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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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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为皇为帝为人君者,天下至高无上者也——”
“然——”
“为君不仁不义者,诸侯群起而手刃之——”
“为君无德不治者,群民共愤而另任之——”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琅邪 ┃ 配角:樊家三兄弟,皇帝,等等 ┃ 其它:

  ☆、楔子

  
  元启二十二年六月,连下半月的京城暴雨终于停歇。
  大雨过后天空明净,鸦雀长鸣,然而至下万千廛舍长街,皆已不复昔日模样:天灾猛烈,君王不朝,北有蛮族进犯,南有外戚扰乱,权臣自顾不暇,仅有几个父母小官位卑力弱,偌大一个京城,天子脚下的灾情无人看管……到得后来,昔日最繁荣的长安街砖破瓦烂,浑水横流,饿殍伏地。后史书说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这日,长安街上哗声一片,引得百姓纷纷倚门窥看。
  只见连日里空荡的长街上此时竟集了队人马,仔细瞅来,却是分为两头,最显眼的是清一色的黄褂加身,腰配军刀,端的是盛气凌人。
  房内众人瞧见这黄褂,隔着一扇门尚且躲闪不及,只不知何人这般倒霉,竟撞上了天子面前最得宠的皇城亲卫队,赶紧拿眼去瞅另一人。
  却只见着一个垂髫小儿,衣着破烂,瘦骨嶙峋,面庞污脏,似是一个乞儿。
  那孩子不知犯了何错,一人与十来个大汉相对,这会儿哆嗦得可怜,却也没个人敢去帮衬。
  “哪儿来的臭小子,撞坏你爷爷的衣裳!”
  打头的黄褂子粗声一喝,瞪圆虎眼,那孩子本只哆嗦,被他这一喝一瞪,登时吓得“呜哇”一声,哭声响彻长街。
  只听那领头的“哼”了一声,只手擒住那乞儿臂膀,“谁家小子,速来赎走!”
  众人谁认识那孩子?
  若说平日,破点钱财救人一命,京城中也多得是好心人,可今日撞着那皇城亲卫,谁敢出这个头?
  那皇城亲卫又是何人?那可都是直接听命于当今天子的官家子弟,从来肆无忌惮,又一脉承袭了皇帝的骄奢淫。逸,闲来无事最爱拿小民取乐;这两年来,更是仗着皇帝昏庸宠爱,在这北京城内横行霸道胡作非为,莫说只是街头百姓,便是朝中官员,谁不暗中痛恨?谁又敢与之作对?
  长街一片沉寂。
  亲卫中一个狗腿的嘿了一声,“原是个野种!”
  那领头的男人重复道,“原是个野种!……虽是个野种,撞着你慈悲爷爷我,怎好要你性命?”
  众人刚要松气,却听他语音一转,“——只要你这长着没用的招子!怎——去你。妈的!”
  那乞儿被他横手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爬起来满眼惊恐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那官爷虎口吃痛,见了血,更凶光外露,“臭小子敢咬老子,老子他妈要你的命——”
  说时已是扬手挥刀,只等手起刀落,便教那小孩投胎转世。
  房内众人皆偏头侧目,不忍再看。
  正此时,却听一道明脆的少年嗓音劝道,“且慢。”
  众人纷纷又循声看去,只见街心立了个人,也不知是何时出现,是哪家的少年?看那相貌,左不过十四五岁,巴掌大的小脸颜色苍白,身形更是纤瘦孱弱,仿佛弱不禁风。
  这厢人多气盛,那少年竟也不怯,趁众人发怔之时,已朝官爷走了过去。
  众人只见他并不多话,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我来赎人。”
  打头的黄褂男人还愣着,那小孩这会儿倒机灵,三两步爬过去抱住少年的腿,挪到他身后,只露出一双暗含恨意的眼睛来。
  那少年给了钱,浑然不觉此间局势,问,“请问长乐街要如何去?”
  那官爷不开口,也就没人理他,那少年似有几分尴尬,蹲下身问那小孩儿,“你可知道长乐街如何去?”
  那小孩点点头,祈求道,“带,带。。。。。。我,娘。。。。。。”
  少年问,“和娘亲走散啦?”
  见小孩点了点头,少年一把将他抱起,真是个文弱的少爷,抱一个小孩,也有些吃力的模样,“那我带你去找可好?”
  他兀自抱着那小孩,也没去问那官爷可否将人带走,便不紧不慢地跟那小孩问答起来。
  而他每走一步,便教屋内人心一惊胆一跳,祈求他走得快些,免被那黄褂子叫住。
  “站住!”
  果不其然,那黄褂男子几步便赶了上去,心里已有计较,“敢问是哪家的公子爷?老爷我怎么从未见过?”
  那少年笑道,“在下今日才入的京。”
  房中众人忽道:要遭!这黄褂子的人要对这少年发难,见这少年面相不俗,怕冲撞了哪家权贵少爷,只先要问个清楚。哪知这少年竟如此实诚,不往个名门大户瞎编糊弄过去,偏还说今日才入的京,哎!
  那为首的放了心,冷笑道,“这小子弄脏了我的衣裳,小公子要带人走,只怕还还得问问老子!”
  那小孩死死搂住少年脖子,直把后者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莫怕。又对那黄褂子道,“方才给大人的银票,应该够您买上几匹上等好布,做好几件漂亮衣裳了,大人怎还要纠缠?”
  那官爷把那银票朝身后一掷,“老子要的是这小子一对招子,这么点东西,老子还瞧不上!”
  那小孩闻言,吓得直往少年怀中拱,少年赶紧托住他,“别动。你摸摸我怀里,还有多少银子,都给这位老爷。”
  那小孩哆嗦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他怀里一阵乱摸,把个黄官爷看得瞪直了眼,一阵手痒心痒,恨不得亲自上手。
  小孩好不容易将找到的一点碎银捧到那人面前,谁料又被随手丢弃,“老爷我不缺这点银子花!”
  那少年挑了挑眉,“大人的意思是……?”
  那人摸着下巴,嘴角的笑渐露深意。
  “公子若真心赎这小子,嘿嘿,老爷我倒缺个洗衣做饭的人,你若肯应下,别说不用赎金,老子倒给你都行!”
  他一说完,身后数人已是哈哈大笑。
  “何意?”
  那黄官爷只管怪笑,后面自有人替他开这口,“你小子真是命好,初来京城,便教我们黄老爷看上,看你一副小白脸相,要是愿换这小子来替老爷洗衣裳暖被窝,我们老爷自然还愿意出你的供养钱。”
  屋内众人这才知他打的什么注意,又见那黄官爷随手将那小孩从少年怀中拎掷出去,喝了一声,“滚!”
  眼见他那皮粗肉厚的大手再度伸了过去,就要触上少年,屋子里众人一颗心都提上了嗓子窝,只祈盼少年躲过一劫。
  却是祈盼:对方数十人,除非他能长出翅膀飞掉,否则怎么逃得脱?
  正这时,只听“突”地横空一响,众人皆循声望去,却又听到一声大叫,又慌忙瞧那官爷。
  只见他那伸出的掌心还未碰着少年的衣襟,已被一支长箭穿透,一条红色的流线从箭与掌心的交合处垂直而下——街尾处,一人一马“哒哒”驰来,马上一人飞速搭弓上箭,再度瞄准——那官爷位居亲卫队统领,倒也并非摆设,今日却两度见血,又在这预备带回去的少年面前,瞬间震怒,眼见来人愈来愈近,当即矮身拔箭,狠狠刺向疾驰来的马腿!
  骏马吃痛扬蹄,马上人猝不及防,狼狈坠地,翻身要起,一把大刀却抵住了他的脖子。
  十来人各自抽刀围住地上人,那却只是个穿着小兵甲衣的少年,看上去也跟少年差不多大小,互相瞧了一眼,“当兵的?见我们皇城亲卫竟敢出手伤人,不想活命了?”
  那小兵却只喊,“小九你快走!”
  为首的那人一脚压住他的胸口,“走?老子现在一刀宰了你!”
  那少年小小年纪,倒也是条好汉,横眉冷对道,“杀就杀!你若敢碰小九一根毫毛,小爷定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官爷闻言一声冷笑,便揪过先前少年衣领,一把擒了过去,“臭小子,还想从老子手下抢人?哼,你小子倒也长了张娘们儿脸皮,杀了可惜,便废你双手带回去。”
  眼神微一示意,手下已将刀架上地上少年手腕,示意先前那少年,“这双手和那小叫花子的招子,小少爷选一个吧。”
  那少年这时才有些无奈,看了一眼那可怜兮兮的小孩儿,又望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小兵,“大人要如何?”
  那官爷目光猥琐,“老子要你当着这小子的面来伺候老子一回,嘿嘿,让他先瞧瞧,以后也知如何伺候人。”
  地上小兵大喊大叫,“老混账!口吐污言,我定杀你!拔了你舌头!小九你快走!别管我!叫父亲和大哥给我报仇。。。。。。”
  还没喊完,那刀已没了些许,一丝鲜血从手腕渗出,那小兵没吃过苦头的,痛得紧拧眉头,却还咬牙狂呼,“小九你不要管我!我一点也不痛。。。”
  “都他妈没吃饱吗,小子说不疼啊!”
  “是!”
  “啊——”
  站着的少年皱了皱眉,终于伸手按住那刀,抬眼望着官爷。
  官爷立刻淫。笑一声,“嘿,识时务者为俊——”
  话音未落,又被中断。
  猜怎的?原来这人脑门竟被射了个对穿,不偏不倚,正中眉心!他双眼圆睁,显然连自己也没料到是怎么回事,只有一股鲜血顺着眉心笔直地滑了下来,汇成一条血线。
  就在这血将沾上少年身时,他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似有感应地移将目光向了街角。
  也不知何时,那处已多了几人几马,俱都身着黑沉沉的将服,宛如神兵天降,又好似地狱奇兵,不知是谁喊了声,“滚!”
  这眨眼的功夫,老大竟被人当街杀死,亲卫队又惊又怒,提刀上前指住那厢,“尔等何人?敢在京畿之地杀皇上的人,不想活命了?!”
  那厢有侍卫抽刀便欲上前,却被当中马上一人问得止住了步伐,“这京畿,可还是杨骅的京畿?”
  说话之人身形隐在一堆人中,面容看不分明,只听那声音,可知年纪不太大,却冷得像冰。
  他一言既出,整个街道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大胆!皇上千秋万世岂容尔等。。。。。。”
  不闻尾声,只见一颗脑袋飞了出去,划破都城一片残天。
  等街上人都散尽,那青衣少年才蹲下身,左抱一个右搂一个等人来接。
  空气中还残留着浅淡的血腥味,想到方才,他有些发愣。
  哒哒的马蹄声近了,少年闻声抬头,为首一个男子匆匆下马跑来,“小九,你没事吧?”
  “没事,倒是三公子,为了救我受了伤,请大公子责罚。”
  男子这才抱起弟弟,“小诚?”
  皇宫之内,一抹残阳逗留朱墙,墙边一道修长的身影伫立,静静看着脚下数万陌生兵卫列队进入紫禁城。
  风将他衣袍高高扬起,使他像一只随时就要起飞的蝴蝶,他微微阖眼,铠甲和兵器摩擦的声音近在耳畔,他却神情闲适,好似正欣赏着一场天地名曲。
  忽地,一道声音打搅了他,“世子!请您赶紧换上衣物,随小的离开吧!”
  “王城破了,不可再逗留啊!”
  那人听得不耐烦,终于问了声,“皇上还与丽妃在一起?”
  “圣上他。。。。。。留待养心殿,小的是奉命前来,请世子务必以大局为重,让小的。。。。。。护您离开。”
  “樊家卫队已进城,如何离开?”
  “世子放心,世子寝宫内便有密道通往宫外,只需您屈尊换身奴才的衣物,出了宫,也自有人接应。”
  那人嘴角一弯,声音听着倒像是高兴,“皇上原来早已料到这一日了?。。。。。。这般为我打算,好,好。”
  那人只以为他答应离开,立刻便要上前,却听他又说,“你走罢,我不离开。”
  “世子!世子莫辜负皇上苦心!。。。。。。世子若不跟小的离开,小的便要得罪了!”
  杨煌眼前一黑,麻痹之感沿着脖颈袭至全身,便失去了知觉。
  空气中,仿佛有谁在哭。
  “就算是亡国。。。。。。皇上,也还是末将的皇上。。。。。。留下一点希望,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养心殿内,高堂之上。
  纯金打造的龙椅上正端坐着一个绝美女子,身着祭祀的宫装,妆容与发饰无一不隆重庄严,此时微微抬起下颚,倾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堂下两方各垂首站着两个宫女,居中的龙袍男子兴致极高,“好,好!丽儿你这副样子,朕也快被唬住了。”
  那女子闻言,脸色一松,“皇上,臣妾何时可以下来?高将军何时来接我们离开?这,这椅子好像一点也不稳,随时要塌下来一样。”
  她这一开口,抖动的声音便暴露无遗,仔细一瞧,那身华丽的宫装上的翡翠珠子果真颤动得厉害,原来方才只是做戏。
  “丽儿乖。这椅子可是个好东西,乖宝贝,天下多少人求着要它呢。朕宝贝你才给你坐,你还嫌它不稳?”
  “皇上。。。。。。”
  “听话!”皇帝声音一降。
  那丽妃缩着脖子再不敢说话。
  皇帝喜怒无常她是知道的。
  那个世子,也就是先太子的儿子,皇帝唯一的亲侄子,那般血亲,不也是今日珍宝明日鞭子地赏吗?
  只是门外越来越吵了。刀刃相接,惨叫不断传来,殿内众女抖如筛糠,发出濒死的哭泣,皇帝却听得两眼放光,“来了。。。。。。来了,这帮乱臣贼子!”
  丽妃再也顾不得,花容失色地求饶,“皇上,咱们不能逃吗?臣妾,臣妾害怕!”
  “丽儿想逃去哪?”
  皇帝脸上带笑,眼神却有些癫狂,丽妃不敢与他对视,“您,您饶了臣妾。”
  皇帝却缓缓踱步上了台阶,每走一步龙椅上的女子便欲后退一步,直到皇帝来到面前,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爱妃,你不是愿与朕生生世世在一起吗?既如此,咱们生前做夫妻,死后做鬼夫妻,不是正好?你还怕什么?”
  为帝数十年,天子之威犹在,殿内只有残阳,殿外却满是惨叫,皇帝慢慢靠近,英俊的脸孔此时宛如嗜血鬼刹,强撑着庄严的妃子吓得失声尖叫,“皇,皇上,臣妾知错了,您饶了臣妾,臣妾知错了!”
  皇帝微微笑着,“爱妃何错之有?”
  “臣妾,臣妾。。。。。。”那丽妃紧咬朱唇,不敢再说。
  “好丽儿,你何错之有,告诉朕。”
  丽妃泣不成声,皇帝将她下颚轻轻托起,“你若是不说,朕便要在你这如花似玉的脸上开上两个洞了。。。。。。”他的手在她脸上慢慢游走,最后掐住了眼窝道,“你瞧。。。。。。这儿刚好有两个洞呢。。。。。。”
  “不要!皇上!臣妾该死,臣妾不该给世子下药勾引世子,臣妾该死,世子什么也没做,是臣妾诬陷世子,臣妾不该妒忌世子,臣妾该死,皇上,您——”
  声音戛然止住,那原本容色俏丽的脸庞只剩双眸圆圆地睁着,仿佛还在求饶。
  皇帝缓缓松手,淡淡道,“饶了你,谁又来饶了朕?”
  “吱呀——”
  厚重的朱木殿门自外被强行撞开。
  越过空荡的大殿,皇帝看见闯进殿来的重重侍卫——这些曾经效忠于他的子民们铠甲上血迹还未干,眼神悲愤。
  他一眼便看到领头的外戚大臣樊宏举,在他的身后,两个英俊少年挺拔地站着,不知为何,这个素来六亲不认的皇帝竟在这一瞬间想起了他的大哥。
  他保持着帝王的冷静从容从金椅上缓步下了台阶,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登基为帝普天同庆的时刻。
  那一日,有人在念。
  “为皇为帝为人君者,天下至高无上者也——”
  “然——”
  “为君不仁不义者,诸侯群起而手刃之——”
  “为君无德不治者,群民共愤而另任之——”
  然,为君不仁不义者,诸侯群起而手刃之。
作者有话要说:  改

  ☆、金风六载

  
  后史书记载元启只用三五行字:盛世开朝,两朝君王,执政二十余载,令人唏嘘。
  此盛世乃是元启开国皇帝杨擎,治国有方,仁爱百姓,史书称之为“开皇盛世”。奈何如此明君短命,不到五年便登了仙都;其长子虽有仁德,奈何是个情痴,临到即位却不要江山要美人,亦英年早逝;至其二子杨骅登基,初年也曾勤勉政治,改军改法改科举,奈何后期却奢侈淫。靡,刚愎自用,残害忠良,终引内忧外患而至亡国,由此总不过两朝君王,执政不过二十余年。
  因此樊帝亲端暴君九旒冕开新朝之后,时刻提醒自己谨记元启灭国教训,善用贤能,仁爱百姓,不改初心。
  金风转眼吹过六载。此时,王府院落里的凤仙海棠开了一轮又一轮,姹紫嫣红招来许多蜂蝶,微风一起,金黄的银杏叶打个了旋,琅邪的目光也随着那旋飘飘而动,随后便打了个哈欠。
  “小九,你今早可是睡到太阳晒屁股了,这才不过申时便又困了?你这懒病可都传到父皇耳朵里了。”
  琅邪两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本也没多困,只因您老缠着大殿下讲这东西,听得有些犯困罢了。”
  樊诚叫道,“谁叫那狗皇帝死时没让我见着,我现在再怎么听也不解恨。哎,父皇真有些妇人之仁,狗皇帝一家残害人命,不将他挫骨扬灰,反放他两个狗儿子,真便宜了他!”
  余下两人对视一眼,大皇子樊勤道,“前些日父皇还说你,都是做王爷的人了,说话也要忌惮些。你再这么满口胡言,让司马大人听见,必又参你一本。”
  “那老学究!”樊诚不以为然,显然不想提他,又冲兄长道,“哎,大哥,你自从做了太子,怎么也像父皇一样爱教训人了。”
  他向来嫉恶如仇,即使做了皇子也不知收敛,每每出言总让人哭笑不得,两人如何解释他听?
  只等晚些时候,一行三人上街纳凉,其时行人熙攘,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繁荣,与多年前初入皇城时的荒败已是云泥之别,大皇子心头高兴,才对他三弟低声指点,“这便是父皇的仁政。”
  再走不得多时,樊勤瞥见琅邪头冒虚汗,便领人进一个名叫“京华楼”的地方喝些茶水稍作休息。
  这京华楼原名烟华楼,原是京城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原先的老板在京城易主之时弃了酒楼,易主以后,这酒楼就被当今皇帝的一个妹妹要了去。
  这公主也是前无古人,教人捉摸不透:贵为公主,却放着现成的荣华富贵不享,放着京中好些富家儿郎不要,非要自己来经营个酒楼,当她的老板。
  她与皇帝一母同胞,最得皇帝宠爱,如此要求,皇帝自然答应,还亲手替这楼题了字,改“烟”为“京”,从此叫做京华楼。
  不知是皇帝这两个字起的作用,还是那公主老板功夫下得好,京华楼如今越做越大,越做越红,郝然成了京城的第一大酒楼。
  又有皇上亲手题的字,京中无有不知,便从无人敢在此自恃身份,当然,有些时候除外——
  “快快快,老板呢,给小爷我上壶茶来!”
  店里的人纷纷扭头,想看是哪家的纨绔玩意儿在此间作死。
  那小二却是见过他们的,屁颠儿跑来,“大公子三公子九公子,您三位光临了,请楼上坐!”
  三人一边上楼一边问,“老板呢?”
  楼下众人瞠目。
  小二道,“老板在别的厢房,由小的先招呼着您三位。”
  樊诚疑道,“什么人来了?姑姑竟然要亲自招呼?”
  “回王爷,是二殿下。”
  “二殿下回来了?”琅邪问。
  那人点点头。
  小王爷嗤了一声,“他来干嘛?!”又嘟哝道,“都是侄子,我们三个还比不上老二吗?!姑姑也太偏心了!”
  那小二道,“二殿下似有物事要交给老板……”
  “就知道讨好人!”
  做下人的,最怕听到主子吵这些个私密事,何况是天家的,小二哥苦不堪言,站在一旁赔笑。
  幸好樊勤知他为难,“无妨,我们也只来小坐片刻,先上两壶茶罢。”
  将人打发下去,又道,“小诚,先不说老二是你兄长,你嘴里要恭敬些,便是先来后到,你也不该这么耍浑。”
  他二人一母同胞,樊诚亲大哥不亲二哥,这是谁都知道的,他偏不喜欢大哥因着二哥来训斥自己,当即叫道,“什么二哥,他可从小就不跟我们亲!六年前,他不还亲眼看着小九受欺负,看着我被人割刀子吗?这难道也是做哥哥该做的?我只知大哥绝不会这样!”
  小王爷素来是个破喉咙,吼声惊天动地。
  樊勤皱眉,“他做的不是哥哥该做的事,你做的就是弟弟该做的事?”
  琅邪兀自喝茶。
  忽地,眼角瞥到一道光,有人正在这时上了楼。
  视线上移,便见到门外那人。
  下颌,嘴唇,鼻尖,眉眼……
  记得那年京郊围猎,奇珍野味所获颇丰,龙颜大悦,令人各载满车绕行京城,将所得平分百姓。到傍晚时分,众人都分光了野味回程,唯独这人马车上比去时还拥挤——上头尽是女子们所掷瓜、果、彩带。
  ——便是对美人最有讲究最挑剔的人也得承认,这人长了张挑不出毛病的脸,这楼上楼下、楼里楼外的芸芸众生,在此人衬托之下,皆要自惭形秽。可偏偏在这张无一不衬人心意的脸庞上,却总是吝于现出表情,就像此时。
  一月不见,这人似乎瘦了些。
  琅邪放下茶杯,下意识张嘴,喊了一声“二殿下”。
  屋中猛地一静,几人都望着门口,樊勤面上有一丝不自在,干咳两声,“老二,你回了。”
  原来是前些日被派出京的二皇子樊裕,他一站在门口,便令周遭黯然失色。
  此时他的目光一一掠过樊勤、琅邪,最后停在樊诚身上,小王爷瞪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练好本事,自不必再挨刀子。”他说。
  而他说完,再不看这厢一眼,径自去了。
  他这一走倒潇洒,留下屋里三人脸色各异:琅邪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喝茶;樊勤脸上一阵变化,最后也端起茶杯;樊诚却是气得不轻,“啊!”地一声抄起茶杯一饮而尽,奈何这茶苦得很,他生来怕苦,立刻一阵作呕。
  公主老板跨进门来,惊喜道,“小九,你来啦。”等走近了,又皱眉,“瞧你这一脑门子汗,正好今日得了一支雪参,喝了再走。”
  这些年琅邪吃的雪参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实在敬谢不敏,告饶道,“姑姑,刑部还有公务,不如晚些时候让人送到府上……”
  “公务公务,你少拿公务敷衍我!我还不知道你?多难得的东西,转身就给我倒了,也不知体谅别人讨得艰难。不行,今儿你非得当着我的面给我喝下去。”说完,毫不留情地戳了戳他的脑门。
  其实琅邪早过弱冠之龄,却因着这身子的缘故,周围人都拿他当易碎之物,生怕他累了伤了,尤其是他这姑姑,一见了他,便连亲侄子也忘记了。
  小王爷正呕得难受,哀求他姑姑给一碗水喝,公主老板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侄子,“小王爷好大的声势,我若不出来,只怕你还要砸店了?”
  小王爷脸皱成一团,吐着舌头,“不敢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小王爷要来砸我的店了。”
  “姑姑,求你给我一点水喝吧。。。。。。”
  他那姑姑这才从小二手里接了碗来,“喝喝喝,这样子可别叫客人瞧见,砸了我这京华楼的招牌。”
  小王爷,卒。
  连续猛烈的秋老虎烧得人心焦躁,终于得了一道圣旨,如同从天降下冰水浸透人心,旨意一出,百官万民三呼万岁,颂皇上英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秋老虎降至,暑气难消,旱灾不断,朕念百姓果腹之需,特此减免各户赋税两载;狱者,若非立决,可暂放归家,待旱暑过后自行回监,以显仁德。钦此——”
  琅邪领旨去了趟刑部狱牢,正值酷暑天气,此间只如蒸笼一般,热得透不过气来。不过换作往常,更是满牢犯人,皆是蓬头垢面,浑身恶臭,而今皇帝赦恩,监候犯们通通放回了家,只待秋后再回来领罚,因此牢房几乎空了。
  琅邪巡视一圈,招来牢头,“可都登记妥当了?”
  犯人归家,狱卒自然无事可干,自可回家待着,这人是留在最后的,早有些按捺不住,“回大人,都已登记好了。”
  琅邪心里好笑,接过钥匙,“你也走罢。”
  他一个人锁好牢门,望着空空的牢房出了会儿神。谁能想到,几年前京中那般模样,不过六年时间,便天翻地覆?
  走出刑部数里,更靠近皇宫的位置,便到了一面高大雄伟、遍布青藤的黑铁般的石壁,恰似战场上最坚固那一种城墙,门口两个万年不变的黑甲守卫,却只有一扇只够两人通过的小门,正让人难进也难出,上头一块牌匾,刻着“长安司”三个大字。
  不比六部听令丞相再报天子,此间非皇上之令不从,颇有些昔日皇城亲卫的意思。
  当日皇上推行改革,群臣无不称好,唯独此间遭到近半臣子反对,认为元启之痛尚在眼前,唯恐重蹈覆辙。
  然而没过多久,老臣们的上书便偃旗息鼓:告病归乡有之,改换衙门有之,改变阵营亦有之,最终此令一致通过,群臣三呼万岁。
  琅邪初时也曾质疑这所谓的长安司难免延续旧习,在京中横行霸道,可六年过去,除却黑甲的统帅是个头脑简单的粗汉,长安司众人行事规矩,倒未流出一点不好的名声,因此才放下偏见。
  外间看长安司神秘而可怕,未得皇上亲赐腰牌,任你是丞相太子来了,也一概不得入内,但琅邪来过一次,反有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彼时,刑部与长安司都管京中治安,又同有监牢,少不了交叉着做事,这事原本由琅邪那位同僚息大人担当,一日那位正赶上家中有急,只得紧找了琅邪,他才有机会见一见庐山真面目,不想事后两人都被尚书大人训斥一顿,从此再不敢将公务交给别人。
  此间大致格局与刑部相当,只是略显阴森,严肃,无趣——人人身着黑甲,站得一丝不苟,好似泥塑木雕,也唯有一座名唤“地牢”的监牢略有奇特。
  地牢入口石阶不到十级,扁而短,再往里入,如被黑暗吞没,不见阳光,其后道路逼仄而冗长,牢房却不多,且隔得很远,只每隔几丈,两边石壁洞口里各放一盏油灯。
  越往里走,越是阴冷潮湿,上次来时见过的囚犯已没了踪影,只等走到最深处,牢门口守着两名黑甲,问他何事?
  琅邪道,“圣上特赦之日。”
  那两人瞧了圣旨,各从腰间取出一套厚重的钥匙,又从几十把中选出一把来,分别插。进锁中,手指转动,只听重重的一声,厚重的铁门才沉沉打开。
  地牢中回荡着钥匙碰撞的“哗哗”声。
  琅邪趁着他俩人中的一个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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