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乱世行-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西洋学校贵得嘞!”二姨太饭后点燃一根烟,吐出烟圈,斜眼看着三姨太。
三姨太低眉慈目,她向来话少,在家地位又低,从不做过多的解释和反抗。她只是柔和而坚定,认准了便低调的去做。
杜云峰把周澜当少爷供着,顶在头上怕吓着,放在手里怕烫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身份有别,杜云峰是下人的孩子,有名无字,周澜便不见外的直呼其名,只是将称呼中的“杜”去掉,变成了“云峰”。虽是义兄,却也不大方便称其为哥哥。
杜云峰汉字不识几个,倒是在周澜的督促下学会了基本的洋文。
杜云峰也想成为周澜那样的人,他努力学,可惜好景不长,杜云峰刚上了一年洋学堂,杜管家就过世了——家里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杜管家醉酒不醒,死在了烧得透透的房子里。
顺理成章的,老的死了小的来替,杜云峰接替了他爹的职位,来到奉天省处理金矿的事宜,刚刚在金矿上摸清门道,日本兵就炮轰了奉天军队北大营,紧接着占领了东三省全境,当然,金矿肯定是保不住了,兵荒马乱风声正紧,他这样身强力壮的,在关外容易被当成东北逃兵,风险很大。
于是,杜云峰那天生做土匪头的资质就崭露头角了,万般无奈之下他重拾儿时的理想,带着一批人半推半就的上了梁山。
天下真是小,杜云峰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周澜。
周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被近在咫尺的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吓了一跳——杜云峰正蹲在炕边盯着他看,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快遮住眼睛,像个没搭建好的鸟窝,炕沿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怎么蹲着?也不出个声。”周澜下意识的抬手揉眼睛,却打得自己眼睛生疼。
抬手一看,周澜愣住了,手肿得和馒头似的。
杜云峰一笑,腾的站起来,端起小米粥坐在炕沿上:“少爷别怕,手肿了是好事,说明冻伤在恢复。”
周澜半坐起来,看看左手,看看右手,有些紧张:“我的手还能好过来吧?我还想弹琴呢。”
杜云峰忙解释打消他的顾虑,说话间一双眼睛笑盈盈的看着周澜,不由分说的,坐到对方的侧后边:“趁热喝点,肯定饿了。”
周澜扭头看着杜云峰的架势,小米粥碗已经端到了自己嘴边,一幅理所当然的下人伺候主子的模样。
杜云峰眼巴巴的等着,周澜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就这手喝起来。
当初,周澜挺喜欢杜云峰活泼有生气的样子,个长得高,心地却挺单纯,尤其是在自己面前。每次周澜读书写字的时,杜云峰就在旁边忙来忙去端茶递水。周澜嫌他吵说他几句,杜云峰就腼腆羞愧的悄悄撤到旁边,远远看着。杜云峰刚来周家的时候,脑壳后边还编着一个大辫子,土的要命。后来这家伙终于剪了头发,一起到西式学堂念书,可天生不是读书的料,逃课是常事,周澜上音乐课练习钢琴的时候,就看看见杜云峰在教室的窗户外探头探脑。
“云峰,听话”,他每每要像长者一般,管着他,看着他。杜云峰谁的都不听,就听他的,收起野孩子的心性,上课、读书、开始像个好人家的孩子,当然每次坚持的时间有限,要不了多久就要现出原形。
周澜不轻易发火,他天生心绪内敛,不在人前流露太多,他所有的心事都压在心里,都藏在眼睛后边。
杜云峰觉得周澜的眼睛好看,那是一种藏着火苗又含着冰水的神情,看不懂,猜不透,让人心痒痒,总想一探究竟。
“少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给你,你先将就穿这个吧,等过段时间我下山去买给你。”杜云峰将烤的热乎乎的棉衣裤和皮坎肩拿到炕边。
周澜不挑,他双手双脚都是肿的,任由杜云峰伺候自己。
周澜小心翼翼的把手往袖子里伸,却被杜云峰一把抓住,他仔细的看着周澜的胳膊,小臂连接手肘的地方伤痕累累,还未完全愈合,留下斑斑驳驳的痕迹,他昨天给周澜搓雪的时候就看到了,还有后背上成片的鞭子印,新老叠加。
周澜仰着头,看着自己的胳膊,他知道杜云峰想张嘴问。
“二姨娘和人私奔了,把家里的积蓄全卷跑了。我没办法,联系不上你,就去了金矿,哪知道日本人这么疯狂呢。我今年毕业,想去欧洲深造,需要很多钱。没想到差点死矿里。”周澜云淡风轻的说,挣脱了杜云峰的手径自往袖子里伸去。
“他们还咬你?”杜云峰有些迟疑。
“没有,”周澜顿了顿,并不直面看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云峰,不要再问了,我这不是好着呢吗,很快就可以回天津了。”
“不急走。”杜云峰虽然在黑鹰山上是个嚣张跋扈的家伙,唯独在周澜面前自动切换到诚惶诚恐的模式,像个下人,甚至像只随时想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狗。
既然他不让问,那就不问,杜云峰给边给他系扣子边说:“不急走,我这你住多久都行,这里安全,黑鹰山地势险,山下那片黑林子里我们挖了不少陷阱,套熊套袍子,鬼子一般不敢轻易靠近。”
周澜心想我当初没踩进这些陷阱,也算是命大啊。
周澜确实不能急着走,因为脚肿,他只能趿拉着鞋慢慢蹭着走路,由杜云峰扶着坐到桌边。
“鬼子确实可恨,中国人也好不到哪去。”他突然开口。
杜云峰想想周澜是正经人家出身,昨天晚上那一番,肯定是讨厌死了这些山上的土匪。
“你以后呆在我房里,没我允许谁都不敢进来,不用怕。”
“我说的不是他们。”周澜说,忽然一扭头,“谁在那?”他望着门口,门关的不严,不大的门缝处露出一小张试探的脸。
杜云峰腾地站起来,走出门,随即两手向后关上门。他心虚的低声呵斥:“谁他妈的让你偷看了,滚出去。”
“去哪?”是宋书栋胆怯的声音。
“去老三那,以后我外屋你也别来,别在这探头探脑。”
“哦,那我把被子抱着。”宋书栋低声说,他巴不得离杜云峰远远的。
“抱什么抱,快走。”
周澜听到门外连推带搡的声音,有人被推出了外间。
“你外屋还住着人?”周澜看到杜云峰回到屋里。
杜云峰挠挠后脑勺:“啊,那个,哈哈,不是,我早上让他来取东西的,以后不让他进了,你别害怕。”
“我不害怕。”周澜静静的看着杜云峰语无伦次的样子。
周澜的活动空间只有杜云峰的两间房那么大,有时候杜云峰不在,自有人来送水送饭。
他手脚不方便,想让外边的人送进来放桌上,结果不论谁送饭,都如中了邪一般,死活不肯进,有的干脆在门口放下饭撒腿就跑,见鬼一般,头都不敢回。
这让周澜哭笑不得。
每次换火盆的时候,周澜披着袍子皮,用肿着的手,把火盆小心翼翼的移到门口,门外的人就把新火盆放在门外边,手都不敢伸过门槛,仿佛过了门槛这条线,头顶便会落下铡刀将手齐刷刷的斩断。
后来才知道,这是杜云峰定下的规矩之一,不论他在不在房里,任何人不经过他的允许不能进他的屋子,哪怕天塌下来,哪怕外边下刀子雨,谁敢踏进来一步便杀无赦。
为这事,杜云峰刚上山的时候曾经扭断过别人脑袋,众目睽睽之下,这个铁规矩再也没人敢破。
过了十来天,周澜的手脚逐渐消肿,走路也不再瘸的厉害,就是每天小米粥苞米馍馍不换样的吃,吃得很烦。
“我今天下山买点货去,你在屋里等我,别出去。”
深更半夜,周澜在热炕上迷糊着,旁边地铺上的杜云峰轻声说着,同时点上蜡烛,开始穿衣服——自从周澜来了之后,杜云峰便用木头板子和凳子搭了一个地铺。
杜云峰说山上的粮食不多了,得下山去买点回来。
这夜黑风高的时候,买点回来,周澜明白,就是抢点回来意思。
“带我一起,我帮你。”周澜掀被坐起来。
杜云峰正往身上塞武器,腰侧一把小匕首,贴着后背放一把长刀,脚踝里似乎还有一把。听见他这么说,仿佛听到了笑话,回头哈哈一笑,抓起棉大衣往身上一罩,几把刀藏得严严实实,大踏步的走到炕边,不由分说把周澜按倒在炕上,再把他肩膀处的被角掖好:“你睡觉,这事不是个少爷家该干的,天亮我就回来了。”
周澜想坐起来,结果两眼一黑,是杜云峰吹灭了蜡烛,只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在眉毛眼睛上滑过。
“睡觉。”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吱嘎声。
院子里有人说话,马蹄踏地,鼻孔喷出阵阵白气。
周澜掀开被子,拽了件棉袄披在身上,光脚走到窗口,把窗户欠了个缝,一阵冷风嗖的吹进来,吹了他一个大大的冷战。
众人环绕,杜云峰拿着一只木棍子在雪地上点点画画排兵布阵,他旁边的亲信撑一支火把,照亮了杜云峰胡子拉碴的侧脸,院子里有二三十人围着杜云峰,时不时的点头,没人喧哗。
第3章 二当家来捣乱了
天亮,周澜洗漱完毕,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个高大的小伙子拿着玉米膜和小米粥站在门外。
“金小满,你们大当家回来了么?”周澜已经熟悉了每天给他送饭的人,伸手接住吃的,熟络地问道。
金小满挠挠蓬乱的头发,靠在门边,双手往袖筒里一插:“快、快了,村、村子不、不很远。”他有点儿结巴,一说话,眼睛就不自觉的跟着一起眨巴,仿佛五官一起想给嘴巴帮忙。
院里还有人在走动,周澜就问金小满怎么院里还这么多人,下山打食干嘛不多带些人。
金小满卷着大舌头,磕磕巴巴的解释说出去的人太多,动静闹大,就会惊动了县城的保安团,再说附近山头多,土匪好几股,得多留点人看家,不然人家就过来踩老窝了。
正磕巴着,院门大开,人马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
马上驮着粮食和鸡鸭鹅,还有一匹马后面生拉硬扯着一头大肥猪,二当家骑着高头大马率先冲进院门。周澜最烦他,一脸横肉,色迷迷的,上山第一天,二当家的对他泼凉水,差点把他冻成冰棍。
二当家也看见了周澜,便朝他笑嘻嘻的伸出了舌头,深怕自己不够猥琐似的。
周澜冷着脸关上门,爬回炕上继续打盹。
正要迷糊过去,听见外面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的乱糟糟,周澜便穿好衣服开门,结果目击了欢快的一幕,一群汉子正满院子追那只肥老母猪。
“抓住它,堵住它,往墙角去了,黑四儿,他妈的比猪都笨!”有人大声嚷嚷。
“我操,你来试试这娘们,这身板儿,这力气,急眼了我怕它亲我!”一个黝黑的半大小子反唇相讥。
人群一阵哄笑。
老母猪仰头狂嚎,知道死期到了,全力反抗。
太阳正好,这一幕也蛮有趣,周澜很久没出房门了,也想看看这个生龙活虎的热闹。
被逼到到墙角的老母猪发了疯,张嘴亮牙嗷嗷直叫,突然用力一窜,从人群的空隙里冲了出去,一头扎向了周澜。
大概是动物本能,一群人里,就周澜最弱,老母猪就冲了过去。
周澜一看这势头,慌忙关门,哪还来得及,那老母猪如同炮弹一般撞进屋里,一通乱拱,没找到出路,又回头要闯出大门——周澜就站在门口。
按理说老母猪这是到死胡同了,一群人拥进来怎么都能按住,外面的汉子就跟中邪了一样,提着脑袋往里看,就是不肯进。
“进来抓啊!”周澜大喊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进,死也不进。
老母猪嗷嗷的吼,眼睛都红了,正朝周澜呲着牙。
这是要咬人?!
那个黝黑的小子脑子挺快,大喊安少爷你快出来,老母猪急眼也能咬死人,你现在挡它的道了!
老母猪尥蹄子往前冲,周澜一个城里少爷,见过最大块的猪肉就扣肉那么一碗大,当下都吓傻了,抬腿就跑,老母猪紧随其后。这下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周澜在前边跑,老母猪在后面翻蹄亮掌的追,一群人跟在猪后面边喊边追。
眼看周澜就要被猪嘴拱上了,金小满几步斜插了上去,拽住两猪耳朵使劲往下按,这畜生有两三百斤,嗷嗷的挣扎,把金小满甩得几乎站不稳,那金小满也急眼了,撸着猪耳朵,揉面一样揉那只猪头,这猪乱蹬腿,就是抬不起头来,黝黑的小伙子趁势上来捆腿,总算治服了这畜生。
周澜脚伤刚愈,跑得腿肚子发软,最一屁股坐在柴火堆上,金小满也一屁股坐在旁边,气喘吁吁:“没、没事吧,安少爷。”
周澜摆摆手:“没、没事,谢,谢谢,你啊”
“别、别学,我,我说话。”金小满一急就更结巴。
“没……没学你,我、我这是喘不上气!”周澜上气不接下气。真要是被猪啃了,虽然不一定能啃死人,但咬掉根手指头也不划算呀。
周澜挺佩服金小满那把子力气,金小满哈哈大笑,说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而是会使这个巧劲,自己是蒙族,从小就摔跤,用对了劲,多大个的人都能被放倒。
二人磕磕巴巴得有说有笑,老母猪被放完血大卸八块,大锅支起来,就等水开下肉了。
最近一个月大雪封山,已经很久没见到荤腥了,今天炖肉真是美死了。
周澜起身拍拍屁股打算回房,刚迈开腿,一只又粗又重的手臂搭上了他肩膀。
“安少爷,别急着走呀。”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二当家的声音。
“别挡道。”周澜厌恶的转过头去,心里同时讲的话其实要多几个字——好狗不挡道。
“别的,兄弟那天得罪你了,给你陪个不是,给个机会呗。”不等周澜回答,他手臂用力,几乎就把周澜夹胳膊下了,连拖带抱往场院里走。
在肉锅不远处,把周澜往板凳上一按,二掌柜紧靠着坐下,明明白白的不怀好意。
“二、二哥,别、别和少爷闹,大、大哥会、会不高兴的。”金小满眼疾手快得跟了上来。
“老大现在不在,怎么地,老大的客人,我就不能招待招待了?”
“不,不是,这,这,意思,大哥……他……”金小满本来嘴皮子就不利索,这时候也说不出花来,跺跺脚,扭头就跑开了。
二当家的胳膊一直架在周澜的肩膀上,像个铁箍子似的,让他站不起挪不开。
“你不是要给赔不是么?来吧,我等着。”周澜态度不软不硬,也不正眼看他。
这两人抱在一块儿够奇怪的,众人渐渐注意到这边儿,热闹的气氛就变味了,有人提醒说二哥别玩了,他不理会,让人拿来一坛子白酒,两个大海碗。
“来来来,大家都是个见证,我给少爷陪个不是,我敬少爷,先干为敬。”一仰脖,碗里的酒就见了底。
“礼,我赔了,你要接受了呢,就干一碗。”二当家眼睛锃亮。
他打的什么主意,周澜能猜到,论喝酒,他肯定不是糙爷们的对手,不过自从到了黑鹰山,因为天气寒冷,每天都喝一点暖暖身——这是杜云峰教他的,所以这一碗,周澜估摸着,不至于喝下去人仰马翻,当场丢人。
“就一碗,你看清楚了。”周澜抬手喝了个干净,把碗递给旁人,起身就要走。
“诶,还没完呢。”二当家逮小羊羔似的拉回他,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周澜拧不过他,不一会功夫,被灌了三碗酒。二当家就是没有放人的意思,态度越来越不怀好意,周澜眼神越来越冷,眼看这两人就要呛起来了。
金小满神情紧张的带着三当家李伯年从后院跑了过来。
三当家李伯年和杜云峰都是从矿上逃出来的,关系更亲近些,而二当家是黑鹰山的老匪,那点人马被杜云峰并了,心里不服,又不能明着这杜云峰干,就各种找茬。
李伯年在一众匪徒里行三,论名分比二掌柜排行靠后,只得陪着笑脸,半劝半哄,半抢半夺的拉扯二当家。
拉拉扯扯中,周澜满脸通红,酒劲上头了。
大家觉得周澜是个少爷,手无缚鸡之力,都没太注意他,没想到他突然酒轮起酒坛子,朝二当家劈头盖脸的砸了上去。
他下手够狠,酒坛应声而碎,酒水崩了周围人一身。
事情闹大了。
“哎呦我操,上次没干你,今天敢打老子了。”二当家有了由头就更来劲了。
大伙拉架,周澜又摸到一酒坛子,还劈头盖脸的砸,别看他文秀,发起酒疯来还真有骨子狠劲儿。
混乱中,有人眼疾手快的抢走了周澜手里的凶器。周澜酒喝多了,有点反应不过来,楞了一下,发现手上没武器了,低头在地上摸了块锋利的碗岔子就往前冲,一点没含糊的往二掌柜的心口捅去。
两人衣服都扯烂了。二当家膀大腰圆,拎起地上刚才捆主的麻绳捆起了周澜,扛起来就往自己屋里冲。
山寨大门口,“雪里站”喷着响鼻,马蹄子不耐烦的踏地,杜云峰冷冷的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啪的一声马鞭响,人群安静了下来。
杜云峰翻身下马。
他一言不发得穿过人群,踱到二当家跟前,冷冷的一伸手:“把人给我。”
“老大。”二当家喷着酒气,也冷笑了一声:“你就不问问是咋回事”
他没有把晕呼呼的周澜放开的意思。
“老大,咱们绺子有绺子的规矩,今天,他一个外人,把我给打了,按你的理儿,该是什么个说法?”二当家的眼神精明的放光。
“他打你?”杜云峰冷冰冰的,不置可否的笑笑:“你他妈一个‘北风虎’都让人家打了,以后就别再在外边报这个号了!丢人”
二当家咬咬牙没说话,眼神警惕,锋利藏刀,人群里暗流涌动,二当家的手下沉默的,慢慢的,聚集在一起。
杜云峰敏感的捕捉到了暗流,随即眼神如炬的扫过人群,懒洋洋的又开了口:“不过安少爷是我的客人,不管谁先动手,他打你,有他的不是!”
杜云峰走近,一抬手,二当家立马后退一步。
“酒坛子砸的?”杜云峰伸手从他头发里摘出一小片瓷屑,招呼到:“黑四儿,也给我来一坛!”
接下来,酒坛子在杜云峰的头上细碎开花,酒水流下来,他一反手抹掉满脸的酒,眨巴眨巴眼:“操!痛快!”
他又拿起一坛狠狠敲在自己脑壳上,酒水下雨似的从发丝间哩哩啦啦的往下滴,杜云峰扳着的脸突然就笑了:“老二啊!”他一步跨上前,搂住二掌柜,额头抵着对方额头“不就这点屁事嘛,兄弟们谁脑袋还禁不起这几下子嘛,挠痒痒啊”说完哈哈大笑,人群跟着笑起来,气氛缓和下来。
杜云峰放开二当家:“他是个读书人,不像咱们这么糙,我替他还你两坛了,老二你看公道不公道?”说完眼睛冷笑着看着二掌柜周围的人。
于公于私,杜云峰做得都公道,想挑事的这下也没了话讲。
杜云峰笑意退去,伸手夺过周澜,扛上自己肩头,语气随意的说道:“他砸你这事儿了了,你逼他喝酒这事儿,你看这么办?”
二当家紧张的后退一步。
杜云峰冷笑一声,转头回屋,边走边说:“这次先记着,以后谁逼安少爷喝酒,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泡酒!”
周澜被放平在炕上,一滴血滴在他脸上,他迷迷糊糊的抖了抖眼睫毛。
杜云峰抬手摸额头,转身出门在房檐下掰下一根冰溜子抵住额头,冰冷压下了他的烦躁。他大脑无比清楚,他再晚回来,周澜肯定要吃亏。二当家必须要除掉,这个人早晚要反,可他那伙人怎么摆平呢?
周澜醒来已经是傍晚,隐约记得自己干架了,不记得杜云峰什么时候回来,怎么救下他的。
“你那个二当家就是个畜生!你连自己人都管不了。”周澜拥被坐在炕上,一只手按着太阳穴,看见杜云峰坐在桌子上,堪称坐没坐相的典范,更闹心了。
杜云峰讨好的一笑,蹦下桌子,蹲在地上,像个大猴子似的趴在炕沿边上,抬眼望着周澜那张瓜子脸,压低嗓门:“这黑鹰山本来是他的山头,他一直是二掌柜,我带着人马跑过来投奔,原来的大掌柜死了,我们干了一架,我顶了老大的位子,他还是二掌柜,心里能服?我早想干掉他了,我估摸着,他也挺想干掉我的,不过呢,现在我们手下人都不少,僵上了!等我找到机会了,拉开架势和他干,干他姥姥的!”
说着杜云峰从脚踝处抽出一把小匕首:“少爷,这个你收着,防身。”
“这么小?”周澜拿在手里掂量。
那匕首还没一只巴掌长,通体银白,刃上有一些花纹,刀背上有倒刺,又锋利又薄,手上轻轻用力甚至能打个软弯。
“别小瞧了,好钢的。”杜云峰手指轻触着花纹,简洁的纹路是血槽,刀咬进肉里再□□,倒刺能带下来肉,伤口没法愈合。
“万一我哪天不在,他要敢惹你,直接他心窝里捅,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杜云峰扯着脖子在周澜的脑袋边上嘁嘁喳喳,手里做着搅动的手势。
周澜眼睛放亮,拿着匕首把玩,又兴奋地在空中一下一下的抛,看得杜云峰后背发凉,想叫住他,话到嗓子眼儿又生生忍了回去——怕把他吓失手了。
杜云峰只能攥着手紧张的看着,见他抛了几下也没什么事,才稍稍放了心。
晚饭过后,杜云峰巡查了寨子回来,变戏法一样拿出两罐黄桃罐头,以前周家不缺吃食,周澜从来没觉得好,可现在见了,他就觉得舌头直冒酸水。
起开了盖子,周澜舀起一块送到嘴边,突然又放下,不好意思笑道:“云峰,你也吃。”
杜云峰摇摇头,一共就两罐,他舍不得。昨天他直奔奉天,买了一堆东西回来,都是给周澜的。在他心里周澜没受个什么罪,不能冷着饿着吓着,更不能过土匪的苦日子。
“这是昨天买的?这只有在奉天才有吧”
“嗯,记不记得,咱们以前常吃,那时候啊,可馋它了。”杜云峰两手端着腮帮子坐在桌边看着周澜,目光天真柔和,没有一丝山大王的影子。
周澜悻悻的更不好意思了,舀了一块大的,直递到他嘴边。
“我一块,你一块,不然我不吃。”周澜不由分说得往他嘴里填,杜云峰张嘴就接了。
好吃,从嘴巴甜到心里,他觉得,少爷对他真是太好了!
吃了一堆吃食,都撑了个肚儿圆,所以决定找点事儿消消食,外面北风呼啸,二人决定就在屋里找乐子,于是玩起纸牌。
两人面对面,坐在热乎乎的炕上。
山上猫冬没事干的时候,寨子里经常耍纸牌,杜云峰自认为得心应手,心里带着得意,手上的牌就甩得啪啪响。
周澜安安静静,任对方打响指,抖脚丫也绝不理会。
周澜就没玩过纸牌,洋学校没教过这个,在周家也没人和他玩这个,这会儿正聚精会神的学。
第一把,周澜输了。
“打牌不赌钱,都是窝囊废。少爷,咱们不谈钱,那伤感情,是不是赌点其他的啥?”杜云峰兴致勃勃的建议。
和兄弟玩都来钱的,没钱也要往脸上贴纸条。杜云峰最爱玩的是扇耳光,当然,从来只有他扇人家,他手里一把牌臭的不行的时候,也没人敢让他输过。
周澜抬头:“你觉得赌什么好?”
看着周澜端正的样子,杜云峰立即否定了贴纸条的想法;打耳光?倚强凌弱,此刻“好人”附身的他不会倚强凌弱。。思来想去他灵机一动——弹脑瓜崩儿,这个不疼,还挺有意思,爆个花儿在那秀气的脑袋瓜上——杜云峰手都痒了。
周澜也痛快,一低头,把脑袋乖乖抵过来,露出雪白的后脖颈子。
杜云峰很想伸手摸摸,就听见周澜憋着气:“再不弹这把就不算啦。”
手就改了方向,变成了弹脑壳。
周澜并不觉得痛,只是痒痒的抓了抓头发。杜云峰心里可美开了花,他和面前的少年一直是主仆关系,今天“玩”到少爷头上,感觉还真不错。
第二把开始,周澜认真研究着纸牌,显然已经摸清了门道,而且新手运气好,杜云峰越打越吃力,最后和牌。谁也没弹到谁。
第三把,杜云峰小心防着他,暗暗觉得读过书的人就是神,玩儿牌都特别好,这样下去想弹他可不容易了,杜云峰的几次要伸头偷看对方的牌,没能得逞。
玩到一半儿,周澜盯着手里的牌,突然伸手去扒拉面前的牌,低嘀了一句:“不对呀”
“什么不对?”杜云峰一脸无辜。
周澜抬起头看着他,突然朝他扑过来:“哈,你肯定藏了牌!”
杜云峰嘻嘻哈哈的反抗,屁股始终不肯挪地方,底下坐着东西,可不能露馅了。
他越不动,周澜越是觉得他屁股底下可疑,双手去抱他的腰,非要看个究竟。
打打闹闹,二人就搂在了一起,周澜外表单薄,力气并不算很小,杜云峰被推搡的也坐不稳,幸好他个子高手长,趁机把对方搂在怀里箍住:“哈哈,少爷啊,饶命啊,我没有。”
“我不信,起来!”周澜拱来拱去,闹得热气腾腾,两只手摸来摸去,不知怎么就摸到了对方的痒痒肉,杜云峰哈哈大笑的向后倒去,仰躺在炕上。
手里攥着牌,周澜把对方扑到在热炕上,半骑半坐的压在对方身上。
他扑上杜云峰的胸口:“还说没藏,看这一屁股!就一副牌,都快被你偷没了”,纸牌拍上对方的脸,周澜似笑非笑,睫毛在烛光下忽闪忽闪。
“别闹,哈哈,别闹啦”
“跟我赖!给你个脑崩儿!”周澜呼着热气,把杜云峰紧紧的挤在炕上,作势就要弹。
杜云峰一手还搂在周澜的腰,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对方,只觉得心里重重的“咕咚”了一声。
周澜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瞬间失神,他很严肃的对准他的脑门儿:“耍赖,还被我抓个正着,我得弹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杜云峰手臂悄悄收紧,心想弹吧弹吧,你想弹几个就弹几个,有点如坠梦里的感觉。
周澜纸牌一扔,伸出手在嘴边哈了口气,飞快的在杜云峰的脑袋上弹了了个蹦。
“哎呦!”杜云峰紧紧捂住头,心里大吃一惊,太他妈的疼了,疼得他整个人蜷了起来!
杜云峰直抽冷气,人一疼脑子就清醒了。
周澜这一指头又准又狠,准就准在了刚好弹在了杜云峰的伤口上,狠就狠在周澜的手指头不是一般有力气——杜云峰拉过周澜的双手看——手指修长,指肚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尤其是指头,薄茧硬硬的——周澜常年练习钢琴,计划中的去欧洲留学也是为了这个。
这一下把杜云峰弹明白了,在这方面,周澜比较厉害,玩这个,他吃亏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