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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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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女孩子们真是美貌呢,周先生青年才俊,定然爱江山也爱美人啊,觉得那三个哪个比较好?”今信继续说。
  周澜又想了想:“没太留意。”
  今信在一定意义上是周澜的救命恩人,又总是有求必应,这使得周澜的防备不断降低,也不介意与对方花点时间闲扯。
  二人的话题逐渐多起来,一来二去说到鸦片生意,周澜眉头轻微皱了一下,这没有逃过今信的眼睛,一再追问,周澜便简单的讲了不顺心的事。
  当他得知周澜对内鬼处理比较棘手时,他关切的问道:“周先生如果不方便,可以由我代办。”
  周澜毫不犹豫的摇摇头:“不必,我家里的事还是我自己来”
  今信站起,端着酒杯走到周澜身边坐下,将酒壶中的酒缓缓倒入对方杯中,又轻轻送入对方手里:“作为朋友,我是真的担心你,如果你当我是朋友,请不要客气,我是有能力帮助你的。”
  周澜接过酒杯,低垂着睫毛,有些感慨,低声说:“也许中日两国是敌人,但你救过我的命,待我不薄,我也从来不讨厌你,作为个人,我还是愿意结交你这个朋友的。”
  说完手里的酒杯与对方相碰,今信顺势搭上对方肩膀,二人一仰而尽。
  国家那么大,民族又到底是谁,与他何干,他就是他,今信就是今信。
  周澜久坐,喝了不少,起身告别,起身一个趔趄。今信适时的抱住这个年轻的身体,亲热的心情一如当年抱着手里的襁褓。
  他搂着周澜送到门口。
  周澜自知失态,努力倚门站好,挣脱了对方的搀扶,朝黑四儿的方向伸出手。
  其实黑四儿一直坐在车里留意门口的动静,他们刚一出来他就下了车,一溜小跑过来,周澜搂住黑四儿的脖子,站稳不撒手。
  黑四儿帮他穿好鞋,系上鞋带,扶上车,发动车子消失在黑夜里。
  今信回到包厢,他酒量极好,并无醉意,坐回到山下照男的身旁:“山下君,你说得没错,他确实不太在意女人。”
  山下照男俯下身,嘴里嗨了一声,片刻,他向前爬去,趴在今信的身上,伸手搂住对方。
  今信揽住他,可并不看他,眼光盯着周澜坐过矮桌,喃喃道:“我把你养大,每次我看到你,我就想着他要是活着也是这样在成长啊,我多希望他能像你一样和我如此亲昵。”
  山下埋头,微微有些酒醉,他用日语喃喃,他说:“父亲,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你的。”
  周澜坐车在夜色中穿行,他喝得稍多,闭目养神,随口和黑四儿聊了几句,一来二去就偶得了宋书栋的的事情。
  黑暗中,周澜无声睁开眼,语气依旧随意:“在奉天城里?没听云峰提过。”
  黑四儿晓得周澜和杜云峰之间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就坦荡回答:“大哥让小满去办的,估计他自己都忘了,给点钱就不管了,军师,你要是不放心我带你去看看。”
  周澜扬了一下手,想到黑四儿在开车看不见,就无精打采的吐出两字:“没必要。”
  黑四儿眼神暗淡了一瞬,便不再说什么。
  一路无话,闭目养神,人在车里坐得稳稳的,可感觉是轻飘飘的,周澜打算着回去好好睡一觉。
  可一进门,他就受了刺激,被迫精神抖擞起来。
  侍卫官报告,杜云峰今天带人把土牢的小兵揍了,李伯年被带走,带到哪不知道。
  周澜面色不善,狠狠捏了捏眉心,暗自咬了咬牙,直接进了团部会议大厅,号令全体集合,点人,把不在的人全报出来。
  副团长要求紧急集合,连团长也没放过,张大虎被半夜折腾起来,打着哈气说:“周副团长,大半夜,你这唱得是哪一出?”
  周澜背着手走来走去,既不抬眼看对方,也不回话,当对方空气。
  张大虎颇没面子,嗓门大了些:“你那杜副官和你闹内讧,也犯不着折腾全团。”说完站到门口喊了一声:“没什么事了,都解散吧。”
  操场上的小兵腿刚要迈,就听团部里周澜吼了一声:“我看谁敢动。”
  周团长是向来斯文儒雅,小兵害怕的是那股子阴凉凉的劲。今天罕见一吼,火爆级别把刚迈出的腿变成了一哆嗦,一片静悄悄,无人敢动一步。
  张大虎这个团长被架空了,他回头朝周澜说道:“你——”
  周澜已经坐到会议桌的主位上,□□咣当一声放在桌上,头靠着椅背,双手掩面疲惫的挫了挫脸,随后一只手搭上桌沿,声音又恢复了斯文平静:“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张大虎一凛,对方那个阴凉凉的架势真是不好估计,如今喷着酒气,周围站得都是周澜的嫡系,这个眼前亏吃不得。权衡利弊之后,张大虎没了下文。
  大半夜,团部灯火通明,周澜端坐,不说不动,偌大的会议桌,只有他一个人坐着。
  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都明白了出了大事,谁也不敢往枪口上撞。可饶是这么安静,周澜的脑袋里仍旧哄哄作响,我不该喝酒,云峰也不该添乱,这个糊涂蛋,他这样想着。
  勤务兵把缺席名单呈上来,黑四儿察言观色,俯身到他身边:“团长,我带人去把杜副官他们找回来吧”
  “不许找。”周澜也不看他,身体前倾,盯着那二三十人的名单,杜云峰的名字打头。
  找了就等于认定有人在造反。
  还就不信了,还能不回来?
  全体列队,继续等。
  灯火通明的静谧到凌晨破晓,两三千号人都站得直溜溜的,周澜的军纪严格,堪称苛刻,他训练的兵,站不直的早就打折腿轰走了,剩下的都是站能站成树,坐能坐成钟的。
  披着日出的晨曦光线,杜云峰带着人回来了,团部前被拦下了马,杜云峰走在最前,穿过列队“欢迎”的人群,抬头看见面色不善的周澜,他停住脚步,既不靠近也不倒退,不卑不吭。
  周澜已经站在台阶上,彻夜未合眼,硬是把酒劲捱过了,精神抖擞并无疲态,他看看杜云峰,再瞥向他身后的人,大多是黑鹰山带来的,那些人也看看他,然后低头,和杜云峰一样一声不响。
  于是,周澜冷冰冰的说:“缴枪!”
  早已蓄势待发的警卫班冲下台阶,不由分说的去摘对方的枪。
  □□别在腰间武装带上,杜云峰的手叩开皮套,紧紧握住枪把,警卫班的士兵拉一下没拉动,心里晓得他是几号人物,不敢用强,只能收手,换成呵斥:“杜副官,你想抗命吗?”
  杜云峰怒目而视:“从来没人敢缴老子的枪。”
  几千人的场地,静悄悄的,杜云峰身后的几十人看老大的脸色,纷纷拒绝缴械,拉扯中,有人子弹上了膛。
  哗啦一声,几十条枪拉开架势,剑拔弩张。警卫班自动护住团部方向,举枪对外。
  几千人的保安团士兵倒是动也未动,眼望台阶上的人,他们在等待命令。
  周澜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杜云峰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微微仰头直视,语气平静的说道:“你觉得我敢不敢?”
  根本就没打算等到回答,他已经伸手摸向对方腰里,杜云峰低头,雕像一样动也未动,周澜那只手握在自己手上,并不用力。
  “你还要造我的反?”周澜直视对方,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杜云峰咬咬牙,手捶了下去,腰里的枪套空了。
  这是一次明争,几千双眼睛见证,见证了谁是最终权力拥有者,谁才是说一不二。
  周澜扭头朝向他身后,他看到了神态迟疑的金小满,周澜和颜悦色:“小满,你也犯迷糊了?”那语气像兄长的责备,严厉中带着点可惜。金小满低下头,一起低下去的还有枪口。
  其他人不再负隅顽抗,武器落了地,垂头丧气。
  “今天这事没完,我要慢慢调查,解散。”
  无人讲话,部队肃静的迅速散去。
  周澜转头走,淡然的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周澜绕过团部,身后杜云峰不远不近的跟着。
  来到后院主楼,命令站岗执勤的士兵撤到前院。二人进了客厅,周澜回头关上门,从里边锁死,打开大灯,拉上窗帘。
  杜云峰浑身僵着,并不讲话,因为无话可讲。重来一次,他还是要救老三,他不认为自己错了,反过来,他又确实做得不对,违抗命令抢人,是他先向周澜挑衅。
  周澜脱外套,摘手表,挽起衬衫袖口,一切利索妥当了,来到杜云峰面前。
  毫无征兆的甩手就是一巴掌,声音之大之干脆,仿佛幻觉。
  杜云峰被打了个趔趄,他站稳,愤怒的看了看对方,抹了一把嘴角。
  周澜点点头,对自己这一巴掌流露出满意的神情,又飞起一脚踹向对方腹部,将对方踹进沙发里。
  “不服就还手。”周澜叫嚣
  杜云峰本就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周澜下手如此重,他懵了一瞬间,然后彻底被点火了。
  周澜扑到沙发上,扯住对方领口,拖牲口似的往地上拖,杜云峰忍无可忍,就势抓住对方的肩膀,脖子一使劲,额头狠狠的磕了对方脑袋。
  周澜吃痛松手,扶着头,杜云峰趁机抓住他胳膊,一个背摔,周澜白条鱼一样拍在地上。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朝着对方压过来的身体,狠狠蹬出一脚,正中心口。
  二人忍着痛站起来,头发都乱了,面对面盯着对方,静了一瞬间,然后几乎同时发力,猛扑到一起。
  凭着点摔跤的本事,周澜把对方揉倒了,对着后背屁股的一顿猛踹。
  锃亮的皮鞋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杜云峰得空抓住对方脚腕子,把人扯倒,迎着拳脚把对方骑在身下,手肘横压,死死卡着对方脖子。
  二人谁都不说话,单是狠命的较劲。
  周澜摸到地上的茶杯,瞄准了对方的后脑勺,手一犹豫,最终拍在对方后背上。
  受此钝击,杜云峰一晃,周澜逃出来,扒住楼梯的扶手往楼上跑。
  杜云峰扑过去抱住对方的腰,扬起个马驹一般,把人从楼梯上掀起来,朝墙上掼。周澜被他挤在墙里,双腿攀上对方的腰,趴上肩膀,用手肘不断的猛击对方后背,杜云峰甩不掉他,就使劲把人往墙上一下下撞。
  桌子椅子东倒西歪,茶壶瓷杯碎了一地,人蹚过去,脚底打滑,二人脚步不稳的一路扭打,都想把对方挤到墙里,窗帘杆断掉,一大幅厚重的丝绒窗帘蒙头盖脸的飞落而下,把两人罩了个严严实实。
  突然变黑,没了方向感,二人倒在地上,挣扎着往外爬,结果却越挣扎越紧,成了施展不开的拳打脚踢。
  杜云峰本能勾拳,正中对方肋下。
  周澜忽然不还手了,杜云峰捯饬了一会窗帘,也觉察到了,也停下了动作。
  刚才的一系列扭打,一气呵成,动作虽然多,想法却没有,仿佛在大脑空白下出自本能的动作;又仿佛是一句行云流水的动作长句,自然而然从第一个字挥洒到最后一个字,此时一个逗号,杜云峰心里一紧,忽然脑子里清亮了,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紧张的屏住呼吸,伸手去摸对方的鼻子。
  周澜身体蜷成一团,他在发抖,咬牙颤声道:“没死”
  “干什么呢?”
  “你出去吧。”
  杜云峰爬出去,然后坐在地上,满头汗的开始扒拉那堆布,直到把捂着肋下的周澜也扒拉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掳着头发拽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周澜疼得满头大汗,并不挣扎,半晌,他开口:“现在还气么?”
  一番拳打脚踢的发泄,杜云峰憋着的火气消了大半,这是他第一次和周澜动手,虽说是对方挑衅,但杜云峰从没想过自己会动手,一平静下来,心里突然就不是了滋味,他把脸埋在对方耳边:“我知道我有不对的地方。”
  周澜扬起头,说道:“你最大的不对是和我分心,你今天闹这一出,下边的人也会分心,本来只是一个老三,现在你拉出了一群人站在我的对立面,你让我以后怎么收拾?”
  本来一个李伯年足够杀一儆百,可是现在突然就多了几十号树敌。本来他和杜云峰铁板一块,现在人人都知道杜云峰敢和他叫板,而他不能把杜云峰怎么样。
  周澜肋下疼痛缓解,抬手抓住杜云峰的头发,带着爱惜,也带着无可奈何,狠狠抓紧,拽得杜云峰头皮生疼,他责问道:“你说,你让我怎么办?”
  他抓得用力,咬牙切齿地带着点恨。
  不知该怎么回答,望一室狼藉,杜云峰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收拾。
  忽然扯过对方的脖子,他吻了上去。
  他嘴里带着血腥味,口舌交缠间传递给对方,像两只不知怎样和解的小兽。
  阳光透过没遮挡的窗户,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块长方形的光影,在厚厚的窗帘堆上,杜云峰堵住对方的责问,不顾一切的压倒对方,三下五除二解去腰上的皮带,简急不可耐的进入对方。
  磕磕绊绊变成了同一节奏的互动,身体的交流替代了声音。
  不同以往,此番动作急切野蛮,周澜被生生弄疼,强忍着没出声。
  互相都很怕失去对方,用侵占和疼痛证明彼此的靠近。
  阳光下,杜云峰的后背屈张起伏,抛却所有顾虑羁绊,他多么在乎眼前这个人,这具身体,和倔强的灵魂。手脚并用的交缠成一个人,大汗淋漓之际,杜云峰倒在对方身上,咬住对方的耳垂,喃喃:“我不对,别怪我。”
  周澜闻言,柔顺的抚摸对方的湿漉漉的后背:“云峰,你要听话。”


第34章 节外生枝
  勤务兵打扫一楼大厅,清扫地板上的碎玻璃,哗啦啦的扫地声传到二楼浴室,两人泡正泡在温暖的浴缸里。杜云峰手里夹着烟,一口口喂怀里的人。
  棘手的问题尚未完全过去,二人已经恢复如常。
  抽完一根,杜云峰又点了一根,周澜摇摇头表示不再要。
  杜云峰主动开腔:“我把老三送回老家了。”
  周澜在他怀里闭目养神,轻轻嗯了一声:“我猜到了。”
  昨晚周澜就知道杜云峰会去哪,所以他不能派人去找,一逮一个准。
  “老三确实不对”杜云峰再次开口:“可我不想他死,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他没起过外心,一起吃过不少苦,只是没想到不能一起享福,可我觉得,钱没兄弟重要。”
  周澜睁开眼,回身望着他双眼:“他要是这么想就不会吃里扒外了,而且这不光是钱的问题,跟你劫狱的那一二十号人,你以为就单单是兄弟义气?他们没考虑过跟我翻脸的后果吗?当初分赃的时候,一定不只老三一双手,他们今天救老三就是想救自己,他们怕的是我,怕我继续追查。”
  周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现在骑虎难下,你给他们撑腰,我怎么给他们立规矩?”
  杜云峰之前没想那么多,现在这一思忖,也发现这事往远了看挺严重,可也不能把这些人都处理了,他心烦意乱的说道:“小慕安,你就当这些钱是借给我了,以后我多跑几趟大生意,把这个亏空补上。”
  周澜皱了眉头,伸手在对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你糊涂了吧,咱们的钱没分开过。”
  事已至此,他知道杜云峰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而且,他确实处理得点毛糙,忘了对方那个狗脾气可能会惹乱子,大意了,太自信了。
  “好吧,我不动你那些兄弟。”周澜想了想,继续说:“老三的命我可以不要,但我做什么有我的道理,云峰你记住了,以后再不听话,再捣乱,我……”
  杜云峰嬉皮笑脸的搂过对方,在水下温柔的抚摸:“不会有下次,不会的。”
  周澜被他摸得舒服,享受的眯了眼睛,话到嘴边没了声音——如果对方以后不听话,他还是打不得杀不得,他还是毫无办法。
  转眼到了秋天,有了今信的保护,周澜的生意一帆风顺,他待人赏罚分明,杀人时不手软,有钱分时也大方——他深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一手皮鞭一手蜜糖,把个三四千人的保安团□□得服服帖帖。
  秋高气爽的下午,周澜偶然去了后院。后院住着勤务连,还有几个老妈子,专门负责带孩子。周澜自从见过一次那个小红猴之后,便再也没见过第二次,倒是杜云峰总是往后院跑,今天周澜就是闲溜达,兜兜转转心不在焉的胡乱走。
  后院很安静,没有训练的口号声,周澜拐进去之间就听到了杜云峰的笑声:“哎呦,宝儿,蹦得好,再蹦个给爹看看。”
  场院空地上,杜云峰挺拔站在阳光下,一只手拎着小宝儿的双手,一只手摊平,让小宝儿站在上面。
  小孩子还不会站,可也不知道怕,嘎嘎笑着,光着一双小脚,肉乎乎的站在杜云峰的掌心里,一双胖腿用力又蹬又跳的。
  空气里漂浮着麦子成熟的气息,阳光洒得干爽透彻,杜云峰就站在那阳光里,浑身仿佛泛着幸福的光晕。周澜看得心里很暖,他想,父亲应该就是这样高大开朗的样子。
  杜云峰扭头看见他,笑得唇红齿白:“小宝儿,你爸爸来看你了,小慕安,你快来”
  周澜走过去,那孩子看见有生人来了,就扑进杜云峰的怀里,睁大眼睛探寻着。
  杜云峰抱着孩子迎着对方走去,临近了,把怀里的小人展现出来:“小慕安,你看。”
  周澜不经意的看,他上次被烦了一次了,这次也是应付的看一眼——可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小红猴已经完全不见了,只有一个允吸着手指的瓷娃娃,本来藏在褶皱里的五官完全变了样——像原本一团乱糟糟的混沌,忽然经历了宇宙大爆炸,美丽的银河变成了笔挺的小鼻梁,天空中最闪亮的星变成了一双大眼睛,睫毛长长的,让人忍不住想出手去摸。
  那双眼睛真好看,周澜忍不住低头去看,贴得那么近,他支吾着:“这就是……?”
  “是啊,你儿子,我说了女大十八变,男大七十二变。”杜云峰看出周澜的态度转变,趁热打铁的说:“要不你抱抱?”
  小宝儿没见过周澜,一边用粉嫩的手指头磨牙床,口水津津,一边忽闪着大眼睛盯着对方,忽然,他咯咯的笑,伸出口水淋淋的手去抓周澜的睫毛,抓得挺准,还真的抓下一根。
  然后他看着粘在手上的睫毛,如同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弯,笑里带着讨好,伸出圆滚滚的手臂要周澜抱。
  与上次不一样,周澜抱得小心翼翼。这么个肉球球,胖胳膊胖腿的,哼哧哼哧往周澜肩膀上爬,令人轻而易举的摸到了开裆裤里露出来的小屁股,光滑滚圆,手感极好,“有点意思,”周澜看着杜云峰,失笑道:“好玩”
  小宝儿趴在周澜肩膀上,口水津津的咬着肩章,专心致志。上边咬着,也不耽误下边,周澜只觉得手里一热,一捧热尿淋漓而下。
  “嘘,别动,吓着他,就憋回去了。”
  周澜眯着眼,咬牙盯着同样一动不敢动的杜云峰,任由这肉球撒了个痛快。
  奔回主楼,周澜把孩子扔床上,自己跑去浴室,洗澡换衣服。杜云峰坐到床边,把小宝儿往枕头上一放,手指着他的鼻尖,小声说道:“宝儿,看出来没?你爸爸喜欢你,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小宝儿伸出小肉手握住杜云峰的手指,往自己嘴里塞去。
  杜云峰抽出手,啪的打了一个响指:“小笨蛋,听明白没有?”小宝儿吓得一眨眼,随即眼儿弯弯的笑起来,咯咯出声,两个巴掌啪啪的拍,暗地里,一小泡尿又弄湿了枕头。
  四下无人,杜云峰赶紧把枕头翻了个个。
  周澜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两个大人就和小宝儿玩到了一起,你戳一下,我摸一把,小宝嘎嘎的笑个没完,咿咿呀呀的叫,一直玩到了晚上,周澜累了,失去兴趣,杜云峰只得把小宝儿送回给奶妈。
  夜里,周澜突然反身靠近杜云峰:“我总觉得我身上还有尿味,你闻闻”
  糟糕,忘了让人换枕头——杜云峰心知肚明的装睡,哼了一声,把人搂到自己枕头上,在对方的后脖颈子处闻了又闻:“啊,你真香,睡觉。”
  李伯年不在了,生意是离不了人的,有了教训,杜云峰觉得和钱打交道还是自己比较好,放了旁人,周澜疑心重,查出毛病就是大麻烦。
  大点的烟馆、饭店、赌场子都是他们供货,他都得走一遍。
  奉天城新开了一家赌场子,老板很热情,对于杜云峰的出现,老板殷勤倍至,亲自跑前跑后,命人往雅间端来一盘子的筹码让杜云峰试试手气,开局的伙计很有眼色,老板亲自陪同的客人非同小可。色字哗啦啦的飞,杜云峰压什么,什么来,赢多输少,片刻功夫筹码堆成了小山。
  这里的把戏,杜云峰了解一二,晓得是对方给自己面子——保安团在奉天城里的势力仅次于日本人,既有钱又有势还有人,做生意的都想巴结。
  “看来我今天手气还不错,你们有福了。”杜云峰无意这些钱,只是对带来的几个随行人员挥挥手。
  好心情有益于谈生意,经理办公室里,没怎么讨价还价,生意的分成就定了。办完事,杜云峰不做过多停留,挥手告辞,在经理等人的恭送陪同下,穿过生意兴隆的大堂。
  大堂里人声鼎沸,香烟阵阵烟蕴集结成了烟云,一局局的叫喊声烘托出一个极乐天堂。杜云峰喜欢人多热闹,人越多,他的生意也越好。迈着大步子,忽然眼角瞥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站定,身旁簇拥的人也不明就里的停住,杜云峰的目光追踪审视了背影一番。
  “书栋!”他忽然洪亮的开口。
  背影转过头,大眼睛尖下巴,隔着一桌桌专心致志的脑袋,他望到了众人拥簇的杜云峰,他张嘴喊了一声“杜哥”,声音太小,被嘈杂的人生淹没,于是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小鱼似的,在鹅卵石的间隙中奔游过来。
  “杜哥,好久没见到你了”他面对杜云峰,笑着,很开心。
  其实离上次见面也没多久,不过杜云峰压根就没在意对方讲什么,他皱着眉头,审视着他,有些厌烦的问道:“我给你钱,你跑来赌?”
  宋书栋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急忙解释:“杜哥,我没有,我在这里做事赚钱。”
  经理看二人相识,一个又给另一个钱,估计关系匪浅,于是马上拍手堆笑的拉过宋书栋:“哎呦,小兄弟,你认识杜副官啊,怎么不早说。”转头对着杜云峰笑成了向日葵:“杜副官呐,小宋,哦不不不,宋先生在我这里工作,我要早知道是您的熟人,怎么样也要当个副经理才合适,您别怪我不识泰山啊。”
  杜云峰不接茬,面色依然不善,只是对着宋书栋玩味的说了句:“你长本事了。”
  随即他朝经理不冷不淡的说:“李经理,这是我的一个小兄弟,我不爱看他在赌场做事,以后他再来,你要告诉我。今天,我就把人领走了。”说完微微欠身,抓住了宋书栋的手腕子往外走。
  拉孩子似的把宋书栋扯到街上,塞进汽车,宋书栋看他冷着一张脸,也不敢多言,乖乖坐好,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个月的工钱还没拿。”
  杜云峰居高临下的斜了他一眼,宋书栋彻底闭嘴,低头。
  一路无话,到了宋书栋的住处,是个带院子的三间平房,院子里堪称干净利索,除了一根晾衣绳什么都没有。
  宋书栋掏钥匙叮叮咚咚的开房门,杜云峰只听头上扑棱一声响,抬头一瞧,原来是屋檐下有一个泥疙瘩的鸟窝,开门的声音惊飞了鸟。
  杜云峰顺手拾起墙边的烧火棍作势要捅。
  还没等捅到,胳膊被宋书栋拉住:“它又不碍事,窝里有鸟蛋,我前几天看见过。”
  杜云峰把烧火棍往地上一丢,心想反正拉屎拉你头上,你养着好了,抬腿进屋。
  西厢房的门上锁,堆放房东的杂物。中间的屋子既是厨房也是饭堂,一大一小两个灶台,靠墙放着八仙桌和两个木凳,八仙桌上有个白铁皮烧水壶,两个粗磁的敞口碗摞着。
  掀开蓝花布门帘,杜云峰看了眼里间,再扫一眼这低门矮户的门框,他只能一低头,钻进屋子里。
  “我以为小满会给你租个好点的房子。”杜云峰站在屋里打量,半个屋子的大炕,被褥叠成一摞,规规整整的安置在角落,一个小炕桌放在中央,擦得一尘不染。几只木头衣箱摞在地上,杜云峰掀开铜扣往里看,几件单衣,少,但叠得规整。
  房里再无他物。
  杜云峰坐在炕边,炕也矮,他就伸直了大长腿,四仰八叉的占了半个屋子,他扬了扬下巴:“书栋,你过来。”
  同样是叫名字,口气却与当年在黑鹰山不同。
  宋书栋当年怕他躲他,现在不躲了。走过来,想往杜云峰身边坐,想想没敢,就顺着炕沿坐远了点,两条腿在炕边晃悠。
  “你平时怎么吃饭?”杜云峰发问。
  宋书栋低着头,小声说:“在外面吃,馄炖,包子,面条,卖什么吃什么,我不会做饭。”
  杜云峰大长胳膊一伸,把对方扯过来,攥攥胳膊,又探手去摸肋下。宋书栋身上一紧,忽然坐直了,看着杜云峰。杜云峰知道对方眼光异样,他不理会,继续在后背上摸了两下。
  宋书栋没躲。
  杜云峰收回手,低头说:“你不怕我了?”
  宋书栋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有点怕。”
  杜云峰觉得好笑,他就喜欢在这种小嫩少爷模子的,以前总要强迫宋书栋才会就范,如今阴差阳错,这小子嫩模嫩样的不躲了,可自己也早没了这个心思。他又说道:“不要怕,我不欺负你,说话和蚊子似的,我还是直接摸来得快。”
  宋书栋腼腆一笑:“我胖了。”
  “胖个屁,天天吃的什么东西,钱不够和小满要,吃能吃几个钱。”杜云峰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本身又是个仗义的性格,才不在乎对方多吃几口。
  宋书栋连忙说不要不要,然后鞋也没脱,手和膝盖并用,爬到炕里,从被垛底下掏出个小布袋。布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摊,全是大票,看数量也不少,他抬头阳光灿烂的笑:“杜哥,你看,你留给我的钱我还没用,我想自己养活自己,我在赌场学了两个月,已经学了不少门道,读书没用,我想多赚点钱。”
  对于这个头脑简单的想法,杜云峰嗤之以鼻,他伸出一只手架在炕桌上,对宋书栋说道:“过来,和我掰腕子”
  宋书栋不明就里,挠挠头发问:“掰腕子干嘛?”
  杜云峰没这个耐心,一拍桌子:“哪那么多废话,伸手!”
  他嗓门不大,但宋书栋又是一哆嗦,不受控制的伸出手。
  一二三,宋书栋手上使劲,杜云峰纹丝不动。
  “用最大力气。”杜云峰命令。对面的宋书栋脸都憋红了,怕讲话漏气,瞪着眼睛点点头。
  杜云峰突然腕上发力,没怎么费劲,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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