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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_绡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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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贺苏相树敌一人。”门帘后闪出一条墨青色人影,即使捧着手炉仍不住地哆嗦。
“同喜。”苏凰接过仆人呈上的披风大氅替他系紧,顺手揉了把脑袋,“饿坏了么?走罢,我请你吃些热乎的。”
他稍稍偏头躲闪,不着痕迹地越到前头,远远甩开一段距离。苏凰既碰了钉子,只得暂收起玩心,随他前后脚进了洗碧阁,寻个僻静隔间点上一桌酒菜。
“苏相特特地差人请我来,就是为了当面拉我下水、离间我兄弟二人?”
“我也是为了你好。与其承他那份虚情,倒不如跟了我。”
苏凰一筷子未动酒水先行,只三两杯下肚便觉天旋地转,眼前十个八个小王爷齐齐看向他,没一个脸上是高兴的。
“此番看似对我好,实则是不好。若大人真替我着想,必然不会推我与三哥正面对立,更加不会暗示你弃他保我。一旦他恼羞成怒宣扬此事,我必成众矢之的,骑虎难下只得任你摆布。大人好计谋。”
“凡事太过追究反而无益,你也该偶尔装作糊涂。”他借着酒劲死乞白赖地非往原卿越身边凑,强枕在他瘦削的肩上喃喃道:“我向他说的每个字都发自肺腑……你若无依无靠,靠着我便是。”
顺从抑或反抗,哪条路更能取胜?原卿越来不及多想,倏地起身,逃也似的退到门边:“卿越是无福之人,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罢。”
“放过你?也是,王爷是清风霁月、孝子贤臣,自然不齿苏某所为……”
方才那一扑空已令醉酒之人心生愤愠,又及这一番言语刺激,正好给他发挥的由头。苏凰箭步上前捉住他双手反扣于腰后,摁着他一同栽倒。
小王爷,这下你该怎么办?
萦绕周身的浓郁酒气肆无忌惮地侵蚀着一呼一吸,令他微醺。原卿越不得已偷用刻刀割破手指,以疼痛换取清醒。
“我曾向你提起一个……一个转机……”苏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他肩头,不顾对方瘦弱,几乎压上全身重量。“小王爷,你说这皇位……我苏凰坐得坐不得?”
此人果真要反!
他心中骤生欢喜,随即又被疑虑浇灭。谨慎如斯,岂会轻易泄底?恐怕连醉酒也是故意卖的破绽。
肩上压着的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却如棺木般压抑沉重。
苏凰继续说道:“王爷不愿意做的事,只好由我来做。但你知道太多,又不肯助我,留着有害无益。”
他逮着机会腾出一只手,手中刻刀恭候多时,等待殊死一搏。
“大人是要杀我灭口么?”
“是……”苏凰往他颈边偎了偎,哑着声道,“可我舍不得……”
“那请大人放我回去,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往后不再见。”
“不成。贤王爷何时学的自欺欺人?”
“这也不是那也不成……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何总不肯放过我。”
“君若为山,则吾心向山。君若为水,则吾心向水。”做戏要做全套。苏凰把心一横,作暧昧状贴耳低语:“明白了么?还是想听我说喜欢、说爱?”
这招真狠。
一颗心如坠冰窟,只听得落水一声响,无止境地下沉。又像被人一把攥住,越攥越紧,游走在爆裂边缘。他问左耳:刀柄递到手边了,还不快握住它?他问右耳:酒鬼、逆臣,你信他?
两道声音相持不下,吵得头疼。他用尽全力也仅是推开一丝间隙:“酒令智昏,大人不该如此戏弄我。”
“是色令智昏。”
苏凰以前额与之相抵,眼神温柔得仿佛能酿出酒来,趁其不备落下一吻。
成了!
原卿越勾唇,手中刻刀已送了出去。鲜血溅洒上苏凰惊愕的面容以及他亲手系带的大氅,宛如斑斑血泪。
☆、第 7 章
渗入骨髓的寒意。
眼前的光亮向四周飞散,又渐渐汇聚成一道人形,是他魂牵梦萦、再熟悉不过的。
原元熙笑着看向他:“爱卿这般心神不宁所为何事?”
“臣梦到陛下遭奸人所害……梦到陛下……”他终究不忍说出“驾崩”二字。
这时身后响起与之极其相似的嗓音,却更为明快。声音说道:“废太子一案来得蹊跷,或许是宁王从中……”
他带着半分心惊半分绝望回头,那个浑身骄傲不可一世的家伙,除了苏凰还能是谁?原来是梦,而且是他永生不愿忆起的噩梦。
原元熙径直穿身而过,向苏凰作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难得出来体验风土人情,朝政之事暂且放一放罢。”
苏凰点头称是,露出一点笑意。
君臣二人扮作父子一路说说笑笑携手同行,举手投足间真有那么一点慈父孝子的意味。
强光晃得睁不开眼,苏凰提议:“日头毒辣,不如在前边凉亭稍作歇息。”
原元熙欣然应允。
正是在那儿,先帝遇刺身亡,两人从此阴阳相隔。当时谁也没有意识到,这短短的一段路,竟是两人今生互送的最后一程。
别再往前了!
他嘶吼着恳求着,一次次挡在路前,试图阻止他们前进,却连一片衣角也留不住。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次被利刃穿透胸口、颓然倒地,胸前也随之一紧。异常真实的疼痛感使他不得不将意识从前方暂时抽离。他伸手按向心口上方那处疼痛的来源,不断有温热的液体外涌,渗出指缝。
这是……怎么了?
周身场景忽然如风卷残云般消失不见,混沌中飘荡着虚浮的光影,一位苍白的少年与他对立而视,天地之大,仿佛只有他二人。少年握刀的手微颤,拧着一张脸,要哭出来似的。
苏凰颇为无奈:被捅的是我,你委屈个什么劲儿?他想叫少年别害怕,胸口却凭空飞来一脚,将他踹入万丈深渊。
少年垂眼看他,笑得恣意张扬。
“咳、咳……”
不知昏睡了多久苏凰才悠悠转醒,房内的陈设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舒眠香味,无不提醒着他此时身在府中。头仍是昏沉沉地疼,一如常人宿醉后的症状。
“几时喝的酒,还喝得这么多……”
依稀记得自己是同小王爷出的门,两人往洗碧阁去,他有意借醉试探破天荒多喝了几杯,然后……然后……
舒谐守在外头,忽听得屋内一声惨叫,忙抽出剑踢门进去,只见苏凰大半截身子悬于床外,一脸煞白瞪着眼活像个痨病鬼。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舒谐收剑回鞘,将他拉回床上躺好,伸手试探额前温度,松了口气:“还好不烧了。你嚎什么呢?”
“我怎么会在这儿?”
“老兄,你这副鬼样子不在家躺着还想去哪?”
“我?我怎么了?”
“我哪知道。”舒谐白了他一眼,“小丫头忽然来找我,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她说你出门时好好的,结果满脸满身是血地回来,一头栽倒不动弹了。瞧着吓人,所幸没有伤及要害,就是伤口感染了炎症,几日来高烧不退,再这么下去脑子非烧坏不可。到底怎么回事儿?”他面色忽一沉,紧张道:“是他做的?”
苏凰摇头,扯过被子一裹,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地说:“我好像……闹大了。”
“怎么?杀人放火还是丢东西了?”
“丢人了……”
舒谐听他把过程细细道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笑成猪肝色:“早说你有特殊癖好……咳咳,苏相不愧为天之骄子,就连笼络人心的招数也与众不同。哎~这招妙哇,既煞了小王爷的威风,指不定还能把昭文殿那位给膈应死。”
他终是没忍住,锤床大笑。
苏凰长出一口气,正色道:“笑够没有?笑完就替我想想办法。”
“还想什么办法?担起责任,赶快把人家娶过门才是正经。”
苏凰不动声色咬破舌头佯装气结咳血,唬得舒谐腿一软差点跪下,再不敢孟浪。他规规矩矩坐好,老实回答道:“贤王脾性刚烈,你病这么些天也没见他来看你一次,可见真是生气了。你若哄他,万一就蹬鼻子上脸反客为主。你若不哄,从此一拍两散,这段时间白忙活了。”
苏凰若有所思,内心几经挣扎后得出一条‘奸计’。
于是隔日清晨,一位衣着缟素的小姑娘叩响贤王府大门,说明身份来意后被引至原卿越面前,行礼后一言不发,暗自垂泪。
原卿越听说她是从苏府来的,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故作惊讶道:“姑娘衣着如此,可是府上出了什么大事?”
小涛就势跪下恸哭:“求王爷救救我家大人吧!我家大人前些日子酒后犯浑无意冲撞了王爷,清醒后羞愧难当,新疾旧病齐发,或将……或将不久于人世!”
“新疾旧病是什么说法?”
小涛稳稳情绪,答道:“回王爷的话,我家大人数年前胸口曾中一刀,拼死才救回了性命。此次受伤正巧在旧伤附近,旧伤未痊愈又添新伤,更及心病难捱……”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大人病中一直惦记着您,几次想要亲身前来道歉均被劝下。您纵使再生气,也请随我前去看看吧,也算了却我家大人的一个心愿!”
原卿越不紧不慢地为她赐座赐茶,悠悠问道:“不急,你家大人一时半会还凉不了。敢问姑娘芳名?”
“小涛。”
原卿越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道:“小涛姑娘辛苦了,要记下这套说辞得花不少时间罢。”
小涛很赞同前半句话。她确实很是辛苦,倒不是因为记词,而是收敛起骂街的性子——长期混迹于市井阿婆之中,对这套说法早就烂熟于心。可伤了我家相爷,还要我低声下气地来求和,哼,我才不干呢!
那二人好说歹说,才把她哄过来。
别看她平日里乍乍呼呼,关键时刻很是可靠。即便暴露了,仍面不改色地继续装乖。
“这些都是小涛的真心话!我家大人确实不太好,王爷若是不信就算了。”她长长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行礼告退,忽而想到些什么,又返回来,“大人只托我给您带了一句话。”
“你且说来。”
“大人说‘宫深似海,父子亦能相残,何况兄弟?王爷这般心胸已属难得,惟愿您此生顺遂无虞,平安喜乐’。”
台阶已铺下,对方甚至卖弄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只等他服软。仅凭二成把握便轻取苏凰这枚大将,这人果然自负好胜。
暂不提苏凰,眼前这位故作镇定的小“说客”更令他在意,令他忆起一段温暖柔软的时光。原卿越看着气鼓鼓磨磨蹭蹭的身影哑然失笑,请她停一停,温言道:“我只说此事有诈,并未拒绝。本王自认为与姑娘投缘,愿意卖你一个面子。苏相此次是沾了姑娘的光。”
小涛小声嘀咕:“别扭鬼。”
原卿越问:“姑娘在说什么?”
别扭鬼别扭鬼别扭鬼!她甜甜一笑:“此事全凭王爷做主。”
☆、第 8 章
不愧是老狐狸养出来的小狐狸,如出一辙的表里不一。
自然是要上门拜访的,但绝非表示他原卿越服软认错。他哪有错?那人招惹在先反倒委屈起来,酒后失德又装皮薄卖惨,这会儿还要他主动撇下面子前去探望……也就是他时运不济,偏摊上这么个苦差事,遇上这么个“妙人儿”。
小涛领着他往内院里来,直送到苏凰房外。他瘪瘪嘴,深深吸了口气,方才叩门进去。苏凰当真病歪歪倚在榻上,捧着叠文书边读边笑,抬眼时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更甚,招呼他坐过来。看他一脸的警觉,便指指自己:“别怕,我身上有伤,够不着的。坐这暖和些。”
床边搁着一只精致的四脚小炉,正旺旺地烧着火,却不是炭火气味。他揭开炉盖一探究竟——只底部薄薄铺了层炭,火上架着的居然是纸。他面上不为所动,虽看不惯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但他也不是好管闲事之人。
苏凰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有意激他,当着面又将手上一叠投入炉中。
“替那些纸可惜么?奢侈的不是我,是那些无聊的人。好纸不用去作文章献计策,成天往我这儿送。”他拿起一叠递给原卿越,粗粗一翻,净是些谄媚讨好、歌功颂德之言,“讥讽谩骂的还值得一读,夸我的直接烧了。自己什么样我还不清楚?至于一天提醒八百遍?”
原卿越扯了扯嘴角,随手抽出一份,恰巧是骂他的。
苏凰:“念来听听。”
原卿越:“‘样貌可怖,心智未全……’”
“往后再翻翻,若他通篇废话便也烧了罢。”他对着自己手上那叠挑挑拣拣,一大半又进了火炉。“明眼一看就是胡说八道的不必念,挑骂得好的来。”
原卿越又抽出一篇:“青田县无名氏上书道:‘苏凰小儿,才不足以登大堂,胆敢戏弄朝政。一朝得道升天,而数典忘祖,妄将他乡作故乡……’”他粗浅扫了眼余下内容,不多考虑便将它揉作一团丢进火里。
苏凰停下来看他:“怎么了?用词刻薄了些,还算在理,不该扔的。”
“分明是无理取闹,这人说得不对也不好。”他别过脸,有意避开苏凰的目光,“苏相现为昭幽臣民,留着此物只会让人猜忌。若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恐毁清誉前程。”
“原来王爷如此体贴,苏某受宠若惊喜不自胜。”苏凰毫不掩饰面上的欣喜,拾起所有文书一并投入火中,包括经他反复比对后挑选出来的“逆耳忠言”。“此类‘罪状’王爷若是想要,我顺手就能写个十张八张的。由你来扳倒苏凰这个大奸臣,他日荣登帝位必不会受人质疑。”
“我不愿意……”他说不清是抵触帝位本身还是踩着苏凰上位这一行为,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体内有股怪气在流窜,将胃坠得难受,又紧紧地往上走,挤在喉咙里不肯动,吐不出咽不下。抬头对上苏凰颇为得意的神情,他明白过来,怪气也随之荡然无存:“苏相一直在耍我,是不是?”
从进门起,他就掉进苏凰的设计之中,一举一动、甚至于情绪都受其引导。
防不胜防。
“并不全是。譬如,文书是假,尤其那篇‘青田无名氏’正是出自我手。”原卿越眉间微蹙,叫烟火一熏,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很是委屈,令人徒生怜意。苏凰忽然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预料到他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又打消了念头。“傻孩子,朝臣间哪能暗通信件。有机会到你父皇书案上翻翻,没准真有这样的折子。”
他装模作样地拨拨火炉、搅匀纸堆,令其更加“死无对证”。“此外,你所听到的一切都能当真,包括那个承诺。我不会向任何人妥协,除非是你。”
他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递出来,规矩得像根细竹条,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苏凰明白自己心中所求,原卿越亦是如此。
所谓借刀杀人,手上必不可染血。他调转话题,再一次婉拒对方好意:“今日只拜访,不谈私事。”
苏凰却道:“请你过来不谈私事,难道指望我向你道歉?”
原卿越额角一跳。
他自然是不指望,所谓拜访不过是为确保之后来往顺利而作出的试探。低微如他,早将旁人轻贱当作习以为常。
哪知苏凰又笑说道:“不逗你了。那天吓坏了么?本可以等到一个更为成熟的时机,或以更为稳妥的方式……是我操之过急,对不起。”
原卿越额角又一跳。
不以为耻,反而越抹越黑,这算哪门子的道歉?
换作任何一个人,他必定全盘接受,甚至还会道谢。可这人是苏凰,他眼中的原卿越浑身带刺爪牙锐利,不能不回嘴。
“苏相话里字字都在替自己辩驳,这份歉意我受不起。告辞。”
苏凰嘴里敷衍着“哎哎哎别走啊”,扑出半个身子装作阻拦,瞧他气呼呼走出老远,方才敲敲床板。
床下滚出一只舒谐,怀里睡着小猫儿。
他趴床底听完全程,忍不住感慨:“这就完事儿啦?”
苏凰:“不然呢?两边都有需求,牵桥搭线不易,还能撕破脸不成?”
舒谐怒:“不早说,害我着急忙慌地赶出一叠假文书!既要字迹不同,又不敢找人代写……这辈子没写过这么多字!”
苏凰拱手一拜致谢:“好在一切值得。真情流露或者做戏都无所谓,他愿意配合演,我胜算越大。”
“你二人心思真多。对了……”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早说你有特殊爱好……这种事你为何如此熟练哪?”
苏凰笑吟吟抛出一句话:“情随心动,浑然天成。”
“你不是……真喜欢上小王爷了罢?”舒谐知他做事向来全力以赴,但这么急着把自己往外送的,还是头一回。假的也就罢了,若是真的,他是不介意,可老父那边没法交代。
“猫儿是极聪明的。”小猫儿咕噜一声睁开眼,冲苏凰细细地叫。他接过猫儿提着发带逗它玩,没来由地回应这么一句,“谁对它好,谁对它不好,它心知肚明。你花了多少心思、付出多少真心,它就会照样反馈于你。”
舒谐嘟囔:“你的猫儿凶残得很,小心它扮猪吃虎反咬你一口。”
他打趣道:“怕什么,我可是凤凰于飞,俗物怎能近身迫害。”
“如此最好。”舒谐生生把损他的话咽回去,嘿嘿一笑,“过几日我得出发去各大营巡视粮草储备,怕是赶不回来给沈老伯上坟了,你就替我多磕几个头罢。”
“好。我顺带捎上小王爷去混个脸熟。”
舒谐白他一眼:“腻歪,我要吐了。”
当日一早,苏凰亲自去邀,果不其然又是一碗闭门羹。
“对不住,我家王爷不巧身体抱恙,实在不适宜登高爬坡。”
常安一如既往的谦卑,身子躬得极低,叫人看不清他的脸。苏凰只得打量别处,无意间瞥见他鞋尖大团污渍,上面附着的泥土令他很是在意。
“常管事忙于操持府中大事,靴子脏了也顾不上换。”
常安憨厚一笑:“唉,可不是吗!这几日多雨水,稍一走动就给溅上了。”
“常管事走动得似乎有些远。”苏凰似笑非笑,紧盯着泥团不放,“毕竟乌金泥这般金贵的东西不是随处可见的。”
常安的笑容凝在脸上,缓缓蒸干消失。
果真坐实猜想,苏凰点到即止:“我此次到桐秋山办事,预备在清光寺清修几日,府上若有急事可去那寻我。”说罢拱手作别,即刻启程。
往年还有舒谐作伴,今年只他一人,周身愈寂寥,心愈静。沈行触棺而亡之时,他尚在生死边缘徘徊,没能亲眼目睹那副惨烈景象。昔日满腔热忱的忠烈之士如今长眠于清寂林间,生前身后皆是清清白白,未尝不好。
他将手贴上冰凉的石碑,似乎这样做就能与之沟通。他说:“小侄此行凶险未卜,望老伯在天之灵庇佑昭幽觅得明君,永世不朽。”说罢连着舒谐的份一起磕了几个响头。
祭拜完沈行,苏凰继续往顶上清光寺走,不期在寺内遇上原伯秋。他穿着低调,随行只两个仆从,见到苏凰即迎上前去,开场便是一大拜:“苏国相别来无恙,这段时间我那个不成器的傻弟弟承蒙你照顾了。”
“劳烦敬王爷记挂,说实话还是卿卿照顾我较多。他的胸襟与见识令我自惭形秽。”苏凰并不打算与其过多纠缠,故意将“卿卿”二字重读,并请小沙弥引他去禅房。寺门窄小,竟一点衣袖也不往他身上沾。
原伯秋闻言果真眉间紧锁,却仍旧不依不饶:“苏相喜佛道,我近日恰好得一紫檀柳手串……”
“我喜静。”他忽地转身,语气冰冷,“恳请王爷多将心思放在朝政上。”
“你怎知我没……”
“南境欠收其因何在?番邦侵扰有何良策?梧州知府贪污银饷如何判决?还有……”他顿了顿,“我朝现任太傅姓甚名谁?”
原伯秋让这一串问题堵得说不出话来,前几个根本闻所未闻。他努力回想,支吾道:“我朝太傅姓……姓……啊,姓沈!叫什么来着……”
“沈行?”
“对!对!就是沈行!”他极力附和,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苏凰怒气更甚:“胡说八道!本朝未设太傅,沈太傅过世多年,就葬在你脚下的这座山里!”
原伯秋恼羞成怒:“我不知,你去问问你的好贤王,看他知不知!”
“不懂的我可以慢慢教给他,你们不一样。”他勾了勾唇角,和气地合上房门,也关上了原伯秋的一切幻想。
完了。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太子压他一头也就罢了,他原卿越凭什么?
完了。
世上还有谁能替他筹谋?姜氏?□□?剩下的都是废物!废物!到底是哪儿出了错?是他苏凰吃错药还是我原伯秋吃错药?
原伯秋打发走两个随从,独自一人在山林间乱转。心里好似有股邪火在烧,他抽出佩剑乱砍乱叫,惊起一只通体雪白、翅尖墨黑的桐秋仙,紧接着飞来一支羽箭,直没入方才桐秋仙藏匿的草丛。随后又是几支,竟是冲着他来的!
原伯秋挥剑劈开箭矢,朝它射出的方向逼近。一位猎装打扮的少年钻出树丛,冲他叫嚷:“喂,识相的快滚!别打扰小爷我猎鸟!”
他尽力压抑怒火,冷笑道:“是你用弓箭射我?”
少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傲模样:“是又如何?你吓跑了我的猎物,射你几箭怎么了?”
“猎物?猎杀桐秋仙者轻则砍手,重则斩首,你是什么东西,敢打它的主意?”
“我叔父家女婿是姜太尉的表侄儿,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
“呵,原来是表了几表的狐假虎威。就是你家大人在此也得给我下跪。”
“你!”少年弃了弓箭扑上去撕打,终是敌不过原伯秋身强力壮,叫他两耳光扇得眼冒金星,脚一软直直滚下石坡,摔得头破血流。
他没法动弹,只能干瞪眼:“你、你……快救我,我的同伴就在附近……让我叔父知道了……你必……”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死字还未出口,他便被原伯秋揪着往巨石上撞,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耳边似乎有呼唤同伴的声音,原伯秋一下醒悟过来,可眼前之事已成定局。极端的兴奋与极端的悔恨交织出一阵恶心,他亲手结束了一条生命?不,不是,不是他!他狂笑,又掩面大哭。
是苏凰害的,害得他情绪失控。对,是苏凰,苏凰害死了这个少年!
越解释越心安理得,他掏出帕子慢条斯理拭净脸,脱下染血外衣裹住尸身,背着错开他的同伴们往相反方向去,转眼又到清光寺附近。随从见他皆惊,却不敢多言。
原伯秋满心制裁恶人的兴奋感,兴奋得头昏眼花,仍不忘左右打点:“你速速下山去,弄些迷烟和一套干净衣服来。你随我把他暂且藏进树丛。”
熄灯之后,他与两个随从分头行动,用迷烟迷昏寺内众人,将少年尸体运入苏凰房中,再弄乱房内陈设,伪造打斗景象。
待一切安排妥当,他三人便回各自房中安歇,次日清晨用过早饭便先行告辞下山。途中正巧遇到昨日那群猎装少年,领头一位行礼问道:“敢问兄台可曾见过一位少年,穿着与我们相似。”
原伯秋故作思索状,用手比划几下:“大概这么高是吗?”
“是的是的!”几位少年相视而笑,“请问他现在何处?”
“这就不太清楚了。昨日我偶然遇到过一次,他跟着个男人,两人在扭打争吵……好像往山上去了。顶上有间清光寺,要不你们去问问看?”
少年们纷纷行礼致谢。
苏凰醒来后见房中央横着个人,形状奇惨,身体冰冷僵硬。拍打呼唤无用,他试着探了探鼻息及颈部,想来已断气多时。
此时房门被人叩响,投在门上的人像整整齐齐束着发,明显不是寺门中人。他犹豫着将门拉开一条缝向外窥探,来人竟是原卿越!
☆、第 9 章
“早。”
门缝里飘出个声儿,一只眼珠滴溜溜打量一周,不等他反应那道缝又重新合上。
按苏凰平日的性子,就算不请他进屋小坐,也得好好地说上一阵话。据此极反常的行为,原卿越不禁怀疑屋内并非苏凰本人。
他耐着性子又敲数次,均无应答,于是清清嗓子,未语先叹:
“唉,承诺什么的不过说来好听,如今大祸临头,苏相却在一旁躲清净……”
“发生何事了?”
念不到两句,苏凰果真上钩,但也仅仅探出个头。
原卿越看准时机一脚踩进门里,半只手掌伸入门夹缝之中,逼得苏凰开也不是关也不是,既要防他进来,又怕弄伤了他,换做别人早让他一脚踹出去了。
“有事等明天,不论要做什么我都依你。”
“苏相自己惹上的祸事,还需我多言么?”见他目光躲闪,原卿越知是误打误撞猜中了,故而就势往下套路,“苏相口口声声要同我结盟,此时出了事便躲起来自己担着,是看不上区区一个贤王抑或认为我是那见风使舵的主儿?”
苏凰直直望向他的眼睛,语调虽轻快如常,神情却是少有的严肃认真:“若王爷执意要闯进来淌这趟浑水,怕是再难洗脱干系。”
鱼线放得足够长,是时候收回了。
原卿越故作迟疑,而后慎重地点了点头,挑开他手臂闪进屋。
苏凰探出身子环顾四周,随后闭紧房门,转身便对上原卿越疑惑的眼神。他朝少年的尸身努努嘴,眉头一皱,似在质问。苏凰当即摇头回应,刚要开口解释,外头远远传来一阵喧闹:
“诸位小施主随我来便是,请勿喧哗乱闯。”
“那个男人就住在这里吗?”
“哎哎!小施主——”
紧接着又是一阵乱踢乱敲声。
原卿越低语:“听闻一群官宦子弟上山私猎桐秋仙,我正是为此事来的。看这人的装束,想必是其中之一。不幸遇难,偏又送到你屋里,若非偶然,只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这你就别管了。”苏凰轻手轻脚栓上门闩,拉过他就要往床下塞:“人多嘴杂的一时半会儿恐怕解释不清,这屋就一个出口,暂且委屈你躲一躲。我随他们去,等人走远了你再出……”
“不必如此麻烦。”原卿越拉住他的手,趁其不备反将他推到床底,“大人虽说清者自清,倘若真有人存心陷害,你还能好去好还么?不如全推给我,准令那人无计可施。”
“胡闹!人命关天,岂有争着往身上揽的?若是洗不脱罪名你该如何是好?我好歹门路比你多些。”
“那就有劳苏相替我奔走申冤了。”他将手递给苏凰,紧紧地握着,“放心,我不会有事。今后还得仰仗苏相帮衬,此次顶替就当做见面礼罢。”
简直胡来!
脑中却有另一种声音:此举或将引出贤王背后之人。
但不知为何,如此轻松就能让对方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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