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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凰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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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笙坐在一楼中间的位置,换了一身明亮的白衣裳,银冠乌发,剑眉星目,如临风玉树,满满是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他要了一壶酒,几个小菜,正自斟自饮。虽说这人的脾气急躁了些,但吃饭时的姿态还是挺优雅的。
  江雪静捞起筷子托,随手弹了出去。霍笙这厢吃饭吃得好好的,倏然被人拿东西砸中了后脑勺,优雅形象登时破碎,心头火蹭蹭冒气,目露凶光,一回头朝那物来的方向一瞪,就见那肇事者正笑眯眯地对着他一下一下招手,脸上毫无愧色。
  霍笙:“……”
  他脸上的表情可精彩,有惊讶疑惑愤怒,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又像哑了火的炮,心不甘情不愿地生生将怒气给憋回去了,扭过头,干脆不去理他。
  不憋回去能怎么办?他又打不过江雪静的说……
  他俩一上一下各吃各的,吃完了才在留香楼外会面。
  “你们怎么在这?”霍笙一开口便是十二分的不耐烦,心里暗搓搓地想,江雪静一个人就算了,居然还捎上了那只凤凰,难不成真搞在一块儿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来这里干什么?卢枫卿呢?”江雪静反问道。
  “我姐让我来的。”霍笙道,“那日从你家离开,我们本打算回修阳山,哪知道我姐传书过来,让我去雷府办点事情。所以我就过来啦,卢师兄一个人先回去了。”
  “霍倩让你来雷府?”江雪静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道:“你要办什么事情?”
  霍笙面露不屑,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江雪静也不坚持,摆摆手,道:“不说算了,反正我时间还充裕,既然来了此地,那便顺道去拜访一下雷家好了,他们家有个厨子做的碳烤熏鱼很好吃,不过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霍笙嫌弃道:“啧,瞧你这点出息!”
  江雪静不声不响放了一记眼刀,冰冰冷冷。霍笙见了不禁恹恹地闭了嘴。
  雷府是明湖镇最有名的大户,与修阳派霍家有些来往。现任家主早前也是个修士,几年前脱出门派,回到明湖镇继承了家业。
  江雪静只去过雷府一次,而且还是很早以前,基本算是陌生。而霍笙来过两、三次,好歹还能摸得清大门在哪里。
  三人来到雷府,只见大门紧闭,敲了好久才有人开门。来应门的那人也是警惕得很,只肯把门拉开一道小缝,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瞅着来人。待问清了名姓身份和来意,丢下一句我去通报老爷,赶紧呯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霍笙:“……”
  江雪静:“……”
  青羽问:“刚才那人怎么防备我们像防贼似的呢?”
  “我哪知道?”见两人都看着他,霍笙一脸莫名其妙。“话说雷府出事了?怎么感觉有一股的……”
  “死气。”江雪静平淡道。
  没错,确实是死丧之气。霍笙和青羽心里各自应和。
  “你姐到底让你来干嘛?”等待的时间有些长,江雪静无聊,又问起来,“说说又不会死。”末了,还嘀咕了一句,“反正以你的能力,肯定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霍笙跳起来,指着江雪静的鼻子怒道。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青羽有些头痛。结合上一次的见面,他算是看出来了,江雪静和霍笙这俩家伙总是一言不合,互相看不顺眼。之前有卢枫卿做调剂,现在轮到自己了。
  霍笙鼻子里哼哼,闷声不响地杵在一边。过了一会儿,才闷闷不乐道:“我姐让我问雷飒讨要定魂珠,作为回报,帮他做个阵。”
  “什么阵?”
  霍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说了:“七尸留魂。”
  江雪静惊讶了一下,随即皱眉道:“这可是禁术。”
  霍笙一跺脚:“所以才不能告诉你!以防你到处去嚷嚷!”
  江雪静:“……”这话怎么说的,搞得他好像是个漏嘴小喇叭一样……
  霍笙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人家心里铁定不承认。他立时忿忿道:“从小到大,我让你保守的秘密,哪次不是给你捅出去了!”害他每次闯祸都被他姐姐吊着打,实在是可恶至极!
  “啊哈哈,没有的事……实话告诉你吧,那都是江雪铮干的,不是我!天地良心呢!”江雪静摸着鼻子,有些心虚道。
  霍笙讥笑:“呵呵。”良心?是狼心吧!狼心狗肺!
  青羽一双眼珠在两人身上溜来溜去,一句话都没插上。他忽然又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其实也不算差……
  终于,紧闭的大门又开了。
  这次开的缝大了些,可容两人通过。出来的人比刚才来应门的要年长,且更为老城稳重。他先向三人揖了揖,恭敬道:“三位,方才失礼了,请莫见怪,快请进。”说完,让了让身。
  三人跟着这人往里走。雷府很大,绕过前厅,回廊,花园,又过了中庭,假山池塘,弯弯折折又是几道回廊,终于来到后院深居。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三人一路无话,却各自皆有所觉。
  几人停至一处屋前,空地上摆着七口木棺,左右各三,中间一口大棺,全部淋浇了混着新鲜蛇蜥之血的红漆,隐隐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霍笙略微讶异道:“这么着急啊?连材料都准备好了……”他说的材料,便是七口棺材里的“尸体”。这些人其实还未死,只是占了尸气,又被封住了周身大穴,几乎没有呼吸和心跳。
  所谓七尸留魂,其实是利用这些将死未死之人身上活死之气的微妙平衡,来迷惑冥域的拘魂鬼使,从而留住想保之人的魂魄。
  人死之后,魂魄必须经由冥域审判,该入地狱的入地狱,该转世的转世,一碗孟婆汤,一段奈何桥,一条忘川河,从此前尘往事尽忘,恩怨皆化尘土。生死簿上那数不清的名字,一个都逃不开命运轮回。
  这便是,天道。
  古往今来,总也有数不清的人想要逆天而行。其实修仙也算是一种,毕竟得道飞升之后,生死簿上除名,从此跳脱轮回,得享无尽长寿。但能够修成正果者,寥寥无几,百年才得几人。是以,歪门邪道之术兴起,养尸留魂者有,借尸还魂者有,大都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些干脆舍弃人身肉胎,寄魂于器物之上,如为刀剑之灵。真是应了那句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不过,归根结底,是要留有魂魄。
  因此,冥域的拘魂使大都十分忙碌,总有抓不完的魂魄,出不完的任务。而抓捕那些游离在世魂魄的最佳时间是他们死后的七天之内。过了头七,拘魂使对于该魂魄的感应犹如滴墨入汪洋,淡得比白水还淡,基本上很难捉回来了。
  随着人族法术日益精进,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故而漏网之鱼也越来越多。冥域的幽冥殿负责此事,掌事者头痛得要命,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回回搞动员。然而会开了,动员搞了,也没什么卵用,并没能提出什么有效对策……
  霍笙正说着,便见一人从屋中走出,正是雷府的主人,雷飒。
  他今年四十有二,正值不惑盛年。据说他离开门派放弃修道,是为了他的妻子。
  卢枫卿说,修道之人需清心寡欲,摈除情|欲杂念,这话很对。情爱,是执着,是欲念,是羁绊,是牵挂,是修道途中除之不尽的障碍。或者说,这根本是两条背道而驰的路。
  雷飒作了选择,与爱妻相伴相守一生。然世事无常,所爱之人如今却因病而去,他极度的痛苦,亦不甘,脑子一热,便想到了还魂重生之法。
  人在处于极端情绪的时候,是会失去理智的,与一个疯子没什么区别。只要他的妻子能复生,要雷飒做什么都无所谓。
  逆天?那又如何?天道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定魂珠只能保留雷夫人的魂魄不散,却无法阻止拘魂使的勾魂之术,是而他才请求修阳派霍家,派人帮他布阵留魂。
  而正巧,霍倩需要定魂珠,双方交易即成。


第9章 第 9 章
  禁术之流,在外人听来极危险又神秘,但对于像江雪静和霍笙那样出身的弟子而言,它们与其他的普通法术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区别在于能不能当着一干人等的面使用罢了。他们有时候会用家族的禁术作为交换,或有需要,或是好奇,或仅仅是无聊,互相看看比比,瞧瞧哪家的术法更厉害。
  因此现在,江雪静对于霍倩以禁术易物的行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要放在外面,可早闹翻天了。
  青羽看向院中,一具尸体躺在正中央,用白布遮盖着。那是雷府主去世的夫人,钱姝颜。雷飒做这么多,不惜牺牲掉七条人命,只为保住她的魂魄,寻求方法使她死而复生。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喃喃道:“用七条命换一条命,岂不是对枉死的七人不公平?人命也分贵贱吗?”
  江雪静愣了愣,不想他会问到这个,默然忖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问题,可是问倒我了。我只能说,有,也没有。每个人在世上的贡献与责任不同,价值不同。有些人死了,如微尘入海,不会掀起丁点波澜;而有些人,他们身系太多,背负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若死,怕是会变天了。”
  青羽不言,继续听他道:“然则,人生而平等,无牵挂而来,无牵挂而去,生死本无价,合该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青羽转头望向江雪静,问:“你是吗?”
  “我……”被问的人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似在考虑如何回答。“我,不算是。”他最终还是实话实讲。
  “为什么?”
  “因为在我心里有一人,要比这世上的任何人,更加重要。”
  七尸留魂术理论上是要作满七日,最好从人刚咽气那会儿开始做,效果最好。但雷夫人已经死了有四日,过了头七,再被拘魂的概率小之又小,所以霍笙只打算在此地摆三日的法,能偷懒一日是一日,要知道这可是个极其耗精神的术法。
  第一日,一切正常,除了晚上院落之中有不明鬼影幢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这些游魂野鬼也算是漏网之鱼,大多是死于意外,或是枉死做了谁谁的替身鬼,对生前的记忆模糊,游游荡荡,就像逃出疯人院的疯子,难抓得很,也是让拘魂使头疼的主。
  这些野鬼多是受尸丧之气吸引,就像是受了食物香气引诱而来的苍蝇,不是什么麻烦的东西,赶走或是剿灭就好了。
  霍笙一人坐在阵中,正聚精会神,每一刻都是紧要关头不可松懈,当然没工夫管这些,自然是由雷飒来处理,他好歹是学过些正规道术的,与外头那些招摇撞骗的神棍毕竟不同。
  而在现场的还有江雪静和青羽。这两人说是来给霍笙护法,但目前为止除了蹭了几顿饭,就没做别的事情,跟那些游魂一样在雷府晃晃荡荡,逛完一圈又回到这里。
  第二日,平安无事。当然是相对于施术者来讲,现在的雷府后院可并不平静。
  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过了今晚,便是功成。
  青羽同江雪静一道待在不远处的回廊下,面露忧色:“霍笙已经在那不吃不喝坐了三天,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江雪静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小兜,装了一袋瓜子,正蹲在角落里欢快地嗑。“七尸留魂术不难做,就是耗神了些。”他唇舌翻动,瓜子壳呸到飞起,眼神却一直盯着霍笙那边。
  青羽伸着脖子站了一会儿,确实也没见什么异状,也就没形象地席地而坐,双手抱住脚尖,歪着脑袋,道:“你是担心霍笙出事吧。这个法术,挺危险的。”
  禁术总有禁用的理由,威力强大的同时,对实施者的威胁也就更大。别看霍笙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看似若无其事,实则每分每秒都潜藏着反噬的危机。
  何况,青羽天生能感知凶兆,这院落的四周入了夜,到处透着一股不祥。
  特别是今晚。
  不过,有江雪静在这儿,应该不会出事吧……
  江雪静那点小心思被说破,嘴里咔嚓咔嚓声依旧,只面上很快笑了一下,一瞬即逝的,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青羽挪挪身子向他靠的近些,不经意道:“你们关系挺好的。”
  “你说谁?我和霍笙?哎呀大冤!”江雪静立马反驳,表情浮夸,“好个屁啊!他个大傻子,愣头青一个,做事全凭满腔血,冲锋陷阵头一人。可惜多数时候都活在梦里,没掂量清楚自己的实力就喊打喊杀,还得我一次次替他收拾烂摊子……唉,可能他脑壳里装的都是热豆腐吧……”
  “阿静,你这样是不对的,”青羽听了想笑,又强行忍住,“哪有这么说别人的……”
  “嘿,你忘了你俩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啦?”江雪静对这个称呼非常受用,心里美滋滋的。
  青羽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无法反驳。“既然这样,那你还跟他一起搭档出任务呀?”
  “没办法呗,”江雪静收拾完他呸了一地的瓜子壳,随后拿手随意在衣角上抹了两下,道:“他三年前就跟着我啦。小破孩需要人带,一个人出来闯霍家那些老家伙不放心,可是他们家又没有一个像我这么厉害的人,我也很无奈啊,根本不想接这个麻烦的好吧。”
  青羽自动忽略他的自吹,道:“不是说他还有个姐姐?”
  “霍倩?算了吧,她是挺有本事,年纪轻轻便当上霍家管事,但基本不会出任务的。她要一走,谁来防着另两家搞事呢?”
  “啊?什么意思?”青羽没听明白。
  “没什么。”
  见他不欲解释,青羽便换了个话题,道:“我听说,你有个弟弟?”
  江雪静顿了顿,应道:“嗯,他叫江雪铮,是我的同胞弟弟。”
  青羽来了兴趣:“同胞兄弟?你们长得一样吗?”
  “嗯,是啊。少时长辈们时常会认错我们,比如明明是阿铮犯了错,却不分青红皂白按住我一顿揍,想想真是气人。”他嘴上说着生气,语气却平平淡淡,甚至还有一丝落寞。
  “是么?真想见见呢,我保证能把你们分出来!”青羽没留心,还在对那张跟江雪静一样的脸有所期待。随后,又有些纳闷道,“对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跟他一起出任务呀?”
  江雪静沉这次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青羽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才听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现在出不了任务。”
  “为什么?”
  “因为走火入魔了。”
  “啊!”青羽惊愕,“怎、怎么回事?”
  江雪静又停顿了很长时间。
  “阿铮第一次向我提起他练功偶尔真气滞塞,是在四年前。那时我和他都没太当一回事,因为真气运行不畅本就是十分常见的事,形成原因有很多,特别是在突破关口之时。后来他也跟我说过几次,但我们都以为是他修炼遇到瓶颈了,始终未曾深究。现在想来真是太大意了。”他说话间透着隐隐的自责和愧疚之意,脸上却是寡淡得没什么表情。
  “一年后,有一次我和阿铮,还有修阳派另一个弟子,三人一起出任务。当时我们在一个深山小村里,山魈作乱,我追着一只走得有些远了,留阿铮和那个弟子在村子附近。而等我回来的时候,竟看到、看到……”江雪静的声音竟有些发抖,仿佛正在回忆着什么让他极其震惊又惧怕的东西。他闭上了眼。
  青羽紧紧握住他微颤冰凉的双手,掌心送去绵绵温暖,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过了很久,等他终于平静下来,青羽才柔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阿铮他,他……他全身都是血。”江雪静的眼神有些茫然又空洞,愣愣地盯着前方。“可这些血不是他的,是那些村民的。我到的时候,刚好看见他正一剑刺穿那个弟子的左胸……满地都是尸体,身首分离的,四肢残缺的,开膛破肚的,肠穿肚流的……”
  “全部都是剑伤,我真不敢相信,这些全都是他做的……”
  青羽一时无法言语,好艰难才挤出两个字:“那、你……”
  江雪静又闭上眼。那时发生的一幕幕,至今还深刻在他的脑海里,虽久不曾想起,但如今一念及,依旧仿佛昨日才发生般的清楚明晰。
  江雪铮握剑,与他对视。还有余温的新鲜血液顺着剑刃蜿蜒至剑尖,一滴一滴洇进尘土。
  江雪静的大脑瞬间空茫一片。
  那时候他还在想,他与江雪铮比试,十次里面输七次。虽然两人都是天赋极佳的好苗子,是江家年轻一辈里最优秀出众的弟子,不过不可否认,江雪铮还是比他稍微胜出那么一点点,在修为方面。以前江雪静从不在意,但是现在,在江雪铮神志不清,实力将毫无保留的情况下,这个“一点点”,十有七八会要了他的命。
  茫然过后,便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惧。
  “阿铮……”他颤抖着叫了这一声。江雪静当然是害怕的,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阿铮,陌生,冰冷,嗜血,疯狂,眼里只有杀戮。即便如此,束手就擒他是做不到的。江雪静全身血液奔涌,身上每一处都紧绷着,戒备着,进入了临战状态。
  但他还是不放弃的,一字一句,试图跟他说话,唤回他的神志。
  “阿铮,你还认得我吗?”
  江雪铮缓缓举起了剑。
  “阿铮,你怎么了?我是哥哥啊,你醒一醒,好吗?”
  江雪铮保持举剑的姿势,盯立了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阿铮……求你了,醒过来好吗?不要这样……”
  又过了好久,江雪铮的眼珠动了动。哐当一声,他的剑掉在了地上。
  “……哥?”
  江雪静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再也盛不住,簌簌落下。他踉踉跄跄上前,一把将江雪铮抱住,拼了命似的收紧双臂,口中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别怕……”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江雪铮被他勒得生疼,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的双眼由迷茫逐渐清晰,由惊恐转为绝望。他想起来自己方才做过的事。
  “完全控制不住……”他在江雪静耳边木然地说着,声音恍惚又空远,“我的剑刺入山魈,那些血溅出来,在我眼前……然后我就疯狂地想杀人,想要看见更多的血……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啊,哥,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怎么办?哥,我差点杀了你!怎么办啊,哥……”
  江雪铮开始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像个孩子般无助。而江雪静此时早已镇定下来。他冷眼望向一地血腥,目光中没有丝毫波澜。
  “没事的,阿铮。”他说,“不要担心,有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会想办法……”
  自从那次开始,江雪铮再也没有下过修阳山。
  青羽想了想,道,“你此去圣魔山,是不是为了你弟弟的事?你……心里那个很重要的人,就是你弟弟?”
  江雪静沉默半晌,叹了声气,点点头。
  “我不为他,还能为谁?”他说话轻飘飘的,似是有些累。这些年,他每月让江雪铮服食寒冰魄,嗜血嗜杀之性是压下去了些,但终归治标不治本。而且越是压抑,待到爆发时便越是严重,以前好歹还能行气修炼,现在一动真气,手一碰剑,杀意便无法遏制地蹭蹭往脑门窜。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能动真气,便与废人无异,二十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别说江雪铮肯定是无法接受,江雪静替他心疼,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坐视不管的。
  见他情绪低落,青羽安慰道:“先别想太多了,你弟弟的事情总有办法的。圣魔山,我和你一起去。”
  他这话说的无比真诚。眼神里清澈明净。江雪静侧头看他,愈觉自己卑鄙。
  圣魔山危险重重,多少人有去无回。若不是为了此事,他活腻了才会去那种地方。但他还是把青羽拐下了水,盘算着到时可以怎么利用他。如今,对方更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说自愿陪他去……
  江雪静本以为自己除了阿铮便没什么在乎的了。他们从小被带离亲生父母的身边,进到修阳派里,规规矩矩地生活和学习。好像除了精进修为和如何斩妖除魔,不需要操心什么,也没有一点自己的爱好,可能唯一的乐趣就是这点口腹之欲,食些人间烟火,好让他还觉得自己有点生活气,而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工具。
  他不在乎门派,不在乎家族,也不在乎修为。可能就是这一点,他与江雪铮不太一样。如果换做是他,功力没了就没了,至多会觉得肉痛可惜一阵子吧。
  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对眼前这个红衣青年,竟好像有些上心了。
  青羽当然猜不到身边人此时内心所想,但他也没空去猜了。只刚才一瞬,他倏然觉得不对劲,猛地站起来,望向院中阵法处。
  江雪静也跟着他站起来,不明所以。过了片刻,他突然变了脸色。
  阵中七口棺木本是无甚动静,但此刻若细听,会发现从棺木里传出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很快,这阵响动倏然间扩大,变成激烈的拍打,连带着整口棺材剧烈地抖动,封口处贴的黄纸朱砂符箓好似狂风中的残叶,摇摇欲坠。
  “怎么回事?”青羽紧张地问江雪静,他能感觉出不妙,却说不清所以然。
  坐在阵中的霍笙两眼紧闭,嘴角两缕鲜红蜿蜒而下,神情十分痛苦。
  江雪静握紧手中灵犀剑,沉声道:“有人破阵了,而且对方来历不凡,霍笙防不住。”
  “那怎么办,你能帮他吗?”
  “阵法我没办法的,这是他们霍家的禁术,我虽见过,却从没用过,贸然插手只怕反会害了霍笙。不过人我会尽力保下来的。”
  阵法破不会要了霍笙的性命,就怕那名不速之客会趁人受伤时出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院中阴风骤起,一院子的鬼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拼死拼活都往墙角阴影里钻,扯着嗓子纷纷厉叫,听在人耳朵里万分刺耳,像有好几把尖锥在锉。混着棺材里愈发猛烈的碰撞,显得极其喧闹而诡异。
  先前覆在雷夫人身上的白布早已被吹飞,青紫僵硬的身体抽搐了一阵,继而开始往外稀稀拉拉流出黑血。她忽然睁开了双目,眼白泛灰,瞳仁死气沉沉,没有生气。紧接着,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一下一下,带有些节奏,像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雷飒虽然不明原因,但见此情景,任谁都知道是大事不妙了。他急红了眼,发了疯似的要扑过去,被江雪静半路拦住,立刻暴怒起来发狠就打。后者面无表情将他一掌敲晕倒地,人事不省。
  霍笙终于支持不住,哇地喷出好大一口血。他睁开眼,摇摇晃晃拿剑撑地站起来,即便身体十分虚弱,嘴上依旧不肯依饶,阵法破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
  “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敢坏老子的事!他妈的给老子死出来!看我不剁碎了你!”
  他刚哑着嗓子喊完这句,周围的响声忽然消失了。一院子的鬼魂不见了踪影,棺材板也不跳了。
  青羽突然一个激灵,迅速抬手指向院子进口处。“在那!”
  乌云遮蔽了天月。一片黑暗中,款款走出一个人影。
  翠绿纱裙裹着婀娜身姿,头上是整块碧玉雕琢而成的荼蘼花,盛开在墨发盘成的发髻上。如云般的青丝下,是一张倾城绝美的容颜。
  美人提一盏灯,一闪一闪,散发出黄绿幽光。双袖之中伸出的手被光芒映照,赫然是两只森森白骨架。
  她开口轻道:“冥域拘魂使酆都袅袅,特来收魂。”


第10章 第 10 章
  空气一片安静。
  就在众人僵持时,江雪静突然道:“我以为冥域拘魂使,大概会长成一副牛头马面的吓人模样,倒是没想到竟有如此清丽佳人。”他这夸赞实属真心,没有半点浮夸。
  可不知怎么,听他此言,青羽心里无故生出了一丝不悦,不由道:“拘魂使的原身都是一副骷髅骨架,化出真面目来吓死你!所以说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江雪静一愣,不明白怎么就惹了他不高兴了,只道:“红颜枯骨,骇人不至于,更多是惋惜吧。”
  惋惜你个头!青羽哼了一声,不想说话。
  被人一语点破,酆都袅袅也不恼,居然一本正经道:“凤神大人说的不错,我们拘魂使时常出来人间行走,总归是要注意些形象,不然教拥有阴阳瞳之人瞧见,吓出个毛病来,影响也不好。冥域之中有规定,要做拘魂使,长相首先要过得去的。”
  ……原来拘魂使还是个看脸的工作啊。
  她抬起一只骷髅手骨,碰触了一下自己的脸侧,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张脸是我生前的模样,觉得勉强还能看,应该不至于使人骇惧吧。”倾城容颜,被她自己说成凑合,怎么都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你过谦了。”青羽噎了一下,片刻后,才道,“能一眼看穿我的真身,不简单。你不是普通的拘魂使吧?”
  女子微微倾了倾身子,莞尔一笑,道:“冥域幽冥殿掌事,见过凤神大人。”
  她行为非常自然,可青羽却尴尬起来。按说他神位尊贵,比酆都袅袅要高出好几个阶,确实当得起这一礼。只不过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跟身份极度不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指不定还不如酆都袅袅呢。
  青羽硬着头皮憋出一句“不必多礼”后,闭嘴不说话了。
  “原来是掌事大人,难怪能轻易破霍笙的七尸留魂阵了。”江雪静道。
  “七尸留魂么……挺厉害的,若是遇上我们那些普通的拘魂使,十之八|九确实可以蒙混过去。”酆都袅袅低声自语了几句,突然长长叹了一声气,抚额道,“阳世人的智慧果真无限,你们这些术法五花八门还层出不穷的,真是教我们的拘魂使难做……”
  在场所有活人被夸奖聪明才智,却面面相觑了一番,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酆都袅袅虽然外表看上去鬼气森森,可脾气很温和。她感叹完了,便道:“我在冥域待了很久,在世之时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然淡忘。其实细想来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人死如灯灭,前尘往事皆成空,执念实在不必,有缘自会再聚。
  “所以各位,行个方便,让我将钱姝颜的魂魄带去她该去的地方吧。枉留于世,也只是徒增她的痛苦罢了。”
  酆都袅袅要带走雷夫人的魂魄,本是不必征求他人的意见,直接动手就行,引魂青灯一出,不怕魂魄不跟着走。人死入轮回,天经地义的事情。她的好言好语,只是显得更为尊重些。遗憾的是总有人不肯买账。
  雷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此时死死护在钱姝颜身边,两眼阴鸷,一家之主的风度荡然无存。“不!我不准任何人带走姝颜!谁敢碰她一下,我就杀了他!”随后,又对霍笙喊道:“霍公子!若是今日不能留住姝颜的魂魄,那定魂珠你也别想拿走了!”
  霍笙还喘着大气,一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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