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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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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澜和杜云峰住奉天,还是原来的鼎昌饭店,周澜先洗好澡,换了睡衣,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灯。
  杜云峰从浴室出来,下面松松垮垮的围着一条浴巾,手里捧了块大毛巾擦着脑袋上的水,抬头看了一眼屋里。
  周澜正坐在床上低头认真剪脚指甲,一身丝绸睡衣穿的中规中矩,上衣竟然掖进裤腰里,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杜云峰把毛巾丢在一边,坐上床沿,说:“睡衣穿的这个严实。”然后文不对题的从周澜手里拿过指甲刀,自顾自的抻过对方一只脚,放在自己大腿上,眼也不眨的剪起来。
  周澜双手向后一撑给自己调整了舒服的姿势,轻声细语的说:“那里怪难看的,我看着不习惯。”
  杜云峰诧异:“哪里?”
  摸摸肋下,周澜自言自语:“总感觉像给牲口打了个记号似的。”
  那块伤,杜云峰给他上药时候总得见,先是血肉模糊,后来是结黑色的痂,再后来是痂落了,成了一块红里带粉的没皮的嫩肉,勉强覆盖着一层薄膜,看样子再也不会长出皮来,像个合不上的三角窟窿,因为人又长得白,十分乍眼。
  以前在黑鹰山上,看过别人给骡马用烙铁打记号,周澜忘不了那热气腾腾的场面,性质类似,他死神身边走了一遭,想活就得低头,这块疤是个永久的烙印,穿上衣服别人看不出,他自己知道。
  杜云峰头也不抬,剪完一只脚拉过另一只脚:“老爷们带个疤好看,等咱俩翻过这个身来,我多杀几个鬼子给你解气。”
  杜云峰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周澜知道那是故意的,大事化小的安慰,每次上药,杜云峰的眼神又心疼又生气,嘴上不说而已。所以他也不再说什么,单是伸出一只手去捋杜云峰的耳朵,从耳边到耳垂,手热乎乎的,轻一下重一下揉搓。
  “别动,该剪到肉了。”杜云峰捏着脚掌,还有三根脚趾没剪。周澜笑,也不回话,欠身向前靠近,拉着对方耳朵,往里吹了口气。
  杜云峰坐立不安,草草剪好了最后一个指甲,直接将小剪刀往床头柜上一丢,反身就扑了上来,手解着衣扣,嘴里嘀咕:“叫你别动!”
  周澜咯咯的笑,双手举过头顶,摊在床上,是个投降的姿势,眼睛近在咫尺的凝视对方:“我现在不动了。”
  衣扣开了,杜云峰的手轻柔的覆在肋下,呼吸可及的距离打量对方,问道:“还疼么?”
  周澜并未十分痊愈,但是未做表现,只是摇摇头。
  就着一盏昏暗的灯,杜云峰急不可耐的上场了,他快憋坏了,倒不是多久没做这个事就不行,而是他天天能看见周澜,正面的,侧面的,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非常具体,像一朵花在眼前晃悠,时时在提醒。
  不看见美食的时候,人是不会在吃上多花心思的,也不一定会感觉到饿。可要是最爱吃的就在身边,随时看上一眼,肚子里就会随时“咕咚”一声饿起来。
  伸手摸到床头灯的拉绳,周澜熄灭了黑夜,周澜在黑暗里忍着,身体发紧,按捺着配合,等到对方释放后再拉开灯时,伤口边缘裂出了血。
  “傻,这能忍着么?”杜云峰蹦下床,取来医药箱。
  “不疼,真的不疼。”
  成了保安团的长官,就得管保安团的事,周澜带着杜云峰住进了团里。保安团所在地是东北军原来的一处小规模驻军营,地方不大,但营房规划整齐,长官有自己的单独小院,主楼二层,坐北朝南,简单利索。就是因为太简单太利索了,除了床和书桌就没什么家具。舒适完全谈不上,和程家大院那带池塘锦鲤花园假山的小二楼比,此处简直粗陋,花池里没花没草,花池外倒是遍地野草,裸露出来的地方太久没打扫,是鸟不拉屎的黄土沙石地,脚步走太快了,砂砾子打滚,人和滑冰一样。
  就这条件还是张大虎特意腾出来的地方。说白了,这院子底子好,那东北军打的。现在此处就是保安团的窝,保安团干的事不比土匪高级多少,这院子自然也媲美土匪窝。
  主楼旁边是副官楼,也是二层,处在厢房的地势,那是杜云峰的。
  周澜没有官瘾,以他的性子,也不太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论带兵打仗,他心里知道他不如杜云峰,可日本人指定团长是他,再说这不是什么好戴的帽子,那就自己顶着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从小兵烧起。喊了紧急集合,好一阵子人才拖拖拉拉到操场,说是操场,还不如叫草场,常年不训练,草都长到小腿了。周团长站在草浅的地方,坐阵压轴,杜云峰领着十来个兄弟执行。凡是没到的直接逮起来关禁闭,千把号人干掉了小一百。保安团迎接了建团以来最严酷的训练,训练很简单,就是对打群殴,打赢了有饭吃,打输了就饿着,饿红眼了人就下手狠了。经过海选的人才能进入正规军事练习。
  第二把火烧团长。借着紧急集合的不顺利,周副团长成功的把火引到了张大虎的身上。军纪不严,长官难辞其咎,保安团两个最高长官拉开了对斗的架势,张大虎觉得这个副手来管理正手的逻辑实在是不可理喻,周澜一本正经非要知对方个管理不善的罪名,一来二去杠上了劲。长官较劲,小兵也分了帮派,各怀个的心思分帮拉伙,周澜手下十几个黑鹰山的老伙计暗中拉拢考察,保安团关门窝里斗,周澜和杜云峰整理出了一支自己的将近三百人队伍。
  第三把火烧大发了,直接烧到了团外。以前保安团只是负责一般的治安、巡逻,其实就是替日本人压压民间抗日情绪。周澜志不在此,他在奉天城动了真格的。以前饭馆、百货、赌场什么的商铺图个生意顺利,总要给地痞流氓一些孝敬钱。在周澜的授意下,杜云峰带着那两三百人将奉天城的大大小小流氓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连菜市场偷钱包的都没放过,当然,无利不起早,商铺还没来得及夸奖保安团除暴安良,就发现这孝敬钱不省反增,只是变成了进保安团的腰包,只是名义上成了合法的安保税。
  杜云峰的出身,干这个得心应手,唯一不完美的是人手紧张,奉天城那么大,人派出去总是捉襟见肘,他考虑着是不是要招点兵了。
  “招兵?招来那些平时拿锄头种地的,还得花时间教他们扛枪!”周澜在浴室镜子前刮脸,下巴上的泡沫刮掉一条。
  杜云峰将衬衫掖进裤腰,这制服他穿不习惯,每天穿得歪七八钮的,领口也总咧着,他嘴里斜叼着烟,随着说话一动一动,要掉不掉的样:“不招咋办?跑烟土要人,城里也要人。”
  周澜往白瓷的面盆上磕打了几下刮胡刀,拿过湿毛巾擦嘴,回头朝杜云峰干干净净一笑,捏过对方的半支烟衔在嘴里,慢条斯理的抽了一口,开始支招:“你以前躲进黑鹰山的时候,那百十个山头里藏了多少绺子?他们没枪,好灭,人马都是我们的。”
  杜云峰心里一亮。
  周澜往客厅走去,边走边说:“服软的,让他有吃有喝,不服的,就地剿灭。”
  杜云峰跟在后边,有些犹豫:“你说咱俩算不算再给日本人壮大声势?”
  周澜闻言转过头,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说:“我们做匪时,抢地主大户,我们现在抢乡绅富商,有什么区别?保安团是我们的保障,人越多我们越安全。再说,我没打算给日本人做事,要做,让他张大虎做去。”
  “好,我去准备准备。”杜云峰不再犹豫,说完转身要走。
  快出门之际,周澜嘱咐了一句:“我们现在有人了,多死几个没关系,你不要冒险。”
  打着剿灭抗日组织的旗号,保安团开始了大规模进山剿匪活动,周澜通过今信从关东军得到了大批的武器装备。今信几乎是有求必应,对周澜提出的任何条件都给予照顾,而且永远温文尔雅,周澜也一度还以对方另有所图,但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任何理由,最后只能认定对方是图钱。
  扛着日本枪,马驮着迫击炮,杜云峰的人马横冲直闯,所向披靡,大小绺子如鸟兽散,挑身体素质好的抓进队伍,瘸的拐的他还不稀罕要,夏天来临,周澜的人马已经壮大到三千多号人,赶上了两个团的编制,周澜捂着盖着,对半砍,对外号称1500人。
  保安团从来没有如此卖力剿匪过,不仅奉天,连辽南辽西的匪帮也不放过,一时风声鹤唳,土匪藏在深山里宁可挨饿也不敢冒头,可人是铁饭是钢,还是有饿得受不了的出山作乱。
  接到有匪乱的报告,天气正热,杜云峰带着人马又出发了,赶到一片狼藉的村子,土匪已经闻风而逃。“看样子抢到粮了,跑不快,给我追。”杜云峰一挥马鞭,保安团呼呼啦啦出发了,身后丢下哭爹喊娘的村民。
  果不其然,匪帮还是躲进了深山里,前脚进窝还没热乎,后脚杜云峰就到了,他人多枪多,而对方是片刀和自制土枪,一开打就分了胜负,匪首还在负隅顽抗,带着一小股人马淅淅零零的反击,边打边逃,另一群被围的举了白旗,带头的是个年纪偏大的,蓬头垢面的,还没等扭送,自己就跪在马前:“军爷饶命啊,我们投降。”
  杜云峰骑着高头大马,人又个子高,坐得纹丝不动,十足的压迫感,他环视了投降的人,各个蓬头垢面,叫花子似的,看身量都没余肉,很久没吃饱的样,土匪当到这个份上真是没意思。他声音洪亮的开了口:“你做得很好。”
  得到了这声赞赏,跪着的人胆子大了些,眼看求活不成问题,立即转向讨好,自己积极主动表明了身份是这绺子的二当家,钱粮藏哪他都知道。
  杜云峰盯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他打心里看不起这种叛徒,但又乐得有人自觉自愿当狗,不用都对不起他,眉毛一挑:“给你个表现的机会。”朝身旁的人一歪脖子:“给他松绑”
  “二当家”立刻带着保安团的士兵跑进了伙房,那里有进地窖的暗口。
  杜云峰下了马,坐到树荫下,金小满凑过来:“大、大哥,他们头跑了,追不?”他习惯了叫大哥,杜云峰听着也习惯。
  杜云峰摇摇头,他对残兵游勇不感兴趣,匪头要是有本事再拉个绺子起来,他乐得再来“征兵”。说话的功夫,一袋袋粮食被搬上来,跺在场院平地上,杜云峰一扬手,吐出一个字:“烧”
  他看不上那点粮食,烧了无非是不想给别人留。
  “二当家”正诚惶诚恐的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眼睛一转,计上心来,跑到杜云峰近前,试探着问:“军爷,大当家屋里还有个嫩小子,你要不要?”
  杜云峰自认已经过了胡闹的年纪,再说家里有个天仙,外边这些凡夫俗子他看不上。所以提不起兴趣,对下边人努努嘴:“想玩的自己玩去。”
  在“二当家”带领下,一群小兵马蜂一样哄的一声飞向了大当家的屋里,里面响起了摔打声和笑声,接着有人嚎了一嗓子“放开我。”
  杜云峰正点烟,忽然顿住,那声音耳熟,喊了声住手。
  一个人白花花的被拖出屋子,一只手抓着裤腰不松手,一只胳膊角度奇异的弯着,显然是脱臼了。离远看,肋条骨瘦得根根清楚,鼻子流着血,乱蓬蓬的头发下面露出半个花脸子。拖近了,往地上一扔,在他抬头的一瞬,杜云峰确实眼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地上的人连滚带爬扑了上来:“杜哥,你救救我啊,救我”
  “宋书栋?”杜云峰唤了一声,充满怀疑。在他印象里,宋书栋是个白白净净的胖小子,和今日的落魄鬼样相差甚远。
  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宋书栋死死抱住了他,身上还在抖,杜云峰也没嫌他脏,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抹去血和土,那大眼睛和尖下巴,可不就是他么!
  金小满很有眼色,立即扒了件土匪的衣服给宋书栋搭上。
  “妈的,”杜云峰再抬头时,脸色很难看,吼了句集合人马,吩咐金小满:“把那逃跑的杂碎给我捉回来!”
  一队人马出发了,杜云峰留在寨子里,也没管给宋书栋痛不痛,强行给他正了胳膊。投降的土匪双手反剪跪在地上,一溜排开,杜云峰拎着枪走在前,一下下侧敲着大腿,宋书栋穿着大一号的衣服跟在后,一只手战战兢兢的牵着杜云峰的衣角。
  “你胳膊谁弄的?”杜云峰头也不回的问。
  “他”宋书栋抬手一指。
  杜云峰停住脚步:“拉出来,把两胳膊都给我打断”
  保安团上来几个小兵拖着头发把人就扯了出来,伸胳膊拉腿的,有人搬来来大石头。
  在嗷嗷的叫喊和挣扎声中,宋书栋拽衣角的手拉得紧紧的。
  “还有谁欺负你,指出来”杜云峰说道。
  一路走过,宋书栋有了一颗金手指,指谁,谁就摊成一堆泥。
  “他打过我”
  “他抢过我饭吃”
  “……
  几个人被拉扯出来,踹到一个圈里,捆成一堆,杜云峰把马鞭子交给宋书栋:“诺,闲着也是闲着,给你机会出气。”
  可那宋书栋是个地主小少爷出身,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别说抽人,连牲口都没抽过,现在瘦的没力气,手拿着鞭子一下下的抽过去,杜云峰几乎被他气晕了,挠痒痒也不是这个挠法。
  挑了几个土匪自相残杀,自己人抽自己人,抽别人抽的不响的,就轮到自己被抽。
  于是鞭稍在空气里呼啸作响,横七竖八的甩着,铺天盖地的抽下去,挨抽的哭爹喊娘,宋书栋看着看着就躲到杜云峰身后去了,嘴里小声说:“够了,够了,再打就死了。”
  杜云峰哭笑不得,心想我倒是成了恶人了,你这么心善怪不得被人欺负。
  宋书栋突然一抬手,指着二当家说道:“他带人杀了我爸妈,烧房子,我好好一个家没有了,杜哥你帮我报仇吧,我做牛做马报答你。”说完大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止不住似的噼里啪啦往地上掉,袖子一抹,咧嘴嚎啕哭起来。那个二当家咕咚一声跪在地上,预感今日死路难逃。
  “废物,哭什么哭。”杜云峰照着宋书栋的头就给了一巴掌,不算重,但是止住了哭声,看对方忍着抽搭,杜云峰把枪放在对方手里,一拍后背:“去,崩了他。”
  早有两个识相的小兵上去把二当家死死按住,宋书栋双手握着枪,离老远就抬胳膊瞄准,抽抽搭搭的走过去,对方使了看家本领求饶,纵使被人拉着也玩命的磕头。
  离着有几步远的时候,宋书栋害怕了,眼前的大活人,活蹦乱跳的,求饶求的哀惨。他不知所措的回头看杜云峰。杜云峰吼了一声开枪,吓得宋书栋眼一闭,手一抖就勾了扳机,子弹打在了二当家大腿上,旁边的小兵也吓得一蹦。
  “我,我不敢。”宋书栋依然扭头看着杜云峰,枪口晃晃悠悠对着三个人,两个小兵胆战心惊,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怕他一不小心又要开枪。
  杜云峰一拍额头,紧紧闭了下眼睛:“你怎么能废物成这样呢?”说完大步走过去,低头问:“杀父母的仇能不报么?”
  宋书栋眼神一蔫,惴惴:“我没杀过人。”
  杜云峰揽过他,伸手覆盖住他持枪的手,在宋书栋耳边指挥:“瞄准,这世道,不会用枪,你什么都得不到。”在手扣上扳机的一瞬,他明显感觉到宋书栋一哆嗦,枪响的同时,杜云峰用下意识的另外一只手盖住了宋书栋的眼睛。
  等宋书栋再睁开眼时,地上有点点血迹,那前胸崩出窟窿的尸体早已经被人拖走。
  不出一个时辰,金小满就把人生擒了回来,堵了嘴捆在树上。在杜云峰的怂恿下,宋书栋捧着枪又去了,依旧不敢正眼看,小步往悬崖上蹭似的,试探着把□□抵在人头上,痛苦的一扭头,自己捂着眼睛开了枪。
  杜云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周澜开枪爆头的场面,眼神比子弹都稳,干净利索,带有一种流利凛冽的美。
  俘虏捆了上身,长绳子穿成串,牵牲口一样打道回府,杜云峰叫金小满骑马带着宋书栋,一路到了奉天城,回到团里之前吩咐金小满去找给宋书栋找个住处,添置点生活用的物件。他觉得这孩子太笨,当初自己有点没心没肺,没少祸害他,花点钱也是应该的,以后他自生自灭去,能活成什么样算他自己的造化。
  “杜哥,我跟你走。”宋书栋从金小满的马上出溜下来,急匆匆跑到杜云峰的马旁,一手扶着马脖子,仰着头。
  杜云峰嘴角一挑,手里弯折的马鞭子,刮了刮宋书栋的认真的脸蛋,居高临下的说道:“我要兵要匪打仗,要你有什么用?”
  宋书栋抿了抿嘴,并不肯轻易放弃:“我知道你守信用,我也守信用,你替我报了仇,我说过给你做牛做马。”他皱了眉头想了想:“我不敢打仗,但我会写字。”
  杜云峰摇了摇头,他不缺会写字的,收回马鞭,扬起下巴说道:“小满,租好房子后给他找个学校。”金小满应了一声,杜云峰一夹马肚子,不耐烦的说道:“我用不上你,识文断字的别浪费了。”不等宋书栋再说什么,杜云峰自顾自的带队走了。
  回到保安团已经黄昏,先把抓来的人关进了牢里,结果遇见了黑四儿,黑四儿失了魂似的,一看见他就冲过来:“大哥,不好了,三哥被压到大牢里了”
  杜云峰没听明白:“三当家?什么意思?”
  黑四儿火急火燎的,又怕声音太大:“还能有谁,安少爷啊,下午把三当家叫去说事,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听见屋子里摔杯子的声音,安少爷就动手了打了三当家,叫人把人捆了,压土牢里了”
  土牢是保安团的特殊牢房,高矮刚好够一个人猫腰进去,可大小又很窘迫,人蹲不下,只能撅着。
  杜云峰挠挠头发,没想明白:“不能啊,老三能犯多大事啊,你没去问问老三?”
  黑四儿抓住杜云峰的胳膊,急得摇头:“他是团长,下令谁也不许见,任何人都见不着。”
  杜云峰说走,我去看看。两人七拐八拐到了土牢,站岗的一队小兵死活不同意二人进去,说团长发话了,不许放任何人进去。
  杜云峰在保安团以来,一直在外奔波,剿匪抓人。而周澜在团里抓两件最重要的事,一个是钱,来来往往的鸦片生意,另一个是人,杜云峰抓回来的人都交给周澜。周澜下手狠,杀一儆百是家常便饭,时间久了,小兵看见他腿都抖,因为他随时可能抬手一枪,斯斯文文的活阎王。另一方面,他给钱给得痛快,保安团里的人干得好的都受过他恩惠,这一杀一赏,周澜掌握了生死富贵,翻手天堂,覆手地狱。
  杜云峰一直赞成周澜这个做法,保安团是二人自己的保镖,得保证随时听话,哪怕和日本人干,绝对不能含糊。可今天他忽然觉得不对味。


第33章 嫌隙
  不再浪费口舌,他扭头去了主楼。
  急匆匆的推开门,周澜不在一楼。皮鞋丁丁咣咣的砸在楼梯上,他直奔二楼,书房的门掩着,杜云峰一把推开,带进去一阵风。
  周澜伸手按住扇起来的账本,眼睛也不抬:“急什么,上楼跟夯地似的。”
  杜云峰顾不上关门,几步到了书桌边,双手按住桌案,嗓门不小:“老三犯了什么事你要关他,这么一弄他以后还有什么威信,怎么带兵?”
  杜云峰前倾着身体,俯视对方。
  周澜看看被他按住的账本,放下手里的笔,慢条斯理的往太师椅上一靠:“他不需要威信,有威信的人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一听这话杜云峰火更大了,他当惯了老大,一向说一不二,今天忽然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都听了周澜的,他倒真成货真价实的副官。刚好这时周澜倒了杯温热刚好的茶递给他,杜云峰没心情喝茶,伸胳膊搪开,茶杯摔地上碎成八瓣,茶水溅在周澜手上。
  杜云峰不理会这些,一股火窜出来就憋不回去,连小兵都敢不听他的,他啪的一拍桌子:“你现在确实有威信了。”
  周澜倒不急,自顾自找到毛巾擦手,边擦边说:“云峰,不让你见他,我有我的道理,你夹在中间不方便,这事由我处理比较好。”
  杜云峰不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李伯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正猫腰撅腚的熬在那,一想到这他就急,好好的话就说成吵,连楼下的黑四儿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澜皱着眉头看着他,并没有要吵的意思,最后只能摇摇头,从一堆账本里抽出几本,他丢到杜云峰面前:“我本不想让你管的,你看看。”
  账本有些数字用红钢笔水做了标注,杜云峰拿起来翻了翻,周澜从抽屉里又拿出几本,丢到桌上:“你再看看这些,这是我私下记的,我观察了半年了”
  两厢对比,周澜的意思很明显——帐有问题,李伯年私下做了手脚,贪了钱。
  杜云峰看着账本,一页页,越翻越快,那些大大小小数字意味着巨大的出入。周澜点上一支烟,双脚搭上书桌,人往后倒,仰在椅背上抽,眼神淡然的看着烟雾,话语平静:“半年来,我一直留意这件事,没有确实的证据我不拿他。咱俩在外面拎着脑袋跑的时候,他串通了烟馆扣钱,为了赚钱,我浑身是伤,他好吃好喝吞掉我小半个江山。”他伸手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继续说道:“他是跟你出来的人,称兄道弟的,我不想你为难,也不想你背骂名,这个人我来处理最合适。”
  杜云峰在金钱这方面自己并不贪,也从不亏别人,没想到身边亲信因为钱背叛他,他从账本里抬起头来,嘀咕了一句:“我想不通。”
  周澜点点头:“我懂,所以你就不要想了。”
  杜云峰泄了气,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对面,声音低了下去:“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一支烟燃到最后,被捻灭在烟灰缸里,周澜收了双脚正正经经的面对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杀一儆百!”
  一拍桌沿,杜云峰坐得倍直,脱口而出:“不行”
  周澜盯着他,并不讲话。
  杜云峰知道理亏,伸出一只手去握对方的手:“慕安,我知道数目不小,可我当初黑鹰山百十号人就剩下了如今的十几号,都是过命的情义,我做老大的,至少要保住他的命。”
  周澜任他握着手,并不回应,平静的说:“不可能”
  杜云峰火从心头起,刚要发作,电话铃声不识时务的响了,周澜不在理会他,径自去接电话。电话是今信雅晴打来的,提到新一批鸦片的分成问题,周澜平淡而礼貌的回复,对于和钱有关的事,他一向有耐心,爽朗的笑声过后,约定随时可以见面,客套一翻挂了电话。再回头,杜云峰已经走了。
  当夜,周澜照常洗澡,在浴室的照镜子,目光刻意忽略身上那个烙印,擦干水换了睡衣坐在床边,往常这个时候杜云峰早就钻过来了。周澜走到窗边,手指欠了一道窄窄窗帘缝,看到副官楼亮着灯光,周澜不动神色的掩好窗帘,上床躺好,关灯。
  躺在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思考,李伯年能亏空那么大的数字不是一人能为,黑鹰山带出来的十几号人肯定有人手上不干净,放过一个李伯年就等于告诉大家,只要有杜云峰在,他们犯了天大的错也有人保,而自己是不能把小云峰怎么样的,这等于被别人抓了软肋。别人贪是小,这些人贪是蚀本。思来想去,必须杀一儆百。
  这么做没错,也只能这样做,他翻了个身,下定主意,不再犹豫。
  第二天一切如常,只是杜云峰不在,周澜独自吃早饭。黑四儿说大哥一早就去监督新兵训练去了。黑四儿问要不要叫他回来。周澜皱皱眉头,表示不用:“妇人之仁”,伸手用碟子将剩下的鸡蛋和面包片盖好。
  下午,今信又打来电话,约周澜和杜云峰出来吃饭。周澜说杜云峰不在,他自己带着支票去。电话那边求之不得,痛快地约好了地点。
  相约的地点是一家日式餐厅,黑四儿在门口车里等着。
  一蹭鞋跟,周澜在门口脱了鞋子,在和服女侍者的引领下进了雅间,今信雅晴与山下照男已经在等候,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周先生,请坐。”今信并未使用团长这个称呼,而是一如从前的称呼对方。
  榻榻米上三个矮腿小桌,桌上清酒日料,今信中规中矩的跪坐,伸出手臂,礼貌的邀请。
  周澜笑笑:“今信先生见笑了,我不习惯你们那个坐法”说完自顾自的坐下,和坐炕似的盘腿。今信笑着说随意,山下照男则落座一旁。
  这一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分成,所以周澜直奔主题,将一张支票掏出来,欠身递给对方:“金城银行的。”
  金城银行是日资银行,在满洲国,周澜要走大笔的款子,只能通过这家银行。
  今信接过支票也不看数字,他的目光始终也没离开周澜,随手将支票转交给山下,对方毕恭毕敬的接了,规规整整的收好,也没有可以查看数额。
  周澜有些意外,但并未有明显的表现,只是淡淡的说:“今信先生倒是信得过我。”
  食物不堪美味,周澜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喝茶一样慢慢的喝着酒。同时听着今信的高谈阔论,对方不讲军国大家,只评笔墨丹青,且见解独到,也谈一些他年轻时去欧洲的游历见闻,让周澜很是受用。不知不觉酒就下去不少。
  山下是个很少话的青年,总是不苟言笑的沉默,此时却忽然提议歌舞祝酒。
  拍拍手,几个和服白袜的艺妓碎着步子款款而进,乐师坐在角落,乐声一起,年轻的艺伎们熟稔的展开丝绸小扇,欲遮还露的掩住半边面孔,屈腿扭腰缓慢的跳了起来。
  舞步伴随着歌声,翩翩扭转间少女们露出光洁的小腿,在三个桌子之间的一片小天地舞得妖艳娇羞,又暗带风骚。
  三名艺妓,年龄从少女到美妇,环肥燕瘦,各有韵味。
  一曲完毕,三人礼貌鼓掌,几个艺伎分别来到各人身旁,乖巧的往酒杯里续酒,低眉顺眼的举杯劝酒。气氛随和,又加了女孩子的笑声,周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美酒佳人,气氛友好。
  山下照男接过酒杯的同时,一只手去揽了艺伎的腰,凑近了闻了闻和服脖领,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笑声,那个艺伎将酒杯推到山下唇边,抵挡了对方借酒装疯的骚扰。
  “山下君,不要欺负女孩子。”今信侧头说道,不是训斥,而是说笑的语气。
  山下放开手,临了在那艺伎屁股上摸了一把,拍了一巴掌示意对方出去。
  艺伎们面带微笑鞠躬退了出去。
  “周先生觉得这歌舞如何?”今信发问。
  周澜想了想,说道:“太悲了,是个哭的调子,我欣赏不了贵国的演歌。”
  “可女孩子们真是美貌呢,周先生青年才俊,定然爱江山也爱美人啊,觉得那三个哪个比较好?”今信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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