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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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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我刚刚亲眼看到的!你娘把一个婴儿吃了,不信自己看!”
宝儿被他扔在一旁,正看到地上一块破烂的襁褓,上面全是新鲜的血,地上还有零星几块碎骨肉。
一瞬间,男孩浑身都在发抖,他不可置信地去摸这块襁褓,哪怕只见了一次,他也能认出这属于今晚被妖狐带来的婴儿。
他们走的时候,婴儿还好好地睡在冉娘怀里。
这些人说,是娘吃了他,娘是会吃人的恶鬼。
宝儿大叫一声,转身就往破祠堂跑,有人见状大惊失色,立刻就跑上前想要拦住这自投火海的孩子,却被那男人拦住,只听他骂道:“恶鬼的儿子,长大了也是恶鬼,烧死了才好!”
“是吗?”幽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么,杀人凶手的儿子是不是也该赶尽杀绝,免得以后长大了又去害人?”
众人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只见即将扑入火海的宝儿被一只手推了开来,冉娘从倒塌的破祠堂里走出,将自己的儿子挡在身后,抬手擦掉了嘴边的血迹。
宝儿愣怔地看她,喃喃道:“娘……”
短短两个时辰,冉娘几乎变得让他认不出来了。
女子脚下依然没有影子,头上却生出两只黑色的角,眼瞳拉长成灰白的线,一直被伪装成正常的肤色也变作苍白,衬着她嘴角的血迹,看起来异常可怕。
众人皆哗,纷纷抬起武器,脚步却忍不住后退。
只有那为首的男人没有,他死死盯着冉娘的手,那里攥着一只小铜锁,属于他今年刚出生的儿子。
下一刻,他扭头去看地上的血襁褓,脸色煞白,猛地转身,惊恐地望着艳娘,浑身发抖:“你、你……”
“我是鬼,吃了人。”冉娘向他逼近,嘴角挑起笑容,“你为抢粮食,杀了我一家六口,现在我吃了你儿子,算不算两清?”
男人在这瞬间瘫倒在地,面如土色,抖似筛糠。
他叫何顺,本是城里的瓦匠。一个月前,他见家里没了粮,又不敢冒险进山找食,就开始在街坊身上打主意,而在东区境况最好的就是冉娘家里。
同在朝阙城,冉娘家昔年荣盛时众人羡慕,如今没落得只剩下几名老弱妇孺,留着那些东西也是浪费。这样想着,何顺叫上几个同样有此打算的弟兄,趁夜潜入冉娘家,遇行盗窃。
可他们没想到正好撞上那坡脚门房,那一瞬冲动快过了理智,等何顺回过神来,门房已经头破血流地倒下,凶器是他手里的镰刀。
门房死前的叫喊惊动了屋里人,冉娘带着婆子和两个家丁匆匆跑出来,看到了凶手们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要是让他们喊来了人,咱们以后都没法混了。”
六个带了武器的男人,对上五名老弱妇人,结果不言而喻。
冉娘被他砍倒在地的时候还没死,却伸手抱住何顺想往主屋走的腿,吓得他弯腰捡起石块,闭着眼睛砸了下去。等感觉到腿部一松,他看也不敢再看一眼,带着从仓室出来的五个人跑了出去。
第二天他就听见有人说,冉娘一家都不见了。
何顺以为是同行的哪个人毁尸灭迹,却都不敢追问。眼看着一个月过去,无人怀疑到他身上来,何顺就想在今晚故技重施,没料到刚从一家偷了半袋馕饼出来,他就看到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从前方走过。
女人,小孩……
他脑子里转着胡乱的念头,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一路来到这四下无人的破祠堂,看到那女人坐在门槛上,抱着婴儿发了片刻呆,突然张嘴咬住了孩子的手!
月光洒在女人身上,何顺这才发现她没有影子!
更令人惊恐的是,他终于认出了这个女人——早在一个月前就死在自己手里的冉娘。
冉娘似乎也发现了他,抬头看了过来,何顺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开,叫来了一群人。
他一面为冉娘吃人而恐惧,一面又高兴,众人果然容不下这样的恶鬼,准备把这怨鬼连同破祠堂一起烧了。
可何顺没想到被冉娘吃掉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他惊怒交加,却没有血性去跟冉娘拼命,双腿哆嗦得站不起来,尿骚味弥漫开去,只能用双手挪动后退。
有人朝冉娘挥动了棍棒和锄头,这些凡兵打在她身上如穿透空气,反而是动手的两人被冉娘掐住脖子,生生提了起来!
她空洞的眼睛看着这些人,喃喃道:“活的……肉啊……”
其他人高声尖叫,四散奔逃,可是无论他们往哪边跑,最终都是围着这块地转圈,仿佛一个个都成了只知道走圈路的睁眼瞎,根本逃不出去。
宝儿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不明白短短两个时辰内,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你娘为了你变成阴灵,别让她丧失最后的人性……”
妖狐刚刚说的话再度浮现,他脑中一团乱麻,已然六神无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微不可闻,却一字一顿地砸进宝儿心里——
“她不是你娘了,她是恶鬼……”
“杀了她,救这些人,这才是解脱她的办法……”
宝儿的脑中嗡嗡作响,手摸到了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木刺,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你要做对的事情,你不能再犯错……”
“恶鬼当杀!当杀!”
男孩的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站起,缓缓靠近冉娘,目光呆滞,紧握在背后的木刺几乎嵌进了手掌心。
冉娘听见他的脚步声,松开那快要被她活活掐死的两人,转身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儿子,纵然模样可怖,声音依然温柔:“宝儿,是怕了吗?娘这就……”
“杀了她!”
宝儿的眼睛倏然瞪大,藏在掌中的木刺狠狠刺了出去!
殷红的血点溅在地上,冉娘低下头,看到那根钉入宝儿左手的木刺,男孩疼得脸色发白,瘫坐在地痛哭失声,抽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如流星飞坠,准确无误地踩中宝儿身下的影子,只见一团漆黑的雾气从中被逼了出来,落在地上时如泥巴自动揉捏,很快褪去黑色,变成了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子。
“我和那蜘蛛妖,倒是都看走了眼……”
妖狐长尾一扫,将宝儿和冉娘都挡在身后,尖锐的指甲从爪垫迸了出来,猩红眼瞳亮起血光,锁定了眼前这玉雪可爱的小孩。
他“咯咯”地笑着,身上不着寸缕,可妖狐看清了他眉心那颗红痣,也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该是它杀死蜘蛛妖后救出的小婴儿,也当是……蛊惑冉娘化为邪祟的元凶!
第三章 诡童
作者有话说:注:“于斯万年,受天之祜”出自《诗经?大雅?下武》,表示受命于天,祝国运绵长。 今天的大狐狸也在表演实力懵逼。 没看懂的小可爱不要急,明天揭秘+反转
妖狐捡回那小婴儿的时候,并没察觉不对之处。
在这个世道,易子而食与卖儿鬻女都不少见,这么一个被妖拿来做诱饵的小家伙任谁见到也只觉可怜罢了。妖狐本想着把他留在商队里,跟那些人离开这灾荒之地,没想到当他烧毁了蜘蛛妖的尸体,回到那商队驻地时却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这个啼哭的孩子。
地上火堆未扑灭,沙土上脚印车辙俱凌乱,妖狐琢磨着兴许是适才有人未睡沉,发现了不对劲,因此在它引走蜘蛛妖后,迅速叫醒其他人从小路离开。
荒山野岭,天色又晚,妖狐没去追赶这些讨生活的人,就只好把这婴儿先叼了回来,准备天亮后再带他去远方的城镇找户人家托付。
若无必要,妖狐不会在夜晚离开破祠堂,原因无他——冉娘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她是含怨的阴灵,若非为了宝儿,早在头七之际就变成了索命恶鬼,妖狐不想她犯下杀孽沉沦不复,就只能设法让她克制自己的戾气,慢慢从怨恨里解脱。
将婴儿留给冉娘,一是别无选择,二是借此机会让她主动压制自己对人魂的渴望,宝儿被妖狐带走,就算冉娘饿到发疯,也不会碰这孩子一下。
她只要熬过这一次,就是可喜的一步。
然而妖狐没想到,这婴儿并非善茬。
妖类五感极佳,在入城时,妖狐就从呼啸的风里捕捉到杂乱人声,它直觉事情有变,所以转向暗处,观察破祠堂这边的情况。
它最先发现襁褓上的血迹气息并不属于自己带回的婴儿,可那孩子却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神智沦丧的冉娘与城中百姓对峙。
这种冲突的出现必定有一个引子,它很快锁定了神色有异的何顺,从他身上嗅到了与血迹相合的味道,且这人的气味还有些熟悉,让它想起冉娘一家惨死的那晚。
倘若何顺真是凶手,冉娘吃掉的又是他的血亲,那么阴灵戾气失控无可避免,妖狐可不相信这是巧合。
它飞快地把这些线索串起来,野兽的直觉告诉它——那个在这节骨眼上消失的婴儿,是把这两方因果重新连接起来的关键。
但凡有所算计,必然有其图谋,妖狐蛰伏在暗处,果然等到了对方下一步行动,掐准了时机将其逼了出来。
妖狐眯起眼,爪子在地上抠出三道划痕:“冉娘顾忌宝儿,就算对你的血肉魂魄渴望至极,也不会动你一口……于是,你就在她苦苦忍耐冲动的时候,蛊惑了她。”
那小小的婴儿,在两个时辰里已经长成三岁大的幼童,他冲妖狐甜甜地一笑,细声细气地道:“她想吃人,想食肉吞魂,这是阴灵的天性,我只是让她释放自我,不好吗?”
一个时辰前,冉娘蜷缩在破祠堂一角,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婴儿,饥饿的欲望几乎要把她逼疯,控制不住冲了上去,想将这鲜活生命连皮带骨地吃掉。
将要下口时,宝儿临走时的背影又在脑海里闪现,冉娘的手指抓住襁褓,残存的意识让她想起妖狐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回眸。
她不能吃人,不能变成恶鬼。
冉娘强迫自己闭上眼,想要把婴儿放回桌面,冷不丁听到一道声音:“你饿了,为什么不吃?”
她睁开眼,周围没有陌生人,只有襁褓里睁开双眼的婴儿。
苍白干瘦的脸庞衬得那双眼睛极大极黑,像两口吸人魂魄的井。
神使鬼差地,她喃喃道:“我不能吃……宝儿,我的宝儿还没回来……”
婴儿在她眼前笑咧了嘴,那声音再度响起,极轻极慢,带着深深的蛊惑:“宝儿也舍不得娘亲饿着,你该吃东西了,不吃饱,怎么照顾他呢?”
“吃……”冉娘双目渐渐失神,反复喃念着这个字,忽然又摇头,“我不能吃人……”
婴儿的嘴角越咧越开:“那你就去吃畜牲吧。”
“畜……牲?”
“抢你们的粮食,害了你性命的那些人,是不是畜牲?”
“是……”
“他们杀你一家,你吃他们满门,是不是活该报应?”
“是……”
“那就去吧。”
襁褓一松,婴儿在她手中化为了一道黑烟消失不见,冉娘如行尸走肉般离开祠堂,当她堪堪回神时,嘴里是新鲜的血腥味,眼前是何顺恐惧万分的脸。
她木然地站在破祠堂里,看着何顺大喊大叫,看着数十人闻声而来,看着他们边叫骂边堆起干柴,而她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长出的角。
她成了恶鬼,回不了头了。
这一刻冉娘不觉悲哀,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下场,只庆幸没有被宝儿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于是心甘情愿地等着在火海里灰飞烟灭。
可她没想到宝儿在这时回来了,更没想到那个傻孩子会往火海里扑,仅剩的神智支撑着她离开即将倒塌的破祠堂,再面对何顺等人时,冉娘已经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强烈的饥饿感汹涌上来,恶鬼天性的贪婪占据脑海,她要吃光这些人。
“娘——”
宝儿惊恐地看着冉娘冲入人群,众人吓得四散奔逃,何顺第一个跑了出去,听到背后喧嚣人声越来越远,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看去。
其他人都被他甩在身后,只有一具无头的身体朝这边奔来,没跑动几步就扑倒在地,流了一滩血。
那是谁的身体?
何顺想擦把冷汗,却发现自己没了手臂。
他被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拎了起来,对上冉娘溅了血的脸庞,这是何顺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冉娘丢掉何顺的人头,舔了舔手指上的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如饿狼般再度扑入人群。
宝儿吓呆了。
妖狐听得背后惨叫连连,并未回头看上一眼,因为眼前这诡异的幼童正死死盯着自己,无形的寒意如针刺般戳在自己身体各处要害上,它毫不怀疑只要自己露出些许破绽,就会变成一只待剥皮的死狐狸。
诡童打量了他片刻:“看你模样,不过是两百年道行的妖狐,可不该出现在这里呀。”
妖狐龇牙,身体伏低:“我该出现在哪里,由你决定吗?”
“至少在此时此地,是这样没错。”诡童微微一笑,“不该存在的,就要被清理干净。”
他话音未落,妖狐后腿一蹬,已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
它在未开灵智时已经学会了捕食,肢体本能几乎烙印在灵魂里,比起人族花哨繁复的招式套路,兽类更讲究一击必杀。因此,妖狐这一下直取诡童头颅,牙齿一开一合,精准地叼住他的脑袋,却在一刹那身体扭转,钢鞭般的长尾向后横扫,险险避开一击,霸道的劲风几乎擦着它在地上打出一道半尺深的掌印。
诡童的身影又出现在它面前,这看似娇小的幼子,力与速都快到不可思议。
他似乎对妖狐躲过这一掌有些讶异,但笑意不改:“下一次,我要剥你的皮做条领子。”
妖狐猩红的眼睛微凛,没有被他激怒,而是再度压低身体,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呐,小孩儿……”它未回头,却唤回了宝儿的神智,“你娘已经不认人了,趁现在,赶紧跑。”
宝儿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条挥扫过来的尾巴用巧力拍出老远。诡童嘴角一抿,正要追赶上去,忽觉眼前一花,妖狐已经再度欺近,毫无花俏地咬向了自己的胸腹躯干!
这一下蓄力短促、出击迅疾,诡童小小的身体被它咬在了齿间,他不惊也不逃,小巧的右手搓掌成刀,照着妖狐后颈刺下!
一霎那,掌刀穿过皮毛刺入骨肉,诡童的脸色却变了。
鲜血不见喷溅,肉却如有生命般蠕动,将他整只手都吞了进去,就这么一下迟滞,诡童只觉头顶劲风压下,一只巨大的狐爪当空而落,将他连同纷飞的碎石拍进了地底!
他刺中的只是一条幻化的狐尾。
妖狐已经变成丈许来高,身后拖着两条尾巴,其中一条染了血,它并不在意也未停下攻击,而是猛地立地飞起,恰好避开一道在腹下突起的地刺。
没等妖狐喘口气,一股大力狠狠砸在了腰侧,直接将它拍飞出去,重重砸进了仍在燃烧的火海里,一瞬间火花飞溅,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两下。
诡童眼见这条街道已无活人,冉娘正贪婪地舔舐手上血迹,他嗤笑一声,化为黑烟朝宝儿逃走的方向追去。
宝儿一个小孩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然跑不出多远,很快就被他追上。
“你娘还在等着,乖孩子可不能乱跑啊。”他轻轻一笑,细白的手掌已经搭上宝儿头顶,“跟我回去吧。”
宝儿的脚步生生顿住,慢慢向他扭过头来。
身体未动,头颅却从胸前扭到了背后,对他露出了一个冷笑。
诡童的脸色终于变了,下意识真元凝聚在掌,可“宝儿”反是抓住他的手腕,生生受下这一击,紧接着一团青色的火焰从“宝儿”嘴里喷射出来,避无可避地包裹住他的脑袋,很快蔓延全身!
这是妖狐的内丹真火!
诡童发出了一声惨叫,满地打滚想要压灭火焰,却都徒劳无功,“宝儿”单膝跪下,人形溃散开来,露出了伏地喘息的妖狐真身。
诡童精于蛊惑心智,可是妖狐也擅长幻术之道。
它有野性,但不傻,知道自己难敌对手,便在第一回 合交手后,借机将自己的真身与狐尾幻相转化,被打入火海消散的只是一道虚影,而这个被“自己”送出战圈的“宝儿”才是真身。
诡童目中无他,自然就看不到真正的他。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诡童被焚烧过后的身体变成了一块焦黑木牌,上面刻着些金色文字。妖狐无暇细看,将此物叼在嘴里,纵身重回适才交战的街道,直面已经变成恶鬼的冉娘。
真正的宝儿在看到冉娘大开杀戒时就吓昏了过去,正好给了妖狐趁乱将他藏匿的机会,现在它用狐尾将昏迷的男孩从碎石堆后卷出来,直接扔在了自己背上,深深看了冉娘一眼,毫不迟疑地冲了出去!
疾驰如风,妖狐将一切都远远抛在身后,血从喉咙涌了上来,被它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撕裂一样疼。
诡童被狐火焚化,可他那一掌妖狐也硬挨了下来,现在跟凶性大发的冉娘对上,还要顾及这小孩子,实在太难。
除非它能下狠手,杀了冉娘。
这是现在最能解急的办法,然而念头刚起,就被妖狐压了下去。
我不能杀她。它这样想道,否则一切就没意义了。
突然间,妖狐身形一滞,目光难得放空了刹那。
什么没意义?
她已经成了恶鬼,我为什么不能杀她?
妖狐回头看了眼在自己背上昏睡的宝儿,嘴里还叼着那块带有焦糊味的木牌,当此刻暂时脱离了厮杀,它才能回想适才诡童莫名其妙的话语:“此时此地……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朝阙城吗?我为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那个家伙,又是什么人?
茫然间,黑沉的夜色在这瞬间似乎扭曲了一下,妖狐觉得自己踏空了一瞬,强烈的失重感袭上来,可当它睁开眼,自己还在熟悉的街道上。
妖狐用力甩了甩头,忽地发现周围一片死寂。
破祠堂那边闹出大动静,自己一路跑来也没收敛力道,可这城里仍是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也不见人影,仿佛所有的活物都人间蒸发了,只剩下一座荒芜的空城。
妖狐看着自己面前破败的府邸,这是冉娘的家。
朽烂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化为恶鬼的冉娘出现在它面前,而妖狐背后的房屋、街道都如被夜色吞噬了一样逐个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扑通”一声,趴在妖狐背上的宝儿似乎在梦里受了惊,猛地蹬动了一下,整个人从它身上滚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这一下没把他砸醒,却让妖狐瞳孔紧缩,它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原本身长不过三尺的孩童在这须臾间拉长了身形,从一个稚子变成一名成年男人,只从眉目轮廓间隐约可见宝儿的端倪。
倘若宝儿再长二十多年,就该是这般模样了。
可是人怎么会在片刻间长大呢?
下意识地,妖狐吐出了嘴里那块木牌,在最后一线月光被吞噬之前,看清了上面有两行刻字,当先即是:“朝阙御氏,有子为宝,于斯万年,受天之祜(注)。”
这说的当时一个出身于朝阙城御氏家族的人,昔名为宝,取字斯年。
御斯年。
下面一行刻着宝儿的生辰八字,而冉娘的夫家正是姓御。
大脑毫无预兆地疼了起来,冷风伴随黑暗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妖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涌了上来,它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它记得冉娘和宝儿,记得救命之恩,记得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可是它猛然发觉自己想不起一个月之前身处何地、发生何事,想不起自己既然生而为妖,却又身具何名。
我是谁?
第四章 斯年
作者有话说:第四章 才自报家门的主角…… 相比隔壁家热情外向的老叶(喂!),这只好像要内敛一点(???) 暮残声的属性简而言之—— 社会我狐哥,人狠话不多。 从今天开始进入反转+解密,懵逼的同志们拿好瓜子不要急
他又梦到这多年之前。
朝阙城不是什么繁荣昌盛的好地方,面朝冰川与戈壁,背靠连绵山岭,进一步须提防西绝边陲的蛮夷部落劫掠,退一步又怯于苍茫大山中的妖精鬼怪,真可谓“天高地远君难管,生死祸福不由人”。
城里有三五富户,他家世代做粮油生意,经营了许多年,终于在他爹这一代跻身富贾之列。据冉娘说,在他出生那天,他爹高兴坏了,直说要把他当成心头肉掌中宝,娇宠着养大,便起名叫“宝儿”。
然而好景不长,在宝儿三岁那年,西绝与中天两境交战,夹在二者之间的朝阙城沦为战火祭品,到最后城池易主,尸横遍地。
城主摘了玉冠,从高耸的城楼上一跃而下,摔成一团与焦土不分彼此的烂泥。他死了便一了百了,活着的城民遭了大罪,敌军破城后便大肆烧杀抢掠,无数家庭累积世代的财富都被洗劫一空,烈火中有房屋倾塌,冷铁下是遍地头颅。
宝儿的家自然没能在战祸中幸免,祖辈和父亲都丧生在金戈铁蹄之下,偌大家业顷刻只剩灰烬。那时候他还小,并不怎么懂事,只记得自己被娘亲死死捂住嘴,龟缩在死人堆里,透过缝隙看着那漫天如淬血色的火云,听着惨叫声从高亢到渐渐消失。
等到敌军离开,这座城里还剩下半数不到的百姓守着残壁断垣痛哭失声,他们一家老小只留了自己和娘亲。
宝儿年纪小,尚且不明白以后的艰难,他只能在娘亲怀里哭泣。
冉娘一边抹泪一边哄他:“没哭,活着就好,以后……总能好起来的。”
可是冉娘也没想到,兵祸过后就是大旱三年的天灾。
战乱把城池变成地狱,灾荒却能把活人变成恶鬼,许多从敌军刀刃下幸存下来的人最终因为一袋糙米或一壶水死在了昔日街坊四邻的手里。冉娘用遍了偷抢乞讨和挖土掘草等方式,好不容易才把宝儿拉扯到六岁,大旱依然没有结束,岭中的猛兽饿到下山吃人,城里也有了互相残杀的事情,他们孤儿寡母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有婶子劝冉娘把宝儿卖了,这世道连自己都养不活,何况这样一个干活都不行的小孩子?卖得好,哪怕为奴也是活路;倘若卖不好,那是宝儿命苦,冉娘十月怀胎生了他,总能拿他换点米粮支撑自己走出这座城,说不定便脱离了苦海。
她们说话的时候,宝儿就抓着冉娘的手,他能摸到冉娘掌心满是冷汗,抬头看到冉娘闪烁不定的眼神。
冉娘别过脸,艰涩地说道:“这是我儿子,我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儿子,御家就他一根独苗……我、我不能对不起我死去的相公。”
婶子骂骂咧咧地走了,临出门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眼宝儿,像巷口那只盯上骨头的饿狗。
当天晚上,有人潜入了他们的家,翻找着屋里残余不多的物件,妄想找到有价值和用处的东西。宝儿被冉娘抱在怀里,一点声不敢发出,背着简单收拾的行囊从狗洞爬了出去,大晚上无处可走,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城外荒山。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母子俩靠少得可怜的草根树皮过活,可这些东西根本不能果腹,冉娘一个成人还能勉强撑住,宝儿已经饿得快不行了。
他吃了一口干枯的草根,张嘴就想吐掉,冉娘却死死捂住他的嘴,骂道:“吃!不准吐!就这么一点东西,吐了还吃什么?给我咽下去!”
宝儿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他艰难地把这口草根嚼烂吞下,再也吃不下第二口了。
冉娘把剩下的草根从他手里抢过来,动作僵硬地往嘴里塞,她的美貌温柔都在这三年被磋磨干净,此时一边吃着,一边絮絮叨叨地骂:“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以为自己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山珍海味都任你挑挑拣拣的……
“你爹死了,娘一个人带着你容易吗?你怎么就不能为娘想想?不吃就不吃,饿死你也活该……”
宝儿又怕又委屈,大气也不敢出。
冉娘一边吃,一边盯着瘦骨嶙峋的宝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听见她喃喃道:“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反正你不吃东西也养不活,我……我还不如……”
最后几个字她没说出口,宝儿却直觉地想到那个婶子说的话,赶紧抓起剩下的草根胡乱往嘴里塞,生怕娘不要他。
第三天,宝儿饿得走不动了,冉娘在无可奈何下只能找些尖头木棍,跌跌撞撞地往深山里面走,一直到傍晚才手脚并用地爬回来,手臂有被动物咬伤的痕迹,腿上有血,伤口被她自己的破衣服包扎着。
她扔下了半块巴掌大的烤肉,面无表情地对宝儿说:“吃吧。”
从此以后,冉娘早上进深山,在黄昏回来,带给他一小块肉和一些草根,偶尔还有一点浑浊的水。
冉娘竭尽全力地喂养他,宝儿也拼命地想活下去,觉得这样就不会被娘卖掉。
直到第七天,他们在山道上看到了车辙印,说明有商队从此路过。那一刻冉娘疯了一样又哭又笑,她一手拄着木棍,一手牵着宝儿,跌跌撞撞地下山,终于在城门口拦住了商队。
那领头是个膀大腰圆的粗犷男人,队里护卫个个执鞭佩刀,让城里心怀不轨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宝儿见了他们就害怕,忍不住往娘亲身后躲,冉娘却把他揪了出来,按着他跪下磕头。
“这位爷行行好,买了我这儿子吧……”她扯着领头的裤腿哭得语无伦次,“我、我养不活他,我快要饿死了……我不想死,求、求求您买了他吧!”
说话间她低头看了满脸不可置信的宝儿一眼,横下心咬牙道:“我不要钱!您给我一壶水、半包馕就行!”
“娘——”
他这声娘刚喊出口,就被冉娘狠狠扇了一巴掌,她恶狠狠地看着他,骂道:“别叫我娘!要不是你这小煞星、拖累货,我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宝儿被扇得耳朵嗡鸣,哭得泣不成声。
领头的大概是看他可怜,又觉得这是个男孩,虽然面黄肌瘦还能养活,便真出了一壶水和半包馕把他买走。宝儿被商队的人拖走时,他一步三回头,只看到冉娘抱着水和干娘连滚带爬地往山道另一边跑,最终只留下一个欣喜若狂的背影刻在他眼睛里。
十月怀胎的骨肉,六年相依的母子,就用这一壶水和几块饼了断得一干二净。
宝儿的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光彩。
与此同时,他在一片黑暗里醒来。
御斯年甫一睁开眼,便对上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冉娘依稀旧时模样,身形消瘦,容色枯槁,仿佛一根风吹就倒的麻杆,可她半身染血,指甲变得尖锐发黑,眼白里满是血丝,头顶两只漆黑的尖角直刺向上,看起来狰狞可怖,正向自己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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