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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_绡叶-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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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胡来!
脑中却有另一种声音:此举或将引出贤王背后之人。
但不知为何,如此轻松就能让对方露出尾巴,心中竟毫无快意。
苏凰静静躺在床底,透过一丝缝隙窥探外头情状,目光移不开原卿越背影。这道纤弱的雾蓝色身影宛如无风时农家瓦上直起的轻烟,且有自己的骨与魂。面对少年们的撒泼谩骂,他始终不予反驳,更不理会。带头的揪住他衣领往外拖,需得几个踉跄才勉强跟上他们步伐,两只手仍不慌不忙地整理仪容,可谓是不失风度。
山路难走,这般推搡不知会跌几跤。
嘁,这是什么蠢问题。
苏凰狠狠嫌弃自己一把,两手往脑后一抄,对着床板发起呆来,不觉竟沉沉睡去。夜半惊醒时屋里已走得干净,他暗道不好,即刻动身回府遣人探听消息。
常安却已早早到访,正兜着手哭丧着脸在府外求爷爷告奶奶请人代为通报,见他如遇救星般眼泪鼻涕一抹就要扑来、叫下人给叉住了。
苏凰打发走下人,领他进府好言劝慰。两人默坐整夜,隔天一早耳目带回三个消息:
其一,遇害的少年是姜氏旁系远亲,关系隔了一层又一层,平日里仗着这点亲故肆意横行,败坏不少名声。这会儿出了事去烦太尉府出面,恰逢姜太尉清修,故不得见。
其二,贤王嘴犟得很,只认罪,旁的什么都不肯说,免不了受些苦头。
其三……
那人自窄袖中抽出个纸卷交与常安:“瑞王爷手谕。本应送往王府,常管事既在此,倒省了一趟路程。”
常安接过纸卷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脸窘迫地递给苏凰,道:“我……不识字,您给念念罢。”
苏凰道:“‘酉时前往诏狱迎贤王回府,切记:过时不候。’多亏有瑞王爷帮衬,这下管事总该安心了。”
他又提议道:“你这两天提心吊胆的也很辛苦,不如我代你去。一来你家主子因我涉险,我总得上心些,二来借此增长些情谊……常管事不会不同意罢?”
常安连说几个“不敢”,眼神极不自然地偷瞥向别处。
午时刚过,他有些坐立不安,在院下来回打转,时不时瞟两眼日头。
苏凰捧着茶盅悠哉道:“到酉时还好一会儿呢,管事不必如此心急。来人,赐座。”
冷硬的、不容拒绝的命令,他心里再不肯也只能顺从。
未时已过。
浑身上下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啃咬,常安腾地起身不管不顾就要往外冲。
苏凰关切道:“管事要去哪里?”
常安讪讪一笑:“小人离府两日,府中事务无人打理,怕王爷回家住得不舒坦,因此……”
“管事莫急,此事既是因我而起,苏某定当负责到底。王爷暂且住我府上,养好了再给你送回去。如此,管事可否静心等候了?”苏凰端起茶盅轻嗅,似若无意地提及,“从方才起你就如坐针毡,是苏某待客不周亦或是旁的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大人多虑了!小人是怕突发什么状况,想请大人早些去接王爷回来。”
“早着呢……”苏凰抖开纸条,忽惊呼,“糟糕,我竟将申时看作酉时了!幸有管事催促,险些误了时辰,该打该打!”
“大人言重了。”
目送他急匆匆登车远去,常安暗自松了口气,不觉已惊出一身的汗。
*
原卿越是由狱卒架着出来的。他趿拉着鞋,头发散乱,外衣极随意地挂在肩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苏凰上前持住他的手往身上拉,竟叫他一把甩开。分明虚弱得脚步漂浮,还倔道:“别碰我……我身上脏。”
“都什么时候了,别耍你的王爷脾气。”苏凰解开外衣将他紧紧罩在怀中,动作温柔却有力量,不允许他挣脱。
“疼不疼?伤在哪儿?”
“……能不说么?”
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下巴抵在原卿越草窝般的头顶蹭了又蹭,绕过肩背把他搂得更紧。
“外头冷,有事回府再说。”
“我能不去你那儿么?”
“不能。”
“……”
区区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可一味倔强只会让人厌烦。他索性放弃挣扎,将全身重量赖到苏凰身上。他确实痛极了、累极了、饿极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他深谙卖乖之道,他需要这人的疼惜怜爱,而非事事争上头。
苏凰抱他枕在腿上,空出一只手任他握着。
半梦半醒间,原卿越呓语:“常安,我渴了……”
“这里没有常安,只有苏凰。”
“唔……二哥,我渴了……”
“这里也没有瑞王爷,只有苏国相。”
“也行吧……唉……”
什么叫也行?肯定是很行、绝对行、特别行啊!为什么要叹气?
若不是腾不出手来,苏凰非得拧他的脸不可。
原卿越挨了板子,那地方血肉模糊的,偏他又害臊得很,别说是碰了,就连查看伤势也不准。苏凰无奈,只得找来数位和蔼可亲的老大夫供他挑选,连哄带骗摁住他擦洗身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并给伤处上了药。自己则亲自下厨熬了锅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他吃。
原卿越异常乖巧地枕着手臂,睡颜恬静。
猫儿若不张牙舞爪,还是有几分温顺可爱的。
苏凰倚在床尾,轻轻拍打后背哄他入睡,再醒来时已是人去床空——主仆二人竟趁夜溜了。
猫儿绕着他的腿,卷起尾巴挠痒痒,又在脚边打滚,搂着他脚踝磨牙。
小涛见状“呀”一声惊呼,揪着后颈将猫儿提起,训斥道:“仗着相爷宠爱,越发没规矩了,连主子都敢咬。”
“猫儿有分寸,它在撒娇哄我疼它呢。”苏凰招招手,猫儿一挣直往他怀里窜,抱住他的手腕蹭了蹭,窝着睡着了。“小涛,我们举家搬到城郊居住,你以为如何?”
小涛茫然不解:“只要跟着您,到哪都无所谓的。可是为什么呀?”
“‘前段日子患病未愈,恐诸公登门不胜烦扰,特迁居静养’?这种鬼话谁信啊!”
舒谐巡营归来,见苏府被摘匾搬空,还以为苏凰计划败露被抄了家。辗转从看门大爷、街口大娘、卖菜大叔口中才得知一大家子迁来这里。起初不解其意,直到转身看见对门“贤王府”三个大字,其原因便不明而喻了。
“如果你能先回府一趟,而不是急着去见我,就会发现我给你留了一封信。”
苏凰遣散半数家仆,亲自为园子种花植树,并请人引入一池活水。正值入冬时节,园中洒金梅陆续开放,满园清香。
“园子不大,胜在价钱合适、构造得当,地段也清静。”
“可这么一来,若你府上出了什么事,我便不能及时赶到。”
“哪会出什么事呢,离他越近反倒越安全。”苏凰朝对门挑了挑眉,“你可知背后给他撑腰之人是谁?”
“据你所说,难道是瑞王?”
“瑞王只是个幌子。你想想,仅凭一言便能掌控诏狱中人的生死,这人是谁?”
“是他!可是贤王明明……”
“不得宠。”苏凰接过他的话往下说,“贤王是有恃无恐,才主动替我受罪。哪怕有一点点差错他都可能因此丧命,可见有此人袒护绝无隐患。除了原弘靖,我想不出第二个有如此权势之人。”
舒谐听罢面露难色:“他这是要借贤王之手来对付你。”
“似乎是这样的。原卿越有意露底,若非他们胜券在握,必是他另有所图。管事常安也是怪人一个,与宫里有联系、明知我去清光寺静修,出了事却直奔苏府,仿佛知道我一定会回来似的。更别提装作不识字,结果因为着急而露出马脚。”
“要么二人主仆一心,要么受人指使入府监视。若是后者那就有趣了。”他狠折下一截花枝抛入水中,笑容意味不明。
☆、第 10 章
这边贤王获罪之事暂毕,那边姜府又炸了锅,满室争论声中离不开某两个名字。
“倘若不是呢?”
一位青年门客起座致意:
“贤王势单力薄,就算借他十个胆也断不敢招惹姜姓族人。再者苏凰迁居突然,背后深意令人遐想……莫不是这两人暗中勾结,借此向太尉示威,意图谋取太子之位乃至帝位!”
其余门客深以为然,异口同声称“是”。那青年门客入府不多时日,急需表现一番站稳脚跟,仅凭一言服众使其有些飘飘然,于是竭尽所能恶意揣度苏、原二人心思,痛斥其手段之残忍,煽动得满座哗然失色。
众人愈惊,他心里愈发得意。惊扰声中忽闻几声哂笑,他循声望去,见门帘打起,尚书陈全拂落一身霜屑踏月而来,兀自踱到炉边焐手。
他早听闻陈尚书早年于姜氏有恩惠,故破例奉为上宾,不曾想是这么个目中无人样,且不说在他大出风头时不留情面讥讽,在座不无年纪、资历长于他之人,连一句问候也无。
青年忍不住满腹牢骚,上前一步叩问:“敢问尚书大人何故发笑?”
陈全闻言仅是挑了挑眉,径直寻位落座,方才悠悠开口:“太尉清修吩咐勿扰,诸位仍不辞辛苦日日冒寒相聚,比吃团圆饭还齐全,老夫自愧不如,此为第一。
孩子无辜,只怪做父母的会生不会养。那一家子人平时不要脸面,这会儿出事倒惦记起同宗情分了,堂堂太尉府岂是他耀武扬威的工具?诸公还为其愤慨激昂,依老夫所见真是多余。也奉劝诸位勿以姜氏为矛为盾,多行不义必自毙。此为第二。
苏凰浸淫官场十余年,其心机计谋哪是三言两语能猜透的。试想,你对其所见所闻究竟是事实,还是他想令你看到的?与那软弱王爷合谋简直无稽之谈,别是借贤王打掩护、另与他人暗度陈仓罢。”
他噙着一抹笑望向众人,众人附和的附和,掬汗的掬汗,脸色无一不精彩。青年门客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拱手作揖悻悻地退到一旁。微不足道如他,实不该公然与之对立。
他入府晚,认为其“恃宠而骄”还算情有可原,但任何早于他的门客断不会冠陈全以这样的字眼,只因论及谋略与忠心,即便是嫡亲的姜氏子弟也不及他半分。
当初姜氏小女依仗显赫家世择为宁王妃,同年侧王妃陈氏产下长子,母凭子贵,恩宠自是旁人所不能及。往后几年府中又添子嗣,独独姜王妃腹中毫无消息,时值先皇驾崩、宁王登基,后位却迟迟未定,宫中风言风语不断,皆言长禧宫或将易主。姜氏一筹莫展之时,横空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陈全,他自称与陈妃同乡,呈上一份家乡秘制古方,揭露其多年来将此药方添加至姜氏食补之中致其不孕。
陈妃见计败露,妄图借父子之情求皇帝开恩,姜府趁势添了把柴火,暗里施压,终致陈妃赐死,姜氏封后,皇长子交由姜后抚养,即太子位。陈全因此大获赏识举荐,仕途青云直上,不久便位列尚书,至此遇到毕生宿敌——国相苏凰。
至于他二人,便是另一段势不两立、互看生厌的故事了。
*
原卿越刚趴下休息,忽听得院中一声闷响——常安今日回来较平时早了许多。
自苏凰迁到对门,有事没事总盯着这边动静,却不轻易上门叨扰。害他夜里归来只好翻墙,偏又翻得大失水准:地上结霜,脚滑。
他边揉腰边猫进房里回话:“他要你明日一早进宫面见。”
原卿越道:“可知所为何事?他怀疑你了?”
常安无意摸了摸下颌,歪头一想:“应该与我无关。”
“那就好。”
原卿越头埋得极低,后边伤还未痊愈故而跪得笔直。第一次到这儿来时被砸了半张脸墨半张脸血,害母亲哭至晕厥;第二次到这儿来时是被驱出宫外,美曰其名:韬光养晦为国除害。这是第三次来,心如止水甚至于想笑,他不禁好奇殿上高坐着的所谓的父皇又将带来什么“惊喜”。
原弘靖皱起眉:“自小就没规矩,现在连请安都不会了么?”
原卿越低垂着头无动于衷。他大可借感怀母妃示弱乞怜,可满腹机关算计如他,心中也有不愿污秽染指之处,世上也有他宁肯受罪也不愿讨好之人。
两年不见还是这副半死不活样儿,搭句话都费劲。原弘靖只想早早将他打发走,故道:“罢了,朕没工夫与你闲聊。此次你做了多余的事,他怕是早有察觉。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接下来?
原卿越疑惑:“反正都是要他性命,何不直接杀了,还方便些。”
他曾多次有机会下手,一想到皇帝命令的“不可轻举妄动”,只得按捺住心思静候。
“幼稚!”原弘靖冷笑,“杀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降罪容易,服众却难。死多轻松,太便宜他了!朕要撕破他的假面具,让天下人看看,爱国忠君的苏贤相是以什么嘴脸谋害皇室、与他曾经珍视的一切刀剑相向的!朕要他身败名裂、从万人敬仰跌至万人践踏,朕要他生不如死、遗臭万年!”
近乎疯狂的执念背后会是怎样一段过往,原卿越无意深究。他觉得皇帝很可悲可笑,苏凰一日不除,他就一日活在其阴影之下,看不到未来,只有过去与当下的恨。
自始至终,皇帝交付于他的任务仅仅是竭尽所能接近苏凰、取得信任、引导其谋反。
他曾请皇帝指明“竭尽所能”何意。近乎一无所有的贤王爷该如何取悦一只油滑狐狸?
皇帝回答得极隐晦:“投其所好。再不济还有一副好皮相,可以一试。”
话已至此,他再不问了。
“做该做的事,朕向你许诺过的一切半点都不会亏欠。”
“是。”
原卿越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直至退出殿外方才抬头平视。
天下如何,权势又如何,从这样的人手中接过来的江山社稷,也是脏的。
尽管如此,他仍要跪着承受、笑脸相迎。
委屈吗?
不,一点也不。
他已非从前的自己可比。如今的原卿越身边站着苏凰,有如凭空生出一对翅膀。与其说是交易,莫如说是两人选择了对方。
逆子奸臣组合倒也不算太坏。
一只手自背后轻轻搭住他的肩,回首便见一张俏皮可爱的笑脸。
“四哥在想什么呢?我们远远就瞧见,等着与你打声招呼呢,哪知你站了这么许久,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就先跑过来啦。”
☆、第 11 章
一如儿时她成天追在自己身后跑,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模样。
若说与瑞王交好功利多于手足情深,靖懿公主则是如今宫中唯一能带给他些许亲情之人。
算算日子已是两年未见,个子长高不少,性子也更娴静了。
“女孩儿家的成天乱跑乱跳像什么样子。”原卿越替她重新簪上珠花,宠溺地点了点鼻尖:“你这个小丫头呀。”
公主眉眼里满是笑意:“不小啦!再有两年也能嫁人啦~”
“哦?看来是有心上人了。不知是哪位王公贵族、青年才俊能得到公主青睐,可否说与我听听,好替你参谋参谋?”
她佯嗔道:“没有的事!倒是四哥什么时候娶位嫂嫂进门?你独自在外不常进宫来,身边又没个贴心人照拂着,未免太过寂寥。”
原卿越低低一笑:“从前或许是吧,近来热闹得很,哪有空寂寥。”
“嗯?”公主觉察出一丝异样,抱住他胳膊来回摇摆,不依不饶:“是谁是谁?那人是谁?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别多想,只是个朋友。”原卿越拍拍她的头,末了补充一句,“和你一样烦人。”
公主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偏又极其好奇,于是更卖力地闹腾,试图逼迫他妥协。哪知原卿越欣慰地点头赞许:“不错中气很足,可见这些年有好好吃饭。”
“兄妹俩笑什么呢,吵得我头疼。”姜后由宫人扶着款款而来,望过来的眼神中藏不住柔和,“靖懿,你四哥难得回来一次,别闹他。”
原卿越深深一拜:“拜见母亲。”
姜后略略点头,招手示意他上前。
公主挽着她撒娇道:“是四哥先欺负我!”
“你哥哥从前怎么疼你的都忘了?从来只有你欺负他,他哪会欺负你。”姜后执起他的手放在掌心搓热,伤心道:“我的儿,在外受苦了。怪只怪我没本事把你留在身边……”
“母亲不必自责。承蒙您多年养育之恩,卿越已心满意足,不奢望常伴母亲身侧。父皇旨意‘无召不得进宫’,儿臣不敢违抗,只是总惦记着母亲天凉头疼的顽疾,儿臣……”话未言尽早已垂泪不止。“儿臣想念母亲妹妹……”
分明是与太子同样的嘘寒问暖,经由他口中说出却是别样的亲切自然。姜后不禁设想,倘若原卿越是长子,按他的性子不知会比教导太子容易多少。
好巧不巧,太子正由几位朝臣簇拥路过,见原卿越也在此处,不由得皱了皱眉。此人曾切切实实对他造成威胁,虽说他与姜后相互成全密不可分,可毕竟母子一场,怎能让一“外人”占了情面。
几人才互行了礼,原卿越就要告退。
太子笑道:“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
原卿越堪堪一笑:“兄长多心了。我住得偏,天黑路滑脚下不稳。”
太子嗤笑:“你是走来的?听闻长街上正修路,怪不得甩了一摆子泥点。”
近旁可听见一两声讥笑,几位大臣不认得他,均投以观赏奇物的目光。
趋炎附势尊卑不分!公主虽自小畏惧太子,这会儿也忍不住发作:“兄长何故出言伤人!”
原卿越将她拦在身后,坦然与之对视,却悄悄将袖口一处破损握在手心。
太子视若无睹:“在哪都是个王爷,得顾及皇家形象。每月份例不曾克扣亏欠,怎么还弄成这副样子?钱应用在实处,平日管不到你,更该审慎自持。”
“是。”
原卿越将头埋得更低,倒不是因为羞愧——他一向逆来顺受惯了,早将旁人轻贱当作寻常,只是这样做显得自知理亏,能少费口舌省点麻烦。
有人偏偏不遂他愿。
后腰叫一柄折扇顶得不得不直起,苏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上去便揪住他衣领往后扯。
“我看诸位都往人堆里扎,这里果真暖和。”
几位朝臣中傍着姜氏及太子上位者居多,才学方面清一色的半桶水叮当响,朝堂上没少被他摁着批,无一有还嘴余地,此时都下意识侧过身,祈求别被点名。
苏凰寒暄一圈,旁若无人似的拉过原卿越便走。一位大臣左看右看,觉得有必要替太子、娘娘重振威风,喊到:“苏国相就这么走了是否不妥?”
苏凰脚下不停,回头笑道:“回家吃饭有何不妥?难不成大人要请客?”
大臣不敢贸然接话。
此时太子回道:“若本宫请客,苏相可否赏脸?”
苏凰头也没回,遥遥摆手:“不赏。”
*
“苏相什么时候有了跟踪与偷听的爱好?”
“原城雪那么软弱温吞的人都咬着你不放,你是哪儿对不起他了?”两人同乘一车相对而坐,苏凰捞起他衣摆研究半天,定论道,“丢了吧,我带你裁身新的。”
答非所问。
“别闹。”他劈手夺回衣摆,“原城雪才不恨我,也并不软弱,他羞辱我只是为了试探姜后反应。如他所愿,姜后毫无反应。”
年幼时原弘靖曾有意将他交由姜后抚养,借此遣散凌云宫人并彻底封禁此地。相比较为年长、性格沉闷的太子,姜后显然更喜欢这个乖巧懵懂的小娃娃,也乐于扮演慈母贤后。况且靖懿小公主又与他十分投缘、成天黏在身边奶声奶气地喊“哥哥”,爱屋及乌,宠爱便更深几分,风头大有盖过太子之势。
然而一渊不容两蛟,太子终归是太子,象征着权势地位,原卿越即便再受喜爱也抵不过这份量,只养到十五岁又让一道圣旨打发出宫了。
“让人踢来踢去的,我已经习惯了。没娘的地方,哪里都一样。”
苏凰感叹:“王爷好演技,一出‘母子情深、兄不友弟恭’害得我信以为真。既然在哪都一样,不如来我府上。我缺个勤俭持家的,包吃包住包办婚姻。”
原卿越笑:“我愿与苏相交好,一心为了二哥的大好前程。大人别得寸进尺。”
“现如今横在面前的是同一座大山,王爷你助我等同于助瑞王。等最后我二人相争随你爱帮谁帮谁,我纵使心里难受也决不会为难你。”
原卿越心中有数,故作纠结沉默了一路,临下车前问道:“第一步做什么?”
苏凰拉过他的手,在掌心作一“姜”字。
“先移开最大的一座山,为它修枝剪叶。”
“很难。”
“对,我需要动用瑞王的人脉,请你代为转告。”
“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嘛……”苏凰贼兮兮地笑,“尽你所能多多陪伴姜后及公主,能惹得你皇兄生气最好不过。”
躲都不及还得腆着脸往上赶,这主意真是坏透了。
他以言语相激:“今日替我解围实属多余,我不会感激你的。”
“本就不指望你领情。”苏凰撩开他额发一通勾勾画画,“我是要叫那些人看看,你脑门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第 12 章
“回禀尚书大人,这……”
下属诚惶诚恐呈上一叠信件,瞥了眼案上那堆,默默捧了退到一旁。
短短半月,姜氏各近臣齐齐中了邪似的,争先恐后露出老底,每日都有来自不同地域、出自不同匿名者之手的奏表、请愿书呈送往朝廷。起初陈全几人还可拦一拦、作个避重就轻的把戏,后来因数量实在庞大,皇帝见势不对干脆指派个钦差团专程调查此事,且特绕开太子属意瑞王全权负责。偏瑞王请来苏凰督察,几人纵有天大本事也撬不动这扇铁门了。
获罪近臣见隐瞒一计行不通,一连几封书信催命似得投往太尉府,求姜太尉帮着在御前求情。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又是从哪儿来的?”
“充州。”
陈全揉了揉额角。
这帮人只知索取,无事时各自安好诸事不问,出了事嚎得比号丧还起劲。自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若有朝一日大树倾颓不知会躲得多远。
一人进言:“太子殿下乃东宫之主国之储君,陛下此次却有意提拔瑞王,是否算作警示?”
陈全道:“是也不是。此次姜氏遭难,殿下与之同气连枝,难免处事惹人猜忌,陛下此举或为避嫌、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但无论如何是不打算包庇那些臣子了。也许陛下怀疑瑞王有谋反之心,假意授权,为的是令他揪出同党——这不,提了个苏凰出来。又或是陛下真有心培植瑞王,给他提供树立威信的机会也未可知。”
他转而向姜太尉请示:“那些人该如何处置?瑞王那儿说不上话,可要再托人知会娘娘一声?”
姜太尉沉吟片刻,说道:“尽是些无用的东西,弃了罢。”
这些年姜氏旁支太过浮躁,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番原弘靖怕是真动怒了,无论做个样子还是执意肃清朝野,于他均是不利的。
追溯起来,太尉姜怀早在原元熙执政时期就已崭露头角,然其锋芒过盛、有功高盖主之势,虽屡建奇功却一直不得重用,心自难平。
这时,宁王原弘靖主动向姜怀示好,并力排众议迎娶他的侄女为正妃。时值太子、亲王间夺嫡之争,这一联姻无疑对外宣示:姜氏站在宁王府一方。
事成则荣华富贵,事败则万劫不复。
之后数年间,太子逼宫、亲王叛乱,唯他宁王专心于社稷:征战叛国云胡、平乱重振朝纲。其收服人心、立势之速如有天助,朝中除以沈行为首的几人外无人不服,不久便任摄政王,次年春原元熙遇刺驾崩,遂即位。姜怀得以官拜太尉,惠及全族,荣耀无比,门下贤士能人鱼贯而入,亲信亲属遍布昭幽国各地。
在此朝臣更迭、局势动荡之际,部分人选择依附于强者立足,姜怀一时间权倾朝野,世上无人不知姜氏族,无人不惧姜太尉。
若无姜怀拥护,原弘靖或仍可成事。若无原弘靖支持,姜怀必然不得佳遇。
此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心里,仿佛叫人捏住了什么把柄,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块心病。为彻底拔去这根刺,多年来他明里暗里扩充势力与之抵挡,甚至凌驾其上。
原弘靖心有不满他不是不知,但放眼昭幽能与苏凰抗衡之人,也唯有他姜怀。两害相权取其轻,姜氏一族再目中无人,只要不戳到皇帝的痛脚,就等同于被他默许、受他庇佑的。可如今皇帝显然不愿再容忍,姜氏后路未稳固,寄予厚望的太子似乎也不尽如人意,姜怀即使一介粗人也懂得明哲保身这一道理。
姜后近来烦闷得很。不单单是头痛频繁,宫外娘家人时不时传信叨扰也是一大原因。
自她嫁入王府起就作为联系纽带夹在叔父与夫君之间,由两头拉扯。夫君不喜她与娘家人过多往来,娘家人偏总指使她吹枕边风,两处皆不得自由。世上唯一属于她的、她唯一爱的只有女儿靖懿。至于原卿越,比起继子倒更像一件战利品。她嫉恨梅妃的孤高自许,以至抚养原卿越愈用心,报复的快感愈强烈。
因此他迁出长禧宫时姜后是真切地感到伤心。
经那日宫中偶遇,不只靖懿嘴上记挂,姜后心中也是想得紧,故称病央求皇帝召贤王入宫侍疾。
原卿越领了旨披风来不及添便匆匆上路,因走得很急竟也不觉得冷。两年未见,长禧宫一切如故,宫内红梅怒放,缀着零星白雪,更衬得明艳动人。
一入内殿,见姜后没事人似的懒懒倚在软塌上与公主讨论绣花图样,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问了安垂手站着。发上、身上散落的冰渣遇暖消融,湿漉漉地滴着水。
姜后惊呼:“这些婢子都是死人么?主子落了一身雪也不知伺候着换身衣裳,冻病了怎么办?”又温言向他,“我的儿,快过来坐着暖暖身子。”
原卿越捂暖手方才去握姜后,关切到:“母亲看着精神不错。”
“老毛病了,一阵一阵的总不能好全。这两天你妹妹时时刻刻在我跟前念叨你,吵得头更疼,只得诓你进来陪她解闷。”
靖懿滚到她怀里娇嗔:“好嘛,赖我,母后一点儿也没想、一句也没念。”
原卿越无奈一笑,捞起绣花绷子瞧,道:“小时候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学一半儿丢一半儿,这会儿又把刺绣捡起来啦?”
“此乃扬长避短、有所取舍嘛。”靖懿往他膝上一扒,眼巴巴地瞅着他,“我还想向四哥请教面具的制法呢。”
可惜他并不吃这套:“用心不专,不教。”说罢便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小气鬼,遭报应了罢!”靖懿嘴上说着风凉话,早将自己的粉披风往他身上套,大小居然合适。他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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