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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回来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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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打斗引来了其他人,梁少景不敌众多,险些落败时,温远手执一柄长剑而来,上来一剑就直取那暗卫的头颅,不过他躲得也快,剑锋就落在他的脸上,差点把脸颊削穿,留下一条长疤。
  现在这人却出现在偏远的芜城,也就是说明,丞相已经发现温远并没有死的事情,所以派人来杀他。
  梁少景脑子转的飞快,只是扫了一眼那条刀疤,就瞬间将事情想明白了,心里暗道不好。
  丞相权势滔天,若是想杀如今只是一介罪臣之后的温远,岂不是易如反掌?
  “原来是你,看来芜城和木镇的三起灭门案都是你故意所为。”温远的声音似夹杂着寒意,乘着风飘进梁少景的耳朵里。
  “原来温小侯爷还记得我……”刀疤男扬声笑,“我本来还寻思着什么时候才能报那一剑之仇,没想到机会来得那么快。”
  温远显然不喜欢他答非所问,微微将手里的刀轻抬,仿佛下一刻,刀锋就会沾满鲜血。
  梁少景这周围少说也有二十来人,若是温远与他们正面相敌,即使是最后胜了,也必定身负数伤。
  他手腕一转,将弓箭捏在手中,另一只手伸向后背,动作熟练的抓出一根羽箭,架在弓上,小姑娘的身体本来力气就不大,更何况他肢体僵硬,几乎是吃奶的劲,用力一拉,满弓。
  就在所有人都未注意到的时候,梁少景瞄了又瞄,才放开手中的力。
  弓箭离弦的一刹那,带起强风,卷起小女孩半长的发,向雷电一般,极速而去,只一眨眼,弓箭就射入刀疤男挽起的头发内。
  几乎所有人都被惊住,就连刀疤男原本得意的神色,也顿时破裂,一愣神过后伸手拽下头发上插着的箭。
  温远在羽箭入发的一瞬,神色一变,近乎朝着弓箭飞来的方向看去,就见身体娇小的姑娘逆着光,手持一柄弓,腰杆挺得笔直。
  若论剑术,梁少景可能不及温远,但如果是箭术梁少景称第二,京城里就无人敢称第一,曾经有一段时日,梁少景的出弦之箭几乎达到箭无虚发,百步穿杨的地步。
  他天赋异禀,又加之有名师相教,恐怕在整个西凉国能与他箭术持平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但是人人都知道,梁小将军的第一箭从不见血。
  他的第一箭只会射在人的头发上,意为警告,但凡不听警告的,第二箭就会插在致命的地方。
  在梁少景年满十九的那一年,边境敌军来犯,皇帝下令大将军前往边境杀敌,但梁老将军不巧患病卧床,行走都勉强,梁少景便去皇宫想皇帝请命,愿代替父亲带军抗敌。
  战场上,梁少景骑着高马,弯弓搭箭的第一发,就射穿对方将军的盔甲帽,敌将吓了一跳,惊慌失措间没控好马,马蹄往前几步,于是第二支箭就穿过数千战士,直直射中敌将的喉咙中,一击毙命。
  战争胜利后,梁少景凯旋而归,那威风凛凛的两箭之事也在西凉国上下传开。
  此刻的梁少景已经将第二支箭搭上弓,目光中含着凌冽的杀意,即使是一张孩童的脸,也能令人骇得后退,他的目光盯着刀疤男,未曾注意温远失态的神色和直勾勾的视线。
  那刀疤男拔下羽箭后,一转眼看来,发现是个小姑娘,松一口气,咧嘴一笑,“我差点以为是那个废物索命来了……”
  温远手指骤然紧缩,目光似刀子一般,瞪着刀疤男,“谨之的死与你有关。”
  梁少景,字谨之。温远极少喊他的字,人前都是称梁小将军,人后就直接喊名道姓。
  刀疤男突然大笑,十分得意,“何止是有关。”他慢慢收敛神情,嘴角哦上扬到一个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道,“我亲手拧断了他的脑袋。”
  温远呼吸一窒,没人注意到他的眼底泛起红丝。
  刀疤男的声音刚落,梁少景的箭就离弦,速度快到在夜色中根本看不见,风声飞到身前,刀疤男才察觉,下意识向旁一躲,下一刻,右臂中箭。
  梁少景冷笑,继续搭箭。
  刀疤男一中箭,就立即往后撤,周身十数黑衣人瞬间围上来,温远身形灵活,刀锋抹脖,手腕一动就是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反击的机会。
  凉风袭来,云遮盖住了月亮,刀疤男大喊,“灭掉火把!”
  顷刻间,几根火把铺地熄灭,周遭陷入一片迷蒙的黑暗。
  梁少景只听见刀刃相交的声响,却看不见敌人所在,搭在弦上的箭失了方向。
  不过片刻,风卷走乌云,月光重洒大地,原本二十多的黑衣人在温远简单致命的攻击下,赫然剩下不到十人,就连刀疤男也提刀加入战斗。
  梁少景手下不含糊,移动靶也是一射一个准。
  温远与刀疤男交手十招,只攻不守,左臂后背各中一刀,刀疤男胸膛两刀,被削掉一只耳朵,血流了大半脸,连连后退。
  带梁少景箭筒里还剩下最后一支箭时,敌人就只剩下刀疤男一人。
  温远一脚踢碎他的膝盖骨,强迫他跪下来,刀锋抵在他的脖子处,血珠流出,却及时停住,未继续深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男人,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是谁指使你杀了谨之。”
  刀疤男身负重伤,血污了眼睛,半睁半闭之间,感觉到迫人窒息的杀意,嘴唇一动。
  梁少景在模糊的月色中看见刀疤男说了话,但是说的是什么,却没听清,他想跑近一些,只刚跳下土坡,眼前就一黑,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梁少景失去意识之前,纳闷的想,怎么回事,上次在王妙身上活了几天,这次时间为何这么短?

  ☆、谨之,是你吗?

  梁少景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房间窄小,桌上燃着一盏烛火,微弱的光亮勉强将室内照个清楚,屋内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床。
  而他却倒在门边。
  他心头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对着门槛捶了一下,发出闷响。
  紧接着一串脚步声传来,声音极轻,不似平常人走路脚步踢踏,梁少景立刻知道来人会功夫,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惊奇的发现这幅身体不似之前那两个,此人明显是常年习武,身姿轻盈,四肢也充满力量,一抹欢喜爬上他的心头。
  难不成这次不是个女子了?
  他两手放在胸脯上一捏,手感柔软,顿时将他心中那刚露头的一点欢喜掐去了头。
  还真是中了邪。梁少景心想。
  他把手放下,往后退一步,门就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立于门前,面容有些凶。
  他将梁少景上下一看,双目之间满是不耐烦,“你怎么还在这里,想让我们都等着你一人?”
  梁少景一愣,不知道该做何答复,却见黑衣男子嫌恶的瞪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他连忙抬步跟上,低头看自己,也是一身简便的黑衣,甚至两腰上各别了一把匕首,梁少景摸了摸,把一个匕首抽出,只见刀锋锐利。
  这装备……难不成是要进山打猎吗?
  梁少景抱着疑问,跟着黑衣男人走了百来步,走到一片空旷的地方。
  此时已是傍晚,黑夜浸透了半边天,剩下一般的天透着日光下的昏黄。
  空旷的地上站了一群身穿黑人的人,有男有女,男子居多,他们不是手握双刀,就是背戴弓箭,一行人将目光投向梁少景,大多都是不耐烦的神色。
  梁少景心中一亮,看这装备,这些人八成是要去杀人的。
  他走进来,粗略一数,大约有十三人,加上梁少景自己,就是十四人,他们各个神色沉重。
  梁少景莫名的觉得有趣,眼前的这些人还只当他是同伴,根本没想到他们的同伴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早就换芯。
  “十七,这次任务结束后,自己去领罚。”有一个男子指着他说道。
  梁少景腹诽,那要看我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身旁一女子斜睨他一眼,说,“咱们走吧,浪费太多时辰了。”
  话毕,几个看起来非常不待见他的人率先转头离去,余下的几人也没给他好脸色,那么多人里,甚至没有一个人与他多说一句话。
  梁少景纳罕,怎么这副身体的原主人那么讨人厌吗?
  一行人沿着河流往下,脚步很快,梁少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看着西方天际渐渐暗下来。
  小河流走到尽头处,一片洁白的颜色跳出,映在梁少景的眼里。
  是一片盛开的梨花树,朵朵白色的花如同裹上一层雪,微风一过,飘下星星点点的花瓣。
  梁少景被眼前的这幅景色迷住了,万花之中,他最喜爱的就是梨花。
  那年他刚满十六岁,恰逢皇家办一场园林狩猎,那是一场极其盛大的狩猎活动。
  京城里无论是王公贵族,抑或是朝臣之子,凡年满十六岁,都要参加在其中,少一辈的中,就有梁少景和温远。
  当日温远身着洁白的骑马装款款而来,俊美的面容染上点点笑意,不知道迷了多少人的眼睛。
  后来事情出了意外,两人受到刺客的攻击,温远右肩胛骨受伤,两人躲在一方隐蔽的山洞里。
  梁少景简单给他包扎一下,待到第二日时,他出山洞寻些吃的,碰巧看到了几棵野生的梨树,上面星星点点开了几朵花,他看得欢喜,顺手折下一枝。
  回去之后梁少景舍不得丢掉,转手送给了温远,但他却嫌弃得不行,觉得俩男人之间赠花这种行为太恶心,拒而不收,梁少景劝了几句见行不通,先假意放弃,随后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将那支花塞进他的外衣兜里。
  后来那支梨花往何处去了,梁少景没问,而温远也未曾提过。
  一群人里,大概也只有梁少景才有闲心欣赏这春意盛开的美景,其他人甚至连目光也没停留。
  梁少景跟着一起走进梨树林,花瓣在头顶慢悠悠的打转,他不经意间放慢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将花瓣捏在手心里。
  也许那支花被温远发现之后,就随手丢在了路别,也许温远一直没有发现,被洗衣的婢女发现,然后转到他人之手。
  柔软的花瓣躺在掌心,洁白的颜色犹如夜空的明月,令他心旷神怡。
  前方突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让梁少景瞬间回神,他抬头望去,就见一行黑衣人已经停下,堆聚在一起。
  梁少景放轻脚步走过去,就见梨树林中空出一片圆圈地,那篇空地的正中央,有一个泥土堆成圆坡,坡前竖着一块半身高的方形碑,一看便知那是一座墓碑。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让梁少景注意,他的目光一放过去,当下定格在石碑前斜靠着的男人。
  那人也不顾一身衣裳沾上泥土,左手搭着一个大酒坛,隔得远远的,都能问到空气里飘来的一丝酒气。
  酒坛旁随意放着一把锋利的大刀。
  低垂的头露出半个侧脸,将入不入的黑夜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属于悲伤的颜色,他静静的坐着,一动也不动。
  是温远。
  梁少景一眼就将他认出,虽然这样沉寂在忧郁中的温远,他并不熟悉。
  震惊与意外一起涌上心头,没想到这群黑衣人黑夜行动,竟然是为了刺杀温远……
  梁少景慢慢沉下脸色,转头向身边看去,就见原本堆聚在一起的人已经散开,沿着中间的圆圈地,向两边散去,留在梁少景身边的就只有三人。
  其中一人弯弓搭箭,将羽箭架在弦上。
  另一人朝他看一眼,依旧是极其恶劣的神色,“你怎么还不走?”
  梁少景没理会,他向前走两步,站在拉弓的人身旁,那人还在用心朝着温远瞄准。
  他突然伸出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几乎是一瞬间,咔擦一声,那人的左手腕被梁少景扭至一个诡异的弧度,原本架好的弓失了一方力道,松松软软的掉在地上。
  巨大的疼痛驱使下,那人依旧憋住了痛呼声,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梁少景。
  梁少景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愤怒,他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扭曲的神色,但双目之中却好似卷起狂暴的杀意,令那人凶狠的目光也不由瑟缩一瞬。
  令两个人反应很快,在梁少景扭断那人手腕的下一刻,他们就以挥刀而来。
  梁少景足下一点,推开一丈远,抬手抽出腰间别着的两把匕首,身体方向一转,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眨眼之间就来到一人面前,右臂一挥,锐利的刀锋划破夜空,也划破那人柔软的脖子。
  刀刃入肉很深,梁少景用了致命的杀招,血液喷涌而出的一刹那,染红了他修罗般的侧脸,梁少景撤身离开,转到另一人面前。
  他先侧身躲过挥来的刀,以左手的匕首转而一划,准确的切断那人的右手腕经脉,同时右手一翻,以同样的方式切断另一人的脖子。
  两人在他一反一转之间,倒在地上,垂死抽搐。
  梁少景站定,脸庞上喷涌的血液往下滴着,粘稠的落在衣服上,他抬眼朝那个断了左手手腕的人望去,声音犹如泡在冰里,“你们是丞相的人?”
  那人看着自己的俩同伴眨眼见倒在地上,捏着左手腕向后退两步,还是一脸的震惊,“你……十七,你竟然背叛我们……”
  梁少景两手握着匕首,将刀刃上的血液轻甩,蓦然一笑,嘴角上扬至一个邪气的弧度,“你们的十七,早就死了。”
  话音一落,他的身影一闪,在面前的人发出任何声音之前切断他的喉咙。
  血腥在空中弥漫,其他人发现这边的变动,纷纷放弃原本的计划,赶回来的第一眼,便看见三具尸体和一个站立的人。
  梁少景转过身,将匕首一翻,反握住,光亮的刀面浸着血污,他的目光在身前人身上一一划过,“你们谁能回答我的问题?”
  “十七,你背叛组织,应该知道下场是什么。”一男子沉声道。
  梁少景冷笑,“那我在重复一遍,你们的十七,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可以让你们都死在这里的人。”
  若是以前,梁少景杀人从不会一刀毙命,他总是留上三分余地,但是今天不知怎么,他觉得内心里燃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他一想到有些人在暗处,一波一波派出杀手来取温远的人头。
  他就浑身不舒服。
  话音一落,就有人按耐不住冲上来,梁少景没有丝毫犹豫,像方才一样,一退一进,顷刻间切了来人的脖子。
  喷出的血染红他整个脖子,更衬的他眼睛闪亮,浓烈的杀气在空气中无形的弥漫。
  这次,他不在等着旁人主动攻击,反而一个闪身扑到人群之中,握着沾满鲜血的双刀在一行人之中游弋。
  当黑夜完全降临的时候,梁少景全身浸在鲜血中,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不论中多少刀,都不会流出血,无论受多少,都不会感觉痛。
  没有知觉,不知疲惫,将面前的人一一变成他的刀下亡魂。
  梁少景觉得自己口鼻里全是血腥的味道,甚至连眼睛都染上了红色。
  他将最后一人毙命后,手臂有些脱力,血液顺着脸庞,滴在地上,溅起一朵血花,染红了洁白的梨花。
  他呼出一口浑浊的气,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慢慢转过身,视线向远方投去,却见那墓碑旁,已经是空无一人。
  梁少景慌了一瞬,视线再一转,就见斜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梁少景全身上下都是血污,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春季特有的暖风一掠而过,将那人的长发缠起,衣袍也拂动,置身在血色中,他恍若未见。
  那人比他高出一个头,俊美的面容染上绯色,迷蒙的双眼如同笼上一层星光,熠熠生辉,他神情有些失控,死死的盯着梁少景,喉咙一动,声音缓缓飘来。
  有点小心翼翼,也有点莫名的哽咽。
  “谨之,是你回来了吗?”
  

  ☆、没错,是我

  温远初到京城的时候,才十岁,是一个小小孩童。
  他的身份却很尊贵,凡遇到人,都要尊称他一声小侯爷,没人敢怠慢与他。
  皇帝安排他去麒麟书院与京城里世家子弟一同习武学书,在入学的前一天,他去将军府拜见与老侯爷有些交情的梁将军,遇见了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小神童,梁将军的嫡子,梁少景。
  那时的梁少景比温远小一岁,却已经熟读百书。
  他站在树上大声的哭嚎,双手紧紧的抱住树干,明明很害怕,却执拗的不肯下来。
  树下围着一堆下人,神色慌张的央求他。
  温远走近了,才听出他嘴里哭喊的是什么。
  “去告诉我爹,要是他不给我百梦书,我就从这跳下去!”
  能在将军府里这般作妖的,也只有梁将军的宝贝儿子了。
  温远一时觉得稀奇,他走过去,拍拍其中一个下人,问道,“他既是要读书,为何不给?”
  下人一见来人眼生,却又衣着不凡,不敢无礼,当下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百梦书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丞相府三小姐前几日所作的一副画卷,名叫百梦书。”
  温远心中一阵无语,明明年纪还这样小,懂得欣赏画卷吗?
  他再次抬头朝树上的人望去,却见小小的少年已经停止了哭喊,双眼泪莹莹的,认真的看着他。
  稚嫩的脸精致小巧,粉玉雕琢,泪眼朦胧,有着莫名的可爱。
  梁少景突然皱起眉毛,奶声奶气,“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家?”
  声音飘散在风里,一片洁白的花瓣从树上飘落,慢慢的停在温远的肩头。
  他盯着眼前陌生的躯体,嘴唇轻抿,神情平静,但藏在衣袖里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梁少景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忽而咧开嘴笑了,“你叫谁?”
  “谨之,是你对吧?”他往前两步。
  他依然是笑着,但看见温远认真的神色里,藏着铺天盖地的期待和悲伤,梁少景想要否认的话却卡在喉咙中。
  “就是你。”温远等不到他的回答,径自说,“王妙也是你,前些日子那个小女童也是你,这是是远离京城千里的芜城,只有你才会梁家步法,只有你才会百步之外箭术精准,对不对?”
  那一声对不对,似乎带着哀求。
  温远近乎乞求的看着眼前的人,那总是盛着一汪湖水的双眸里泛起狂暴的情绪,仿佛眼前人只要一声轻轻的否定,便顷刻间崩溃。
  梁少景心中一软,鬼使神差的回答,“不错,就是我,我回来了。”
  他话还未说完,面前的人大步前来,猛地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梁少景一愣,能清楚的感觉到温远胸膛大幅度的起伏,他将头埋低,呼吸粗重。
  他身上沾满黏腻的血污,但温远却丝毫不在意,将他抱得紧紧的,似乎怕极了下一刻消失一样。
  浓重的酒气钻入他的鼻子,梁少景心想,温远应该是喝醉了。
  温远不喜饮酒,与梁少景一起鬼混的时候,几乎半点不沾酒,但是只有梁少景知道,温远的酒量极好,就梁少景自己来说,若是跟温远拼酒,想灌醉他,基本没可能。
  梁少景这样想的时候,脖子突然传来一股温热,温远竟然小声啜泣起来,这让梁少景吓了一大跳。
  “晗风,你怎么?”他缓缓问出声。
  一口灼热的气息传来,温远的声音闷在耳边,“三百五十六日。”
  “什么?”
  “谨之,再有九天,就是你一年的忌日。”他说。
  三百五十六天,十一个月又二十二日,相当于一个春季,一个夏季,一个秋季以及一个不完整的冬季。
  梁少景将目光投向暗夜下立着的墓碑,声音低下去,“原来我离开了那么久……”
  脖子上的温热还在继续,温远手上力道更紧,他说,“谨之,对不起。”
  梁少景一惊,呀,这人居然真的给他说了对不起。
  一同长大,梁少景还是第一次听见温远准确说出这三个字。
  他无奈似的笑叹,扔了手中的匕首,反手轻抚温远的后背,“没事了,我已经回来了。”
  梁少景不知道的是,出棺那天,他的尸体被装入棺材里钉死之后,大雨磅礴之下,温远不顾众人阻拦,硬是将棺材盖掀开。
  他跪在棺材旁,隐忍的泪和大雨融在一起,一遍一遍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对躺在棺材里毫无知觉的人说着,“对不起。”
  梁少景确实是死了,而且死相极其惨,他的头颅被拧错位,连转还的余地都没有,将军府的人找到他时,已经是两天后,他全身僵硬,头颅甚至扭不正原位。
  梁将军大受打击,得知消息时,当场晕厥。
  梁小将军的死,震惊了整个西凉国,一连数日,梁将军重病至不能上早朝。
  温远被皇帝追杀,身负重伤,在他人帮助下孤身一人带着伤痛,一路坎坷,来到芜城,他始终坚信,有那么一天,梁少景会重新归来。
  于是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他一日一日的算着日子。
  夜深时,梁少景发觉身上的人已经有很久没有动了,他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他试探一般的喊,“温晗风?”
  没有回应。
  梁少景无奈,将他撑着向一旁走,刚一动,他双臂收紧,有些不愿意。
  他无视,将温远带到一块干净的地方,两人坐在地上,血污将两人变得有些狼狈,但梁少景却觉得心里很平静。
  他轻轻撇了撇头,看见不远处立着的一块石碑,让他意外的是,石碑上什么字都没刻,空荡荡的。
  温远竟然守着一方无名碑,喝到深醉。
  梁少景心想,果然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还是有不少变化的。
  他原本以为,温远会很恨他,毕竟当年侯府灭门一事,与梁家也沾了些关系。
  温远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小了他七岁,对谁都有七分疏离的温远却独独将他小妹疼进骨子里,在京城里见到什么好玩的玩意儿,都会命人给送回家,送给他小妹。也见不得小女孩受半分委屈,为了她甚至不惜跟几岁的小孩较劲。
  但是灭门那一夜,他妹妹也没能逃过一死,那个小小的女娃那样可爱,第一次见梁少景时,两眼笑得如月牙一般,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在乱土堆里扒出僵硬的尸体时,那是梁少景第一次见温远失去理智。
  一向温雅的他双眼赤红,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如同一头要将人撕碎的凶兽,就连梁少景自己也不敢轻易靠近。
  将近一年的时间,梁少景知道,温远活得很累。
  他二十三岁时,一夜之间失去至亲至爱的家人,从高贵的位置跌至泥泞里,忍气吞声,泣血远行,来到这座距离京城千里远的芜城,却还对抗着一波一波的刺杀。
  昔日的温远,一柄利剑,一袭锦袍,纵马踏过京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将无数赞美与羡慕甩在身后,那时的少年意气风发,星星点点的笑意里掩着他人所不能及的光芒。
  而今,他却褪去一身光明,变得隐忍,沉淀,墨黑一样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一层灰暗,没有来的让梁少景心疼。
  他错过的这将近一年的光景里,他的挚友,他相伴十数年的兄弟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想象不到,也不敢想。
  温远躺在地上,睡得很深,精致的脸沉淀在宁静之中,平和而惬意,手握住梁少景的手,紧紧不肯松开,若是以前的梁少景,定然会甩开,咧嘴嫌弃俩大爷们之间还这样腻歪,但此刻他的手却像是被吸住一样,没有一点不适之意,他竖起一只腿坐着,低头看着温远平静的面庞。
  月光皎洁,洒在地上照出一片明亮,血腥味充斥的环境里,温远睡得沉稳,呼吸声伴着微风传进梁少景的耳朵里,他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宁静。
  如今的他不同常人,不感疼痛,不知疲倦,也没有睡意和饥饿的感觉,这样的他如同没有弱点的战士。
  梁少景说,“放心吧,今后有我保护你。”
  回应他的只有被云朵虚虚遮掩的月亮和微微的晚风。
  夜风习习,梁少景就在月光之下,一坐到天亮。
  东方破晓,日光渐渐从东方爬上来,天色染上白色,温远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刚睡醒的他意识还有些模糊,慵懒的双眸闭了闭,呆了一会儿,才将视线投向身边的人。
  梁少景扬唇一笑,“你醒了,睡得好吗?”
  温远盯着他,一动不动。
  梁少景怀疑,难不成是他昨天喝醉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动神色,想将手抽出。
  但温远却下意识握紧,嗓音有些喑哑,“你在这副身体里,可有什么不舒服?”
  他愣一瞬,继而道,“没有,都挺好。”
  “这次你还会离开吗?”温远问。
  “这我也说不准。”梁少景老实回答,他看着温远的神色黯然,笑眯眯的开口,“温晗风,你不恨我了?”
  梁少景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两眼一弯,嘴角上扬,却不露出半颗牙齿,这样的笑容配上他原本那一副好皮囊,让人很容易就放下防备。
  温远神色染上几分柔软,沉吟一刻,认真道,“我从未恨过你。”
  “我也从未恨过梁老将军。”
  梁少景一愣。
  这样的想法,梁少景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温远对将军府的仇恨,甚至胜过了他们十几年的友谊。
  梁少景呆着神色,想了一会儿,温远却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走吧。”
  “去哪啊?”他问。
  “趁现在天还未亮,我带你回去换套干净的衣裳。”他那只攥着的手,一直不肯松开。
  温远带他进了一方小宅子,吩咐了下人备水,将他带到一间屋子前。
  他站在门外,盯着梁少景,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说,“我待会儿来找你。”
  梁少景忍不住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温远不放心的走了,刚关上门坐下的梁少景,似乎撑到了极限,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原本坐到后半夜的时候,他就有了脱力的感觉,但是硬生生的撑着。
  他猜测这应该是与体力消耗有关,附身王妙时,他整日躺在床上很少走动,只有在茶草丛与人动手才脱离了那具身体,上次在那小丫头身上也是,好像但凡一有大量消耗体力的行动,梁少景的魂魄就要被迫离开。
  梁少景叹一口气,心里也是不愿意走的,他不知道下一次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变成什么样的人,又时隔多长的时间,刚与温远相认的他,心里充满了不舍。
  这样想着,眼睛就突然一黑,意识迅速抽离。
  温远走了几步,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话想跟他说,于是又转身,重新站到门前,他伸手敲了敲门,没有声响……
  温远略有惊慌的推开门,果然见屋里的地上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姑娘,他大步上前,将姑娘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声音有些颤抖。
  “谨之……”
  却没有任何回应。
  姑娘的身体迅速僵硬,失去所有温度,紧闭双眼,任凭温远怎么叫,怎么晃,都不曾有一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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