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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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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中回荡着钥匙碰撞的“哗哗”声。
琅邪趁着他俩人中的一个端水进屋,又朝里瞟了一眼。
此处说是监牢,却绝非刑部那一间间密集而臭气熏天的小牢房,大而干净,又有石床石桌,桌上摆了吃的和水,除却外头挂了把锁,可真看不出这是个监牢。
偌大的地牢里,此时只留下这唯一一个犯人,那人穿着尚且干净的囚服,面壁跪在蒲团上,长发瀑布一般垂在腰侧,只给外头留这么个消瘦的背影。
对圣上恩典,他既不谄媚拜谢,也不发狂怨恨,好似都与他无关,仍只背对琅邪跪着。
也不知这是个什么人?又犯的什么过?为何旁人都可放回家中,他只得一碗热水?
他当日曾问,非立决之犯皆可归家,此人也得归家么?
两个守卫看都不看他一眼,锁上门,又面无表情地望着牢里的虚空。
他又问樊勤,彼时樊勤刚被立为太子,默然片刻,深深地看了琅邪一眼,只说,那牢里便是他的家。
当时琅邪一头雾水,却莫名觉得那人有些可怜。
琅邪回到府上时天色已不早,老管家福伯见他心事重重,一边布菜,一边禀了个好消息:息大人回来了。
他这才精神起来,连问他几时回的?亲自来的还是差了旁人?又是否说明日要再来?知道他今日亲自来了一趟,明日一早便要再来,便也不再出门,只吩咐福伯明日早些叫他起床。
他天生贪睡,因着身子更明目张胆地嗜睡,若是不上朝的日子,常常等樊诚拽着大哥来找人吃午饭了还赖着不起,跟人谈着天也哈欠连天,此时怕是头一回说要早起。
可琅邪与这位息子帆大人可不是寻常交情。当年他差点抢了息子帆的饭碗,两人可是结过仇的。
那时琅邪已从衙差一步步往上干上了三年,除却不太会奉承,功倒也立了不少。皇帝本意时候已到,要升他的官,他却非到刑部去做侍郎,罔顾原有个刑部侍郎,左说右说也无用,驳了皇帝的面子。
老尚书当即上书要将自己的位置拱手让出,皇帝立刻将琅邪召进宫怒斥了一番。
哪知临走时再问,这倔驴竟仍要当这个刑部侍郎。
皇帝好气又好笑,问他为何,琅邪说,喜欢查案。
尚书不是更大?
乌七八糟之事太多,我只想查案。
这回答老实得过头,皇帝竟也没把他斩咯,破天荒地把原本只有一个位置的侍郎官增设了一个。
这厢虽解决了,琅邪却与那素未谋面的侍郎大人结了仇。
那原来的侍郎息子帆平生最瞧不上仗着出身放肆的家伙,听说琅邪虽非皇子,却从小长在公主身边,比她的亲侄子还要得宠,宫里上上下下都得叫上一声“九殿下”,那又如何?他倒不肯给他好脸,硬是处处都要与他作点对,他说往东他便往西,他说往南偏要向北。
倒不是息大人幼稚,实在是乡野出身、一步步全靠自己爬上侍郎之位的息大人,此生最恨这等权势遮天的把戏,既然皇上不管,他便自己来管。
然而后来事实证明,此人功夫尚可,脑子也还不笨,两人几次合计竟有诡异的默契,短短三年,刑部结案率比以往可番了一倍,甚至出现“平民外出,可遗幼子一人在家”的景象。
而在此后一次破案中,琅邪出手救了息子帆一命,伤上加伤,在家中躺了一月有余,伤好那日,他刚去刑部,便教那息子帆强拉着磕头结了拜。
事后,息延虽说此事全是他母亲做主,他息子帆最是孝顺,不会违抗母命,让他不必介怀,至此两人彻底冰释前嫌,好成了穿连档的好哥们儿,一起办案唠嗑就算了,好得喝花酒竟也一起,好得小王爷都有些吃味儿了。
此次长江一带大旱致收成大损,当地商人又为谋暴利与官员勾结、囤粮抬价,百姓无银便无粮,饿死者不计其数,官府竟还瞒而不报,直至一月前一纸御状告到京城,此事方被今上得知。
雷霆震怒,户部、刑部各派出人马前去调查,息子帆是其中之一。
这一去,已是一月。
此日早晨,好奴仆福伯谨记主子吩咐,赶早地敲门进屋唤人起床,琅邪睡得迷糊,哪里还记得昨晚自己说的话,直挥手赶他,让他别吵。
福伯无法,只得说息大人回来了,可主子的眼早已经阖上,全然没听他的话。
老管家气沉丹田,正准备犯上,忽见一个浓眉大眼的黄衣少年跳进门槛,嘴巴半张正作大喊状,却迅疾地扫清从屋中形势,眼珠还未在眼眶中转上一圈,他已有了主意。
他蹑手蹑脚地朝床畔走去,察觉到老仆始终半张着嘴盯着自己,“小……”
“嘘——!”他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切莫作声。
这时,在他身后,又跟进来两个青年。
其中一个看着约莫二十六七岁,相貌与前面那少年有三分相似,但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脸上始终挂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举手投足皆透露着说不出的儒雅和华贵。
另一个穿着朝服的男子则始终落后他半步,不紧不慢地待在后面,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生着双桃花眼,平素看去,十分风流多情,只是此时,他却一进屋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屋子,好似一月不见,此间必有什么秘密值得他一探。
为首那少年正等着他们都进屋,这会儿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立刻耍猴似的蹦跶到床畔,凑到琅邪耳边,“——小——九!!!起——床——啦——!!”
福伯一脸惨痛地看着自家小主子。
那人却只是慢吞吞扒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翻身又睡过去。
那朝服青年“嗤”笑出声,旁边的樊勤却有几分无奈。
樊诚则两臂施力,抓住琅邪肩膀,前摇后晃,“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小九!息延回来了!还不快起来!”
连续这般摇晃了数下,那眼睑才动了动,慢慢睁开,念叨了两声,息延回来了?
他发了会儿呆才发现床边还有两人,这次是惊讶地喊了出来,“大殿下?息子帆!”
樊勤与息延又是一笑。不过大皇子只是微微的,息延却是毫不留情地嘲弄,“你这睡懒觉的性子,竟丝毫不减。”
琅邪起身,人恹恹地打了个呵欠,“都围着我做什么,吃午了么?福伯,去知会厨房一声。”
几人对视一眼,樊诚抢着话道,“什么午!今日我们约得早呢,叫你去粥铺喝稀粥吃油条!”
琅邪笑容一滞,“既如此,你们去,我请你们吃午就是了,让我再睡。。。。。。”还没说完,已又打了个呵欠,人已朝被窝里缩去。
这下连息延也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架起他另一只胳膊,“那可不行,既醒了,哪还有睡回笼觉的道理?我三人都未吃早就往你这来了,就是特地让你请客,你好意思让我等着,难不成还好意思让大殿下和小王爷也等着?”
琅邪对着自己的胳膊左看右看,又看了看樊勤,樊勤只回一笑,并不催他。
他只好屈服,“。。。。。。那好罢。”
三两下梳洗完毕,便被连拖带拽地出了门,朝粥铺去,一路还受着息延的数落,“你这人,日日少上一顿,怪不得瘦成这样。”
“哈,我剩下两顿比旁人吃得不知多多少,少吃一餐又有何干?”
“你日日少那一餐,因此才总闹肚子,这总有干系。别跟我犟,话说我此次去那长江,结识了一位大夫,嘿,是个厉害人物,只是不常在京城,等他下次一来,我让他替你瞧瞧。”
琅邪耸肩。
“哈哈,息延你不要在小九面前提你去查案啦,我敢保证,他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呢!”
息延故作可惜,“那是皇上舍不得九殿下受苦……唔。”
琅邪收回筷子,“吃你的油条罢!”
“不过小九,我看你也该瞧瞧这大夫,自你给老二挡那一下,你这身子就。。。。。。唔!”
樊诚也被自家大哥塞了一嘴,樊勤道,“再不吃就凉了。”
几人一阵大笑,正吃着,忽听街边传来一阵喧哗声,那声近了,混杂着几声“站住!抓小偷!抓小偷啊——”
众人转身,只见一人扒开人群钻进钻出,手里拽着个小钱袋,后面则追了个胖大娘,尖叫声直破天际,脚下却如有千斤,转眼便被人甩在身后。
光天化日抢钱,还是在刑部的眼皮子下!息延一丢筷子,被琅邪摩拳擦掌地止住,眼神兴奋,“让我去。”
樊勤瞥樊诚一眼,小王爷便跟着起身,嘴里还含着粥,“我跟你一起!”
琅邪人已去了老远,“小王爷别瞧不起人!拿这么个小贼,我绰绰有余,小王爷还是好好吃东西吧。”
话说琅邪一路追那小贼而去,原以为对方没那功夫,自不必耗他什么力气,不料这小贼脚力倒着实了得,两人这一逃一追,始终保着不远却难以下手的距离,直绕着京城奔了半圈才纷纷停下,隔着一个安全距离,彼此弓着腰呼呼喘气。
“前两日我还道,最近都没人犯事了,想不到今儿就给我碰上了,”琅邪直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喂……”
那人一呆。
“别傻站着,乖乖去刑部登记,这两日皇恩大赦,也不必你吃牢饭,等暑热一过,自行回来即可。”
话音刚落,面前便只余一道余烟。
“。。。。。。还真是。。。。。。”
琅邪只得拔腿又追。
“砰——”,不知拐角怎地突地杀出个瘟神,他猛一头撞过去,登时头晕眼花,嘴里溜出四个字,“。。。。。。冥顽不灵。。。。。。”
“大胆!竟敢冲撞殿下!”
琅邪不以为然地抬起头,“我抓贼……”瞧清那眼前的人,气势却登时弱弱,“。。。。。。二殿下?”
樊裕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琅邪挠着头笑,不去看他,眼睛贼溜溜地四下找人,“执行公务,不小心冒犯二殿下,还请二殿下包容则个。”
暗道,遭,让那小子逃了!
瞧着那冷漠的主子还是没什么反应,便皮笑肉不笑地准备开溜,“。。。。。。殿下没有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樊裕微侧身向后一瞥,随从押出一人来。
那人两手压在身后,脸上作出龇牙咧嘴的怪相,腰间还挂着只眼熟的钱袋,郝然便是方才那人。
琅邪心中可惜,上前提人,却见他两手无力地垂下,显是方才被樊裕的随从弄折了手,微微讶异,叹了一声,“让你别跑不听,这下倒霉了吧!”
提了人,他临走前还记得道一声谢,“谢谢殿下!”
“不必。”
这两字何其金贵!
“那我就先告退了。”琅邪又挠了挠头。
樊裕不置可否,只问,“这般发足狂奔,你的伤都好了?”
“嗯?”琅邪愣住。
“退下吧。”
琅邪如获大赦般地拎着人开溜了。
同样是皇子,大殿下还多那么两岁,两个人相差就那么大呢!长这么好看,怎地就这么凶呢?罢了罢了,从小不就是个冷美人么……等等,他刚才问我伤,是在担心我??
琅邪傻笑一阵,又回过身去瞧方才那地方,却连那人背影也看不见了。
前头一座府邸,没记错的话,是曹丞相的府邸。
他来这做什么?
几日后,盘踞在长江一带数日的秋老虎终于挪了身,天气渐渐凉了起来。
囚犯们到了回牢之时,刑部忙前忙后,待终于歇停,日子便到中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
☆、中秋来使
八月十五,金桂飘香。
申时一到,百官陆续进宫,陈上中秋贺表。
刑部两个侍郎却趁机悄悄躲在府里后院饮酒,琅邪特地交代了福伯,有人来找,便说不在,他和息大人要“偷得半日闲”。
两人独处,息延自谈起去长江一带见闻,说到那贪官污吏,琅邪不禁咬牙切齿,只恨不能亲自上场,说到百姓陈尸野外,则面露不忍,说那年进京亦是如此,满目疮痍触目惊心,待说到江南风貌,说那桥,那水,那庭院,琅邪终于不由得佩服起息子帆的口才来,把手抱在脑后,“听你这么一说,我可终于有些理解皇上为何要在宫中设宴了。。。。。。左不过孤月冷清,皇上触景生情,想让宫里热闹起来罢了。”
息子帆学他一般姿势,“你小小年纪,也学着思起乡来了?”
琅邪望着天,喃喃道,“有时真想回去瞧瞧,那诗说‘少小离家老大回’,我可真别等到老大才能回去的好。”
“这般伤春悲秋可不是你,”息子帆“嗤”地一声,“你何时想回去,找皇上告上一月假便是,我做我独一份儿的刑部侍郎,求之不得。”
琅邪大笑,顿觉十分可行,兴致高昂道,“那可说定了!”
“定就定,息某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息子帆嗤道,“不过我可真不懂,我听说,你是跟着公主长大的,几位殿下与你亲同兄弟,皇上亦待你不薄,这京城,而今可不就跟你的家一般,你怎么还想舍了它,要往别处去?那地方有何值得你留恋的?”
“家?”琅邪想了想,“樊家上下都是我的恩人,但有所需,我绝不推辞,可现下天下太平,我总该做点自己的事……”
“你有何事?”
“我也不知道……”不等息子帆嘲讽,琅邪已道,“子帆,你便没有过这般感觉?这天下之大,花花世界,江河湖海,万丈红尘,难道你就不想去见识见识?可这京城偏像一个牢笼般密不透风,道道规矩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大好时光耗在这里头,当真是虚度年华……”
息子帆微微皱眉,“你莫是喝多了胡言?多少人求也求不得你这般身份,怎地到你这反成了束缚?”
琅邪一愣,睁开眼,望着头顶澄澈的天,风过,几片黄叶飘落,刚好在他脸上落了一片。
他捡起来仔细瞧了瞧,“哎呀,我真是喝多了。这叶子怎地有了重影?”他朝息子帆嘻嘻笑道,“忘了息大人志在庙堂,不说我,你倒也说说,你为何偏想做官?”
息子帆亦转过头,“你当真不记得了?”
琅邪正要说话,忽听府门外传来熟悉的大嗓门,“福伯!小九呢!宫里有事找他。。。。。。。不在?不可能,他哪年不是如此,定又躲在哪里偷懒,你若不说,我自己找就是!”
院子里“偷懒”的两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随即琅邪先笑了一声,息子帆亦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不一会儿,果然一道黄色身影从花园口蹦了出来。
“小九你果真在这偷懒。。。。。哈,息延你也在,宫内现在忙翻了天,你二人倒躲得好,悠闲地赖在花园里喝起酒来!”
“小王爷坐,来一杯?”
樊诚三两步跨上前来,嘴里道,“不了,陈常催命似的要我往宫里去呢。。。。。。”却伸手便把琅邪跟前的酒倒入了嘴里,“唔!一股子香味。”
琅邪笑道,“小王爷回味回味?这可是取冬至雪水、中秋桂花酿成,埋了十年的桂花酒,沾福伯的光才得来的。”
“呵,这种好东西,你却趁着我和大哥不在,只跟息子帆偷喝,小九你可太偏心了。”
“哪里?共得六坛,我可是拿出三坛送到你们各自府上了。”
樊诚也不过随口说说,只想讨点便宜罢了,听闻自己府上也有,便立刻绽开笑容,“好小九,那我错怪你了。”
他一高兴,又一屁股坐在两人边上,挤眉弄眼道,“今夜可要去平康?”
息延见他已全忘了正事,提醒道,“宫里有什么事,礼部要催小王爷进宫?”
“嗨,说起这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樊诚老气横秋地叹道,“父皇这两日龙体欠安,那犬戎却派了个使者来,此时怕已到了。大哥在宫中忙着,老二要在城门接应,这还不止,父皇还要我在宫门再接一次。这不要我快些入宫了?一个小小的犬戎,也亏得父皇这么上心!”
他说话向来不知忌讳,这会大皇子不在,更是口无遮拦,连“倒了八辈子霉”这话也敢说出。
殊不知天启周围少数民族甚多,所依非是黄沙便是穷山,为得些粮食土地生存,通常会在大国内乱或边境不稳时进行偷袭,捡些小便宜。小小蛮族不足为惧,可数量一多,便各有各的盘算,并不容人小觑。杨骅后期便是太过傲慢,稍有进犯便着人赶尽杀绝,反招众族联合对抗,形成外患。
如今樊帝建朝,一边善用将才,广收失地,一边推行包容交流政策,给予它们栖息之地,恩威并施换得和睦相处,大概是因此,让小国起了依附之心罢。
琅邪道,“皇上这般看重,想必是个重要角色,小王爷还是快些去罢,免得使者到了小王爷却不在,失了礼仪。”
息延点头。
“哎,那你们收拾收拾,我们就一道进宫罢。”
琅邪、息延:“??”
“王爷说什么?”琅邪嘴角一咧,“我和子帆打算酉时再……”
樊诚拽起他,“还想偷懒?小九,你可不能这么不够兄弟。”
息延苦笑,打从小王爷的声音传入耳朵那一刻起,他便知道绝没什么好事。。。。。。
这时皇城门口,夕阳西下,宫门外冗长街道早已肃清,官兵夹道,有好事百姓在外围翘首议论,不知是哪个大人物来京。
宫门之下,礼部尚书陈常焦头烂额:带口令的人去了半个时辰,却仍是不见小王爷的身影,这可如何是好?
他又悔又恨,怎地不亲自去把小王爷送过来,偏要让个说不上话的去通报,呵,这时节,他纵是想去也来不及了,否则若是使者来了,不见王爷,只怕二殿下发怒,但若连个礼部尚书没有,那使者一生气,他恐怕别想要这颗脑袋了!
忽然人群嗡嗡。
只见朱雀大道那头,远远过来两个黑点,陈常登时汗如雨下,知道那是二皇子接到了使者。
果然,随着黑点的变大,逐渐成了两匹小马,再成两匹俊马,为首两人昂首挺胸,威风八面。
在其身后是长龙一般的护卫,因着队伍中一辆用八匹褐色宝马拉起的奢华马车步子慵懒,便都缓慢前进。
朱雀大道再长,走再慢,又能拖延多久?眼见队伍愈来愈近,最后在相隔三丈之处,二皇子马绳一拉,尚书大人分明感受到他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似在质问为何不见小王爷其人?
他避开樊裕目光,拂去鬓角汗珠,跨上前作揖,“小的礼部尚书陈。。。。。。”
“来了——来了!”
嗓门无时不大的小王爷从不可预知的方向窜了出来,如被一支被射出的飞剑,突然就钉在礼部尚书身前的虚空中,身侧还携了两人,拱手高声道,“天启三皇子樊诚,特此迎接犬戎使者!”
“。。。。。。”
“?”
对方不回应,小王爷扬了扬眉,琅邪息延忙拱手道,“奉圣上之令,特此恭迎犬戎使者!”
那使者是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蛮族壮汉,脸颊黝黑,一脸狂放不羁的络腮胡几乎包围了半张脸,他腰间各别两把锋利战斧,此时端坐马上,狂妄地扫视着众人,整个人释放出一股恶煞之气。
樊裕淡淡地瞥了三人一眼,“宫中禁兵,请王子殿下遣人去使者驿站卸下兵器,这便随我入宫。”
那人听他开口,倒也没说什么,就此卸了斧子,让大部队下榻行馆,自己只带着贴身侍卫入宫。
待庞大的队伍终于挪进宫门,小王爷一阵唏嘘,亏他跑得快,否则由这两人的脚力,今日必遭父皇责罚。
陈常额上冷汗还未褪,“小王爷,九殿下,息大人。”
樊诚奇道,“竟然是个王子。”
琅邪点头,“想不到。”
息延附和,“实在人不可貌相。”
陈常正欲开口问,为何他们不知来人是王子,却听琅邪道,“这般凶神恶煞,真跟强盗有一拼了。”
樊诚赞同道,“连老二在他旁边都显得文质彬彬起来!”
琅邪点头,“二殿下真是丰神俊朗,秀色可餐……”
息延不敢说二皇子的坏话,只道,“你俩真是出口成章。”
琅邪点头,“了不起!”
陈常吞了口唾沫,觉得自己闭嘴为妙。
这一番迎进宫,三人着实没帮着任何的忙,反而大坏天启形象,陈常虽不敢将这说出口,一经思量,还是请了三位移步去帮布整晚宴的大皇子殿下。
这提议恰得几人心,拔腿便朝那厢去了。
此事并非今日才有的消息,樊勤忙前忙后多日,今后更在宫里待了一整天,不仅要指挥中秋盛宴的事,还要为使者的到来做些准备,待直起身来,却瞧见青黄蓝三道身影走来。
听人说完方才之事,樊勤大为摇头,“你们胆子也太肥了,这犬戎使者是犬戎王的大王子,脾性暴烈好战,方才宫门一遇,必已记住你们了。”
樊诚道,“那怕什么?犬戎不过区区小族,难道还敢来招惹我们不成?”
樊勤不赞同道,“我平日让你多读书,少说大话,你一次也不听,这下可真把笑话闹到外国使臣面前去了……你可知为何此次父皇要这般在意他们到来,让二弟与你同时接见?”
樊诚最讨厌大哥将自己和老二同时放在嘴边,不服气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倒是琅邪好奇,“为何?”
“犬戎是小国没错,父皇本意恩威并施,与他族大王订下盟约,以富足粮食换得边境平安。然而那大王子哈查雄心勃勃,并不乐意这般做小姿态,已与犬戎王几度起了争执。犬戎王年老病弱,那哈查是他爱子,族内诸事都交这大王子处理,他一掌权,明面与天启称兄道弟,暗中却早联合了周边几族几次扰乱边境,如今肯来境内,可不是朝贡,而是平起平坐的商谈。”
息延若有所思,“……我记得还有一辆豪华马车,不知那又是谁?”
樊勤脸色微变,“是犬戎王最心爱的小女儿,真真公主。”
日落月升。
宫内后花园,宫中设宴。百官吃佳肴,喝美酒,赏月,中间一块空阔场地,美艳宫女唱跳助兴,因是节日又有使者,胆子也大了不少,时不时找席上大人讨两口酒喝。
皇帝坐在宴前当中,大概生了两日病的缘故,一身明黄龙袍,应了那饱满的月光,显得面色苍白。
虽如此,兴致还不错,“今日哈查王子到来,正赶上我中原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实在喜上加喜,朕也忍不住要畅饮两杯。不知有哪位爱卿,愿意吟诗作对,助一助兴。”
众臣还未说话,那络腮胡王子便举杯与他遥遥一敬,悉数倒入口中,随后站起身来学着作揖,更说出一口流利汉语,“我们犬戎人生在莽野,不喜欢吟诗作对,只喜欢舞刀弄枪,今日,不如让我为皇帝舞剑助兴。”
心怀不轨的异国王子竟提出在皇帝面前公然拿剑。。。。。。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狼子野心,真是放肆!可转念一想,天启泱泱大国,四方臣服,这么个小蛮子,难道还怕了他?这可如何是好。
唯皇帝面不改色,一张皱纹满布的脸瞧了那哈查半响,随即溢出笑容,“好!王子愿意屈尊,那朕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便令侍卫拔了腰间剑,递与哈查。
那哈查接过剑,神情一凛,朝中庭走去,护卫立刻各自将手挪上兵器。
哈查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回过身来,一言不吭,便在空地耍起剑来。
他虽生得高大粗壮,身手却毫不因此而显得笨拙,一把侍卫之剑在他手中亦是行云流水,因着皎皎月光,竟折射出宝剑才有的光芒。
众人先是害怕,随即听皇帝一声“好”,紧接着便是他那贴身侍卫,又看那哈查果真有些本事,便也都放下戒心,全心全意地欣赏起来。
不多时,哈查停下手中动作,收剑吐气,气息丝毫不乱,众人竟有些未尽兴,但谁也没那个胆子叫这王子再露一手,只好惋惜地望向他垂在身侧的手。
“哈查王子好身手!”皇帝赞叹道。
哈查施了一礼,“独一人舞剑无趣。本王子听闻中原人武功路数灵活多变,实在很想请教一番,不知皇帝是否应允。”
“不知王子想与哪位爱卿切磋?”
此言一出,文官面不改色,武官却都有些汗颜:几位善战将军不在场,这哈查王子如此蛮壮,又露了这一手,谁还敢接他的招?被打个重伤,倒也无妨,只怕丢了天启脸面,要被皇上怪罪。
众人无端生出一碗汗来,谁知哈查王子环视一圈在场的人,随即选了一个谁也料不到的人。
“不如,就这位大人?”
皇帝及左右皇子略是一怔。
众人都望着那厢,琅邪立刻推了把息延,“叫你。”
息延把身子移开了些,却低声冲他道,“你仔细瞧瞧他指着谁?”
琅邪身子左偏,那手指便左移,又右偏,那手指便右移。
他脸颊一阵抽搐,“……王子不会是要跟我打吧?”
哈查望着他的眼睛,“正是,不知大人肯否赐教?”
琅邪摆手,“不行不行,在下绝非王子对手。”
哈查脸色一冷,身边随从道,“大人不愿出手,是看不上我们犬戎的功夫,还是看不上我们王子?”
这帽子说扣便扣,当真有几分无耻。
樊勤脸色微变,示意樊诚起身,却见他父皇淡淡一眼扫来,动作一僵,已有另一人站了起来。
“大王子好身手,这位大人惧怕也在理。不如让樊裕与大王子切磋切磋。”这关头,竟是樊裕站了起来。
皇帝点点头,“王子身手,琅邪确非对手,还是让二皇子来罢。”
同是皇子,便再没什么看不上的,哈查不便多说,当即道,“那就请二皇子赐教!”
在百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樊裕面色淡漠,缓缓走到庭中。
这场名为切磋的比试,哈查王子并不留情。
高手对决,半招便可致命,他招招狠辣致命,稍有不慎便可借这“切磋”而误伤了这位看起来养尊处优的二皇子殿下,却不料这樊裕深藏不露,他招招致命,他便教他招招都落了空。
那众人却只看得眼花缭乱,只觉两人功夫不相上下,都不觉一阵提心吊胆,只不知如何收场。不知多少回合过去,樊裕一朝抽身,收剑拱手,“大王子承让。”
哈查难逢敌手,不分出胜负哪肯罢休?正要再出手,却听樊裕道,“亥时已到,不如今日到此为止,大王子也尝尝中原特色,赏月吃酒。”
众人一望,果有宫人前来报时,亥时到。
哈查一怔。
此人与自己交战,自己几乎使出全身解数,丝毫不敢懈怠,这人却敢分心观察四围,着实是个高手。心知自己并非此人对手,他一面按捺不服,一面坐到席位上饮起酒来,只是总忍不住对他多看几眼。
琅邪眼看樊裕入了席,不知樊勤对他说了句什么,他只颔了颔首,拿起酒杯饮了半杯,随后小王爷又不服气地凑上前,他却没有理会。
月光将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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