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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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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胜第一次给周澜当司机,以前这活轮不上他,他都是开着另一辆车,带着一车的战士,护卫团长的车。所以他的技术要领是反应及时,动作迅速,观察前车四周的安全情况,至于自己车里乘坐人的舒适程度,完全不在考虑范围。
再加上他今天见识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团长,本来非常斯文冷淡的人,变脸似的,换上另一副卑躬屈膝趋炎附势的面孔,不,何止是面孔,简直是举手投足都带着急功近利的气息,整个人换过魂似的。
团长明明以前不爱和日本人打交道,怎么杜副官一没,团长和变了个人似的?
透过正中的后视镜,他心虚的往后坐瞄。
小小的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周澜胸口以上,他侧脸望着窗外,面无表情,霓虹灯色彩变幻,浏览过他的脸颊眼眸。
然而流光溢彩的外面世界无法打动他,幻彩流沙一般,徒劳无功褪去。
团长又恢复了冷淡相,与刚才辩若两人。
汽车行驶到鼎昌饭店外,周澜的目光微微一顿。
饭店门口,上下车客人多,一对年轻的夫妇横穿大道,正走神的李国胜一个急刹避让,自己也吓了一跳,慌忙扫了一眼后视镜。
周澜伸手撑了一把前座,再坐定,扭头看着后视镜,并无生气的深色,只是轻轻的说:“好好开车,不要乱看。”
这才是他们团长的常态,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声细语。
抬手拉上窗帘,隔绝了车水马龙,周澜端正的坐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条斯理的摘掉白色手套。
车子的密封性很好,外面花花世界被隔绝开,偶有黄包车夫接近,“叮叮”铃铛声响过,打破车里的安静。
在平稳的发动机轰鸣中,李国胜忍不住又去扫后视镜,结果结结实实对上他们团长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实质的击中了他,一下就把他的视线打的偏离轨道了。
“说了不要乱看”周澜将两只摞在一起的手套随意放在旁边,“有话想说?”
“没……也没有”李国胜支支吾吾,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是不是觉得有些事不明白?”周澜单方面的透过后视镜审视他,忽然换了话题:“你多大了,为什么来当兵?”
前一个问题,李国胜不明所指,就老老实实捧着第二个问题回答:“报告团长,我今年十七,书念不好,也没别的手艺,咱保安团军饷给的多,想多干几年攒房媳妇再盘个店面。”
说完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飞快的躲开了。
“哦”周澜睫毛低垂,挡住清亮的目光,尤其在夜晚模糊的光下下,他有一张白皙的瓜子脸,有种柔和的眉清目秀,听起来很随意的问道:“我今天和日本人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吧?”
“差不多明白,”李国胜犹豫了一下,打方向盘转弯,拐上了通向城郊保安团的路,“团长,我们替日本人剿过匪,还帮他们打过游击队,关系不算差,我觉得咱们团活的挺滋润。”
“所以,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要再继续跟他们靠得更近,”周澜顺着他的话茬捋,“对不对?”
“是,团长”李国胜点头,条件反射的挺了挺胸。
车里重新陷入安静,李国胜等了一会,忍不住再看周澜,只见对方微微后仰在靠背上,竟是十分疲惫的模样。
李国胜识时务的不再问了,也没有那个胆量,调动了全部身心开稳车。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光的夜晚,郊外一片黑暗,两束车灯是茫茫夜色中的唯一光源,不断开辟着荒郊土路,路那么黑仿佛看不到尽头,只有它在孤独前行。
回到保安团,灯火通明的团部里,几个周澜的嫡系营长长官,都等在大会客厅里。
周澜一身寒气的进了屋,风尘仆仆的摘掉军帽,旁边的小勤务兵例行公事的接手。
抬手解开扣子,周澜脱掉厚呢子的军官大衣,赵长江很有眼色的挤走勤务兵,亲自双手拎着制服大衣的肩膀,帮周澜脱了下来,紧跟着周澜走了两步:“团长辛苦了!”
五大三粗的马雨霖戳在后边,暗暗翻了个白眼,马屁精。
“老赵,坐。”周澜随意吩咐道,自己率先做到沙发上,他刚才在汽车上眯了一小会,虽然没睡踏实,但是打了一个小盹,倒是气色好了很多。
坐定之后,老赵的烟就跟了上来,周澜抽出一支,衔在嘴上,马雨霖马上夹了个塞儿,后来居上的擦燃了火柴。
周澜深吸一口,点点他的手,随即夹着烟一挥手:“老马,你也坐。”
“是,团长。”马雨霖中气十足,末了还瞟了一眼赵长江,有种扳回一局的得意。
赵长江根本就没接招,完全不理会到这种幼稚的做法,而是紧跟周澜身边坐下,跟“仅次于”团长似的,开了腔:“都别站着了,这不团长都回来,赶紧听听团长怎么说。”虽然态度上有那么点高出其他人的一点的层次感,但并不明显,手上给其他的几个军官散了一圈烟。
其他人也很买他的帐,拿出一根自己点上,只有马雨霖掏出自己的烟叼上,大马金刀的坐上了侧面沙发。
周澜抽烟解乏,腾起的烟雾后,他不动声色地,把到场的中层军官们打量了个遍,谁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没能逃出他的目光。
他不作声,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微微眯着眼。
刚刚把那几根老人参交给勤务兵的李国胜进了屋,很自觉的放轻脚步,降低存在感,这一屋子的长官都是他的上司。
客厅的布置是简单严肃的军队风格,深卡其色的沙发又大又长,在客厅里盘踞了大半圈,顶棚吊着一盏规模庞大的吊灯,铁莲花似的形状,两百支烛光的灯泡照明,光线打的白墙更白,沙发茶几的卡其色愈发寡淡,在这种背景色下,那一众保安团的核心首脑就显得生动起来。
制服的肩章领章在灯下闪着银亮的光,武装带的铜搭扣和漆黑的马靴泛着乌亮的光泽,这七八个人是保安团最核心的力量,能爬到这个层次,都不是肉眼凡胎的普通人,没有脑子,没有几分手段,哪那么容易脱颖而出。
这些脱颖而出的豪杰们,围在周澜周围,年岁上都比周澜要长,尤其是赵长江,三十四五岁的年纪,是最沉稳的一个,连最年轻的八营营长顾学武都要年长周澜两岁。
可是,李国胜每个毛孔都能感觉得到,这些人怕周澜,他们围着他,看起来大大咧咧不见外,其实眼角余光都瞄着周澜的脸色,仿佛年轻的团长只要微微眨个眼,都能让他们脸上的笑容立即退散。
“比我想的顺利,”周澜轻轻发话,众人热热闹闹一起闭了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那边以后在武器装备上还会再提供,而且我跟他要的都是德式装备,步枪子弹、还有榴弹炮还能再翻倍。”
“团长”马雨霖沉不住气的接茬:“日本人这么好说话?咱们代价是啥?”
“问得好,”周澜伸手在烟灰缸上点了点,一小节烟灰稳稳的落了进去,“不会有免费的午餐,以后咱们的任务就不一样了,维持地方治安的事还要干,但是我估计,他很快会把咱们的人往吉林黑龙江那边调,或者察哈尔,你们明白吧?”
赵长江转了转眼珠子:“您是说,咱们得去和那边的军队硬碰硬?”
所谓“那边”,指的是黑吉地区大兴安岭和察哈尔地区,那里地广林密,抗日武装队伍很多,日本关东军实际的驻军并不算多,说是占领了东三省,其实很多地方鞭长莫及。
“团长,那边的队伍可不是小打小闹的,那……”赵长江刚一开头就被马雨霖打断了,只听马雨霖中气十足的说:“可不是,那边很多都是遗留下来的正规军,虽然很多时候打游击吧,但是背后有关内力量的支持,咱们现在就这三四千人,跟他们打,为了日本人不值当啊。”
“老马,你考虑的对”周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看着其他人:“各位扛枪那天起,心里就该清楚,所谓保安团,保的不是老百姓的安危,保的是他日本人的统治,说白了就是替日本人卖命。”
他顿了顿,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以前嘛,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是挂羊头卖狗肉,说是保安团,其实私下还是要靠生意发财,大家扛枪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让自家老婆孩子过得宽裕点。”
众人听了他的话,有人点头,有人低头,说的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既然求财,就不能嫌钱多咬手是吧?”周澜打量着这些人的反应,进而说道:“一旦和那些正规军交手,汉奸这个罪名就算落实了,但是以后,生意,钱,军火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周澜的烟燃到了尽头,秀气的手指一拢,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粉白的指尖和灰黑的烟头很不搭调,“不想背这个骂名的,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想明白,敢跟着我干的,咱们敞开了干。”
李国胜很没存在感的站在客厅门口,众人都没注意到他的紧张,他手心里捏着一把汗,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他进来之前按照周澜的吩咐,已经在走廊里布置好了十名警卫班战士,持枪待命。
客厅里沉默了短短的一瞬,马雨霖先站了起来:“团长,我跟着您干,别说是有金山银山等着,就是没钱,就算要和日本人对着干,我也不走,我就跟着你,我老马没什么大本事,以前就是个杀猪的,就团长看得起我,给我这碗饭吃,我不能拆你的台。”
他自曝老底,但其他人这会没心思嘲笑,一个中等身材的军官也站了起来,站到马营长身边:“团长,学武不会讲话,不过俺想的和马营长一样。”
其他几个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纷纷表达了类似的想法,要和他周澜一起干。
众人表态的这段时间,给了赵长江思前想后的宽裕,据说他以前出过家,出家前干啥的没人知道,反正没亲人,日本人来了后,庙毁了,他跟马雨霖住成了邻居,还给别人家当过长工。
“团长说的太外道了”他最后一个站了起来,说的话却最好听:“咱们这些属下谁能不想跟团长干啊,您不想带我们都不行,您吃香的喝辣的时候我们跟着您,您要攻城拔寨了,我们往后撤?没有这么不讲道义的,团长,我是坚决跟着您干的。”
李国胜松了口气,后心都快湿透了,他不是不敢拿枪杀人,而是他面前都是手下好几百号人的一营之长,一个纰漏,保安团可能就会上演一次血流成河。
他们八大金刚似的站在那,周澜稳坐泰山,老大哥似的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弟兄们,你们都是我周某人的亲兄弟。”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大家都愿意做点大事,咱们就动手干。”周澜身体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始了他的布置。
他要大量的招兵买马。
他要最装备最先进的武器。
他要把“土货”生意做得更大。
他要……
他有不为人知的目的,只藏在他一个人心里。
第45章 这个黑小子
谋划到夜深人静,这个给保安团“定调子”的会议才结束,众人披星戴月的回了各自的营地。
周澜也疲累了,人一走,一阵极度疲累的感觉袭上全身,可他还是强撑着,又点燃了一颗烟,直到外面响起脚步声。
来人是被羁押了半个多月的警卫班班长,贺驷。
当他胡子拉碴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周澜几乎认不出他了,他以前从没认真看过这个小伙子,就像身边最常用的一个物件,用习惯了,但并不会特意花时间去端详它。
贺驷带着手铐,被两名战士半推半押的带进客厅,他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周澜,不用士兵再推他,他主动走了过来,直勾勾的望着周澜:“我以为你会直接处决我。”
“嗯?”周澜靠在沙发上,膝盖交叉,本来就是个清瘦的人,就显得腿又长又直,板板正正的好身体,是个放松的姿势,他刚刚把保安团的一件大事处理完,已近午夜,但是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一件小事。
本以为贺驷会问为什么,或者直接求饶喊救命,听到他这么一句以为会死,周澜有些意外,他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确实想过直接处决你,现在也在考虑。”
贺驷并没有激动,他垂着眼,因为站着,所以和周澜之间呈现出居高临下的态势,不过他很自觉的没有走太近,他身后的两名战士随时戒备,以防他会扑上去。
哗啦一声,手铐的铁链响,身后的士兵立即擒住了他的胳膊。贺驷只能微微的抬起手,像捧着东西,他说:“给我支烟,我半个月没刷牙了。”
“你们出去,”周澜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眼皮也不抬的命令道,随即又叫住往外走的战士,“手铐钥匙。”
战士毕恭毕敬的双手交给他,然后快步的撤出房间,并轻声关上门,门口没再响起脚步声,他们自觉地站在门口把守。
周澜瞟了一眼贺驷,涉及生死的事,但奇异的,双方都毫无情绪。
周澜夹起烟盒,微微抬手:“给”
“给个火,”贺驷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坐了半个月牢,他手是脏的,脸也不干净,咬着烟往嘴里一衔,微微露出整齐的白牙,一闪即过。
一方小小的火柴盒就在在周澜身侧,贺驷没有贸然去拿,周澜的武装带还没有卸,□□插在后腰的皮套里。
只需要打开一颗扣子,那把勃朗宁就手到擒来。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去靠近。
换成其他人,贺驷就自己点火了,但对方是周澜,贺驷根本就不敢动。
他不动,因为他很了解坐着这个人,他是那么多疑。
“等我给你点上?”周澜见他不动,就随手拿过火柴盒,灵巧修长的手指间翻转了几下,微微一顿,他低声笑,好似在嘲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也不知道安什么心,手腕手轻轻一甩,擦燃一根火柴。
周澜起了兴趣,身体前倾,手肘拄着膝盖,那火苗就在两膝之间,他的视线从火苗上移到贺驷脸上。
贺驷看懂了他的意思。
向前跨了半步,单腿屈膝跪了下来,带着手铐的双手拢着火,低头凑了上去,就像古时亲近的臣子跪在皇帝的龙椅前。
“多谢团长。”烟雾腾起时,他抬起脸,接住了周澜审视他的目光。
火柴亮光一跳,行将熄灭,周澜想也不想的就松了手,丢进对方捧着的双手里。
“还当我是你的团长?”周澜玩味的看着他,食指和中指夹起自己的烟,轻轻的吸了一口,“不怕我杀你?”
“怕,”贺驷近距离的看着他,目不斜视,“但怕也没有用,你要是认定我勾结了黑鹰山的兄弟们,我解释也没用。”他顿了顿,“但我没有。”
“杜云峰我都能弄死,不差你一个,你说我该不该斩草除根,除掉一切隐患?”周澜不再看他,转而盯着自己的烟,那烟已经快吸尽了,火红的烟头一点点向后燃烧,显示着时间的流逝,时间是有限的,他的耐心也有限。
“我不信。”贺驷依然直视他,眼也不眨的。
“不信什么?”
“你不会杀他,”贺驷语气之肯定就像肯定冬天会下雪,夏天会下雨一样,没有什么好含糊的,“我在牢里,山上发生的事,有弟兄也跟我说了,不过我不信你真想杀他。”
周澜抬眼看他。
“别人不知道,我知道。”贺驷深深吸了一口,拇指和食指捏着香烟,另一只手跟着手铐抬起,继续说:“你对他怎么样,我看在眼里的,你朝任何人下手都不会心软,但唯独不舍得动他一根汗毛。”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追加了一句:“打个赌,我说错了,你现在就崩了我。”
周澜沉默了。
整个保安团,都道杜云峰是犯上作乱,死不足惜,而他身为一团之长,平叛有功,大义灭亲,维护了保安团的统一,也服从了日本人的指挥。
只有他面前这个人,一语道破了他的心境。
他都不记得贺驷是什么时候到身边的了,好像当初是个很不起眼的瘦小子,黑得碳头似的。
周澜眯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已经不是那个少年了,他在他身边悄悄成长,长成了一个黝黑的小伙子,一双浓密眉毛下,单眼皮的眼睛闪着男人坚定坦荡的光泽,容长脸,嘴巴紧紧抿着,是个有棱有角的样子。
周澜忽然想起,那一年,他和杜云峰用□□打赌。门外的一群人里,黑四儿是唯一喊军师你有没有事的人。
每次他从程家大院外出,黑四儿都是那个上窜下跳,想当司机那个。而黑四儿每次自己开车外出购置东西,他总是能买到周澜最想要的物件,而周澜那是只觉得他是个天生灵活,会伺候人的鬼东西。
对了,他还是个爱玩爱闹的花货,那白俄的娘们黑四儿没少搂过,杜云峰还玩笑他是自己黑,才偏偏喜欢白的。
多少次,周澜和杜云峰外出,都是黑四儿开车,非礼勿视,非礼勿闻,他成功的抹去了自身的存在感,而周澜需要人帮手的时候,黑四儿好像总是在近前。
如果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直用心着,怎么会永远在身边唾手可得?
连杜云峰也因为觉得他灵活可靠,能把周澜伺候安全舒服了,委任他为近身的警卫班班长。
周澜后知后觉地涌起了很多回忆,他默默的大吃一惊,他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安安心心用了这么久,然而却没特别注意过?
“你……”周澜有些迟疑,他的大拇指抵在太阳穴边,微微眯着眼看着贺驷,香烟燃到了尽头,碰到一根发丝,发出微小的火花声。
周澜惊觉,赶紧拿开手。
对面的贺驷叼着香烟,已经朝他伸出手。
周澜看着他,微微迟疑,然后把烟头捻灭他的掌心。
贺驷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伺候他,伺候得恰到好处,而且,不论是好的坏的,他都接着。
“你不必做到这样,”周澜收拾了思绪,恢复了漠然,“我放你一条生路,也不是不可以,离开保安团,你这么有眼色的小伙子,到哪都能吃饱。”
说完,周澜掏出钥匙,解开了对方手铐:“海阔天高,你到底和谁一条心,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贺驷伸手将烟灰洒进烟灰缸,拍拍手,又使劲地在脏衣服上蹭了蹭,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他转回头,直面周澜,双手忽然撑上沙发两边。
这个姿势得寸进尺,他不怕死的说:“我不走。”声音低沉而坚定。
周澜往后仰了仰,他若不动,就会和对方鼻尖相碰了。
“活够了?”周澜忽然笑了,又靠回沙发,并没有防御对方的意思,“你留下来能做什么?难道我会用你?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我背后开枪给你那些黑鹰山的兄弟们报仇呢?”
“我把他们当兄弟,没错,包括杜云峰,他永远是我大哥,但是他们要杀你,我不能同意。”贺驷扭头吐掉香烟,单眼皮的眼睛流过年轻人健康的精光,语气坚定的说:“如果重来一次,我就算知道是大哥在造反,我也不会帮他,但我也不会朝他开枪反击。”他看着周澜,“但无论何时,我一定会保护你,不论你怀不怀疑。”
周澜沉默了,随即直白的问:“为什么?”
直到这时,贺驷才又垂下目光:“无论我说什么理由,你都不会完全相信,所以我也没有必要说。”
角落里一人多高的自鸣钟钟摆发出报时的敲击声,万籁俱静的午夜,诺大的客厅里,贺驷跪在周澜身前。
他的目光扫过周澜的腿,上了腰,直到停留在□□皮套上,他才说:“凭我的身手,我现在伸手,就可以抢到你的枪,你知道我能做得到。”
接着,二人陷入沉默。
“但是,”好一会儿,贺驷才开口,“我不会的,我并不想给谁报仇,而且……你的枪里没有子弹,在我进这个房间之前,你就退掉了子弹,你不相信我,你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说到这,他的目光上移,对上了周澜的眼睛:“团长,你在试探我,我……”
他迟疑了,把半句话又吞回肚子里。
周澜看着他,伸手拉开皮套,抽出枪,似笑非笑的在放在手里摆弄:“你什么?”
“我……”贺驷缓缓抬起手,引着枪管指向自己的眉心,他的目光顺着乌黑枪管,笔直的射进周澜乌黑的眸子里;“我……,我比杜云峰了解你。”
周澜没言语,只是看着他,二人再次陷入沉默,周澜手指微动,扣动了扳机。
咔——枪针击空的声音。
周澜上楼梯的时候,脑子里还有点恍惚,贺驷的话,他听懂了,又没太听懂。
进了卧室的门,他抬手解上衣的扣子,解了几颗,转过身:“你跟着我干什么。”
贺驷站在二楼走廊里,侧脸对着卧室的门,并不往里看,像对别人说话似的:“团长,你还没说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周澜站在门里,握住门把手,冬天黄铜的门把手有点凉,他下意识地换成手指轻轻点着。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了贺驷这个人,这种“突然”认识一个人的感觉,让他不踏实,想将对方关在门外。
“你今天……”贺驷扫了他一眼,又转开目光,“这么晚了,把我从牢里弄出来,不会无缘无故的,你是想我干什么去,”他声音不高,“是吧?”
他又说中重了,这种莫名其妙,突然而至的“一语道破”。
周澜心里不舒服,仿佛对外界装备起来的一层保护罩,莫名其妙地失灵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没有,你走吧。”
贺驷迟疑了一下,好像品了品“你走吧”这个“走”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周澜担心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时,他却老实的一点头:“好。”
然后,伸手替周澜关好了门,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折腾了一天,周澜很累,倒在床上就睡了,连澡都没洗。直到第二天早上营地里的鸟叫吵醒了他,他看了一眼手表,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将近中午他才下楼,进了餐厅,只见一身戎装的贺驷站在餐椅旁,头发理了,胡子刮了,精精神神的看着他。
“团长好!”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不曾被暗无天日的羁押,阳光明媚的上午,他虽然瘦了很多,但依然是个精神机灵的小伙子。
周澜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他身边嫡系不少,但是说到特别熟悉的,能在他多思多虑的心里有立锥之地的,还真的就剩下这一位了。
别看他一阵阵的热情好客,打击拉拢的本事不小,但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都是利益驱使,用人之长,戒人之短,换句话讲,很多人在他心里,不过人形工具罢了。
他藏着掖着的东西更多,他心里的想法只有对杜云峰才毫无保留,也只有杜云峰才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除此再无他人。
看起来是个新派青年,可惜,那点安全感都是时间的积累成果,而他的故人不多了,无花在枝,何谈蒂落。
杜云峰一没,半个世界都坍塌了。
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对着半壁残垣,来不及怀念就上蹿下跳东跑西颠的试图重新掌舵他的国。
“粥应该刚好,不会烫。”贺驷等周澜坐定,走上前去,掀开瓷锅搅了搅,“我让炊事班用鸡汤熬的青菜粥,你这几天不舒服,少吃硬米饭。”
“谁说我不舒服?”周澜看着他把一碗冷热刚好的粥摆在面前的细瓷平碟里,日常负责伙食的几个小兵此刻也不在餐厅,该是被贺驷打发出去了,“勤务员呢?”
贺驷手上继续忙着,将碟子扣住的几个小菜翻出来,往周澜近前挪了挪:“团长你早上照镜子了吗?”
“照什么镜子?”
“你戒了‘土’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好胃口,前段时间去吉海剿匪,风一口雪一口的,就没好好吃过东西。”他这时才转头看了周澜一眼,“你着急了嗓子会犯病,抽那么多烟,吃不下东西吧?”
周澜还没来得及张嘴,贺驷马上跟着抢白了一句:“他们不敢跟你说的,但是你要是照过镜子,就该知道你已经瘦脱相了”
一双筷子递到周澜手边:“喝粥养人,你还有好多事要做,先养好自己。”
周澜没接筷子,手指有节奏的点着桌子,眉眼上挑:“贺驷,你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平淡,换了别人,肯定是按照书面意思理解,但是贺驷不是别人,他能听懂那背后的情绪,于是他规规矩矩的立正站好,身体是绷直的,声音却是温和的:“团长,我不走,留下来,就是想跟着你干。”
他察言观色的继续说下去:“那些老人老事,我也不想重提,但是,我敢很确信的一点是,你从不亏待真心跟着你的人,以前三掌柜、小满他们有本事,人心不足蛇吞象,总觉得你给的不够多。”他看了看周澜抿着的嘴角,判断出对方其实听得很认真,于是也很认真的说:“我没有大本事,你给我多少我接着,一样为了钱,我不贪。”
周澜上下打量他,迅速评估了一番这些话的真假,一时之间没找到什么有破绽的地方。
钱对于周澜的重要性是刻骨铭心的,仿佛胎里带来的,那是他一切安全感的来源,世间万物演进,行云流水逝去,一切都会变化,但金就是金,银就是银,永远不会失去它的价值和魅力。
因为不会变化的是人心中的贪欲。
只要有贪欲,就有对其他人和物的占有欲,金银钱财就永远有用武之地,永远具有它攻城拔寨,无坚不摧的力量。
而且,贺驷要真是个有野心的,背地里搞小动作,周澜觉得自己也不可能蠢得放在身边好几年,都觉察不出。
一旦找到合理的理由,事物的存在就找到了合理性,也就能为它的继续存在找到合适的位置。有了来龙,才知道去脉。
“光是为了前途?”周澜不再看他,一勺粥舀至唇边,果然冷热刚好,可见这一早热了又热,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是金子到哪都发光,我能给你的别人也能给。”
贺驷嘴角轻轻一挑,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这残余的疑问,他很诚恳的说:“别人我也未必伺候得来,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我熟悉你,团长,我没大本事,就这点小聪明,你要是看得上,我就跟着你,反正你手下总是需要人。”
反正你手下总是需要人的——
这句话说到了周澜的点子上。
周澜不是个劳力者,然而劳心者治人,他要做的就是在心里,把人扒拉再扒拉,谁可用,谁不堪用,权衡利弊再三斟酌。
手下可靠的,能干的都有,但是可靠,能干,又习惯放在身边的只有这一个了。
贺驷又一次摸准了周澜的脉门。
见周澜不再说话,贺驷把勤务员从门外唤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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