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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的慕容纸-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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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那个人。他陪师父的日子,不过区区几年,可伤师父的心,却有十余年之久;夜璞能陪着师父的日子,是整个余生,而且夜璞跟师父发誓,余生绝对不再让师父,有一丝一毫的伤心难过。”
  “师父,在这世上……一定没人会比夜璞更知道珍惜您了。”
  

第82章 没什么别人要上线了
  微风吹过窗台。慕容纸坐在窗侧阴影之中,呆呆望着楼下一片碧绿。孔雀拖着长尾飞过树梢,百鸟来朝,那是他在雪山从未见过的美景,在这美丽的重华泽境,却好像比什么都稀松平常。
  夜璞带他去逛了村子。这村落很大,上百户人家。各种各样奇巧的吊脚竹楼,养着各色鸟雀、猫儿、灵狐,屋外晒着好多他没见过的果子和作物,捣着形色奇异的药草,穿着五彩斑斓的草衣麻服,唱着他听不懂的歌儿。
  到了晚上,更是摆出盛大的篝火。男女老幼载歌载舞,让他这种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皑皑白雪之人,新奇得一瞬间都移不开眼。
  他曾记得,谢律跟他说过好多次,外面的江山很好。大漠孤烟,江南鱼米,山川雄峦,郁树葱葱。他说有朝一日,他要带他去看。
  可他始终都没能信守诺言。
  而让他看到这一切的人,却是那个总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乖孩子。
  关于夜璞的感情,慕容纸那日听他亲口说了,至今仍不知该如何应对。
  说来,也算不得非常吃惊。只是他想不明白,像夜璞那样好的孩子,为何会对他这种既笨又陈腐,亦无甚所长之人……
  更莫说,自己还年长他许多。
  夜璞如今的年纪,未必有当年谢律离去时大,自然该和当初的谢律一样尚未见过这尘世的精彩,若是叫他见了,自己这样……又怎能入眼?
  “公子,您又想什么呢?嘿嘿,是在奇怪少爷今儿怎么那么晚都没来看您吗?”
  少女活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着衣服的叫铃果的小侍女,以前是服侍夜璞姐姐的,夜璞说她机灵,便调她来服侍慕容纸。
  “放心啦!慕容公子这边,可一贯是咱们少爷心中的重中之重!只不过呢,今儿一早少爷要去会花苗那边会他们的首领,山高路远,一早就出了村子啦,晚上才回来呢!少爷可吩咐铃果儿千万好生照顾公子,公子您瞧,这都是少爷给您留的上好的杏干和枣子,还有,少爷说您喜欢糖饼!公子您看!”
  小小的盘子里,是六七块小小的糖饼。这姑娘手巧,全做了一般大小,码放得整整齐齐。慕容纸却在那一瞬间陡然觉得碍眼。
  过去他常吃的,总是被某人弄得奇形怪状心思百出,不然就是焦了一两个角,从来、从来就不似这般……
  “铃果儿第一次烤,自己先尝了一个,觉得还不错。公子也快尝尝铃果儿的手艺吧!”
  一口咬下去,很甜,很酥,无可挑剔。
  却和过去常吃的,全然不是一个味儿。
  过去那种,再也吃不到了。
  “公子,不合您口味吗……”
  “不,没有。”
  口中干涩,慕容纸却硬是咽下了那糖饼。目中沉沉,心中则一团闷火憋着自己,心道从今往后,莫在想之前那味道罢。
  忘了吧,过往的一切。为什么不忘?!
  那人已死了,也已被旁人埋了。所幸谢律不是女子,否则说不定被顺带立个“宁王妃之墓”的牌子都未可知。而他慕容纸是什么?不过是别人人生中无足轻重的过客罢了,却偏要一辈子自作多情下去么?
  何必每每睁开眼睛,还总想着不该想的人。为了那短暂的欢愉,十年,乃至余生,都要沉浸在痛楚之中、终日不得安生么?
  他对我好的地方,分明旁人也能给我。
  而我,也想……也想能多少尝到一点点踏实的甘甜。
  也想有人能宠着,有人能疼我,有人能真心实意地待我。
  也想不用再终日提心吊胆,不用再去猜身边的人和我在一起,究竟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又在骗我。
  其实,只要忘了你,我就可以幸福吧?
  在这儿,夜璞对我很好,小铃果儿对我很好,这整个村子的人都对我很好,没有人怕我,甚至他们养的猫猫狗狗都愿意亲近我。虽然还不会说他们的话,但已经能听得懂几句了,还有夜璞和铃果儿帮我做中间人同他们聊上几句,所以、所以……
  谢律,我为何偏要记着你?
  是你负我在先。
  我又何必……又何必再念念不忘。
  ……
  “公子你看,这是少爷昨儿从水族拿来的白鱼,是不是够肥?公子好福气,少爷每次出去,都给您带好东西回来。您哪~究竟哪天晚上才肯叫少爷进屋啊?”
  “你、你在说什么!”
  慕容纸脸上一红,惊疑不定地望着面色如此的铃果。
  其实除了这姑娘,他根本没见过什么别的女子,但读过的书上倒是写了很多姑娘家的事情。慕容纸知道女子本就是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日里见不到也正常。但书上不是更说,女子多娴静羞涩,她、她刚刚说的那是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的,”铃果儿却眯眯笑道:“这儿可是南疆,怕什么!又没人会笑话你们。”
  “我与你们少主夜璞,不过是师徒情分,”
  “哎呀,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公子又何必诓铃果呢!咱们少爷不是本族,一开始仅靠着替人诊疗多么艰难才在族中站稳脚跟,如今掌管了族中事物,更是忙得没日没夜,却还去哪儿都不忘惦记公子,对您的一番心思如何,我们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慕容纸脸上陡然一热,心中慌了一会儿,却忽觉铃果刚才那话有异。
  “不是……本族?夜璞他不原就是土族之人么?”
  铃果正转身到窗口收衣服,闻言身子一僵,转过头来笑容可掬。
  “公子听错了!铃果没那么说。”
  “但你适才……”
  却被外面急急上楼的脚步声打断,只听小姑娘在外面喊:“铃果儿姐姐,铃果儿姐姐!”
  她用的土族语,但这些时日,慕容纸已经能听懂一些。只听她说什么花苗,还有什么丫头的,铃果儿表情则更显慌张,跟她说了一定要拦住她,然后回头只道“公子,公子您、您别担心,没事的”,便匆匆下了楼。
  慕容纸在二楼高高开了窗子。只见村口众人拦着一个苗族打扮的姑娘,那姑娘声音尖利得很,一句“你们少主夜璞呢”,慕容纸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让他出来!那可是比武招亲!赢过我了又不肯娶我,叫我花云大小姐的面子往哪儿搁?!听说他在村子里还养了个男的狐狸精?那狐狸精在哪里?”
  ……
  “公子,其实……这件事情少主也很为难的。花苗的大小姐不知怎么就认定了少主,花苗族长和咱们族中一些长老也很想要促成这门亲事,土族毕竟势单力薄,若是能同花云大小姐联姻,便马上可成南疆第一大族,到时候少主想要一统南疆,便不必像如今这般举步维艰了。”
  “一统……南疆?”
  “是啊,少主雄心大志,若是能南疆一统,咱们便不会再受大夏人欺压了。但是无论如何,就算少主娶了花云大小姐,他心中最重也永远是公子您,这一点肯定不会变。”
  “铃果儿,你乱说什么呢。”
  身后夜璞的声音响起,他神情疲惫,有些无奈:“师父,夜璞真的不是故意招惹那位姑娘的!说什么比武招亲,根本就没有的事!分明是她硬拉着我跟她比划,比输了就缠着我。”
  “她今日里来村子里闹了,还说公子是狐狸精。”铃果瞧了夜璞一眼。
  夜璞请笑一声,坐在慕容纸身边,一把抓过他的手:“师父放心,我会保证那人以后再也不会过来!”
  “可是,花云大小姐那脾气……”铃果弱弱道:“怕是不能依着少主的吧。”
  “我叫她不能来,她就再来不了!办法我多得是,你这是信不过我了?”
  “铃果不敢!只是少主千万三思啊,咱们土族可得罪不起花苗的。若是惹恼了花云大小姐,那遭殃的可是……”
  “铃果儿,没事的,你出去吧。”
  那少女面色微忧,欠了欠身子乖乖走了。慕容纸不是傻子,转头见夜璞疲倦之中眉头微微隐忧,刚要说什么,却被那孩子抢了先。
  “师父,请您相信我。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绝不会任由任何人伤害你。”
  “夜璞说过保护师父,自然说到做到。请师父记住,只有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也定会信守承诺,绝对不会骗您。”
  夜璞虽然年少,但眼神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明月一般的不可捉摸。慕容纸被他望着,心下略有些发慌,五味陈杂间始终无法开口去问那深埋心底的些许零星的疑惑。
  不是土族,还有……想要一统南疆?那样的话,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
  如今,已是秋末。南疆四季如春,难以明辨春夏秋冬,因而这事儿是慕容纸又多学了些土族郁颜,最近才终于弄清楚的。
  记得离开听雪宫时,尚才初夏。也就是说他来苗疆之时,夜璞所谓他不过睡了十几天,其实他却懵然睡过去了整个炎夏。
  那段时日,自己身在何处,夜璞又身在何方?做过什么?为什么不曾提起?
  但夜璞确实关心他。时时刻刻知冷知热,体贴入微,每每出门必给他带各种奇巧的玩意儿,望着他的眼神,也从来都欲言又止、温柔如水。
  或许,他是有什么无法言说的苦衷吧。
  定是如此。夜璞和别人不一样,总不会骗他的。
  夜璞真心对他好,和别人不一样。
  ……
  慕容纸深知,自己自欺欺人的本事一向很高。
  明明已经看到了不对劲的端倪,却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问。
  

第83章 所有的人都有隐藏身份
  邻居养了一只体态瘦长、行动敏捷猫,总爱跑到他的竹楼阳台上晒太阳,也不怕人,尤其的可爱。慕容纸每每招呼它,它总愿意过来,那眯着眼享福的样子以及嘴角邪邪的弧度,莫名像极了原先身边的某个人。
  有的时候抱着它,瞧它在自己手中拧着身子撒着娇喵喵叫,慕容纸会禁不住偷偷想,你啊……该不会是骗人骗多了,被罚转世投生成猫儿了?
  若真能投生成猫儿,倒是比人少了许多烦恼吧。
  阳台正楼下,邻居阿伯和女儿正在晒着谷子。那姑娘叹道,少主最近几日可见又要晚回来了,花苗大小姐失踪了那么久还找不到,少主每日里山里谷里忙着跟花苗族长四处里找,可累得很呢。
  阿伯则摇头应道,少主本也是苗族,若是能做花苗夫婿,便可重新执掌苗族大姓,若是在此关头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那真着实可惜。
  猫儿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抓了慕容纸手腕一道。他人在竹楼屋檐下一片阴翳当中,陡然一阵恍惚的不寒而栗。
  夜璞发誓说那姑娘从此不会再来,她便……就此失踪了?
  事情就如此碰巧……么?
  还是说……
  慕容纸摇了摇头。像夜璞那么温柔的孩子,总不可能存心去害一个不过任性了点而已的姑娘家吧。
  当晚半夜,夜璞才回来。浑身丛林间细小树枝草叶剐蹭的伤痕,一进村子就累得昏了过去。
  慕容纸蘸着清水替他细细擦拭身上的伤,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多想了。夜璞肯定也很担心那姑娘,才会帮着花苗族连天找她,瞧他这几日又晒黑了许多,眉间也出现了深深的一道褶子。
  他才十七八岁啊。怎么就这般为外面的事情操碎了心。
  身子也是,近日瘦了太多。
  我该……想着如何帮他分忧才是,又怎么能这般被他整日养着护着,还对他心存疑虑呢?
  ……
  这么想着,慕容纸开始向楼下的小姑娘请教土族的烹饪技艺,没有把夜璞成功养肥,倒是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成功养肥了那只原本瘦长的馋猫。
  “你倒是多吃一点啊。又瘦了许多,这可如何才好?”
  “没事的,只是近来外面的事情太多,实在是疲于应付,熬过这一阵子就好了。”夜璞靠着慕容纸身边坐在主楼地台,望了望苗疆郁树之上一轮银月,闭上眼睛浅笑道:“我没事的,一想到回到家,还有你陪在身边,便觉得什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夜璞每日如此繁忙,都在忙些什么呢?我听说……”慕容纸声音缓缓,终是忍不住问了他:“我听人说,你想要一统南疆?”
  却只听夜璞低笑了两声:“我不过是想保护大家罢了。”
  “师父知道吗?整个西南各州,众皇子如今已打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说四皇子英王已被成为设伏杀害。可笑的是到了这一步,皇帝人在京城竟仍作壁上观,说什么愿以西南为棋子沙盘,让四位皇子各以实力争天下的荒唐话,纵容他们你死我活胜者为王。”
  “而我土苗水等族世代生活的南疆,正是大夏西南最为丰饶的一片土地。”
  “且不说如今战火在侧,几位皇子皆对此地虎视眈眈,便是太平盛世,大夏亦一直觊觎此处。若我不能令南疆各族集结起来一致对外,当年东南越陆国如何陷落大夏之手,越陆百姓如何颠沛流离世代沦为大夏贱籍奴役,南疆各族,也必步之后尘。”
  “师父,我想守着我们这村子,像如今这般世外桃源平稳安宁。想守着你一世无忧、不问世事,就是因为如此,才不得不想着一统南疆。”
  “弱小部族,若不联合起来就只能受人欺凌。被大夏铁蹄践踏、烧杀灭族,旁人却连它哭喊的声音都听不到。我绝对不允许我们如今生活的家园也变成那样。师父,我一定要守护你,要守护大家。”
  “你就让我守着你。相信我,依靠我,不要担心我,好不好?”
  ……
  慕容纸恍惚点了头。
  那一晚,他带着踏实的心安入梦。来苗疆那么多夜里,第一次没有魂牵梦萦地在梦中见到那个不该再铭记的人。
  可那一夜,注定不是个平静的夜晚。他被人推醒,床边的男子他见过,是夜璞身边的土族勇士之一。可他过去未曾与此人说过半句话,更不明白他为何半夜会偷偷出现在自己床边。
  “慕容宫主,唐少使有请,请快跟我来!”
  更从未听得他说大夏话,还说得那么好。
  “你是什么人?”慕容纸惊疑不定,偷偷握住枕下“雪刃”。那男子也不防他,只低声道:“唐少使——唐济公子请属下务必叫您过去。他人如今就在村中,请慕容宫主快跟我来!”
  “唐济?”这久违的名字,陡然炸响在慕容纸耳中,暗月下他一脸的惊疑,不解望着眼前勇士。
  “唐少使说了,若慕容宫主存疑,跟您说是他曾给了您一本《丹芷方》,此事少有人知,以此验明正身。慕容宫主,此事事关重大,切莫出声叫旁人听见,快些跟我前去才好!”
  月黑风高。慕容纸跟着那人夜行,路过隔壁夜璞住着的小楼,偷偷往上看了一眼,心中五味陈杂。
  那勇士带他去处,是村子最深处夜璞之前说用来关一些捕猎来牲畜猛兽的地笼,门外守卫东倒西歪,看那样子像是都被灌醉了酒。慕容纸跟着那人踏入墙壁上火光掩映的地牢,却惊见牢中并无什么所谓的猛兽,却关的是些褴褛犯人。
  再往里走,竟真是唐济披头散发,坐在里面牢笼之中,他见慕容纸过来,只慌忙做了个息声的手势,身后那勇士便转身出门望风,留下慕容纸一脸愕然地握着唐济牢笼的栏杆半跪下来。
  “庄主你、你怎么会在这?被关在这里?”
  忙打量着唐济周身,只见他肩处深深伤痕,血肉狰狞。
  “你这伤……这般放着可不行!”
  “慕容!我不打紧的,倒是你——”
  “是谁把你关在这儿的,是、是夜璞么?是夜璞做的对不对?他明明该认得你的,那么大的事,他竟不跟我说?他、他——”
  “慕容!你要千万当心你那个徒儿。”唐济握住笼杆伏身在慕容纸耳边,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
  “他是成王的人,据我探查,谢将军之死亦很可能与他有关。我听闻他带了你回南疆,很不放心才专程来找你,你莫被他骗了!”
  慕容纸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声,马上便截然摇了摇头。
  “胡说,夜璞他如何会是成王的人?夜璞他、他……他是我徒儿,人一直都在听雪宫中,上哪儿去认得什么成王?”
  “呵,阿沥在听雪宫中的时候比他还长,还不一样是宁王的人?夜璞若同成王无关,为何我却听闻成王府已许诺将来封他为南疆王,命他策动南疆各族归顺成王?”
  慕容纸脸上一片空白,恍恍惚惚不知该说什么,却被唐济按着了手,望着他双眼恳切道:“慕容,你需知道,夜璞他乃是黑苗夜泽族人,本不是这土族人!只不过仗着自家大姐是土族族长之妻,才可在此立足而已。你随便问一个村民,他们都能告诉你实情。”
  说到这儿,见慕容纸似乎还未明白过来,唐济急道:“黑苗夜泽族!就是当年被镇远大将军谢律奉宁王之命搜寻秘宝,给灭族了的那个夜泽族!”
  “……!”
  “既是如此血海深仇,他如何会不恨谢将军?谢将军之死,与他必然脱不了干系!慕容,你要清楚想一想——!”
  “呵,我是恨那人。你说的不错。”
  幽幽人声,伴着重重脚步从走廊尽头缓缓而来,陡然惊了这边二人一身冷汗。
  墙壁上的火光中,夜璞琥珀色的眸子被映照得一片血红,脸上却仍是如常神色,看不出喜忧。慕容纸一时间竟被夜璞的样子吓得无法动弹,被他从身后一把抱起,箍在怀中。
  “可纵然恨那人,却也知道,那人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真正可憎的,是大夏皇族治国无方、亏空国库,只好想着寻访前朝秘宝填补;真正可憎的,是所谓的‘情报官’寻宝不得,只得编造假的消息,致我全族屠戮!”
  “我说的没错吧?嗯?宁王府的走狗——西南情报官唐少使?当年便是你妄言秘宝残片在我重华泽境,导致我全族被杀,不是么?!”
  “……”慕容纸的头脑,已然全乱了。
  他呆呆看着唐济,只见唐济面露愧色,却比之前更显焦灼。
  “慕容,枫叶山庄确乃宁王麾下,我亦是宁王府之人,此事我从无意骗你!可此人,此人同成王勾结,又有害死谢将军之嫌,万万不可信!慕容,我千里迢迢深入苗疆,只为给你带这一句话而已,慕容,你别错信了人——”
  “师父,我顾念此人是你旧友,因而纵然他是当年毁我家园的罪魁祸首,亦没有忍心动他,却不料他竟在这颠倒黑白!简直可笑!”
  

第84章
  夜璞冷笑了数声,将慕容纸在怀中搂得更紧:“唐济啊唐济,分明是你奉宁王之命,前来苗疆想要离间我与师父,好用计策骗师父到宁王府中,去替宁王控尸镇夺他想要兵权!”
  “慕容,我若有此心,天打雷轰!”
  “呵,不用天打雷轰。你们宁王府若无此心,那日汉南城我要带师父走,你们如何挟着无辜昭昭,强留游说了我那么久?!若不是我用计带师父逃离,说不定时至今日还被幽禁在英王府中!你唐庄主若多少关心师父,那时如何袖手旁观,不肯帮我出逃?”
  “……”
  “之前频迦几战,宁王根本就斗不过成王,若再没有兵权,眼看着就要败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枫叶山庄也要跟着一起被牵连,所以庄主按捺不住了?凭着过去的交情,想亲自出马诱骗师父了?!我告诉你,师父虽然不问世事,也分得清好人坏人,没有那么容易被你诓骗!”
  “夜璞!你怎么不敢说你究竟是如何从守备森严的汉南城离开的?若不是成王府派荀长帮你,你一己之力能逃得掉?”
  唐济说着,看向慕容纸:“慕容,你自己徒儿武功水准你自己知道!宁王府守备森严,他怎么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带你逃脱?慕容,我无意劝你去宁王府,更不曾想过利用你,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这么骗你!便是为了对得住镇远将军在天之灵,我亦不能!”
  “呵,没话可说了,搬出来‘在天之灵’了?那人的在天之灵,此刻正该正守着你们宁王殿下呢!”
  说罢,夜璞拽着慕容纸便往回走去。慕容纸跌跌撞撞,出地牢时,只见外面火把幢幢,土族勇士皆列阵在前。
  而之前将他带进地牢之人,正污血淋淋倒在门旁不远,尸首分离。
  “公子,您没事吧!”铃果满是泪痕扑了上来:“您半夜不见踪影,可把铃果儿急坏了!”
  “没事了,”夜璞摸了摸那少女头顶:“大伙儿也早些去休息吧,不过抓了一个异族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
  “夜璞你……既是黑苗,为何当初要骗我说是土族?”
  竹楼之上,气氛无端凝滞。夜璞听到他问,冷笑一声:“师父,夜璞还没问你,如此深更半夜的随随便便跟人走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该如何是好?!若是那人对你图谋不轨,你要如何是好?!”
  “……”
  “好了,师父既然如此任性,那么从今往后,我就住你这里看着你!看看那些小人还能不能在你耳边说些风言风语,让你再怀疑我!”
  “是……是不是你?”
  “什么是我?”
  “在枫叶山庄时,给谢律落毒之人……是不是你?”
  “……”
  “我记得那时药阁长老说过,谢律所中之毒,似乎是数百种异毒苗花所成,你既是黑苗,又精通药理,是不是……”
  “不是我!”夜璞像是气急:“师父怎么能这样怀疑我!”
  “真的不是你?”
  “师父可别忘了,那药阁是枫叶山庄的!自然唐济叫那些人说什么,那些人就是什么了。如此栽赃陷害,师父难道真的还要信他不成?”
  “我……不知道。”
  “师父!您真的好糊涂啊!他都已承认了是宁王府人,师父为何还听他胡言乱语?何况,何况他过去骗过师父的不是么?无论是他还是镇远将军,骗过师父一次,就自然会骗师父第二次!”
  “可是师父!夜璞在您面前,从未曾做过一件错事,更不曾骗过师父一次,师父为何却不信夜璞?”
  “师父,为什么?您倒是告诉夜璞为什么啊?!明明这天底下,只有夜璞对师父是一心一意的,师父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依靠我?!”
  “镇远将军他负您最多,您却总是最记挂他。唐济也不过是负心之人,你却肯听他挑唆。师父,夜璞好不甘心!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师父愿意只信夜璞一个、只看着夜璞一个?”
  “……”
  “师父,我究竟是哪里……比不过唐济,比不过镇远将军?”
  “师父,我待你,比他们待你都要真心。师父喜欢什么样子,夜璞就愿意变成什么样子,师父,夜璞只想守着你一生一世,过咱们与世无争的日子啊!”
  夜璞跪在面前,满腔的恳切,满眼的委屈。
  慕容纸心下茫然,过往的片段,唐济的话语,一时间揉乱在心,不知该飘摇向哪一边。
  ……与世无争的日子,谁又不想过呢。
  记得想着刚来此处的时候,看得满眼明亮日光,树木丰茂白鸟争鸣,像是到了繁花净土。甚至于整个白日,他都可以抱着猫,逗着鸟,和村民比划上几句,忘却心底最深的隐痛。
  可始终这里,也还是有无端不见踪影的姑娘,有死去勇士满地的血污。
  就仿若娇艳的花朵之下,泥土里埋着白骨。他不知道时也就罢了,可如今知道了,再想着怀中谢律冰冷的身子,再看着夜璞时,就永远也无法相信任何事情了。
  他知道夜璞委屈。
  他自己亦觉得心口绞痛,无比煎熬。
  因为……倘若夜璞其实什么都没做,只一心为自己好,每日心心念念操劳累成疾,却因为三两句挑唆而被自己猜忌怀疑,真不知该会有多伤心。
  但如若唐济没有说谎呢?如若花苗大小姐……甚至谢律的死都是夜璞所为呢?
  ……那这孩子,该是多可怕。
  如若不然,那唐济,该是多可怕。
  可他们两个,可他们两个曾经都是自己笃信不疑的人啊!
  在这世上,我究竟还能信谁呢?
  ……
  夜深。夜璞死不肯走,硬是在慕容纸床边抱了被子,地上睡了。
  再度让慕容纸心底发软、满是迷惘。窗台还摆着挂着夜璞从外面带回来的各种稀罕小玩意儿,这些日子的温情和照顾,他总觉得夜璞对自己……该是丝毫不掺假意才是。
  半夜悄悄给那孩子盖了被子,自己却一夜无眠。只盼望着日子能快些恢复平静。
  却在眼睁睁望着第二日的天空再度亮白起来之时,忽然起了身下床。
  “师父,您要去哪?”夜璞瞬间便醒了。
  “我要再见他一次。”
  “什么?”
  “唐济!我有事情要问他!”
  天真,不问世事。慕容纸过去一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那般只由着性子过日子什么都不去细想,真的可以么?
  “还见他做什么?师父,您还是信不过我么!”
  “不,我只是有事问他。”
  不是信不过你。
  夜璞。就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你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所以才想把事情弄清楚。
  弄清楚不好么?我这就去好好问问唐济,若他对你的所有怀疑,都不过是拿不出依据的猜测,那我不会信他的!我去问清楚还你清白,不好么?
  可夜璞却好说歹说找了许多理由,死活没能让他再见唐济。
  直至半日之后,夜璞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说唐济跑了,慕容纸才终于回过神来。
  “……跑了?”
  “有什么奇怪?我这区区小牢,自是关不住宁王府的高手了。”
  “不,不对。”慕容纸退了半步,微微发抖。
  “什么不对?”
  “唐济专程为我而来,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不告而别。除非……除非他也是从此不知所踪了,就像……就像那花苗的大小姐一样?!”
  “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夜璞,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知道!”
  也许唐济此刻,也和那花苗的姑娘一样,躺在什么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身首异处……只这么想着,慕容纸双腿陡然一软,若非身后是床铺,恐怕就要跌在地上。
  我不能……不能再待在这种地方了。
  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太乱了,我已经不知道了。
  天性蒙昧,更没有识人之明,这一生错信过很多人。可是,可是纵然错信,却也只是辜负,还从未有过一人让我忌惮于他身后可能掩藏着的尸山血海和谎言交织而毛骨悚然。
  “我要回去,我要回听雪宫。”
  回听雪宫。关上门,锁上窗。不看,不听,不想,不等。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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