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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重生之代玉-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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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看不出他是早就由某种渠道得到了消息呢?还是涵养深邃?
    跟以前的某些皇帝不同,崔珩身边很亲近的太监都说不准他的知识面有多广博、信息量有多大。大家益觉得当今圣上深不可测了。
    七王爷就接着跟崔珩说下去:“其实蝶老板长得特别像林姑娘。”
    崔珩沉下脸:“大胆。”
    七王爷就跪下去了。
    崔珩斥责:“你知罪么?”
    七王爷抹着眼泪:“可万一皇兄要愿意看上一眼呢?不告诉皇兄不也有罪吗?”
    崔珩盯了他一会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而后,崔珩笑了。
    忍俊不禁。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抬起书本遮着脸。货真价实的龙颜一悦。他感叹:“老七啊老七。”
    “老七在。”七王爷垂手候旨。
    “带路。”崔珩道。
    “是!”七王爷应得特别大声。
    转石径、过花廊,见绿竹森森、因风弄响。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光线朦朦胧胧还在,天空跟绛蓝丝绒似的,星子并不算顶清晰。地上万物都罩了层影影绰绰的薄纱。景色更见幽茫。
    伊人正倚竹下。
    也未借凰羽乔出娇姿、也没拈胭脂绘出花容,就那一袭青衫,黛螺色窄带束了腰,眉不须扫、唇不须画,持一根短短青竹钓竿,纤指挽着钓丝,正未下钩,倚竹吟唱:“臣本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予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屡上留云借月章。”
    调子很轻闲,他唱得也很疏淡。
    崔珩脚步声就静了,在竹外桃树下站定。太监掇了椅子来,看看崔珩的脸色,没敢请他坐,悄没声儿把椅子在后头安置了。
    崔珩一声不吭的站着,听那人,唱这支江湖流行的“龙王曲”。
    听那一句“乍遇无情雪,霜侵百花堂”之后,音调凝绝。竹叶斜作一座荒城。蓦然风起洪荒。把那一叶世界的百千世界吹碎。直吹得星光都颤抖着碎裂,空气搅开了一腔热血。这不是风,是后半首曲调。
    崔珩不动,听那裂金碎玉的声音:“……说要忍,忍无可忍裂洪荒!提我清泠三尺剑,着我战时血衣裳;拼我逆鳞真面目,还我山河明月光!左牵黄,右擎苍,看我盘弓射贪狼。尽倾浊气摧心吼,趾爪皆赤须发张。功成大笑蹈空去,置身江海不复还!啊,哈哈,呀哈哈!啷里么个啷里么个啷里个啷!”
    笑得那样狂。似真有龙蹈空而去。
    然后一切归于寂灭。
    崔珩转过身。太监以为他要坐,忙要搀他。他却举步走了。太监就搀他行步。他道:“赏。”
    根据他的语气和脸色,太监就知道赏什么等级了。
    崔珩又道:“此人声调,不适合宫廷,以后不要宣了。”
    七王爷讪讪道:“是。”
    崔珩看了看他:“你啊。”
    这两个字好像是责怪,实则应该是夸奖。是龙心甚慰的表示。果然崔珩接下来就道:“你喜欢他,就纳到后堂去罢。里外顾着点,别太离了谱就是。”
    他自己倒是不喜欢蝶笑花——当然当然,他是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七王爷也没指望他会对蝶笑花有一点点想法。真要有一点可能的想法,杀了七王爷也不敢把蝶笑花带到崔珩面前来了。
    正因为崔珩不会有那方面的毛病,七王爷才敢带人。
    都说林代生得似流美人。而蝶笑花又似林代。去了一个,还回一个给皇帝看着养养眼,让皇上心情好点儿。七王爷本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崔珩看了蝶笑花,第一个反应却是:“不是啊……”甚至,“不似啊。”
    这蝶笑花,与当年流美人,全然不同。
    蝶笑花对崔珩来说,连“移情养眼”的作用都达不到。就像有个人很爱吃桔子,后来桔子吃不到了,有人说世面上有很像的,一看,是柚子。那就不对了。完全不一样了。
    人都说蝶笑花跟林姑娘像。人也说林姑娘跟流美人像。如今蝶笑花既然不像流美人,想必林姑娘也不像罢!崔珩是这样想的。心顿时就宽了。
    他不知道:蝶笑花与林代,是神似。林代玉与流美人,是形似。两两相比,是真的相似。把另外那两个人搭在一起比,就不对了。L

☆、第二十一章

总之崔珩既觉得人家说得错了,林代不会像流美人,反而心里一宽。对林代之出京,也不是那么遗憾了。
    要说遗憾,只有“世上果然没有第二个她啊”这样的一种感慨。不算太严重。他已经习惯了,可以带着这样的感慨活下去的。就像轻微的鼻炎,一开始是烦,后来习惯了也好,也不算太影响生活,甚至生出一种温存来。就像多年的老友。
    崔珩轻轻挥一挥衣袖,把蝶笑花赐给七王爷。
    七王爷忙跪着禀:“皇兄明鉴,我跟蝶老板真是手帕交!我倒不在乎收留他。他外头还有别的人呢,我不好拘着他。”
    崔珩眉一皱,方要骂他,七王爷已经蹬鼻子上脸道:“皇兄真要赏,把唐静轩赏了我吧。”
    后来周兰芝不敢置信的问:“皇上就这样赏了?”
    七王爷点头道:“嗯。”
    “我教你的说法你都没用?”
    “嗯。”
    “皇上也没有追究?!”
    “嗯。”
    “……真是我太自作聪明了。我这些小伎俩哪里配到皇上跟前呢?还是你好,憨人有憨福。”周兰芝道。似乎很欣慰,眼里有受惊的痕迹,似一场雪痕。
    七王爷没有给自己圆谎,摆明了磕磕碰碰的给崔珩看,崔珩也不追问,分明是故意放人情给七王爷。
    还有多少地方,崔珩是故意放恩的?
    七王爷是难得糊涂,崔珩难道比七王爷还糊涂?有多少时候是知道了底细,看人憨厚不编话骗他,于是他也就故意不问,好全了场子上的体面?
    周兰芝现在还能安稳呆在七王爷内府里。崔珩也没有问,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抬抬手过去了?
    甚至——这高抬贵手,动机真是为了弟弟好吗?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其实任七王爷被克死了,崔珩也无所谓。但如果问破了,兄弟情深这场戏过不了关,所以索性不问?
    周兰芝想得越深,越替七王爷冷。似一场突不破的深雪。
    她握紧七王爷的手。
    虽然没能力给他满园春色。但至少在雪里。他的手不是孤单的了。
    七王爷安慰她:“没事。”
    他这一生,长袖善舞,险中求生。倒也求出一些真正的亲情来。只要不突破那道底线——这有条件的亲情,到底也是亲情。他想,没事的。
    而唐家一党,全都被处斩了。锦城唐门一支。名义上,也统统抄斩。这还要跪谢皇上仁慈。不连瓜蔓——实在为着唐家这些年联姻甚广,真要连蔓儿追究起来,京中豪门大户怕都要受伤,连皇姓子嗣怕都得受连累了。所以不如高姿态,杀的只是:与谋者、与谋者三代内直系血亲、与谋者仆役、同与谋者共炊之人……呃,好吧。这杀得其实已经不少了。但还不够,另有与谋者五服之内亲未在诛杀之列者、与谋者之师、与谋者之门生、与谋者换契谊友。皆流放。
    这个株连范围也不小了。锦城福家与唐家一表三千里,严格数来恰出了五服,故未入监,但只怕上头手一松,毕竟能把他们划进去,故惶惶不可终日,想着认了个大皇妃当女儿,还安心些,由此更感激谢小横——至于其他被划进去的人家,岂非更哀声连连?其中自有地位比福家高多了、其实也是忠于皇上的人家,更悲鸣冤泣,皇恩体恤及此,故又特别降仁旨:准听赎而特赦。
    具体操作方式,首先,针对的是被株连者,只是被株连的那些人。倘若与谋者,不管直接还是间接与谋,都不在仁旨赎赦之列。
    其次,赎银价码是死罪万金、流罪千金,不能由罪人直接上交,须有官职在身者、抑或获颁孝廉等官方正式旌表者,且定居京都的,为罪人上交,并详述罪人实在忠于朝廷、忠于皇上的种种情状,经有司核案无误,名字报经御前,御笔亲批,这才准了,罪人便交由代交赎金者为奴,由其主人负责监管,若胆敢离开京都、或再有作奸犯科,与前罪并发,不得再赎再赦。像福三娘,就靠这一项而逃出生天。
    有皇家血统的而不幸受株连的,譬如先帝的先帝的先帝的第某皇子生的第某女生的第某子,不幸娶了某唐家谋士的某叔叔的某儿子的某姨妈的某女儿,那谋士算与谋者,那第某子一般在五服之内要流放,皇家看着不雅,都由御用的寺、庙统一出面,向皇帝讨赦笔,赎了下来,出家人无有奴婢之论,男归寺、女归庙,总之剃度了修行,着其感恩向善,也不失体面。
    唐静轩的问题在于,他是唐家直系长孙,就算未直接与谋,按规矩也放脱不得,正所谓斩草须除根呢!外头人听来,他都是被斩了,哪晓得他是悄没声儿的被带到了七王爷的府里头。
    册上的“唐氏锦城支第十八世嫡长孙静轩”,就这样死了。养在七王爷府里的唐静轩,好比一抹幽灵。
    他脸色也白得像幽灵,安静了很久很久,七王爷以为他决定从此不再说话了,他说:“你为什么救我呢?”
    七王爷摸摸鼻子。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
    唐静轩会意,或者自以为会意,认命的低下头。
    “那个,”七王爷道,“你不会想替你族中人报仇吧?先说好哦,只要有一点那个苗头,我也就保不住你了。”
    “罪人虽不才,也饱习忠孝之训,”唐静轩苦笑,“唐家如此行径,应伏天诛,罪人身在唐家,未有丝毫察觉、未有片言谏阻,理应同罪,何仇之有,又何报之有。”
    七王爷这大道理听起来还真是……还真是特么的有道理!竟叫人无言以对。他安慰并且提醒道:“总之你在这里先住着吧。别多想,好好保重。但也别乱来。不然我怕保不住你。”
    唐静轩懂了。或者自以为懂了。他咽一口口水,跟七王爷确认:“听说王爷从不强来……”
    七王爷一时坏心起,特别想逗他:“我不是强来的人。我强来起来不是人!”
    唐静轩面如死灰。
    七王爷张开双臂,直接就抱上去了。
    唐静轩当时的感觉:除了不知道怎么办、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此外竟还有种莫名的酥软……
    七王爷跟他讲悄悄话:“我告诉你,我是为什么救你哈——”
    全部说完之后,唐静轩的反应,据说是在屋里毫无声息的坐了很久,直到晚上,他的房间也没掌灯,也还是没声息。
    七王爷向云舟转述这件事时,云舟本有要紧话待问七王爷的,先放下自己的话头,对着他凝了凝:“王爷告诉他,是我要救他?”
    “没啊!”七王爷叫屈,“我还怕不够乱吗?跟他说这个干嘛?”
    “那王爷——”
    “我就跟他说啊,他跟我是一样的人。”七王爷道。
    七王爷告诉唐静轩:咱们都是受。
    只能承受,不能进攻的物种。
    唐静轩觉得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他要好好消化一会儿。
    七王爷不能进攻,所以可以和蝶笑花作手帕交。他干不掉蝶笑花。
    而唐静轩……
    云舟自己低头想唐静轩。
    她也听说唐静轩婚后跟张绮儿不合,但还以为那是因为唐静轩心里有她。
    她也想起在酒瓮里跟唐静轩一起进了桃源秘窟,唐静轩极尽守礼。那时她还以为这属于他的君子风范。
    别说云舟了,连唐静轩自己都是这么以为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云舟皱眉问:“王爷何以见得?”——凭什么你说就是真的。云舟和唐静轩自己的看法都不算?
    七王爷那脸上的笃定,就像酿了一辈子酒的邵老头,谈起邵家香言何以一年一熟:“一看我就知道啦!再一搭手,就更确定了。”
    敢情还是书上说得对:“无他,但手熟耳。”对一件事感兴趣,哪怕是这种事情,天长日久的坚持下去,也能成个专家。
    唐静轩在不点灯的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还是同意了七王爷的见解。他悲摧的发现自己确乎不像是个攻——如果世界上的雄性生物一定要分成攻、受这两种类型的话。
    “你是怎么接受的呢?”唐静轩不敢置信的询问七王爷,然后狼狈的更正:“罪民是说,王爷——”
    “怎样都好,”七王爷宽容的挥挥手,“也没办法的嘛对不对?是这样,那就这样啦。”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合适。他以前是个受,那是因为他没遇到他的心上人!既然遇见了,而且心上人又是个女人。他忽然又能做了。尽管只能跟这么一个人做……哎哎,这才是最妙的地方。对不对?他从生理上都不得不忠于这一个女人了。这才叫天造之合。
    “哦。”唐静轩已经发出感慨道,“祖财阮屐。”
    “啥?”七王爷肚里墨水没有唐静轩多,只能瞠目了。
    这是古书里的一个故事:祖士少喜欢钱、而阮遥集爱好屐,并且都为了这个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当时人都认为他们是为外物所累,倒也没分他们谁高谁低。后来有一个客人拜访祖士少。祖士少正在检点钱财。L

☆、第二十二章 军服寒碜

客人到的时候祖士少还没数完钱哪!剩两个小筐,藏在身后,又身体挡着筐,接待客人时神不守舍的。这个客人后来又拜访阮遥集。阮遥集当时正对着火,给他收集的木屐上蜡,叹息着说:“不知我这辈子能穿几双屐呢?”虽说是叹息,但神情闲畅。就如诗人对着花落,无可奈何花落去,却自有似曾相识燕归来。这样的坐看云飞水流的从容。当时的人就感慨:两个人胜负分出来了。
    这境界高下的分别,并不在你爱好什么东西,而在于你从这爱好中培养出了怎样的气度。
    唐静轩惭愧自己自诩风雅,事到临头,没有七王爷这样从容。就算他爱好的是诗文山水,但境界却只好比之于祖士少,不如七王爷高明。
    他也知七王爷文化不高,就用尽量浅显的白话把这故事翻给七王爷听了。什么“余两小簏箸背后”,直接说成“剩两个小筐藏在身后”。七王爷果然听懂,很觉脸上贴金,但有一件事却得说清楚:“我这辈子不去穿别的屐啦。”
    “什么?”轮到唐静轩听不懂。
    七王爷想说他有了周兰芝,不要到别人那里求温暖啦!不过也不便明言,就嘿嘿笑笑:“总之你别再说我穿这双屐穿那双屐啦。”
    “呃……”
    “啊对了,”七王爷在小厮的示意下看看时辰,“该送云剑兄去了。”
    康平将军领着队伍,北上援助宝景侯余老将军。
    本来余和瞬应该去支援父亲的。但是他受秽物泼击、再在旧浴池洗澡,受了风,着了凉。越是平常不生病的人,生起病来越是吓人。他烧得像个红扑扑的铁球。余和瞬病成这样。余夫人倒是够狠得下心,说什么国家大局为重,发点烧算什么?反正在家里也是躺着,拉到车上也是躺着。家里用药,路上也一样用药。拉到北边病好了,正好跳起来帮他老子打胡人。
    听到的都竖大拇指:英雄世家啊!背转身再抹一把冷汗:可真够狠的啊!
    崔珩表现出了充分的人性,表示余和瞬还是在家好好养病要紧。以后再为国出力不妨。
    皇帝的人性。是要以充分的人才库作支援的。崔珩优待了余家母子。转身就叫新晋的康平将军谢云剑挂帅出征了。
    若说他手里没几个得用的将领啊……哼,凭余和瞬是发烧了,还是七八十岁垂垂老矣了。还是女流之身亡子丧夫带着孝了,皇帝照样以国家名义拜托他出京抗敌去,你信不信?
    对别人来说,这是谢云剑运气好。刚立一大功,眼瞅着又能立一大功。在内擒权奸。小巧腾挪,闪电奏凯;在外扫胡尘,万里出击,气雄如虎。两功都立完。他在军界中的地位那真是不可撼动了。偏他文才又好,唐家还掌权时,压那么久。最终也不得不让他上了三元鼎甲。听说皇上还有意思把他拔成状元呢,是谢云剑自己谦辞不受。道不管第几名,都是为国出力。一样的。
    对本届的榜眼状元来说,则胸闷得无以言喻。须知谢家大郎“锦秀风流探花郎”的名头,早已把榜眼状元都淹得一点儿不见了。这眼中钉离了京城,本来叫大家松口气。但想到他是奔赴边关抵挡敌人的,不觉又有些崇敬。想到他此去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又觉担心。再想到他没死的话凯旋荣归,更耀眼了,不觉又胸闷起来。
    对云舟来说,固然愿意看他壮志得酬,星光熠熠,但难免也担心他的安危。见七王爷时,她想问的话,就是关于这个的。七王爷扯起唐静轩的受性,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但最后她还是问出口了:“余老将军,是不是年纪大了,身体怕不像以前硬朗了?”
    七王爷瞥了她一眼:“不至于。阿逝当时是真的受凉了。”
    这句话,是释云舟的疑心。
    云舟怀疑余老将军年老体弱,前线顶不住了。胡军又凶险。余夫人担心余和瞬过去之后会战死,所以叫儿子装病,结果云剑被拉去顶缸。
    七王爷根据多年的经验,判断余夫人不是这种人。
    倒不是说余夫人不疼儿子。七王爷知道,余夫人表面上那么严格冷硬,实际上整条命根子都在余和瞬身上。
    但七王爷更知道,余夫人不是那种教唆儿子装病骗皇上、而置国家大事于不顾的女人。就像七王爷不会背一篇稿子去哄皇上一样。
    所以宝景侯府,是武侯一等府。七王爷则是最有地位的王爷。
    崔珩抬举谁、不抬举谁,向来分得很清。
    云舟是明白人,听七王爷说了一句,就立即自责:“瞧妾身都胡说了些什么。”
    七王爷道:“不过边境是有些紧张,胡戎太嚣张了一点,急调云剑兄过去,是想打个漂亮战,彻底慑服他们,好保长期平定。你不必忧心。”
    就是说,不是胜负未知,而是胜得艰难点和漂亮点的区别,那么云剑和余秋山面临的危险都很小,不必太过担忧。
    听起来是可信,云舟仍催着七王爷,携她去送云剑一程。
    她是未嫁女儿身,一个人不便行动,要去哪里,只好托人带着,如丝萝要附于乔木。
    七王爷性子再不靠谱,但占了一个“爷”字,也便是乔木一类了。森林中生态就是如此安排,叫人奈何?
    有了周兰芝之后,七王爷还真没想到要去送送云剑,听了云舟提醒,才冷汗涔涔:“应该的。应该的。”
    他要送云剑,因他一直欣赏云剑,即使有了周兰芝,这欣赏并不更改。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爱上云剑。
    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哪怕是再忙再紧张的时候,也会想起他。再无聊的事也会肯为他做。远远的看着背影也好,也想去送送他。
    于是七王爷携着云舟,驱马车上了京北的山头,在一个天然可作瞭望平台的小平地上停下来,周遭设了屏障,隔绝了平民过来骚扰的可能,下人呈上粒Ю椋馐且恢置比钩た烧仙淼谋蚊薄s泱闾嬖浦鄞魃希缓缶砥鸪盗薄�
    云舟见到了山口的军队。
    排成三纵队,隔几十人为一段,每段的人都按个子从高到低排,看起来像一段段的排箫,倒挺顺溜的。服装穿的是朝廷统一军装,新旧很难讲——如果说一块衣服从布做成衣服后没人穿过就是新,那这些衣服是新的;如果说过了几十年、颜色变得老旧可疑的衣服是旧衣服,那它们就是旧的。它们被地方缴纳上来以后,一直压在库房中,猛可的出头见了天日,晦暗的脸色还没缓过来,仍有点像与时代脱了节的幽灵,连累他们装扮的主人,精神头儿都打了折扣。
    他们人与人的间距保持三到五步,但是步伐不够整齐,似乎走得比较随意,没有受检阅时那么气派好看,而且,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一点?啊,当然云舟这辈子也没机会见过多少军人,除开血洗京都皇帝亲自检阅那次不提……
    去遥远的北方打战,还要打大胜战,人数却不如皇帝站出来时满坑满谷的仪仗队那么多?装备啊武器啊什么的看起来也没有那次华丽?云舟沉下脸。这国家很多事项根本荒唐,她也知道。但荒唐到置云剑于险境,她就看不下去了。
    “四姑娘想什么呢?要不跟小王说说?”七王爷看着云舟的脸色,很好心道。
    云舟也就老实不客气的问了:“人不嫌太少?”
    “京中军力要守卫皇帝,本来就不能给他,再说京中子弟也不高兴出去,都是有头有脸、有门有路的,谁去刨这团老根呢?浮余的给他千儿八百,已经很了不得了,亏得云剑兄自己厉害,搜罗了些地痞无赖……嗳,就是给我们吃了大苦头那些,一股脑儿的带出去了,为国立功,地方上也松口气,真真的云剑兄的本事!——京边数省也受命出兵力,这个多,加起来一万多了,敬重圣驾,不能进京,到前边跟云剑兄会合,往北去,北边各省也都有加兵的,那个就更多了,北胡打进来他们先吃亏嘛,知道厉害的,不敢不派足,到时候好几万人,说不定能号称十万大军什么的……肯定看得过。听说南边也征兵,直接解往北边去,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到时候总归不是给余将军、就是给云剑兄罢!不会让他们打没兵的战。”
    云舟原也听说兵数是多的,但情报并不详细。见了下头走的这点人,还当哪个衙门克扣了云剑的兵力,虚报数目,故此担心。听七王爷这样解释了,方才松口气,又问:“服装会不会太差一点?”
    “他们穿得挺好的呀!”七王爷诧异,“你是没见过阿逝、栋勋他们家几位将军带队回来,那寒碜得……在外头好好洗了里外都换了,才敢叫他们进京,不然不说溃匪,小心生生当外地的叫花子给关起来!他们说外面打战嘛,就这样!哪有那么多衣服,再说好衣服也一打就烂了,铠甲还不容易打烂,衣服嘛,能顾几个将军周全就不错了,回来再发好衣服,让穿着回家去炫耀,他们还更高兴呢。”L

☆、第二十三章 掩身山树

七王爷越说越来劲,又指着山口下头的队伍道:“这群人打扮成这样出去,可以了!地方上的兵丁穿着草鞋披着破布条儿就送给朝廷呢!栋勋有一次气得笑说你们空麻袋背米哪?光着送过来,我们装备完了,腰包里给装满饷银,再还你们?——你知道的吧,地方上征的兵,打完了,规矩还回地方去——人家回说你还,也不是都还,哪怕死了的,你敢把死人抬回来呢?杀口猪还落一腔肉,大活人给你,没了就没了,活着回来的落点衣银怎么了?”云舟听了七王爷的话,叹息不语,就不提上次皇上检阅时那些将士的衣着了。
    那一次,为了皇上检阅有面子,大内的武衣库快都要给出空了。若要都比照着来,管库的要上吊了。出征衣物原讲究实用,不可能那样鲜明。但差得太多,也未免叫人生出不平之意。
    七王爷在旁道:“你放心,他们得胜回来时,自有更好的衣服叫他们穿了从正门进城。”
    云舟漫应一声,再看下头,仍不见云剑,但见些车辆麻包,便问:“怎么不见云剑兄?是辎重队么。”
    七王爷看着,也觉奇怪:“云剑兄没到,怎么辎重队就过来了?”
    一般来说,军队在京都这儿这儿进出,逢有人看时,统帅总在最前面,旁边紧紧围绕着亲兵队伍,都是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甭说打了,光看着就舒服的。瞧他们高高儿挑着军旗、锃锃亮挎着军号、甸甸沉扛着军鼓,跟唱戏的角儿亮相似的,挑帘子就能给个碰头彩!
    统帅与亲兵往后,是最精锐的部队。有些是骑师、有些是步兵,因队而异,总之战斗力最强的那个部队,紧随其后,那股子杀气是浸到骨头里的,人一见就能佩服:哎哟,真是雄师!
    再往后么。主力部队。就像作文章。凤头猪肚豹尾。其实头和肚之间还有个颈。主帅凤头,战斗力最强那个是狼颈,主力部队是猪肚。现实中的肚子里都得藏一副大汤。于是辎重啊伤病员啊什么的就藏这儿了。这还是藏得了的。实在外头打战回来,伤病太重太丢人、怎么收拾都看着碍眼的,就直接留外头,不带回来了。这些都过去。后头再跟两队精灵些的,前头有什么遗漏的。他们帮着拣拣,旁边围观群众还恋着没散的,他们开几句玩笑、唱几句军歌,宣扬宣扬军队替本朝立下的威仪。这军队过得就算漂亮了!百姓高兴、官员高兴、皇上更高兴、下次还请你进出京都、把你作为重点部队培养、给你多批补给银子,将军士兵也都高兴了。
    云剑这儿……好吧,看倒是反正没人看。所以随意点也没什么……说是随意,不过队伍还是整编得挺精神……应该是挺精神吧。七王爷也不太懂兵法,就是这么一感觉……重要的是云剑兄哪儿呢?队伍都快走到尾巴了,怎么找不见他?
    “武器什么的都在辎重队里收着是吧?”云舟眯着眼睛分辨,“他们自己拿的不多。”跟血洗京都帝王检阅那一夜是天壤之别!衣服什么也就算了,云舟也理解面子和现实的关系,可是武器总得跟上吧!这是打战啊喂!行军这些人背的武器也实在是少,莫非是都在辎重队里驮着?不会像衣服一样放旧了、中看不中用?
    她也知道这一块归云剑自己管,她不该插手。而云剑应该也不是吃素的、就任由别人欺负了去、领一队杂碎千里迢迢去北国送死。她……
    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应该吧。”七王爷挠头。他对武器懂得不多。
    “他们步子也不整齐。”云舟蹙眉道。比检阅那夜差得太远了!会不会京都无赖们根本不堪军旅?
    “太整齐的是表演给人看的,不实用!”这个七王爷懂,他得意的卖弄他在栋勋将军那儿学的常识“真要走起来,要赶速度,还真没法太整齐,只要没人乱说乱笑、没有太多掉队的,就是好队伍了!”说着就欢呼起来:“哎,云剑兄!”
    在队尾,穿得并没有多神气、旁边也没有紧紧围绕着多显眼的亲卫,若非他那匹枣骝骏马,七王爷居高临下几乎认不出他来。
    云舟贪婪的张大眼睛凝视:
    没有穿戴京城那夜的宝铠。可他本人就宝光熠熠。
    以前人们见了云剑,也知赞一声翩翩浊世佳公子,绝非池中物,但进了军伍,他气势顿时又不同。好比一把玉剑,只是礼器,你也知道它玉质好、雕工好,但也仅限这样了,一朝开了刃,那又不一样讲——拿玉作比,也有点不太贴切,玉质摆在这里,撑死了也达不到铁器的打击效果。而人这种东西,从佳公子变为杀人利器,说容易真容易,只在一眨眼间。
    穿着普通战铠、跨着旧马的他,就像家常棉布包裹着的一把宝刀。正因家常,上头托出那一汪洌洌的锋芒,更有一种切肤的魅力。如轻轻割开了风快的伤。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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