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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_月舞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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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叶明昭如同被雷击了一样,登时全身发抖。想到那样温柔秀美的纳兰月明,又再想到那可怕的景象,他的脸色已变得如纸一样惨白。
“前辈,别说了,你别说了!”
“不是,你别害怕,我并不是要吓你!”宁吾思急忙安慰道。
“小叶,你听我说,鬼王操纵死卫,让人毫不畏死,与人交战不死不休,这样的敌手,的确可怕。但凡事总有两个方面,死卫的弊端就是,他们只是单纯的杀人工具,没有耳目之用。若是没有了主事之人,谁又能知道,他们究竟是失踪,还是死去?毕竟,他们死了,尸身就化为乌有,是死,是失踪,谁又说得清?想来也实在可怜,龙翔山庄那些所谓失踪的武卫,事实上谁又知道,他们其实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在这个曾经生存的世界上,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花连华伸手拍了拍叶明昭的肩膀,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不要想太多,灵剑阁虽从不惹事,却也从不怕事。你有事,我和大哥一定挺你到底,否则何谓兄弟呢?你想要救人,我们就要把人救出来。否则,你的牵挂将会成为你的桎棝。只有没有了桎棝,你才能放开心胸,无所顾虑地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何况雷兄一直在鬼王手下,若能救出他,对于对付鬼王这个怪物,一定会是个强大的助力。”
“月明太重感情,鬼王即使残害于他,却对他有养育之恩,以他的性情,即使明知被害,恐怕依然会顾念着这份养育之情。唉,无论如何,只要他平安就好,别的,我也不做多想了。”
叶明昭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92章 第 92 章
凤云霄带着颜烈的首级回到了青州,刚入青州地界,他便听到了在百姓间议论纷纷的,关于天刹盟的种种消息。
颜烈和天刹盟在青州,声名显著,这次天刹盟遭受灭顶之灾,实在令人震惊。凤云霄得知,阴轻尘带领手下英雄无泪四名猛将,率一众白衣死卫,攻陷了天刹盟,一场血战后,颜烈身负重伤而被带走,几天之后,便被杀害。阴先生杀害了颜烈,并不罢休,向凤鸣楼发出通牒,要求凤晓天交出水冰心。幸亏水冰心聪明机变,她在得知颜烈被擒的当天,便立刻离开了凤鸣楼,从此不知所踪,再没有人得知她藏身何处。
原就担心阴先生会对水冰心下手,更知道以自己父亲的为人,就算颜烈是他至亲兄弟,他也绝不可能为了保护对方的妻子而与再生城为敌,更何况颜烈和他之间,恩怨深重。
即使受制于对颜婉柔立下的誓言,颜烈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在凤晓天心里,这个颜婉柔唯一的弟弟,仍旧是他的心头刺,肉中钉,有颜烈一天在,他就一天不能活得安心。如今颜烈之死,等于除掉了多年来一直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在凤云霄心里,舅舅这一死,父亲能不欢欣庆贺,都算他有良心了,指望他能保护水冰心,简直是白日做梦。
也正因为此,他才更加焦急,日夜兼程赶回青州,就是害怕在自己回来之前,凤晓天便把水冰心给交了出去,到那时候,就什么都无法挽回了。而如今他回到青州,得到的却是水冰心失踪的消息,虽然下落不明,令人担心,担忧之余,却也略略松了口气,只要人没有落到阴先生手中,就一切都有转寰的余地。
脱下华丽的锦袍,换上了素白的布衣,凤云霄设下灵堂,请来僧人为颜烈做了超度法会。冥冥之事,纵然一无所知,这却是生者,最后能为逝者所尽的一份心情。
“舅舅,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让我能够保护冰心夫人的平安,为你报仇。”站在颜烈的灵牌前,凤云霄默默祷告。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了,凤云霄。”
凤云霄回过头来,只见多日不见的王珏,出现在了门外。
“是你?你来做什么?”
想不到许久不见,凤云霄看到自己,仍是这种冷淡的态度,王珏由不得暗生恼恨,却还是压了下来,面上未露分毫异样。
“怎么,我不能来吗?颜烈是你的舅舅,也就是玉珊的舅舅,说起来,也是我的亲戚,如今他过世了,我来给他上柱香,不应该吗?”
听他如此说,凤云霄也无话可说。于是拈了柱香,递给了王珏,王珏接过香,也不看他,径直走到灵位前,上香礼敬。
最后一次见到王珏,还是舅舅在世的时候。那一次正是他因情生怨,苦苦纠缠自己的时候,却正好被颜烈撞见。结局是自己挨了舅舅一耳光,而他也被自己一句真话激得负气而走,从此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今天看到他,凤云霄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曾经关系亲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如今却是想要对话,也不知从何谈起了。
行礼完毕,管家请王珏入座,凤云霄于是也坐了下来,王珏转脸看着他,见他依然面无表情,神色漠然间,那一身素衣映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向来神采飞扬的一个人,如今却显得如此憔悴,即使恼恨他的无情,却也隐隐有些心疼。看来颜烈之事,对他的打击相当巨大。
“这段日子没见,你瘦多了。我知道颜烈是你最亲的亲人,他的死让你非常难过。但死者不能复生,你一定要节哀顺便,不要伤了自己的身体。”
听到节哀顺便四个字,凤云霄突然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了一道火光。
“你想报仇?” 看到他的表情骤然凌厉,王珏一惊。“云霄,你别犯傻了,凤鸣楼虽是武林世家,多年来早已不问武林恩怨,对上再生城的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千万不要做傻事!”
“你来,就是劝我不要报仇的吗?”凤云霄终于开口了。“你也知道舅舅是我最亲的亲人,如今他被鬼王所杀,我却不敢报仇,让天下人嘲笑我凤云霄徒有虚名,事实上只是一只缩头乌龟吗?!”
“你……你怎么还是这么犟?”听他话声不对,王珏忍不住又气又急。
“我知道你因为那件事,记恨我到如今,但请你不要看到我,就以为我凡事都存着坏心好不好?没错,我是想那个人死,但那不等于我希望你出事!你好好想想,不要说鬼王武功盖世,他身边那个阴先生,更是高深莫测,你怎么斗得过他?没错,你的武功是好,但好得过鬼王吗?到时你打算和谁拼掉?杀死几个白衣鬼,然后被鬼王干掉,最后再拖上整个凤鸣楼陪葬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我想你舅舅也不希望你为了他,白白送死吧?”
凤云霄没有回答。事实上,王珏所说的这些话,他考虑过早已不止一次。毕竟他身为凤鸣楼的少楼主,执掌凤鸣楼已有多年,楼内上上下下重要之事,都要经他决断,绝不可能会是那种一昧莽撞行事,不顾利害后果的楞头青。但舅舅是他最重要的亲人,如今不仅惨死,更加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此仇不报,如何为人?
“鬼王行事狠辣,不但杀了颜烈,还要株连亲人,听说阴先生放出风声,要找到颜夫人的下落。云霄,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尽办法保护她,但……切勿引火上身。”
凤云霄抬头瞥了他一眼,微微苦笑,却仍旧没有说话。
要说什么呢?告诉他水冰心在颜烈出事的消息之后,立刻离开了凤鸣楼,如今不知所踪?这算是舅舅死后,唯一值得安慰的事吗?水冰心的兰心慧质,让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凤晓天是绝不可信任的,颜烈在,凤鸣楼尚可栖身,颜烈死,凤云霄又不在凤鸣楼,这处所在,便再不是能够安身的所在。若不及时逃离,反而会给她带来最大的凶险。
不可信任的父亲,无法抛弃的家人,一身桎棝,无法随心所愿的他,即使想要报仇,可又如何报仇?
见他沉默不语,王珏即使想要再说什么,却又知道以凤云霄现在的心情,说什么都是白说,于是站起身来。
“你心情不好,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你。你……要保重身体。”
凤云霄点点头,也不留他,只是吩咐管家送客出去,自己仍旧坐在椅子上,默默沉思。
王珏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离开灵堂后,他并没有去探望妹妹王玉珊,而是径直离开了凤鸣楼。
走出凤鸣楼的地界,沿着林间小路缓步行走,没过多久拐上了大道,半个时辰后,龙翔山庄已在眼前。时已黄昏,夕阳斜下,整座山庄仿佛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中,显得格外神秘。
看到王珏来到,山庄守门人打开角门,让他进入了庄内,王珏一路往里走去,只见整个山庄静悄悄的,除了一两个打扫庭院的下人,几乎看不到别人。
“先生,我回来了。”
王珏走进书房,看到那个坐在桌前看书的男子,躬身施了一礼。男子翻过一页书卷,将镇纸压住页面,抬头看了王珏一眼,微微一笑。
“你来了,此行有何收获?”
“他并不知道水冰心的下落,而且……”王珏犹豫了一下,说道:“他是个聪明人,虽然心痛颜烈之死,却也知道和再生城为敌,是为不智。只是,颜烈毕竟是他唯一的舅舅,感情深厚,一时之间要他放弃怨恨,恐怕……很难,还望先生海涵,能再宽待一段时间。”
阴先生笑了一下,拿过桌上茶杯,轻啜了一口。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向来喜欢聪明的人,只要不是愚不可及,定要自寻死路,我也不愿多造杀孽。”
王珏默然。
与凤云霄相交多年,他如何能不了解那个人,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和悦可亲,但又有几人知道,在他那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下,深藏在骨子里,却依然是一股冰冷傲气。要他向再生城,向杀害自己舅舅的仇人低头,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
但,有些话却是不能对眼前这男人实说的。即使这个阴先生,看来是那么温和无害,王珏却深深知道,他的可怕之处,无法不心生畏惧。而那个人……纵然他再无情寡义,冷颜冷心,他却仍然放不下,舍不得。
“走了一趟,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再找你。”阴先生挥了挥手,王珏回过神来,连忙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目视王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阴先生的唇边露出了一丝笑意。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可世人往往最执着的,却是水中月,镜中花。为何这世上,多是这样的傻子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表情渐渐阴沉下来。
他就这样坐在桌前出神,许久,书卷依然停留在那一页,忽然听到有人轻轻叩门。
“进来。”
听到他的准许,那人推门进来,原来是“英雄无泪”四人中的应无恨。
应无恨手中拎着一方食盒,走进书房。刚一进来,便看到阴轻尘正看着窗外出神,表情阴郁,不知在想什么。虽然身为他的心腹,但对这心思深沉的先生,应无恨却也不敢多问,走到阴轻尘面前,他躬身禀道:“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吗?看了那食盒一眼,阴先生的心情突然莫名地烦躁起来,当下一挥手。“放下东西,你出去吧。”
应无恨将食盒放在桌上,又行了一礼,退出门外。等他出去后,阴轻尘站起身来,盯着桌上的食盒,心中烦躁更甚,几乎有将食盒一把扔到地上摔碎,再狠狠踩上几脚的冲动。忍了又忍,许久,他才终于平复下了心情,走到书架旁边,轻轻拿出一本书,露出一个空格,他将手探进格内,不知按了什么机关,书架缓缓转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紧闭的门。
这不起眼的书房内,原来还隐藏着这样一间密室,阴轻尘按动机关,密室之门打开,他回身拎起食盒,迈步走进了密室之中,随着他的进入,房门再度关闭,书架转回了原位,从外观上再看不出异样。
走过短短的狭窄过道,眼前出现了一扇屏风,阴轻尘转了个弯,走进了屏风之后。
屏风后面,赫然是一处布置得十分精致的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书桌,桌上笔墨纸砚,琴棋书画样样俱全。桌旁一架书架,架上整整齐齐,全是一排排的书籍。而墙上悬挂着的则是名家山水,书香墨色,风雅异常。这里,怎么看都是一所相当舒适的房间,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室内光线略显阴暗,但相对一间密室来说,它的采光和通风已经十分良好。在这样的一间密室里,住的究竟是何人?
紧靠着墙边,是一张红漆木床,床上枕头被褥俱是崭新。此刻,床上正侧卧着一个人,面朝墙里,脸上盖了本书,正在睡觉。也不知他是否真的睡着了,至少,听到阴轻尘的脚步声进来,他并没有动弹。
“怎样,听到他的话,你心里痛快了?”
阴轻尘走到桌前,将食盒重重往桌上一放,冷哼了一声。
那人并不理他,仍是一动不动。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睡着了没听见。但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个人,素日里温文尔雅的阴先生,火气无端就要比平日大上十倍,所有的涵养都不知跑哪去了,用力狠狠一拍床帮,震得仿佛墙壁都在晃。
“装什么死,起来吃饭!”
那人翻了个身,拿下盖在脸上的书,缓缓坐了起来。微皱眉头看了阴轻尘一眼,他挪到床边,穿上鞋子下了床,慢慢走到了桌边。
他脸色十分苍白,脚下的步伐也沉重而滞缓,一看就是重病未愈的样子,虽然床离桌子并没有多远,也走得十分吃力。来到桌边,他拿过食盒,打开盒盖,从里面端出一个盖碗,几碟小菜,再拿出一双筷子,便坐了下来。揭开盖碗,里面盛的原是粥,碗盖一揭,香气扑鼻,也不知添了些什么料。他看了粥一眼,也不说话,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照理说,病人的食欲不错,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事,但看着他旁若无人地吃粥,阴轻尘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给什么你就吃什么,倒真是爽快,就不怕这粥里有毒吗?还是说,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在饭菜里下毒?”
男人顿了一下,狭长的眼眸微抬,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筷子。
“吃,毒死,不吃,饿死。既然都是死,何必想那么多。”
第93章 第 93 章
他的的态度越无所谓,阴轻尘的火气就越大,但他素来并不崇尚以暴力解决问题,也清楚地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软的不吃,硬的更不吃。当然,以如今重伤未愈他的身体状况来说,也实在吃不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真要来硬的恐怕立刻就挂了,这个险太大,无论如何不能冒。因此就算再生气,却也没有使用暴力的打算,阴轻尘只是冷冷一笑。
“你倒是想得开。心情很痛快是不是?水冰心跑得无影无踪,你的这个女人,倒是相当聪明,所谓相机而动,君子不立危楼之下,若她是个男人,也足以堪称一时俊杰。不过,她就这样自顾自地逃了,竟然丝毫不顾自己丈夫的死活,真是将你那无情无义的作风学了个十成十,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说是吗,颜烈?”
男人——颜烈,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只是轻轻一笑。
本以为此次被擒,必死无疑,谁知阴轻尘却没有杀他,反而玩了一手李代桃僵的把戏,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假人头,对外宣称他已被杀,实际上,却是将重伤的他关在暗室之中,幽禁起来。为何阴轻尘要这样做,到底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颜烈想不明白,也不愿多想。在他的心中,最关心的自始至终只有两人,一个是水冰心,另一个就是凤云霄。只要这两个人无事,别的怎样,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相比凤云霄,颜烈更担心的是水冰心。凤云霄不管怎样,他身为凤鸣楼的少主,身后有整个凤鸣楼的支撑,头上还笼罩了武林第一剑的光环。再生城崛起之初,正是用人之机,仅从拉拢人才方面考虑,想来阴轻尘也不会对他轻举妄动,做出太出格的事。但水冰心却不同,她只是个大夫,除了天刹盟主夫人这一点特殊身份外,并没有显赫的声名,阴轻尘要报复颜烈,从她身上着落,实在太过轻易。她虽然不是寻常的女人,但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在这江湖仇怨的血雨腥风中,究竟如何才能保全,平安而退?颜烈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忧心似焚。
颜烈被幽禁的密室,从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里面的人,却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刚才王珏来向阴轻尘回报,水冰心音讯全无的消息,让横在颜烈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稍稍落下。以妻子的聪明机智,真有心要隐藏起来,就算对手是阴轻尘,想要找到她,也未必是那么容易的事。心中最大的担忧稍得松懈,虽然这份轻松,并不足以令喜悦形于神色之外,却还是被阴轻尘看出了变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水冰心逃了就逃了,我也不想过份为难女人。不过,你那外甥凤云霄,可就没这么好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他能将整座凤鸣楼搬走,我就服了他!不然,终有叫他吃苦头的一天。”
“江湖人恩怨分明,我既是你今生最大的仇人,杀了我一了百了。迂回兜转这些手段,有何意义?”
对于阴轻尘的想法,颜烈实在弄不明白。在他看来,读书人的心思,向来要多几个弯,而阴轻尘这个读书人中的翘楚,更是不知道比常人多出多少花花肠子,令人费解。
阴轻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他半晌。
眼前的人,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仇人。今生唯一一恩人,今生唯一一仇人,当这两种极端的身份,却集于一人之身的时候,要怎样做才能不会后悔,才能对得起自己的心情?这个问题,令阴轻尘也困惑难解。
不是不想杀了颜烈,为恩师和白虎堂报仇,若能一刀了断恩怨,从此再无情仇纠葛,该是何等干净利落,可现实却是,他无法做到。当伪造的人头送到面前的时候,盯着那酷似颜烈面容的首级,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强烈的悲凉感。
如果,这个人真的死了,如果,这真的是他……
天地悠悠,独我寂寞,浮云一世,生而何欢。
是的,这个人是他的仇人,可也是他生命的动力。正因为对他的仇恨执着,才有了今天的阴先生。如果颜烈就这样死了,彻底从这个世上消逝,阴轻尘发现,自己突然找不到了生命的方向,竟然不知活在世上,还有什么趣味?多少年来的隐忍仇恨,不择手段,汲汲营营,终于实现了心愿后,余下的却只是一片什么都消失了的空白,没有了敌人,也没有了知己,这样的人生,是何等的寂寞与荒凉。
“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就这么杀了你,简直白白浪费我的医药钱,我阴轻尘从不做这等亏本生意。且等着,这笔帐,总要慢慢向你讨的。”
虽然颜烈重病未愈,吃东西的速度并不快,但毕竟只是一碗粥,没有多久就吃完了。阴轻尘一直坐在对面看着他,表情阴晴不定。等到看他吃完,阴轻尘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忽然站起身来,亲自从食盒中取出一方小药盅,递到了颜烈面前。
“喝药。”
颜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接过药盅,揭开盖子,端起慢慢饮了一口。这些天喝药对他已经喝成了习惯,即使药汤再苦,也已经感觉麻木。看着他喝药,阴轻尘忽然唇角一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帮你杀了凤晓天,怎么样?”
颜烈喝着药汤的动作猛然一滞,药汤不慎呛入气管,霎时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只咳得面红耳赤,苍白的脸色瞬间咳得通红。终于如阴轻尘所愿地,被狠狠呛到了。
看到向来不动如山的男子竟被呛得如此狼狈,阴轻尘原本不快的心情,立刻转好了许多。
“怎么,很吃惊?你不是一直恨他恨得要死,恨不能亲手宰了他吗?”
过了好半天,颜烈才总算停止了剧烈的咳嗽,喘息平定,他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阴轻尘。
“此事与你何干?”
“唉,你这话说的未免太无情了,真正令人伤心,这件事,又怎么会与我无干呢?”阴轻尘轻笑了一声。
“到底,我也曾经算是颜家的人,你对我有恩,大小姐也曾经照顾于我。我为她报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她是个美丽善良的女人,却被凤晓天这个负心人始乱终弃而死,你居然还咽得下这口气,真是令我惊讶。虽说你是为誓言所缚,不敢伤害他,情有可原,但那是你对大小姐许下的誓言,与我可毫无关系。所以,我帮你去杀了他,替你出了这口压在心口多年的恶气,难道不好?”
若你真有自己说的这么仁义,那么鬼王的存在,就一定只是我的幻觉。到底在动什么脑筋?颜烈心中嘲讽,却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代表你同意了?”
“随便你。”颜烈冷冷答道。“你想做什么,与我无关。”
“啧啧啧,看来你还真不心疼你外甥,真是可怜哪,可怜!”阴轻尘连连摇头,一副惋惜之状。
“我不知你打的什么算盘,但你若以为用凤晓天可以威胁到我,当真奇了。”颜烈冷笑一声,转过脸去。
此刻的阴轻尘却不再像刚进屋时那样心浮气躁,而是展现出了他身为先生的优雅风度,丝毫没有生气,只是微笑着看了颜烈一眼。
“既然威胁不到你,那你也就不用生气。好了,你伤势未愈,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
第94章 第 94 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夜已三更,白天热闹的街道,如今再无半点人迹,只余一片静谧。街道尽头,只见一所大宅门楣上灯笼高照,幽暗的光芒下,映照出“圆通钱庄”四个金字招牌。
寂静的夜空中,忽然隐隐划过衣袂当风之声,两道黑影不知何时疾掠而至,悄然跃到了圆通钱庄的高墙之上。
两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蒙面布罩下的一双眼睛。跃至高墙,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寻到大树遮蔽的黑影之后,二人严密藏住了身形,往下观看。只见钱庄内灯火闪烁,不时有巡夜之人成队走过,只见这些巡夜之人,行动间秩序井然,不发出半点多余声息。
居高临下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寻找到可以溜进去的空隙,矮个的那个黑衣人转过脸,悄声问身边的同伴道:“叶大哥,你确信,你的朋友真在这里吗?”
“灰狐的情报应该不会错,这钱庄是鬼王在沧州的地盘,他若不在这里,又能在何处呢?”对方回答的语气虽然镇定,却透着难掩的忧虑。少年连忙道:“嗯,你的朋友一定就在这里,只是中了那种毒,每个人都变得差不多,又都一个装束,叶大哥你能认得出谁是谁吗?”
“我能。”叶明昭毫不犹豫地答了一声。想了想,他又叮嘱身边的少年道:“小莫,等下惊动了死卫,你就按照咱们先前约好的去做,其他的交给我来对付。”
“好。”莫天云点了点头。和叶明昭的焦虑不安不同,他的心里压抑不住的,却满满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对少年莫天云来说,他最擅长的是暗器之术,可他最渴望的,却是成为闻名天下的剑侠。可惜似乎时运不佳,自打出道以来,小毛小贼都没遇上两只,更不要说江洋巨盗,供他行侠仗义的机会实在太少。于是他来参加武林大会,想要一战成名,如同当年的江湖三大少年剑客一样,年少成名。却谁知时运依然不济,先是惨败给了凤云霄,小脸丢尽,后又在武林大会上败给了鬼王手下那个白衣高手,要不是叶明昭出手相救,差点就没了性命。
不过少年心性,虽然他屡遭挫折,却是越挫越强,绝不轻言放弃。被叶明昭救下后,和他相处多日以来,不但觉得对方武功高强,剑术超群,而且叶明昭那冷峻孤高的气质,极其符合少年心目中独行江湖,苍凉寂寞的剑侠形象。虽然打败他的是凤云霄,但符合他偶像感觉的却是叶明昭,于是那种感恩的心情,渐渐转变成了崇拜之心。在叶明昭完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莫天云已暗下决心,要向他学习剑道,力证顶峰,争取早日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人人景仰的剑侠。
叶明昭低头向下看去,只见除了过道走廊处悬挂的几盏灯笼外,其余的灯火都已熄灭。
眼下已是三更后半,正是人们熟睡正香的时候,也是他们采取行动的好时机。莫天云如同灵巧的狸猫在墙上潜行,不多时已绕到后院高墙,叶明昭对面打了个手势,莫天云会意,右手一扬,十几颗流星火石连珠飞出,准准掷进了柴房之中,干柴火焰,一点就着,只听轰然一声,柴房烈焰已腾腾燃起。
“走水了!”
突如其来的失火,惊动了庄中守卫。在迅速赶来救火的同时,立刻四下搜索,是否有可疑形迹,丝毫不见慌乱,足见平日训练有素。莫天云放火成功,故露形迹,瞬间即被发现。
“有人,拿下他!”
莫天云跃下高墙,立即逃窜。他这“千手千眼小飞侠”也不是白叫的,除了暗器功夫绝佳,轻功也是一流,当下足下发力,一路狂飙,偶然回头一顾,只见黑暗中白影闪动,鬼王手下死卫已经出动,追赶上来。
“此人放火,定有同伙,提防有人趁火打劫,趁机潜入庄内!”
火光闪耀,人声中夹杂着犬吠。
是了,就是这狗最让人头痛,人眼难以在黑夜中搜索,而狗的嗅觉却使逃跑者无所遁形,但莫天云有备而来,飞逃之际,手中夺命暗器连环发出,专打狼狗,可怜人能闪躲暗器,狗却不能,相继倒下,片刻之间再无一条狼犬能够追逐,前方已是树林,莫天云一闪身,飞快地进入了林中。
对于钱庄附近的地理环境,这几天他们已经摸得再清楚不过,一遁入林中,绕了几个圈,他三下五除二就跃上了一棵大树的树梢,将身陷入浓密的枝叶之中,在黑暗中立刻隐去了身形。没有了狗的帮助,即使打着火把,在这黑暗的林中,仅凭人的肉眼又如何能轻易搜寻到他的踪迹?
莫天云栖身枝叶之中,屏息凝神,耐心等待。
估计莫天云已经潜好,叶明昭一个纵身,跳入庄内,径往书房而去。他或有意,或无意,似是隐蔽身形,又似是有心暴露,不一会,便惊动起了庄内护卫。
“有人!”
一声怒喝,剑光晃动,早有死卫围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来者何人,擅闯钱庄,给我拿下!”
冷眼扫过一众死卫,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叶明昭眉头微皱,也不多说,拔出背上宝剑,便冲上前去。今夜他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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