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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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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把杜云峰弹明白了,在这方面,周澜比较厉害,玩这个,他吃亏。
周澜不依不饶“还有两个!别赖!”
一个躲,一个追,满屋子上蹿下跳。周澜认准了这块痒痒肉,两个人一会跑,一会抱在一起,即使当年在天津也没玩这么热闹过,放肆过。
周澜按着杜云峰的两只手,把他狠狠压在炕上,两人气喘吁吁。杜云峰被按着两只胳膊,竟然一时也动不了,腿倒是还能动,但又不能踢人。
“小云峰,认不认输?还敢不听话?”周澜得意扬扬的骑着他,一声小云峰,叫得极是亲密。
杜云峰乖乖躺在炕上,心思飘忽,眯着眼睛认真答道:“少爷,我一直很听话。”
“好,别动。”周澜松开一只手,在自己嘴边哈了一口气,作势要弹。
杜云峰一个激灵挣扎出来,大叫一声少爷你饶了我吧,将周澜拉低搂进自己怀里,使出摔跤的伎俩,两个人挨近,周澜反倒没法下手。
闹着闹着,周澜大概是用错了劲,哎呦叫了一声:“腰疼”
他的腰挨过打,在雪地里着了凉,刚才打打闹闹,又抻着了。
少爷这小身板还挺有力气的,杜云峰坐在炕沿边如是想,把两个玻璃罐头洗刷干净,用来拔火罐,去去寒气。
周澜掀了衣服,松了裤腰,趴在炕上,整个后背露了出来,杜云峰扫了一眼,看到半条股沟。
先用热水给他擦了后背,再涂上一些药油。暗红色的药油在少年后背延展开来,随着杜云峰的手从上到下均匀铺开。
在山上养了段时间,周澜恢复骨肉,皮肤光滑,有点淡淡的鞭打过的痕迹。后背中间的沟笔直延伸,腰也柔韧,显得臀部颇有弧度,杜云峰心慌意乱。
草草涂好药油,钻火,取出,倒扣,火罐子拔在了腰上,周澜鼻子里吭了一声,这罐子拔的还挺有劲儿,他便闭目养神不再说什么。
拔完火罐的周澜钻进了被窝,看见杜云峰穿上厚棉衣要出去。
“这么晚干嘛去?”
“你先睡,我去给马喂点食。”杜云峰眼睛笑得晶亮亮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大门。
杜云峰仔细关好房门。
外边空气清冷,把他的燥热吹散了一些。他很清楚自己的那点想法,但他下不了手,甚至不敢试探,放在别人身上,他敢以弱胜强,天经地义,放在周澜身上,他觉得那是龌龊。他跟谁龌龊都不能跟周澜龌龊。
第4章 替代品
“一轮明月照西厢,噔噔蹬……邀请张生来赴宴,抬腿跳过小粉墙……”他心不在焉,不在调上的哼着小曲,胡捏着词,火急火燎的走向三掌柜的房子。
打开门,三掌柜点头哈腰:“大哥,啥事?”随即反应过来:“找他?”眼珠子往角落里一努。
“嗯”杜云峰哼了一声,随即拍拍他的肩膀:“老三,你出去转转。”
三掌柜二话不说,抓起棉帽子出了门。
杜云峰把宋书栋从外屋拎到了里屋,坐到暖烘烘的炕上,搂在大腿上。
“书栋,想我没?”他心不在焉的问,神志飘忽,但本能里轻浮的东西顺嘴就露出来了。
少年摇摇头,不出声,睁着大眼睛眠着唇。
“没哑巴就说话。”
“没有。”声音轻而小。
杜云峰也不在乎他想不想,问的不走心,对答案也不上心。
“头上怎么搞的?”杜云峰像抱孩子似的搂着他,摸着他的侧脸。
宋书栋抬头看看他,迟疑着说是吃饭的时候有几个小子撩持他,他跑慢了,被抓了脸。
“废物,我你给撑腰,和他们打,打死算我的,你也是个爷们。”
杜云峰也没有打算多废话,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把手指探到对方衣服里。
少年只得绞着手暗自忍着。
杜云峰站起身把他丢在炕上,解开裤子,命令道:“把上衣脱了。”
宋书栋依言,跪在炕上,和杜云峰面对面的脱衣服,上身脱得光光的,下意识得想挡着点,挡了一下,手又放下了。下了决心似的,还刻意挺了挺胸膛。
杜云峰捏着他的下巴,审视片刻:“怎么不躲了,你不是挺怕我的么?”
宋书栋鼓出了极大的勇气,蚊子似的唤出这一句。“现在还有什么好躲的。”
杜云峰没砸吧明白这话的意思,也没多想,偏头吹灭了蜡烛。
雪地里的月光悠悠的透到房子里来,杜云峰把宋书栋反身按到炕上,在朦胧的月光下,少年的后背瘦得显现出骨头的形状,皮肤很光滑。
宋书栋一声不吭,黑暗里,他睁着眼睛,这山上最凶神恶煞的是杜云峰,但如果没了杜云峰的庇护,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这寨子里是个人都敢撩他。
杜云峰站在他身后,急切生硬,到底把他弄得痛出了声。
“别出声。”杜云峰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同时放轻了动作——这房子离自己的那屋没多远,又是夜深人静。
“杜哥”宋书栋压着气息轻轻唤了一声,杜云峰稍稍停下来,伸手扳过宋书栋的脸。
“杜哥,我老实和你做这事,你让他们别欺负我,行吗?”杜云峰看不清他的脸,但软软央求的语气带着宋书栋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杜云峰的脑海里浮想联翩:“来,叫我云峰。”
宋书栋没明白过来,依旧叫他杜哥。
杜云峰照着大腿就是一巴掌:“叫云峰,小声点,我早点送你下山回家。”
少年小声喘着气,怯怯的吐出“云峰”两个字。
杜云峰兴致大涨,温柔又有力。宋书栋这是第一次在和杜云峰干这事的时候被弄出来,初经人事,说不清是好受还是难受。
折腾了许久,宋书栋气息紊乱,莫名其妙地叫着“云峰”两个字时,被对方啃住了嘴。
杜云峰满头热气,他许久没这般兴致了,翻身躺倒,不盖被也不觉得冷,只觉得淋漓痛快,他无意间碰到宋书栋的手,冰凉凉的。
“冷啊?”
少年在被窝里缩着,点点头,又惊觉杜云峰可能看不见,小声回答:“冷,外屋晚上特别冷。”
杜云峰想想自己自从打了地铺,也挺冷的,但是总不能厚着脸皮和周澜挤一个炕头,也只能忍着。他一掀棉被,钻进被窝,掳着宋书栋的头发扯到自己怀里,一条大长腿搭在少年身上,结结实实的捆绑姿势。
宋书栋整个身体一僵。
“别动”杜云峰压低声音,同时闭上了双眼。
过了一会,传来杜云峰轻微的鼾声,宋书栋早已经累得眼睛睁不开,这怀抱又很温暖,便迷迷糊糊得睡去了。
日出日落,周澜到山上有些日子了,一天下午,杜云峰哼着小曲,腿脚轻快的窜进屋里,带进一股子冷风,坐在凳子上的周澜就感觉身上一凉。
杜云峰满脸兴奋的开始翻箱倒柜:“咦,上次放哪了?”
周澜正对着镜子,拿着银色小刀自己脸上比划,他的胡子这段时间长得挺快,虽然不像杜云峰那般浓密,但是有各个方向乱长的态势,他享受不了自己这幅尊容,决定自行动手来个了断。
刀刃下,他斜睨了一眼杜云峰,那家伙正猫腰撅腚的在樟木柜子里翻,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藏宝用的,棺材似的,又大又深,里面乱放着东西,杜云峰是一头扎进了衣服堆里的鸵鸟,顾头不顾腚。
“别掉里了!”周澜放下小刀,轻轻走到他身后。
杜云峰依旧神龙见尾不见首,翻腾的一头劲,没头没脑说了句:“少爷你忘了今天啥日子?”
“我都快一年没见过黄历了。”周澜突然抱住杜云峰的腿,肩膀一扛把他整个人掀进了箱子里。
杜云峰来了个倒栽葱,他反应很快,马上在箱子里鹞子翻身。可周澜早有准备,此刻已经拉下箱盖,半个身子压在盖子上,笑模笑样的留个缝隙:“小云峰,服不服?你还欠我两个脑瓜崩儿”
杜云峰伸手撑住盖子:“哎呦,和我闹,本事长了,等我出去收拾……反正你打不过我。”说着用力向上推。
占了有利地形的周澜,用力半趴在箱盖上:“出得来?逞能,信不信我把你锁进去。”他咯咯的笑着。
他没办法走开,怕杜云峰得跳出来,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推一个压的僵持着。
金小满叼着自卷烟,端着火盆走得小心翼翼,烟熏火燎的抬到了大掌柜的门口,刚要腾出手来敲门,只听见屋里扑棱扑棱作响,手上就一迟疑。
“小云峰,快说,服不服?”金小满听出来这是安少爷的声音。
“不服,你别压我。”杜云峰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安少爷压着大哥?金小满端着火盆愣住了,头上咣咣咣蹿出好几个问号。
“不压你压谁,快求饶。”
“切,有种你进来呀。”
“别以为我不敢,我进去有你好受。”
金小满似乎理解了不得了事情,不自觉张大嘴巴,烟屁股刺溜的一下掉进火盆。
脑袋上的问号咣咣咣地变成惊叹号,还是加粗版的。
李伯年老远就看见他中邪似的戳在门口,鸟悄的走过来,满脸的好奇。
“少爷,不闹了,我酸疼”杜云峰假装揉揉自己的胳膊。
此时金小满正心虚的贴近门板,天呐,这是平时凶神恶煞的大掌柜杜云峰么?这是……遭报应,不对不对,是被压了?!
“小云峰你太狡猾了,骗我”
“没骗你,真疼。”
“那……那换个姿势?”
“我的少爷啊,我真的服了,你想咋样就咋样吧”
“好,你翻身趴着,我进去,你别乱动。”周澜知道箱子里闷,也闹得差不多了,见杜云峰乖乖的趴好,手扶箱沿儿,一纵身跳进箱子,踩到杜云峰身上。
“哎呦”杜云峰一声哼唧。
“小满,干啥呢?”李伯年鬼似的摸到近前,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
金小满见鬼一般,浑身一激灵,端着火盆撒腿就跑,李伯年觉得不对头,就跟着追,狗撵兔子的到了后院,伸手扯住他后脖领子:“跑什么跑”
“了……不得了”金小满像个风里的灯笼,荡回来猛一转身,魂不附体的把火盆直接塞进李伯年怀里,气得李伯年直跳脚,拍着金小满的后脖颈子,你小子瞎呀,到底咋回事。
金小满放下火盆,在棉袄上搓搓手,三魂六魄还在回笼中,像汇报绝密军情似的,捂着嘴咬李伯年的耳朵,结结巴巴嘀嘀咕咕。
李伯年的正常人类的表情渐渐消失了,随之神情也扭曲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二人一致认为,这个安少爷太了不得了,以后必须当祖宗供着,没商量。
这厢,周澜一跳进来,杜云峰就翻身接住了他,周澜顺势毫不客气的骑到杜云峰身上:“别动,刚才怎么说的。”
杜云峰老老实实的往后一躺,你说不动就不动,笑眯眯的,手从身下抽出一本厚厚的书:“少爷,看!”
是本圣经,表面已经磨得斑斑驳驳,很旧,右下角磨损的厉害,显然是被人翻阅了很多次。
周澜接过书,在对方胸口上摊开,一行字映入眼帘:相近的邻舍,强如远方的兄弟,凡祈求的就能得着——赠吾兄云峰,民国十七年于津。
笔迹秀气有棱角,周澜恍间想起几年前,只是随手一写,希望杜云峰能多看看圣经收敛粗野性子和乡野气。
“你一直带着?”厚厚的一本颠在手里,周澜的脑海联想出一个小土匪快乐砍人,虔诚读经的场景,多么惊世骇俗。
“哈哈,当然带着,你给我的。”杜云峰顿了顿,随即欢快说道:“今天是做礼拜的日子呀。”
周澜毫无兴趣的合上书,放在杜云峰身上,一翻身躺倒,在杜云峰身侧仰面朝天,双手抱胸:“我现在……不怎么信这玩意了。”
杜云峰猴子一样坐起来,盯着他:“少爷啊,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做不行,我有罪孽啊,要不,你看着我做?”
周澜静静的一头:“好”
杜云峰此生,第一次在棺材样的樟木箱子里,对着躺尸般的周澜做起了礼拜,曲调活泼的唱起赞美诗。
以前周澜告诉他每次基督徒做礼拜的时候,上帝就会驾临他的身边,倾听他的祈祷,涤荡他的罪恶,使他成为一个纯洁的好人。
赞美诗是周澜当年一句句教给他的,而此刻他的少爷就在他身边,斯文安静,却告诉他自己不在相信这些。
周澜当初可以背诵整本圣经,但此刻他眼前浮现出这一年来的遭遇,他不敢深想,每一帧画面都是噩梦,他永远不想再重复这些噩梦。他的脑海里盘旋着一句话:“活着的狗,比死了的狮子强”。
在杜云峰稍后闭眼凝神的祷告声中,周澜百无聊赖的睡了过去。
“我想骑它!”春暖的时候,周澜站在马棚子边,认真的扬起下巴。
杜云峰放下草料,拍拍雪里站的脖子:“它性子烈着呢,本来是野的,套回来驯了好几个月马鞍才能上身,只认我一个。”
“我想试试。”周澜坚持,不强硬,但是却有让杜云峰无法拒绝的认真。
杜云峰回头,眼神像看吵着要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刚要说话,就被他一句“免你两脑崩儿”给噎住了。欠少爷的两个脑崩儿是贴在杜云峰脑袋上的符,自揭不去,随时发作,杜云峰巴不得少爷忘了这茬,可偏巧对方记性极好,随时念咒。
要不就牵着让他摸摸?我拉住缰绳,马一撒欢他就知道害怕了——杜云峰心里盘算着。
马被牵出来,周澜的手一搭上马背,雪里站明烦躁不安起来,仰着脖子挣,前蹄跃跃欲试要离地。
“你看,它不让。”杜云峰嬉皮笑脸,正如他所想。
“你出去。”
“去哪?”
“院子外面去,别让它看见你。”不由分说,周澜将他推搡到门外,木门栓一别,院子里只剩下了一人一马。
他拾起地上的缰绳绑在马棚木桩上,从墙上摘下马鞭,挥臂一甩,一声脆响,雪地上一道沟。
“这下可没人护着你啦!”周澜边说边挽起袖口。
鞭子噼里啪啦的落下来,雪里站嘶啸着向他抬起前蹄,缰绳绷直,却挣不脱。
听见动静,杜云峰急了,心疼马,更怕那马一蹶子尥到周澜身上,尥脸上身能毁容要命,尥下身那就得断子绝孙。
“安少爷,你开门,这个玩不得。”
推不开门,杜云峰一跃翻跨在墙头,眼前的一幕出乎他的意料,周澜正劈头盖脸的轮着鞭子,那股子狠劲真不是一个嫩模嫩样的少爷该有的,雪里站马蹄子狂乱的蹬踹着,暴躁的将绳子抻得铮铮响,身上印子遍布,雪地上马蹄印纷乱,一道道红痕。
“你别捣乱!”周澜握着鞭子直指杜云峰,眼神天真却不失认真,语气是命令式的。没等杜云峰说什么,马鞭子便朝他缓缓挥过来,杜云峰一低头跐溜下墙头,摸摸头发,心想“他还真是很少耍少爷脾气,但马不听话,也犯不上抽我啊。”
那马脾气不好,这个抽法,怕是要被活活抽死,杜云峰真心疼,野狗似的在院子外边来回溜,时不时趴着门缝看喊一嗓子:“你离那马屁股远点!”
雪里站没死,离死也差不远了。像是要生马驹的母马,四肢打弯趴在地上,喷着沉重的鼻息,浑身发抖,外加遍体鳞伤。
周澜一手握着通红的马鞭,一手轻轻抚摸上马脖子,干净的指甲沿着一道最深的疤痕划拉过去,染红半截手指头:“知道痛就服个软。”
雪里站抖抖脖子,挣扎几下,鼻孔重重的喷气。
过几天,等到雪里站身上的伤好了,周澜又拿着马鞭子出现了。杜云峰欲言又止的拦了几次,但总觉得为了个畜生不值得,好马可以再找,安少爷喜欢的东西不多,就索性溜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疼。
几次三番,雪里站老实了,只要周澜往那一站,它便低着头顺从的不再乱动。周澜找来最嫩的草料喂它,边喂边梳鬃毛。马身上的鞭子印逐渐消失,恢复如初,周澜偶尔会搂着它的脖子,亲昵的,在马耳朵边咯咯笑着说几句话,那马也通了人性一般,转头轻轻的蹭,一副任君多骑乘的架势。
杜云峰起初的心疼,变成哭笑不得。黑鹰山的兄弟们平时把雪里站当杜老二伺候着,周澜一折腾,这种压完老大连马都收了的做派,着实让人五体投地,杜云峰依旧是大哥,周澜则荣升为大爷。
先前下山打食儿的战利品足够撑上个把月,猫冬的日子百无聊赖,杜云峰一直担心周澜过不了这荒山野岭、土匪成群的日子,然而周澜无师自通的混进了土匪堆里,让杜云峰好一阵感叹世事难料。
有金小满和黑四儿跟着他,杜云峰放心,只要二当家胡奉北不乍刺,天下就太平,上次那一闹之后,杜云峰估摸着胡奉北暂时还没那个胆儿。
胡奉北心里也在噼里啪啦的打算盘,眼中钉是杜云峰,拔了周澜没用,只能给杜云峰找个动手的由头,提前来场你死我活,根本没啥实惠。
双方隔着肚皮两相权衡,心照不宣的达成默契,日子看起来挺和平。
周澜是个少爷秧子,适应能力却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黑鹰寨的文体活动,样样有他。
先说文的,黑鹰寨能和纸张文字沾边的东西只有一样——纸牌。糙汉子们的文化水平也仅限于认识一堆人名,燕青武松吴用……条饼万一张一个人名,纸牌只有一百二十张,限制了大家自学能力的发挥。所以,事实就是,黑鹰寨的爷们见到大姑娘就眼睛发亮,见到大字眼睛就发晕,矬子里拔大个,唯一文化程度高的就属杜云峰了。
当初他背着一堆书上山的时候,黑鹰山的当时的大当家马三爷就觉得这小子是个成大事的人,将来搞不好就能把黑鹰山发扬光大,得重点培养。然而,黑三爷没能看到这一天,一年前下山砸响窑时嗝屁了,死不瞑目,闭不上眼倒不是因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遗憾,主要是保安团的榴弹炮瞬间开花,脑袋身子炸分了家,来不及闭。
山上几十号汉子不是孙猴子,天生地养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终归都有些家眷亲戚在山下,当初走投无路上山开香堂的时候就把身家挂了号,绺子有绺子的规矩,家里要是不死爹死娘,就退不得伙。打家劫舍抢来的东西一年半载往家里送些,书信就实在没办法了,识字先生也抓来过,太不禁祸害,玩不了几天就弄死了。
杜老大倒是会写字,但是太高端,鬼画符一样的洋文。
周澜就不一样了,中西结合,提笔就能写,多少肚子憋着的话,唰唰唰,在他笔下成了几页家书。
汉子们心神荡漾的想象着信到了村里,在识字先生嘴里读出来的情景,目光都不自觉的投向安少爷。
周澜时不时的就打个冷战,觉得最近大家的眼神都黏糊糊的。
一只毛笔加厚厚一打黄草纸,周澜皱起眉头。
“告诉俺家娘们,别听老黄家二丫瞎逼逼,那小娘们小时候我就看她不是个好物,我操,一脸寡妇相,欠收拾,我和弟兄们外边赚大钱,没拉绺子这回事……”桌旁的汉子单脚踩着板凳,手叉腰,满嘴唾沫星子乱飞的说着,周澜摇摇头,写下几个字:“娘子,见信如面,勿要听信流言,我和朋友在做正经生意……”
周澜成了红人,每天笔走游龙的同时,他不知不觉的消化了不少栩栩如生的动词,大剂量的灌输让他头晕脑胀,像拦不住的湖水,随时要崩坝。
他入乡随俗的程度很剧烈,几乎要喧宾夺主。
“少扯王八蛋,捡有用的说。”周澜毛笔一拍桌,站起来:“受不了了,□□离不了嘴吗?快他妈的烦死了。”说完转身就走。
好几个人追上去:“诶,安少爷,别生气,兄弟们平时不都这样嘛,来,喝点水,消消火。”
“不喝”他板着脸还是走。
“别啊,安少爷,别走。”几个人把他围了个水楔不通,一脸赔笑的吭吭唧唧。
“让我出去!”周澜左走右晃的想在人间找个空,愣是没能突出重围。
有人倒了一大碗茶端了过来,溜须拍马的往周澜面前送。
“我喝个屁,我要去小解,就是尿尿,尿尿行吗?”周澜终于爆发了。
一群人恍然大悟,顺溜溜的让出条道,看着周澜小跑了出去。突然有人再一次恍然大悟,喊道:“安少爷,等会,我也去。”
茅房成了会客厅,周澜垂头丧气的系着裤带,耳边听着暴风骤雨的哗哗声,满鼻子的尿骚味儿。
“谁他妈的今天再和我说一个字,我就给他写报丧信!”周澜咬牙切齿的说。
周澜定了规矩,每天只写两封信。
定量服药似的,耳濡目染,果然按疗程服用效果更佳,周澜的言语表达能力上升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其余的时间他一般会玩纸牌。起先的时候,他从杜云峰的衣柜里掏出几个银元做了筹码,他脑子好,一来二去几个银元变成了几十个、上百个。
赌和毒一样,是极让人上瘾的东西。
杜云峰也赌,但是还比较节制,他本能的知道常赌肯定要出事,都是真金白银,水端不平的时候搞不好就要内讧,他做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样子,这点定力他有。他不管寨子里的人,人闲着就闹事,还不如让他们赌,反正钱跑来跑去都在寨子里,大不了有人输急眼了打架,杜云峰轻而易举的就能压下去。
这会,他四仰八叉的坐在椅子里,房檐下阳光暖洋洋,他嘴里叼着烟卷,暖洋洋的没一丝风,青丝烟雾细细缕缕,袅然爬过他的鼻翼,轻柔荡过长长的睫毛。
他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热热闹闹,房檐上有小簇的绿色在往外冒,树枝憋出了黄牙,春天到了,他盘算着下一个目标该是哪个村子。
“干,又他娘的输了,邪门了。”人群最大那堆有人吆喝着:“风水轮流转,换风换风。”
“手臭怪座位”周澜站起,身边立刻有人用棉袄袖子擦了擦座位,周澜理所当然的坐了上去。
杜云峰睫毛一动,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周澜现在是山寨最有钱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赢,这些人的钱都快被他刮光了。
杜云峰喜欢周澜的文质彬彬,也喜欢他现在和小土匪们混成一片的样子,他喜欢他,他自己知道,从第一次见他起,他就喜欢他。到底喜欢他什么,杜云峰说不清,可能是长的好,但宋书栋长得的也很不错,杜云峰这样问自己,可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到底喜欢什么,杜云峰说不清,他在周澜面前总是不自觉的就紧张,感觉自己那点龌龊的心事不该被高尚的对方发现。
杜云峰努力想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像周澜那样高尚的人,但他没那个家世,爹又没的早,只敢做梦的时候想想。
周澜在变化,杜云峰能感觉到,在变得粗野,变得不那么高尚,这让杜云峰觉得好像更接近他了,没有办法蹬到天上的云里去,一起堕到尘里去,也是近了啊。
想到这,杜云峰手指尖一动,弹出烟头,一个打挺站起来,走向院子。
第5章 浅草才能没马蹄
杜云峰走路姿势颇具个人特色。他个高腿长,走路迈大步,给人三步并成两步的感觉,像个顽皮的大男孩,也像一头攀山的独狼。
走到人堆里,站在周澜身后,杜云峰双手插兜,弯下腰,他乱蓬蓬的头发扫到周澜的侧脸,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玩牌还挺厉害的嘛!”
周澜没时间理他,看也不看他,任他挨着自己:“你别闹,我快赢了。”
杜云峰不再说话,就这么弯着腰,看着嫩手里的那副牌,好牌,不用说,肯定赢的。
“走,我带你出去溜溜。”杜云峰一扯周澜的袖子,拉着往外走,周澜正在兴头上,换做寨子里其他人,他肯定会甩手发火,不过换成杜云峰,他虽有些莫名,不过也没反对,边走边回头喊:“黑四儿,把我赢的钱收起来。”
二人走远,金小满挠头说了一句:“赢钱就跑不地道啊!”
正往衣服襟里划拉银元的黑四儿头也不抬的说:“咋,小满,你不满意啊,那你把安少爷拉回来啊。”
金小满一拍大腿:“操,我……我敢嘛,他连大哥都敢,敢……”
幸亏他嘴不利索。
黑四儿一抬头,递了个眼神。
旁边有人问啥意思,他把大哥怎么了。
金小满咽了口唾沫,大喊一声没事,他连大哥……的钱都敢拿来赌。
黑四儿瞪了他一眼,扭头抱着鼓鼓的衣襟走了。
杜云峰手里握着马缰绳,双腿一夹,雪里站听话的颠哒起来,周澜坐在他身前,这会正好被他圈在手臂里。
“我知道你手指头快。”杜云峰说道。
“你看出来了?”周澜微微侧头,他不和杜云峰来虚的,他玩牌时候使诈,想也没想就承认了。就是奇怪自己技术挺纯熟的,应该没有人能看出破绽。
“没,少爷,你的牌都太好啦,我猜的,你看你把他们都赢成穷光蛋了!”杜云峰笑呵呵地说。
周澜扭过头,认真的看着杜云峰:“云峰,钱是多好东西啊。”
说完一扭头,哈哈一笑:“快点跑,快!”
周澜爱钱,小时候就这样,杜云峰知道周澜想去欧洲留学,需要一大笔钱,周家早已经是外强中干,三姨娘在家里又没地位,拿不出足够的钱来。
“他要是弄到了足够的钱,就该走了吧?”杜云峰心里思量。
黑鹰山地势奇峻,山势陡峭,上山下山只有一条隐秘的小路,二人骑着马下了山,到了开阔地,山下比山上暖,山上积雪刚刚融化,山下却是一派草长莺飞了。
“少爷,这马算驯服了,但是你自己得会骑,不然它能把你颠下来。”杜云峰说道。
这片荒芜的草地正是个练骑马的好场所。
杜云峰双脚退出马镫,换上了周澜的脚。
“脚掌踩,别用脚心。”杜云峰把缰绳塞进周澜,双手不紧不松的覆在他双手外面,手感微凉。
周澜头顶的发丝总是轻轻扫过他的嘴唇,痒痒的。
被杜云峰抱了满怀,周澜聚精会神的控制着手上脚下,马从踏步变成了小跑,杜云峰默默地换成了搂腰的姿势。
新生的嫩草刚刚没过马蹄,耳边渐渐生风,周澜的动作越来越协调,他体会到骑马的乐趣,咯咯笑出声。
雪里站是匹有灵性的好马,奔跑起来并不特别颠簸,杜云峰觉得手臂里的腰肢柔韧精干,随着跑动,上下的线条清晰,他喜欢这种感觉,一觉得舒服身上就开始不对劲了,他脸上一热,身体向后退了退。幸亏初春穿的厚,不容易被觉察。
杜云峰跳下马,拿下耳朵上夹的烟卷:“你自己骑,别怕,我看着呢”,他划然了火柴,拢手挡住风,叼着烟低头,给了周澜一个侧影。
“好”周澜声音脆亮,一纵马,窜出去好远。
杜云峰脸上很热,看见周澜跑开,他手指一合掐灭火头,向后坐倒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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