫一愣,回想了一下罗三叔的惨状,点头道:“这倒是,那就送到老爹那里去,老爹是她娘亲的师父,今后让老爹亲自教导她好了!”
正言语间,小明月拖着两行泪,满面焦急地奔了进来,“主人在哪儿?伤的重不重?”
小丫头之前去姜霓裳那儿学跳舞去了,刚得知消息,这才心急火燎地跑了回来。
闯进门一看,刘枫头裹白布端坐帅座,林子馨罗衣半解,懒猫儿似地婉伸膝上。柔荑绕颈,妙体横呈,手抚胸臀,弄舌调唇。天可怜见,一条修长丰腻的玉腿掀到裙外,一只贼兮兮的大手犹在裙内不停地捣鼓。
小丫头顿时傻了眼,脸蹭地一红,又羞又急双足乱跺,接着大呼小叫就往外跑,哭天抹泪儿的直叫苦:“救命呐!大白天在前厅也不安全,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呀!”
………
主公遇刺事件在整个卧龙岗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事发当晚,罗三叔撅着屁股,光着膀子,藤条缚身,长跪于帅府门前负荆请罪。
刘枫闻讯带伤出府,解衣衣之,好言劝之,亲扶起身,礼送还家,并无一分怪罪。
观主公先严后宽,前后不一,众人不解,大为奇之。
军师言,罗大将军不尊上令,言语冲撞,即杖责三十,谓之肃军法!罗家幼女投石伤主,虽血溅七步,却未有责罚,概因军法无情人有情,触军法虽小必究,毋触军法则主公宽厚甚焉!
众人以手加额,恍然大悟,既知军法之严,更知主上之宽,俱言有度,交口称善。
第069章 【无赖英雄】
番禺城,南越国故都。大华永靖六年,楼船将军杨人普奉旨率师南下,南越国灭亡,天下归于一统,设岭南道,番禺便是治所。此城廓墙宽广,更通水路,乃是首屈一指的大港,也是岭南周家的宗家所在。
三面围着丘陵,一面临着粤江,旭日冉冉升起,江面上闪烁粼粼波光,与沿江大片金顶飞檐交相辉映。此处原是南越国皇宫,战事起时付之一炬,废址重建后便成了周家的府邸。
周府占地百顷,广袤数里,深庭大院衔山抱水,百楼林立重门叠户,处处雕梁画栋,寸寸彩饰金装。
从前是不能这么造的,那可是违制僭越的死罪。可如今朝廷没了,官府也没了,城主都姓周了,除了大狄不让有军队,整个儿番禺城都是他周家的。
周府正中央的是临水赏月楼,最顶层的是古今藏书阁。此楼虽为书楼,却也是周家家主的下榻之所。楼名为家主亲题,他曾经有感而发:书山卷海,广博浩繁,其深其渊,无穷无尽。然观书万卷而书不变,变者人之思也。故读书如赏月,以彼之恒理,变己之情思,时满时缺,或隐或现,且喜且忧,致繁致简,大千世界万般变化尽在期间,虽皓首一生,唯有赏尔,岂能尽焉。赏月楼因此得名。
淡淡晨曦下,开窗八扇,朝霞四面,香桌古砚,墨风阵阵。
古朴精致的金丝楠木椅吱吱摇动,银发老者斜靠其上,双眼微合似睡似寐,松弛干枯的手临空悬着,掌里一对儿晶莹碧绿的翡翠核桃,咕噜噜地转,格嘞嘞地响——老人原来是醒着的。
两名薄羽轻纱的二八娇娘侍立左右,小扇微摇,粉拳轻捶,小意地伺候着。
“启禀家主!”门外有人谦恭低唤,“宇霆回来了……”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忽又缓缓合拢,声音嘶哑地吐了一个字:“来!”
须臾人至,下人左右拉开房门,露出了一身玄衣正襟挺立的周宇霆。或许是连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一双丹凤眼微微有些红肿,眼里爬着几道血丝,虽是衣冠楚楚,仪表堂堂,可看上去却很疲惫,整个人儿显得有些单薄和憔悴。
他遥遥拱手一鞠,跨进门来,趋行三步,跪倒在地,再拱手,伏拜于老人脚前,“周宇霆拜见家主!”
老人微微一笑,揪起一大片皱纹,余光扫过,两名侍妾蹲身福礼,“老爷,妾身告退!”,老人微微点头,两人垂首躬身,倒退出门,两扇房门无声无息合在一起。
“你走至今,岭南屠城三座,灭镇十一,七条商路断其三,吴郑两家大致如此,世家…哼哼哼…世家……大厦将倾呐……”老人声音极轻,忽远忽近,飘渺不定,似感慨又似自嘲,最后才问:“此行……有收获么?”
周宇霆长跪于地,恭声应道:“启禀家主!宇霆大胆自专,已与卧龙岗定了协议!”
“卧龙岗?”老人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盘蛇岗易主,如今改叫卧龙岗了!”
咋听此闻,老人忽然有了些兴致,精神头也旺了几分,“敢称卧龙?其主何许人?”
周宇霆笑而不答,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拍了三下手掌,顿了顿,又拍了两下,隐隐可闻远去的脚步声自两侧夹壁内传来。
“供奉们都走了,说吧!”声音短促而虚弱,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严。
细耳凝听,四下再无声息,周宇霆向前跪行两步,直至老人脚边,挺起身子小声答道:“霸王遗孤!”
“啪!”一对儿翡翠核桃落在地上,打得粉碎。
饶是老人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听了此言也不禁大吃一惊,仿佛返老还童般噌地坐起,目光如刀直刺脚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伸出,沙哑的声音道:“你可知自己在做甚么?”
“宇霆在拯救周家!”周宇霆不卑不亢,坦然迎上老人的目光。
对视良久,一声叹息。老人复又躺倒椅背,一双略有黯淡的眸子凝望着窗外,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忽然转口问道:“我周家何以起家?”
周宇霆不假思索的答道:“前朝太祖废太子,人皆以为势去,独先祖引为奇货,扶保登位,拜相起家!”
“讲得好啊……”老人感叹地挑了挑白眉,缓缓转过脸来瞪视着周宇霆,“你欲效法先祖之事?”
周宇霆长跪而起,一低头,一拱手,振声答道:“正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凡事必先审其害,后计其利,你想过失败的后果么?”
“想过!”周宇霆坦然一笑,“事若败,周家早亡十年!”随即目光一厉,凛然道:“可早亡晚亡都是亡!不如置之死地以求生!”
老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沉声道:“十年苟延残喘,换一个存续的机会?这条卧龙……他值得么?”
“值!”周宇霆面不改色,语气平淡而坚定,“请家主放手一搏!”。
“好好好!小辈里也只有你最合老夫心意!有胆魄!”老人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忽然一呛,剧烈咳嗽,周宇霆大惊而起,在他背上轻轻按摩,过了好一阵子方才止咳,焦急心疼道:“家主保重!”
老人胸膛起伏,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嫣红,或许是病痛的折磨击碎了家主的伪装,又或者是希望的出现搅乱了老人的心防,他喘着粗气微笑着道:“叫…叫爷爷!”
周宇霆眼圈微红,“爷爷!……您的身子……”
老人轻轻摆手,“无妨!有那许多天材地宝续着,死不了的!”忽又挪揄笑道:“未见你成婚,如何闭得上眼?”
“爷爷!——您又取笑我!”周宇霆大窘,脸上竟飞起两朵红云,宛如孩童般撒起娇来。
老人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来来来!跟爷爷说说,那条卧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周宇霆不及细想,脱口蹦出第一个词:“无赖!”
“无赖!?”老人先是一惊,继而露出狂喜之色,鼓掌叫道:“好!好一个无赖!爷爷就怕你说他是个英雄!英雄刚而易折!自古成大事者必要厚颜黑心,非无赖不足持!好好好!”
看着老人兴奋地手舞足蹈,周宇霆面色古怪,沉思了一会儿,又说出了第二个词:“英雄!”
犹在加额称庆的老人闻言一僵,“还是英雄!?”
瞳孔一收一合,目光茫茫,嘴里碎碎念道:“无赖?…英雄?…无赖!…英雄!……既是无赖,又是英雄?!”
借着老人愣神的功夫,周宇霆将此行所见所闻,包括谈判时的种种细节,事无巨细,点滴不漏地一一道来,老人认真听着,时不时插嘴问上一句。他问得很细,他仗是怎么打的,行军走哪条路线,他谈判时说过些什么,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当周宇霆以玩笑的口吻,说出那句“天下第一世家”的时候,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老人长长叹了口气,缓缓点头道:“正奇相合,刚柔并济……确是人主之姿!”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可爷爷担心的是……留给咱们的时间,恐怕不够了……”
周宇霆若有所思地道:“临行前,那无赖曾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在未来三年内,他会设法让胡人转移目标,主攻两支起义军,义军不倒,我世家就是绝对安全的!”
老人再次坐起,目露异色,连连问道:“他真的这么说?他真的这么说?”
感觉到老人虚握的手骤然攥紧,周宇霆吃痛下微微皱起眉头,“是!我追问时,他却不肯说透。”
手松开了,老人哆嗦着从袖筒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条,其中一张似乎还沾着血迹,颤巍巍一递。
周宇霆接过了,一眼扫完——
第一张写:兴统十一年九月十七虎骑三万、绿营四万,围剿忠勇……
第二张写:兴统十一年九月二十狼骑三万、绿营五万,征讨义山……
他猛然抬起头来,目光闪烁不定,掩口惊呼道“他真的做到了?这么快!?”
老人目光炯炯,咬着牙一字字道:“散尽家财!倾尽全力!我们只有三年的时间!”
周宇霆面色一肃,恭声应道:“爷爷放心,宇霆晓得厉害!”忽又皱眉道:“就怕叔叔们不答应……”
老人冷哼一声,家主的威严瞬间附体,“这些个鼠目寸光的东西,明日,不!今日!爷爷就颁家主令,解散议事堂,今后族中一切尽听你调遣!——老头子我还没死,看他们还敢翻了天了?”
诸事已定,周宇霆起身告退,老人忽又叫住,“宇霆!”
“爷爷还有吩咐?”
“爷爷问你,他可知道……你是女儿身么?”
周宇霆愣了愣,眼波流转,慧黠机灵,脸上微微有些泛红,伸手一把抹过洁白如玉的脖颈,喉结已然不见,又轻轻揭下鬓角和眉宇间的一层薄薄细皮。说也奇怪,就动了这几处细节,整个脸部的线条和轮廓全都变了,迸射出一身男儿装也掩不住的艳丽容光,弯眉凤眼,琼鼻樱唇,娇美如花,清雅如月,整个屋子都随之一亮。
她取出一方浅饰竹梅的青色手帕,将几件道具细心包了,塞入怀里轻轻拍了拍。小手掩着口儿,格格笑道:“咱们周家的宗堂供奉,个个儿都是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凤儿的易容术堪称天下一绝,她传授的奇门本领,纵使学个皮毛也不是寻常可破的。只可惜孙女儿没练过内功,学不成憋嗓变声的技法,又不愿抹那伤脸蛋儿的着色药膏,那个无赖呀,只怕是把孙女当成了兔儿爷呢!”
老人丝毫不笑,神色肃然,语气森森地问:“雨婷,为了家族,你愿意牺牲自己的全部么?”
周雨婷笑容一僵,心思电闪之间便已了然,方才一抹动人的红晕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俏脸惨白如纸,惊慌失措地叫道:“爷爷!您说过婚事由我自己做主的!您亲口答应的!”
老人充耳不闻,眼眉低垂,默不做声。
良久,“请家主放心!”周雨婷垂泪下跪,悄悄改了称呼,“若大事可成,雨婷愿为家族牺牲一切!”
她明白了,曾经给她承诺的是慈祥的爷爷,而眼前的老人,却是岭南周家第九代家主——周昊乾。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看着孙女失魂落魄的萧瑟背影,周昊乾颓然倒在了椅背上,喃喃自语:“拜相起家……何以中兴?”
窗外晨曦有些刺眼,老人默默合上眼睑,耳畔传来粤江奔流的浩浩水声,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真的是老了。
第070章 【缺粮是假】
淡日当空,白云朵朵,清风徐起,秋意凉凉。
胡宗纪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虽是抬头挺胸,可眉宇间一片凝重,一缕短须捋了又捋,两撇倒眉一紧再紧。
作为清风寨大当家的得力心腹,他受命赴卧龙岗和谈。此事不难,可难的却是第二个任务——结盟!
事实上根据探子的望风,十天前的那一战,卧龙岗损失轻微,可自家五千人马却是全军覆没,照理说吃亏的是自己,再加上卧龙岗恪守中立的一贯作风,结盟应该不难,可偏偏大当家的还想要回大小姐做压寨夫人,这个就有点难度了!
胡宗纪相顾左右,除了他的十名随从外,两边各有三十名骑兵策马相随,这是卧龙岗派来迎接他的队伍,不仅人人装备精良,铁甲钢刀,更是个个高大健壮,神情彪悍,一看就是精锐之士。
他渐渐安下心来,这些人远出十里相迎,举止恭敬,礼数周到,单从这一点看,卧龙岗对这次和谈还是很有诚意的!
山路崎岖难行,即使骑着高头大马,这十里路也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行至寨前,胡宗纪抬头一看,门楼上龙飞凤舞,古拙苍劲的三个大字:卧龙岗。
目光再往上抬,寨墙上站了一整排兵士,不下二百余人,全都和身边的骑兵一样,顶盔贯甲,威风凛凛,心里不禁有些发憷,尤其是墙上洗不去的那一抹暗红,更看得他心惊胆战。心道这卧龙岗以四五百的兵力屹立群山十数载而不倒,果然有些门道,都是精锐啊!看来铁头这个呆货确实输得不冤!
随着一阵揪心的嘎吱声,寨门开启,露出了寨墙内一片忙碌的景象。
嚯~!人还真不少啊!
胡宗纪一边走一边留心看,拉木材的拉木材,搭房子的搭房子,竟是不下数千人。
虽然人人面有菜色,衣衫破烂,有气无力,却都是些货真价实的青壮。
忽然远处一阵喧闹,却是两个汉子不知何故打了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好像杀父夺妻似的往死里打。
这时一名兵士奔来,三拳两脚放倒两人,强行掰开手掌,各抠出半个烧饼来,当场吞了半个,另一半藏进了怀里。
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瞪着通红的双眼,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兵士锵然抽出半截横刀,两人这才忿忿地低下头不敢吱声了。“唰!”兵士收刀入鞘,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胡宗纪眼神一动,却又好似浑不在意地将目光转向别处,仿佛在欣赏风景一般。
走到一层平台,胡宗纪终于看到了女人。
那是一个长得挺标致的女人,看装扮瞧不出准确的年纪,虽是布裙荆钗,却也有模有样的,尤其是那身段……
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女人正从半开的房门里探出身来,与门口的男人争论些什么。男人身披盔甲,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想要递给女人,女人脸红红的,只是摇头。男人一咬牙,又掏出个窝头,往布袋上一按,女人犹豫了。
片刻之后,门缝开大三分,男人一脸喜色地闪身进屋。房门一开即合,忽又再开,从里面扔出个四五岁的小屁孩,咣当再次关上了。
小男孩爬起来,大哭着可劲儿地拍门,撕心裂肺地喊娘,可里面的人仿佛没听到似的……
周围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摇头叹息,然后该干嘛干嘛,既无鄙夷也无唾弃,就像啥都没发生过似的。
收回目光,几分阴恻恻的笑意在胡宗纪的嘴角悄悄浮起……
终于走到第三层平台,胡宗纪抬起袖子拭了拭额头的汗水,作为一名落魄书生,一口气攀上三十丈的山岗,这样的运动量的确够他喝一壶的。
还没进门,他却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一幅挂在正门口的门联。
字迹苍劲,但却歪歪斜斜,纵是他落草为寇前饱读诗书二十余年,也愣是吃不准这是个什么字体。
可这对联的内容比字体更让他惊叹!
左联书——数钱数到手抽筋,换手再数。
右联书——睡觉睡到自然醒,翻身再睡。
门框上有一横批——我心足矣。
胡宗纪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也太有才啦,可谓一语道尽了无数山贼的心声呐!
这作者定是一位妙人!
于是开口问道:“敢问此联乃是何方高人所作?”
左右得意洋洋:“正是我家大首领的墨宝!”
“哦!”胡宗纪忍着笑,鼓掌击节,赞叹不已。
跨入前厅,胡宗纪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只见娉婷无数,往来穿梭,莺莺燕燕,群雌粥粥。
那五彩缤纷的绫罗纱衣,那争奇斗艳的曼妙身影,那雏燕啼春的欢声笑语,直晃得他眼花心乱,耳晕目眩。只一个照面,人已迷失众香国里。
“胡头领!胡头领!!”
“啊!?甚么?”
“鼻血!你的鼻血!”
“哦!”
“滴进嘴里啦!”
“哎呦!”
看着左右捉狭的笑容,胡宗纪大感面上无光,狼狈无比的擦拭着鼻血,忙不迭地解释道:“临行前铁大首领赏赐参汤一碗……哦不,一锅!喝多了!实在是喝多了!!”
左右含着笑,一躬身一抬手,“胡头领请上楼,大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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