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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_绡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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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宜殷还在猜想他提及雏燕其中的深意,忽被提问,一时间竟答不上话,只愣愣地盯着他看。
  “杜鹃雏鸟在成长过程中会将巢内其它幼鸟驱出,独占疼爱与养分。拔去钉子要一鼓作气,如今姜氏没落,从前压制着的势力倒去,未尝不是给了朝中有野心者一个契机——借此上位谋求高职或是,一不做二不休来个了断。二哥,你怎么想?”
  “国相有何指示?”
  听他明示暗示说了个大概,原宜殷幡然领悟:“他要我撺掇原伯秋逼宫?”
  “依三哥的性子,逼宫是早晚的事,我们不过是推他一把,让他早做决断。”
  “不行不行……”他来回踱着步子,“他愿意自讨苦吃我自然乐意,可……我不能伸手推他呀!”
  “因为所谓的手足情谊?二哥,瑞王殿下,想想这些年来他几时敬重过你?先于所有人拉拢苏凰的是他,公然觊觎太子之位的是他。你在外装作放荡不羁不学无术,他就处处挖苦、踩你一头。若不是他从来都瞧不上我,苏凰又早与他决裂,我哪能请你冒这个险?”
  原宜殷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定论,但仍有些顾虑:“按国相意思,此次逼宫必然失败。论起罪责来难保原伯秋不会拉我垫背,再者,我该如何鼓动才有效且不令他起疑?”
  “二哥勿扰,你尽管将父皇与我的协定和盘托出,定能一击即中。”他紧握住原宜殷的手,言辞恳切,“我正不知该怎么开口,这一计划的关键就在于你。敬王获罪必要供出你来,只得暂且委屈二哥与之共患难,同时也能隐藏锋芒、以防小人暗中加害。待大事一成,即迎你归来。”
  原卿越掏出那串珠链递到他面前:“二哥接是不接?”
  斟酌至今既选择结盟,那便信了。他接过手串,再不犹豫。
  *
  三月的城郊处处是粉白相接,于原卿越而言仅是匆匆一瞥。数日前苏凰受任下访南境,未经商议便请旨携他同行,美曰其名:体验民生。
  “往年这时候我都会带上一家老小外出踏青郊游,今年为你破了例,感觉也不赖。”
  难得撇开无关人等与之独处,苏凰心情不错。即便前方摆着未知的难题,他仍悠哉地哼起歌来。
  望着国都渐远,远到缩成一点,缩至完全不见,原卿越的心越发轻快。他从未离家如此远,周遭是陌生的景致,那山、那水,似乎连这片天都与国都不同,新奇又自由。那个“一时兴起”的念头开始上蹿下跳,几乎要从胸膛破出。对他来说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出逃”,算作与梦擦边罢。
  两旁风景渐渐变得荒芜,车马行到村口忽打了个弯拐到镇上,南境之内大大小小十三个县的县丞在此恭候多时。随行者中他只认识苏凰,在外人面前又容易露怯,便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边,看他往来调配不降辞色、三言两语就打发了那群人。
  翌日天未亮,原卿越就被捉出被窝、驮上马背一路狂奔。
  “昨儿耍了一天威风,大人不累么?”
  晨风凛冽,他下意识往苏凰身后藏,双手无处安放,只好揪着马鞍。
  “我们奉旨彻查南境欠收一事,又不是来指导官员调度,更不是下访郊游,自然要避开当官的偷偷进乡里看看。”苏凰放缓速度,“路况有些糟糕,你若不肯搂着我,还不如摁住马身。或者你坐到前头来,抱着它的脖子也成。”
  “不必。”
  话音刚落,马儿踩到一处浅坑,惊得他往苏凰背上扑,便就如此扑了一路。
  进到乡中,本该是春种时节,放眼是大片待开垦的农田,有的甚至荒废许久以至干涸。道两旁钻出几个孩子跟在后边跑,乡民们蹲在树底下聊天,瞅着他两个外乡人看热闹。
  苏凰扶着他下马,将好奇的孩子们轮流抱上马背,带着走一段路。青山绿水,鸟鸣花香,孩童清脆的歌声围绕身旁,这样秀丽的地方怎么弄得连年欠收、成为地方顽疾呢?
  “大哥,我俩是过路的,可以进来讨口水喝么?”
  男人见他二人让一串乡里孩子欢喜地簇拥着、看着眉目慈善的,便放了进来。
  苏凰接过水连连道谢,顺嘴问道:“大哥家里头农活不忙吗?”
  “哎呦什么忙不忙的,你们一路过来没看两边田里荒成那样。那草都有我这么高了嘛!”
  “多好的地,不种粮食可惜了。”
  男人一抹鼻尖上的汗,摆摆手:“地再好有什么用?又不是自己的!我们庄稼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出多少全给那帮当官的缴走啦!每户就分个几担,一家子多少张嘴等着吃饭,起初还给些子儿做补贴,这两年,嘿!屁都没有一个!”他看看四周,压低几分声音,“我看是那群没脸没皮的吸着底下人的血,全讨好大官去了!”
  苏大官摸了摸鼻子,咳嗽几声:“您们没想过越过县官这层上访么?”
  “怎么没有!哎呀你们外地人不懂哇!乡里谁都吃不饱,乡长上衙门求情叫人给打回来,求人写张状子都求不到,古来只有官压民,哪有民告官呐!”男人讲得口干舌燥,接过苏凰的水碗便是咕咚咕咚几口,原卿越忙递上他的,男人抱歉一笑,也是毫不客气。“几个乡的干脆联合起来搞抗议,开始还有用,后边县官老爷也不管了,受苦的还是百姓。这几年间陆续听说朝廷有人过来,可惜一次也没见过。”
  “他们都不到乡里看看来么?”
  “没咧!要是来了,我们也不至于吃了这么多年野菜野果子。不是县官拦着,就是嫌苦嫌累不肯下来,一水儿的娇贵娃娃!”男人叹了口气,“既然有人注意到这儿,我们就更不能泄气了。大人吃点苦头没事,可怜村里那些个娃娃和老汉老太也得跟着吃苦。你们从外面来的,见识多。给说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做错了哇?”
  原卿越道:“我原以为南境欠收源于天灾,人力无力回转才一拖拖至今日,不曾想是因为人祸。”
  男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你这个娃娃嘴里叽叽呱呱说的啥?我咋半句没听懂?”
  苏凰解释道:“大哥,多亏你,几个乡都有救了。”
  “啥?”
  他上前行礼:“叨扰许久,还未请教大哥姓名。”
  男人憨憨一笑:“陈老三,因为我在家排行第三,乡里人都喊我一声‘三哥’”
  “烦请三哥寻个会骑马的带上这金印替我二人到镇里跑一趟,告诉那群县官老爷,我苏凰在此等候商讨南境十三乡粮田划分一事。晌午过后哪个未到,自觉卷铺盖走人!”
  

  ☆、第 25 章

  
  陈老三只道他二人形态举止非同寻常,或许真有些本事,便应承下来。可乡众们甚至连马都没见过,更别提会骑马了,眼下哪儿去找合适的人来?他打量那马,忽然有了主意——这大个子瞧着和驴差不多哩!他拿出骑驴的本事攀上马背,在一众惊呼声中绝尘而去。
  幸而这匹马可靠温顺,任他胡乱拉扯也驮得稳当,但仍将他颠簸得魂飞魄散。
  然而那群官老爷们的脸色远比他要精彩得多。
  苏凰借了户人家的大院作公堂,又从各家各户凑出石墩、板凳若干分设两旁,以供乡民代表与各县丞旁听对质。他请原卿越上座,自己则端坐旁侧记录。县官内心惶惶依次跪伏,乡民没见过这等阵仗,不明所以也跟着跪拜。官与民交错着挤了一院子,关系倒比想象中看起来和谐。
  苏凰清了清嗓子:“诸位请起,是非曲直还未断决,莫要乱揽罪责。有何疑问、请求当堂呈述,我家王爷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徇私枉法。”
  原卿越起身致意,从容道来:“据知情人口述,南境十三乡连年欠收,其因之一为征粮过度、乡民食不果腹入不敷出,因而停止劳作以抗议。对此诸位县丞可有异议?”
  那边一阵嗡鸣,推选出一人代为回话:“回王爷,征粮过度一说下官不认同。县衙征粮量度一直恪守昭幽例律,是他们收成低以致充公后无饭可吃,这会儿反过来怪罪我们,我们能找谁说理去?总不能是例律出错吧!”
  “狗官!我们风吹日晒的白给你种地,你一下要去六成粮食,你有几张嘴能吃这么多饭!”
  对面一人应声跳起,顺手撇出一只草鞋。
  “有异议举手示意,切勿动粗。”原卿越示意周围人摁住他,继续道,“征收合理,却不合情。毕竟例律只能对普遍现象进行预估管束,无法顾及每处实情。想必情况特殊的不止南境,待我等回国都赴命时必将督促例律的完善。据本王所知,南境所有田地皆为官家所有,是否考虑划分给乡民,一来不必额外耗费心力管理,二来可提高耕作动力。诸位意下如何?”
  “这……”方才那位县官支吾半天,叹了口气,“下官实话实说罢。各地已有分田与民的先例,我们也何尝不想,谁愿意存心与老百姓过不去呢?只是一点,南境人口几乎是早年亡国流民,昭幽的土地,怎么能……怎么能分给外人呢!”
  此话一出,即便那些乡人先前再愤怒,此刻也被悲哀淹没。
  不知谁嘟囔一句:“昭幽的国土不也是抢来的……”
  扫一眼又悄没了声。
  他望向苏凰,正巧苏凰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手掌悄悄叠在一处。苏凰握住他打颤的手指,冲他眨了眨眼,他深吸一口气,语调轻缓却掷地有声:“昭幽能有如今的辽阔疆域,是先人沐浴着烽火鲜血、踏着败者身躯夺回来的,这点不可否认。但凡归入我昭幽国者,无论前尘往事皆是我昭幽臣民,理应一视同仁。我,昭幽国贤王,今日于此地为南境子民做主,以各家各户实有人口认领田地,岁供暂定为五成,待产出稳定后恢复六成,特殊情况再议。往后再有怠惰农事者,决不轻饶。当地县丞应督察属地情状、及时上报,不得隐瞒。再有任何人轻贱昭幽子民,以祸乱国纲论处!”
  既由王爷主张,众县丞不敢多言,皆俯首称是。只有陈老三默默举手:“您……说话管用吗?”
  “本王与国相必为诸位冒死直谏。两条人命作保,三哥能否安心?”
  “哎哟哟求您别这么喊,折煞小的了!您们是千岁万岁……我又乱说话了,还是闭嘴罢!” 陈老三忙刹住嘴,依旧是憨憨地笑。
  *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皇宫这口缸里已养着许多,我可不愿意瞎凑热闹。活得过于长久既给别人添堵,也给自己添堵。依我看,差不多就行了。”
  两人贴着峭壁攀上最高坡,脚下一片寂寂,偶有星星点点几家灯火在暗夜里沉浮,仿佛远离了世俗尘嚣,周身只闻得清风拂叶、虫鸣鸟语,眼中唯有彼此。
  苏凰脱了外衣垫在地上,两人并排躺着,所见即是浩瀚星河。
  “国相竟无千秋万代一统天下的雄心,着实令人有些失望。”
  “苏某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每每回首旧岁,总觉得愚蠢至极,走出越远缺憾只是越多,莫如适时停止。”他发出一声轻笑,略带自嘲意味,“小时候想着长生不老做神仙,后来暗自发誓要比仇人活得长久,如今只消见着殿下安好便无憾了。”
  原卿越语气淡淡:“我倒执拗些,十年前与十年后想的都是一件事。”
  静默良久再无下文。
  苏凰也不便深问,便探过一只手拍拍他的头,温言:“今日王爷又令我大开眼界,此番神采较之除夕宴时更甚。”又低吟,“先帝如日,昭幽如月,承先帝之光辉,昭幽得以福泽万民。吾等臣民则如这点点繁星,甘为陪衬。”
  “我父皇呢?他是什么?”
  “他?呵,阴沟里的破烂石头罢了。”
  “那我岂不是小破烂石头。”
  “你与他不同,殿下是耀世明珠,拂去面上一层灰则皎皎如明月。可惜俗人不识,幸而俗人不识。”
  “与昭幽之日相比如何?”
  答曰:“无解。不可同日而语。”
  “无趣,不如做拙玉乐得自在。”
  苏凰知他是在暗讽“玉公子”那段故事,笑而不语。今日又遇旧民冲突,内心倒不似从前那般抵触,他朝天伸手,轻抚那月光,忽而玩心大起,抬高双脚至头顶上方又落下,如此往返反复。“从前家里栽了棵极大的玉兰,缠着爹娘扎了个秋千,每每都要荡至高处双脚腾空方才过瘾。”恍惚间,母亲温柔的关切犹在耳畔。那时候仰着头看天,满眼都是纵横交错的花枝,衬得蓝天更蓝。玉兰花就落在他的衣摆上,衬得蓝衣更蓝。
  听原卿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笑道:“又失望了?”
  “白日醒得太早,有些倦了。”夜里渐凉,原卿越往他身边偎了偎,“苏相说两件事与我解解乏罢,一件我知道的,一件我不知道的。”
  苏凰拉过他发凉的手裹进掌中焐热,道:“我心疼你,你知道的。”
  “另一件事,陈全大人并非真心与我们为难。”
  “这我也知道。”
  他既无奈又好笑,磨磨蹭蹭地:“当初送你梅树时,你曾说过从前住的宫里也有许多这样的梅花。迁居时我效仿着种了满园,可惜那会儿事多,没能邀你好好地赏一赏。洒金梅落花时如下雪一般,此景可与你相配。”
  “苏凰,来日方长。”
  “好。”亲手逮住这只野鹤,折了翅膀豢养在金龙池中。他声音低得近乎喃喃自语,“总是我对不起你多些。”
  本不愿朝堂之事介入今夜思绪,可一旦谈及偏又收不住心思。姜氏已去,前方剩下那父子几人。他问道:“瑞王近来可有与你联络?此前结盟一事他考虑得如何?”
  原卿越道:“二哥已许久不曾与我往来,至于结盟,显然也是不了了之了。”
  “可惜可惜。还以为原宜殷是个聪明人,又有些才能,日后可留在身边帮衬。既然他不够识相,我也留不住他了。还请贤王爷在我二人之间早做决断。”
  *
  杂草除不尽,春风吹又生。
  原弘靖有心将姜氏连根拔起,只是苦等契机完全说服自己,毕竟当年即位前后受了姜怀不少恩惠,这些年一再容忍姜氏所为,也多是为了偿还。这会儿由苏凰伸手扯了一把,一口气才松另一口气又闷在心口。
  果然最难缠的还是苏凰。
  手边摊着一道密函,寥寥数言,其间几个姓名极为扎眼。
  这些人都疯了。
  殿外忽现映天火光,遥遥杀出一片喊声,直逼昭文殿。原弘靖面露悲戚,眼神却格外冰冷。自得到密报起他几日不得安眠,既盼着这一刻解脱,又期望它永远不要到来。
  他一早预见有人要杀进昭文殿,却不曾想领头的会是自己的亲儿。
  逼宫的火刚一燃起便以极快速度被扑灭。等候多时的禁卫军将叛军团团困住,拉弓搭箭刀戈相向,严阵以待。皇帝提剑现身于众军之上,望着阶下这场“瓮中捉鳖”的戏,叹道:“伯秋吾儿,朕替你感到悲哀。你不自爱,要朕如何救你。”
  原伯秋身披战甲,剑锋直指皇帝所在,质问道:“从前有太子挡在前头,我认了。现在没了太子,连个最末的原卿越也要踩在我头上!父皇,你几时能偏心向我?我等不及了,不要再等了!”
  “朕早说过,你不够稳重,不足以担当大任。伯秋,有多大能耐某多大事,我说了不能,你便是碰也不准碰。”人群中避开一条路,原弘靖丢弃宝剑,无畏地迎上前去,“自小朕为你操心最多,你性子直,禁不住旁人煽动。你若杀了我,便是弑父、弑君,你活不了,你的母亲也活不了。好孩子,究竟是谁给你出的蠢主意?”
  原伯秋已然握不住剑,滚下马背一路膝行至皇帝脚边,哭得不成人形:“是原宜殷!他要害我,要害父皇!儿臣……儿臣不该怀有僭越之心!儿臣错了,求父皇救命!”

  ☆、第 26 章

  竟不是……
  他耐着性子再问一遍,仍是没有期待的那个名字。
  儿子只管死死扯住他一只腿不肯撒手,反复数落兄长的不是。原弘靖蹲至与他平视,揪起衣襟将他拎至眼前,直截了当地问:“苏凰呢?他没参与挑唆你做出这档子荒唐事?”
  众目睽睽之下只需你一个点头,为父便有法子压得苏凰永世翻不了身。
  可原伯秋并未领会到他话中急切的暗示,反替苏凰开脱得干干净净。
  “国相从来就看不上儿臣,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更别提提点儿臣行事了。若是他在,儿臣也不至于……”他忙住了嘴,抬手赏自己一耳光,“儿臣罪该万死!”
  原弘靖忽地撇开他,扬起玄色披风,身姿如鹰,眉目凝霜。
  “拿瑞王来,与敬王一道投入诏狱听候发落。”末了又添一句,“朕亲自审。”
  *
  因有上头敦促又及当地官民配合,才几天南境划田事宜基本敲定,苏、原二人遂辞别众人登车返回国都复命。
  途经来时路,道旁田地已非昨日那般荒芜。乡民们忙于除草、引水、松土,清亮的歌声交汇于田埂之间,水鸟悠哉悠哉地踱着步子,近处有炊烟晨笛,远处是连绵青山。苏凰环抱双手贴在车壁上小憩,悠悠开口:“地活了,人也活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还会越来越好的。”
  裹成小山似的背影“嗯”地答应了一声,即便山路颠簸仍坐得端正。原卿越挑起帘子一角向外窥视,窗外新鲜景象叫他移不开眼,临到城门口方才落下帘子。
  苏凰:“这条路少说也走了有上千次,就是蒙上眼睛也不会认错路。习以为常,倒显得无趣了。”
  “其实不然,一处风景一处情……苏相这是笑我厚此薄彼么。”
  “你呀你呀,听不出我是没事找事、想和你说说话么?”眼见进了城,苏凰挪动腿,松开压着的一片他的衣角,“路上晃得难受,又得防着你一时兴起跳车逃跑,睡也睡不踏实,就盼着你回头看看我呢。”
  “苏相未免情感过于丰富,下次直接喊我便是。”
  赶巧是元宵佳节,他一动心思,轻叩车门示意车夫勒马,拽着苏凰的手腕跳下马车,双双并入人流之中。人潮涌动将两人挤到一处,苏凰贴过手悄悄试探,再是一把握住,紧紧地牵着。
  华灯初上,河上花盏、手中提灯各成一道风景。原卿越戴着苏凰从小摊上淘来的彩绘面具,那人还在乐此不疲地搜刮各式新制烟花爆竹。
  “想不想要灯笼?我买给你。”
  “不想。”
  “街上人人都提着一只,你不羡慕?”
  “不会。”
  苏凰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只桃粉色兔子灯,嘻嘻笑道:“拿好拿稳,这可是今年一年的好运气。啧啧,喜庆又可爱,虽远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苏相夸人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
  周围提着灯笼的除了小孩儿就是年轻女子,灯笼造型也是极为精致,他拎着大粉兔子夹在中间,着实有些难为情。
  “放天灯么?”
  他提笔写下“海晏河清、时和岁丰”,递笔过来。原卿越接过,思忖片刻,作“安康喜乐、顺遂无虞”几字,另附小字:苏凰是猪。当即被他捉着手又续“才怪”两字。
  成百上千盏天灯承载着世人美好心愿齐齐升空,与皓月、烟火共缀夜色。漂浮着花灯的河水与夜空交相辉映,流光溢彩,夹岸杨柳依依与春风缠绵。
  “杨柳柔媚有余,稍逊清雅。”苏凰燃起烟花棒,分他几支,效仿着孩童许愿。道:“喏,心诚则灵。”
  “来日不可期,只许今日。有苏相作陪得以识人间颜色,已是圆满,再无所求。祝愿苏相心想事成。”
  “多谢成全。”
  愣神间面具忽被揭下,挡住二人侧脸。苏凰揽住他的腰身往怀里送,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原卿越先有躲闪,而后环住他的肩背,越陷越深。
  周围人皆在仰头看烟火表演,无人注意到他们。
  唯有明月可作见证。
  *
  崇阳殿内,苏凰毕恭毕敬呈上奏折,顺从地退回原位。
  “禀陛下,南境一事经过已在奏章中详细记述。此次全仰仗贤王殿下,殿下宽厚识大体,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臣倒自惭形秽了。”
  皇帝似笑非笑:“南境顽疾既除,了却朕一块心病。贤王与国相想要什么赏赐?”
  原卿越拜道:“本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国相谬赞。只恳请父皇下旨修订地方例律,以切合实情。”
  “于国于民有利之举自然要实施。但该奖赏的也得奖赏,好激励后者勤干务实,为国献策。”
  又有几位朝臣出列极力附和,言语里满是称赞讨好,只差没能凑到跟前亲吻他的鞋面。
  “这……儿臣见古河道两岸柳枝阴郁,若能改种些玉兰便是很好的。”
  “朕允了,交由你全权监督此事。那么国相要些什么?绕着皇城种一圈玉兰?”
  “非也,臣想向陛下讨一样东西。”
  领头公公向守卫出示皇帝手谕,苏凰随其一前一后进了凌云宫。宫里无人居住,却时有宫人往来洒扫清理,丝毫不见冷宫之景。此时春意阑珊,庭院中竟也有莺歌婉转。
  苏凰好奇道:“这里宫院既不高也不大,何以名为‘凌云’?”
  幸而这位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便向他解释道:“凌云宫的‘云’并非什么蓝天白云、九天云霄的,而是指代云胡国。当年先梅娘娘心高气傲的,看不上我们陛下,取这名也是为了让她知道自己处境。”
  两人绕到后院,满院子光秃秃的梅树枝,显然是原卿越提及的儿时一景。
  “国相真是好眼光,全皇宫上上等的白梅仅此一处,您看中哪棵?老奴帮着抬一抬。”
  白梅?
  “凌云宫种着的不是洒金梅么?”
  “国相日夜操劳,怕是记岔了罢。这儿的梅花干净的跟雪一样,旁根错枝都不曾有,哪来别的色?”
  “哦,是我记错了。”
  他随手指了一棵,公公即差人打点好往苏府送去。
  一进门舒谐便迎了上来,浑身是按捺不住的惊与喜。
  “你不在这段日子宫里翻天了!敬王起兵谋反不成,顺带拖了瑞王下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善恶终有报?这下贤王的太子之位可就坐实了。”
  “只是敬王一人所为我还是信的,瑞王他怎会……”莫非他苏凰真真看走了眼、误把朽木作栋梁?方才在凌云宫时那阵子不自在又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
  “眼下什么情况?”
  “俩王爷都被抄了家,一个流放去了东边,一个流放去了西边。去年起皇帝身子便不大好,这事给他打击不小,怕是……快了。你该有所准备。”
  

  ☆、第 27 章

  那个“病源祸胎”病得快死了?
  荒谬。
  从他还是宁王时起,留给苏凰的印象便是“祸害遗千年”。冷血残暴如他,不免时常沦为朝臣们弹劾的对象。可每每笃定他这回翻不了身,偏总在半路杀出个离谱的人或事,让他好表现一番、将功抵过。正如话本子里常提到的那类故事,失意之人一朝得道青云直上,先前阻碍他的人个个儿都像命里犯了冲,闷声作大死,不惜“自毁前程”为他铺路,直接把他送上皇位。
  苏凰恍惚想,莫非这就是天注定罢。
  可祸害毕竟是祸害,老天不收,那就由他来收。
  可他才刚把这只凶神恶煞的巨兽的爪牙清理完、等着与它殊死一搏时,它便自己倒下了。
  算哪门子羞辱人的方式?
  “这下倒省事,我们不必亲自动手,你也不用再把仇恨揣心里。一切都可了结了。”舒谐道,“从他即位至今也不过十年,半生算计,也只换来短短十年至高无上的荣耀。对他来说,究竟值不值得?”
  舒谐心里从未这般轻松喜悦。他替阿爹高兴,替叔伯们高兴,替枉死的人们高兴,更替苏凰高兴。苏凰在反抗原弘靖这件事上付出远不止十年的功夫,更是在一代老臣谢幕后一肩担起匡扶朝政、事君劝谏的重责。 
  提及苏凰,旁人印象无非勤政廉明的忠臣、阴邪狡诈的小人两种,总也绕不开朝堂、绕不开权势。而他本人是什么模样有几人记得?怕是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他的感受我并不关心。因为他这十年多少人葬送了一生,为了这些人,我就是豁出命去也是值得的。”
  苏凰软软地叹了一口气,却是捧着只酒壶呆坐到晚上。他酒量不好,酒品更差,原卿越找来时正搂着桌子腿嘤嘤啜泣。主子失态,底下人早识相地散去别处,只剩小涛还在尝试将他从桌底下哄出来。
  舒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听他俩对话一个比一个幼稚,终是忍无可忍:“走啦!管得动他的人现今都不在……今天随他去罢。”
  他拉走小涛,目光紧盯着原卿越,终是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苏凰只管专心哭他的,旁人来去一概不理会。凑近听了才知道他口中一直絮絮叨叨念着“对不起”,哭得很是悲切。原卿越跪坐在旁侧,轻轻抚着他的背:“苏相答应带东西给我,眼巴巴等到现在,结果还是我自己找来了。”
  苏凰愣了愣,凑到跟前狠狠瞅了几眼,忽然抱住他腿又哭起来:“听闻皇帝时日无多,你别……别忧思过度,多多保重自己。”
  “这不是你所期盼的结果么。”
  “有什么用呢……太迟了。”
  这人酒醉浑身散热,却止不住地打颤。原卿越扶他起来搁在自己肩上,紧紧攀住他的背。不断有眼泪落到他颈边。
  “何必如此难受。先皇遇刺错不在你,群臣离散错不在你,无需事事苛责自己。”
  “这一仗赢得不漂亮,也不痛快。我心里膈应得很,怕得很……”他叹气,抖落眼睫上的泪珠,“很奇怪,明明你就在身边,却像隔了一道天堑。总觉得要握紧一点、再紧一点,否则你就飞走了,像他们一样,永远不回来了。”
  “别怕,我就在这。你如果看不见我,就握着我的手。”他摸遍全身找不出一个线头,便解下兔子吊坠,缠在二人交握的手掌上。“我今天在,明天在,未来可预见的日子里,我都在。”
  那比可预见更远的日子呢?
  苏凰没有再问。
  挣得一日是一日,能多依偎一日是一日。
  别无所求,不敢贪恋。
  *
  此后无风无浪又过数月,玉兰谢去,藕花开罢,天气渐又转凉。
  天空高远而蔚蓝,闷闷地压着一股子热气。朝堂上人心也浮躁,先前皇帝急火攻心之症与梦魇旧疾齐发,访遍名医无果,汤药灌得多了身子反倒更差,每日恹恹地抬不起眼皮——已是多日不曾早朝了。人人避讳着那个似成定局的话题,转而争论起眼下何人才德足以担当大任。
  其中最合情理者自然是原卿越,可立即有人跳出来反对,称其身份得当但才能不足,并表示了对其三位兄长的一丝幻想。更有甚者直接打着“唯贤是举”的旗号追捧苏凰,气得以陈全为首的一帮老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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