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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正好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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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伸手想把头上沉重的珠钗摘下,却不知道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戴上去容易,摘下来却多半已经被发丝缠住,直拉的他头皮生疼。孟时清看他一脸抓狂,失笑地把他手拿开,将缠在钗子上的发丝小心解开,然后摘了下来。
  景和只觉孟时清靠过来时一阵压迫感,耳后是他温热的鼻息,激得人一阵酥麻,这种浑身僵硬的尴尬比装女子还要让人不自在。
  孟时清替他摘了满头珠钗,还顺手理了理他零乱的发丝。景和抹了把脸,舔了舔唇上抹得殷红的胭脂,口中一片生涩的味道,心中对孟时清那句“如此才可体谅女儿家的辛苦”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孟时清又端详他片刻,笑道:“却不知摘了这些玩意儿更好看了。”
  景和不满道:“什么话!哪有大男人喜欢被人夸好看的,你该说我是英伟的男人。”
  孟时清笑说:“好,是本王折辱你了。”
  景和假装大度一摆手:“算了,女人我都装了,让你口头上说两句也不算什么。”他发丝柔软,眼下没了珠钗的束缚便尽数披散在肩头,一身端庄绮丽的女装早被他折腾得又皱又乱,却不知这般散乱毫无拘束的装扮别有一番风情。
  孟时清看见他自在安然地翘着腿坐在一旁,问:“过两日我要去江南,你要去玩玩吗?”
  景和听了连忙来了兴致:“可以吗?”
  孟时清看他灿亮的双眸,失笑道:“当然可以。”
  景和全无身前人是王爷的自觉,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说:“跟着你待遇真好。”
  孟时清知道他自在惯了,对他的失礼倒也无甚在意。
  他说:“去江南之前和你娘亲去说一声吧。”
  景和揶揄道:“怎么?不怀疑我了?”
  孟时清眼中含笑,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但笑不语。
  秋风从深深宫苑扫过,晚风似乎携了黄瓦赤墙中烟斜雾横的椒兰焚香拂入隆隆而过的马车,干瘦的落叶穿过扬起的窗布落入车厢内,落在瞌睡的少年身上。
  孟时清两指拈起落在景和发丝上的那片落叶,指间微微使力便将那片叶子碾碎成末,齑粉随着裹挟而来的风零落而去。景和的睫毛抖了抖,调了一下睡姿,觅到孟时清的肩,干脆靠了上去。
  有点硬,好在还算宽厚。不是家里的枕头,算了,将就一下吧。
  从前虽是同在府中,然而却只是平日里用膳时的几句寒暄,自那次进宫之后,景和同孟时清的交情倒好了起来。孟时清没再提去江南的事,似乎在忙着什么,景和去仙客馆同绿釉打了个招呼,见到身后形影不离跟着的两人,这才知道那晚自己问的那句“你不怀疑我了”真是一句废话。
  他前脚进了王府,后脚就有一人从偏门走出,景和看了一眼,觉得背影无比熟悉便追着去看了,那人走得太快,等他追过去只见一驾马车扬尘而去。心中诧异那道熟悉的背影,思忖良久没什么头绪便只好作罢。
  这日清晨,太阳还未从山缘冒尖,万物皆寂,秋日昼长,外头只见隐约天光。景和酣睡暖被中冷不丁被人叫醒。迷糊间被人伺候着穿衣漱口,一顿早饭塞下才彻底清醒。
  孟时清拽着他上马车,景和迷迷糊糊问做什么。
  孟时清挑眉一笑,问:“不去江南了?”
  景和瞪大眼睛:“这就启程了?”
  孟时清点了点头。
  马车行了一天,一直到更深露重时分才到了嘉兴。一路舟车劳顿,景和从未如此长时间坐马车,只觉得浑身酸痛僵硬,下车活动了一下才舒畅许多。他不知孟时清来此要做什么,孟时清全然没有王爷派头,只跟了几架马车,衣裳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便服,入住的地方是一家颇有江南风情的民宅。
  一直到第二日晨起这才拾起昨晚漏看的美景。昨夜夜深天黑,自己没能细看此处景色,宅前一条碧绿小溪缓缓淌过,溪畔有三五穿着罗裙的女子嬉水浣衣,不远处有船夫吱呀吱呀摇橹而过,清墙黛瓦间一艘艘乌篷船串起家家户户间的温情。
  孟时清一早就出门不知干什么去了,派了人陪景和去四处逛逛。那陪着的人俨然便是入住的这间民宅主人。
  宅主是土生土长的嘉兴人,操着一口吴侬软语,听得景和头大,语言不同怎么沟通?两人鸡同鸭讲半日景和渐渐听出点意思。他却忘了若是当年没有那些变故,自己便也同眼前人一样了,血脉里带着的水乡情致让他脚踏青石板,生出一种陌生的温柔。
  此处多小巷深宅,长短交错的巷子绕来绕去,一条清澈溪流绕过那些门户,自去觅了大江汇入。宅主陪同景和来到一条稍宽的街巷,街道两旁摆了不少摊子,从街头至巷尾弥漫着清甜温暖的食物清香。许多物事景和无缘在京城的街头看见,眼下碰到这些新奇事物便爱不释手,眼见着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算命先生背了一个破布幡子从他身旁走过,半晌又倒回来停在他面前。
  “我看你印堂发黑…”
  景和扬手示意要打他,算命先生戛然而止,见他一脸戾气叹息道:“小儿顽固不化,顽固不化啊。”
  景和见他抖了两下补着几个洞的算命幡,嘲道:“吃饭的家伙都是破的,你还敢替人算命?”
  算命先生一脸被人小瞧之后的不爽,提高了些声音道:“你莫小瞧我!”
  景和抱着手看他但笑不语。
  算命先生捻了两下短短的小胡子,神神叨叨地说:“我看你面带桃花…”
  “你刚才还说我面堂发黑。”
  算命先生说:“正是,由情生恨,由爱生贪,由念生怒,由不得之生怨憎之。”
  景和听他这么说也觉得不无道理,但是似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景和问:“说这些同我有甚关系?”
  算命先生竖起算命幡遥指一处,施然道:“那处□□正好,你不妨去那处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景和便不打算往那边走了,出来逛街碰到神棍,眼下正是秋天,哪来的□□?
  那算命先生摇着算命幡疯疯癫癫离去,临了留下一句诗:“景色正好不相识,和尽人间庸人处。”
  景和问宅主算命先生指的地方是何处,宅主压低声音道了一句话,景和模模糊糊听出似是和孟时清有关,决定前去看看。
  若说是巧合那也太巧了,算命先生留下的两句诗藏头可不正是自己的名字——景和!
  

  ☆、故人居

  景和随着宅主到了那条长街,沿街皆是各色铺子,古董书画、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无一不有。
  宅主望着那条巷子,自信道:“王爷封地在此,此处皆是王爷的家产。”
  景和错愕看着那些人气颇高的铺子,心说孟时清可真是有钱。
  “你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吗?”景和问。
  宅主伸手示意,“王爷说您若是想去便让我陪着。您请随我来。”
  景和随着宅主来到一间门扉紧闭的大宅子,门外守门的人见是宅主,便错身为他们打开门让了进去。
  甫一进门便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尚元。
  “尚小元?!你怎在此??”
  尚元见到景和前来,也吃了一惊:“景弟?你怎么也来了?”
  孟时清施施然从屋中走出,笑道:“既然来了,一起吃个饭吧。”
  景和只觉得尚元出现得万分诡异,待到孟时清解释后才知道尚元在此帮他赶制一批木制工具。
  “景弟什么时候同王爷有这般交情了?”尚元好奇道。
  景和一脸坦然道:“王爷待人接物处处友好,我同他做朋友有何稀奇?倒是你…”
  尚元理所当然地说:“王爷慧眼识英雄。”
  景和:“…”
  饭毕孟时清还有些琐碎的事物要处理无暇顾及他二人,景和便同尚元在附近闲逛。
  尚元说:“景弟,我有一句话要奉劝你。”
  景和见尚元一脸严肃,也不敢玩笑,正色道:“你说。”
  “你还是离王爷远些吧。”尚元说。
  “什么?”景和诧异道:“为什么?”
  尚元将手摊开在景和眼前,他的手上满是细小的口子和多年洗练出来的老茧,“有些事我不便说。但是他绝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景和笑道:“我知道,他想当皇帝。”话刚说完,嘴就被尚元一把捂住了。
  尚元瞪大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景和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我又不傻。那日我听到他和太后说话了,心中只是如此猜测。今日你这么一说,我便知道了。”
  尚元一脸惶恐,朝四周看了看,说:“这话说不得,连我都只是猜测。”
  景和说:“当今天子年纪小,又体弱多病,先帝膝下子嗣少,孟时清当皇帝很正常。”
  尚元摇摇头,“这事也没那么简单。前些日子王爷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做连弩。我猜,他缺乏一支有力的军队。”
  “连弩?”景和若有所思地朝那间大宅子看了一眼,“他找你就是来做这个的?”
  尚元将他拉倒更偏僻的一隅,低语道:“你绝猜不到他在那间宅子里藏了多少能工巧匠,除我以外的工匠还有百八十人,他们日夜在此赶制连弩。”
  景和道:“他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就算有人反对他也有太后那一派做后盾,要那么多军械做什么?”
  尚元点头道:“所以我说这事没那么简单。”
  景和蹙眉想了想,许久释然一笑:“算了,谁做皇帝都一样,那些朝廷的党派之争你我也只是雾里看花,谢谢你的好意提醒,我会注意的。”
  晚间景和同孟时清在宅子碰面,孟时清问他这一日玩得可还开心,景和点头连道新奇有趣。孟时清还道明日自己无事,对嘉兴这处也颇为熟悉,可以亲自带他去逛逛。
  第二日晨起后两人却大眼瞪小眼尴尬半晌,原来附近的地方都让景和去遍了,孟时清又思忖一会儿,笑问:“听得你祖上便在此处,可想去看看?”
  景和心知孟时清必然已经将他祖宗八代都摸得门清,曾经也听绿釉说过家乡在嘉兴某处,来了这几日却一直没想到去看看,如今孟时清有这人力物力,寻起来也方便,遂连道要去看。
  荒草萋萋,断墙残瓦,三五蝴蝶蹁跹在半人高的草丛间。在嘉兴这处富饶的鱼米之乡还有这片被世人遗忘的破败。
  景和眼望身前一条窄窄的旧巷,红木大门已褪去鲜红的漆,底下是被虫蛀的斑驳的木板,门上的门栓已烂光了,江南多雨,门前长长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又一层茂盛浓绿的青苔。门旁的青砖上隐约可见“景”字。
  孟时清道:“此处当年是一户姓‘景’的人家,我派人去查了,这处姓景的人家不多,后来赴京赶考的更是只有这家,料想便是…”
  他还未说完,景和便去推门。
  木门虽经岁月磨蚀虫蛀,又雨打风吹脆弱不堪,然而此地潮润兼之秋雨连绵将门泡得发胀,景和使力推门却推不开,孟时清见状忙上前帮忙推门,景和回头感激地看他一眼,眼眶微微泛红。
  庭院深深,一颗硕大杏树已枝桠空空,满树的杏叶化作一地春泥等来年护花。堂前的门檐上有燕子筑巢,不时有几只飞虫朝角落的蜘蛛网上撞去。
  那些陈腐老旧的记忆汹涌而来。
  “这是谁家的野孩子?竟把我家小孩弄哭!”
  “这不是那个仙客馆老鸨的儿子吗?这么小就来祸害别人了?”
  “呸,有爹生没爹养的小东西。”
  “景和!我娘说你娘脏,让我不要同你玩!”
  小小的孩子无助地站在那处放声大哭,小脸脏脏的,他不明白只是赢了游戏而已,为什么却要遭受这样的恶意。
  下一次游戏的时候他故意放水给别家小孩,哪知赢了游戏的小孩出言嘲笑他无能。没有爹爹的孩子,受了欺负却无人哭诉。娘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说哭鼻子就要被打屁股。
  虽然面上总是带着笑,又常被人说没骨气,但那是因为内心有那么一块柔软的地方让人触碰不得。
  景和揉了揉眼睛,抬脚要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却让孟时清拦了下来。
  孟时清说:“此处长久无人居住,房屋构造多半已支撑不得,进去危险,外头看看便好。你若是还想来,日后我让人修缮了再来吧。”
  景和点点头静静站在那处,当日是有桂花酒作祟才会悲从中来,今日故乡近在咫尺,一时间勾起他童年往事。他从小便不是一个软弱的人,绿釉教导得很好,他不曾怨恨那些对他恶言相加的街坊,这些年岁以来,他的心头却始终有淡淡的遗憾。若是…能见见那下落不明的爹就好了。
  远处有捣衣声传来,几处炊烟升起,日中时分不少劳作的人归家吃饭,旧巷尚有几处人家住着,景和看着天幕下淡色的炊烟若有所思。
  孟时清说:“别太忧心,过去的事便让他过去吧。”
  景和眨了眨生涩的眼睛,冲他笑道:“让你见笑了。”
  孟时清骂了句“说什么胡话”便走过来自然地拉起他的手,“饿了吧?”
  景和忙点头。美食总具有抚平人心的神奇功效。
  来来回回折腾大半日,等回到老宅的时候正是暮色渐沉时候,浣衣的女子们巧笑倩兮与相约女伴携手同归,街巷中戏耍的小孩儿在母亲的呼唤声中回家,天阶夜色寂凉如水,三五流萤从河畔树影下飞出,觅着亮处便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
  孟时清走在景和身前,忽然转过头来说:“你若是想寻你父亲,我可以差人去寻。”
  景和猛地停步,错愕地看着他。
  孟时清温和地说:“若是没有这个必要,我便不再提了。”
  “谢谢你…王爷。”
  “叫我时清就好,不用客气。”说完,他便抬脚进了屋子,院中仅留景和一人。
  景和也不进房间,干脆直接坐在门前台阶上。孟时清住的是他的对屋,进去没多久里面便亮起了烛光,这次出来没带侍女,许多事都是他躬亲而行。
  透薄的窗纸上是孟时清清晰英伟的轮廓。他坐在窗边桌前,似乎在写字。他的画不错,不知道字写得这么样。想来应该也是翩若游龙宛若惊鸿那般让人惊艳的字。
  他想当皇帝,照目前来看似乎是受了点阻碍。那日他如此提防自己进书房,眼下看来应该是怕自己触及他这方面的秘密。
  景和觉得一个人有这方面的追求没有错,不偷不抢,不伤天害理,不做弑帝篡位之举,天下间想做皇帝的人比比皆是,孟时清的举动他可以理解。但若是真如尚元所说,这事没那么简单呢?他还会想和孟时清做朋友吗?
  那屋的窗户突然打开,孟时清看向庭中。
  景和正捧着脑袋看他呢,这下两人来了个对视,他慌忙起身想解释点什么,孟时清却一脸从容地笑道:“怎么还不进屋?”
  景和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方才的行为落入他的眼中也不知会被怎么想…
  “我…我乘凉呢。嘿嘿,乘凉…”
  “还乘凉呢。”孟时清失笑轻骂一句,窗前却已然没了人影,没过多久他手拿披风从屋中走出,将披风披到景和身上,温声道:“晚间风大,别着凉了。”
  景和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孟时清答:“因为你是值得珍惜的人。”
  景和像是突然察觉了两人之间诡异暧昧的气氛,连忙把他的手放开,道:“哎,我高攀不起。”
  孟时清拉他同在阶前坐下,“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景和想了想,他二人相处时孟时清似乎鲜少自称“本王”,看来是真心拿他当朋友。如此反倒显得他扭扭捏捏像个女人,他想了想说:“虽然这么说显得我不自量力,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我定当竭尽全力。”
  孟时清看着他黑亮真诚的双眸笑道:“别这么说,你我认识不正是因为你帮了我大忙。”
  景和低声道:“其实…你的有些事情我能理解…”
  孟时清疑道:“何事?”
  景和答:“想当皇帝的事。”他原以为孟时清会有很大反应,秘密被戳穿之后的惶恐,被人道破心事的讶然,甚至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也好,哪知他却一脸云淡风轻。
  “我知道。”
  这次换景和诧异了,“知道什么?”
  “许多事若不是我故意透给你的,你又岂会如此轻易知晓?”
  景和突然觉得知道太多事不好,会不会被灭口?他觉得后颈有一丝凉风吹过…
  孟时清好笑地看他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安慰道:“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说了,你是个值得珍惜的人。”
  

  ☆、回京城

  你是故意带我来嘉兴的?”景和问。
  孟时清点头说:“那日你躲在我和太后身后偷听的事我知道。这三个月间尚元做出了战斗力更强的连弩,军队的事可解。”
  景和对他如此坦诚的态度大惑不解,疑道:“你将这些事说与我听不怕我告诉旁人?”
  “告诉谁?”孟时清意味深长地朝他笑笑,“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的确不是那样的人。景和无意缠入诡谲的宫廷斗争中,自古牺牲于党派皇子斗争中的人不计其数,于平头百姓而言,能吃饱穿暖,相安无事,皇帝之位上坐着的是谁已然不再重要。拥趸一位皇帝,是因为他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推翻一个政权,是因为统治者暴虐无度。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心知肚明。
  “你是怎么猜出我心思的?”
  “那日只听你同太后说了两句,原先也没想到这层面上,宅主同我说此处是你的封地,江南富庶丰饶,贵为鱼米之乡,养一批军队的粮草有了,你却唯独少了最关键的东西,所以你才将尚元找来。”
  孟时清心照不宣道:“是,我缺少足够的士兵,尚元帮了我大忙。”
  “那我猜对了。”景和开心地笑了起来,眸子里亮亮的,像小孩儿邀功时骄傲的神色。
  孟时清道:“你很聪明。”
  景和不置可否,嬉笑道:“我自小听说书先生说惯了板书,杂里杂八的书也看了不少,胡乱说的罢了。”
  他自小在市井长大,仙客馆中各个姐姐谁不是人精儿似的,耳濡目染久了,加上天资颖慧,总能想到旁的人不敢想的层面上去。他知道他说的一句“想当皇帝”在寻常人眼里那是大逆不道的话,但眼前人是孟时清便无需担心。
  孟时清这人啊,让人捉摸不透。
  “夜深了,睡去吧。”孟时清起身将他从地上拉起,道了句“早睡”便转身入房了。景和在原地站了会儿便去睡了。
  孟时清一脸沉静坐在桌前,斟酌许久面上才如释重负似的绽出一丝笑容,景和是个贵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帮他忙了,他的确是个值得珍惜的人。
  他二人又在嘉兴留了几日,之后便回京城去了。到京城的时候孟时清亲自将景和送回仙客馆。
  满打满刚好三个月,景和现在已经明白为什么孟时清要把时间定在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宫里已满是孟时清的眼线,军队的问题又得到解决,旁的人也折腾不出什么大的事儿了。
  绿釉见到景和回来,先是热切地嘘寒问暖一番,等到景和从袖中将从嘉兴带回的胭脂往桌上一摆,绿釉差点没扑上来往他脸上啃几口。
  景和瞧他老娘那德行,面上虽是翻着白眼,看着却挺高兴,嘚瑟地抖着腿说:“你儿子对你好吧。”
  绿釉抱着他的头亲了两口,顺便交代景和过两日去帮自己再招个杂役回来。说到此处景和忽然意识到回来这半日他都没在楼里看见疏朗的身影,忙不迭追问绿釉疏朗去哪了。
  绿釉怔了一下说:“他回去了。”
  “回去?”景和瞪大眼睛问:“回哪儿?”
  “回家了。他家人来找他了。”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消息…怎么突然就找到了?找到了?”
  绿釉看他一脸震惊的表情,叹了口气说,“瞧对方这派头,疏朗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当年府上出了点事就把主母生下来两个月的孩子弄丢了,找了这许多年,却不知道这小孩儿原来同他们一块儿就这天子脚下。如今也算是阖家团圆了。”
  疏朗当年是绿釉从河边捡回来的,是夜恰逢星疏月朗,故绿釉将其取名为疏朗。疏朗吃着百家饭在仙客馆中长大,力所能及的时候便在楼里帮忙干点活,后来渐渐地就成了一个小杂役,绿釉虽不是亲自照看着他长大,却多少生了点母子之间的怜惜之情,景和又是同疏朗一块儿长大,平日里虽交谈甚少,却也当他是自己的兄弟,眼下人却忽然回去了,心上有些落寞不舍,母子俩就这么坐着大眼瞪小眼,唉声叹气的。
  “他有没有说过回来看咱们什么的?”景和有气无力地问。
  绿釉摇头道:“来接他的人看样子是管家,神秘着呢,也就是像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没什么人注意,那管家还让我不要声张这事,我倒想声张呢,谁理我啊。我看他是不会再回来了。”
  疏朗在仙客馆中长大,虽然自身干干净净的,但日后传出去难保人家不会风言风语,那户人家急着想撇清关系这事也很好理解,绿釉倒全然没放心上。
  楼里少个打杂的总不行,翌日景和便去寻找新的杂役,走在路上的时候却被三五个大汉拦下,说他家主子要见他,景和内心被脱缰的野马踏过,什…么…情…况…??
  光天化日壮汉也不敢造次,友好客气地请了又请,景和还没明白过来,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人附在他耳边说:“太后命属下请景公子过去。”
  景和呆住了。
  一帮人咋咋呼呼将景和带到一家民宅内,他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太后坐在那儿仪态端庄地喝着茶。太后换下了那身繁复冗杂的宫装,此时高高在上的样子看起来倒像个官绅人家的主母。
  景和僵着身子站在那儿不敢说话。
  等了大半日,景和腿酸得发憷,太后这才悠然放下茶杯,冲他笑了一下道:“原先还以为是谁家小姐,没想到是个少爷。”
  这一语双关旁的人不一定懂,景和从小在仙客馆长大的哪能不懂,楼里虽然都是些姐姐,但小倌雅号“少爷”这事他门儿清。
  景和当即脸色就有些难看,不知道太后误会成什么样了,还心想着要不要解释呢又听太后说了:“哀家心里清楚孟时清让你男扮女装什么意思,可偏偏怎么找了你。”
  景和道:“我怎么了?”
  “绿釉,仙客馆东家的义女。你是绿釉的儿子,你问哀家怎么了?”
  景和笑道:“太后这话说得未免有些肤浅。再者,您高高在上瞧不起我们这些区区小民,可区区小民也是有尊严的。”
  太后轻笑道:“怎么?孟时清对你好些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景和觉得这人胡搅蛮缠乱七八糟莫名其妙,遂开门见山问道:“不知太后今日找草民来所为何事?”
  “哀家是来提醒你,莫要坏孟时清的事。”
  “那是自然,草民还没那么大能耐能坏王爷的事。”他心想这太后也真能吃醋,这点破事还兴师动众从宫里跑出来找自己喝茶。
  太后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半天,景和被她盯着浑身难受鼻子痒痒得直想打喷嚏。
  “也难怪那日哀家会看走眼。”
  景和心里默认这是太后对他的夸奖,微一点头:“谢太后夸奖。”
  太后明艳一笑,眸子中满是不屑:“孟时清说他同你是知己关系?”
  “不敢不敢,草民岂敢高攀王爷。”说完,他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太后嫌恶地退后两步,以帕掩面道:“粗人一个。”
  景和对此话表示万分认同,唯一鞠躬道:“太后说的是,草民粗人一个,高雅不起来。”说了这半天话,觉得有些口渴,又说:“太后,草民可否讨口水喝?”
  那几个汉子带景和过来的时候说的是太后请他来,可这你来我往的对话说了许久却全不见请人待客之道,如此不动声色将人骂了一遭,景和边喝着茶边心里大呼痛快。
  “孟时清同你说了多少事?”
  “回太后,草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王爷他将军队的事办妥了。”
  太后略一沉吟,料想眼前这人已知道孟时清心思,说话间语气严肃起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我想你心知肚明。”
  “谢太后提醒,草民知道了。”
  太后见他虽一副唯唯诺诺顺从听话的样子,刚才几句对话间却也听出这人不是软弱老实之辈,更何况,眼下他的身份着实有些特殊…此人不得不提防。
  她微微一笑,语气友好温和,“既然孟时清拿你当朋友,哀家自然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若是胆敢有一丝异心…”她似乎在想些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得愈发明艳,“正好宫里豢养的几只秃鹫许久未得到喂食了。”
  景和光是想到奄奄一息的人在几只秃鹫的啄食下惨叫的场面就不寒而栗,忙道“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太后摆驾回宫了,景和还心想她不是垂帘听政吗,哪来闲工夫管自己这个小角色,转念一想,孟时清有当皇帝之心这事儿估计没几个人知道,太后找他那是看得起他,当即又有些感激涕零。
  仔细一想以后又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巴掌,暗骂了一句“看得起个屁!”
  就因为这一出后来他郁闷了一路回到仙客馆,抬脚刚进门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自己出门是干什么的来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上面的耳朵先被人拧住了。
  绿釉大着嗓门在他耳边喊:“我让你干什么去了?你说你是不是又跑哪玩儿去了?啊?”
  景和被拧得耳朵通红发烫,连忙讨饶:“哎哎哎!娘娘娘!你先松手你先松手!疼死我了!你松手!”
  

  ☆、上贼船

  冬天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入千家万户的眼中,细小的雪沫自天际飘落。景和蹲在仙客馆的门口发呆,伸手接过一片雪花。
  手太冷了,雪花在手心里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化。
  “不冷吗?”一道悠然的男声传来,声线清晰温和,景和忍不住抖了一下。
  “王爷?你怎么来了?”
  孟时清一身玄色裘衣站在雪中,身后的随侍替他撑着伞,伞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雪。他朝着景和走来,将手中的暖炉塞到景和手中,说:“找你有点事,进去说吧,外头冷。”
  王爷进青楼这事传开去了难听,景和连忙将他带上二楼自己房中。手中的暖炉里头不知燃着什么,镂空的花纹中氤氲出淡淡的馨香,方才冻僵的手一回温整个人就感觉暖了许多。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坐在外头?”
  景和替孟时清倒了杯茶,笑道:“乘凉。”
  孟时清失笑:“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我今日来是有事找你。”
  景和调侃道:“这么久没见到王爷,一来就有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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