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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撒娇的一百种方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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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敏一事并非上上策。”他道。
“先生顾虑太多,与其退一步叫人道懦弱怕事,不如落下狠厉名声。”
“如今玄北王不顾兄弟之情一事传彻天下,又如何?”
“孤之所以身陷夺位之争,为得正是不必屈于人下,既已为王,孤何必再畏惧他人言语?”
“水能载舟亦能复舟。
还望王与茹太后重修于好,万万不可再背负不孝之名。”
“戈敏有一子,五月大,孤已将他留在宫中,日后会送到太后膝下抚养。”
“既然如此,茹太后当不再假借抱恙,谢绝年宴,不至于招人话柄。”
“先生未免过分当心了。”
玄北再落一子。
“身处局外,一丝一毫动荡反倒明了于心。我无官无职,亦不贪生,更不怕死,自可畅怀说教。至于为君之道,非听,非不听,一切全凭王定夺罢了。”
阿寥莱话锋一转,“听闻王身边近来多了一个孩子,可否允草民一见?”
“不过一只顽猴,竟也能惊动先生。”
玄北偏头望一眼天色,“这个时辰怕是还睡着,非得日上三竿才起。”
“但望一见。” 阿寥莱仍是坚持,眉目慈善。
“颜褚,派人去将你小主子唤来。”
“诺。”
颜老公公弓腰退下。
虞子矜入宫半月,这是玄北头一回在他人面前提及,且称小主子。
小主子。
当真从王口中吐出这三个字可不同寻常。
老公公思来想去,吩咐小公公传话御膳房备下吃食,又亲自前往正清殿伺候小主子起身。
玄北与阿寥莱又对弈半个时辰,虞子矜的身影才出现在湖心亭。
细雪霏霏,瘦削的人裹一层宽大火红狐皮裘自浮桥上过,小巧下巴埋没于茸茸狐毛之中,衬得雌雄莫辨的容貌绮丽至极。墨黑发丝倾斜而下,几缕碎发软软贴在脸边;
冰肌玉骨,明眸皓齿,宛若雪中娇艳一点红,美貌得惊心动魄。
哪怕是玄北也不曾料到寥寥半月,这孩子能出落成这副模样。
合该是精心呵养的。
玄北不无愉悦的纵许虞子矜投入他的怀抱,伸手为他拢了拢毛领。
虞子矜不住揉搓惺忪的睡眼,纤长的睫毛上沾着化水的雪片。
“可否上前容草民细看?”
阿寥莱眼眯成线。
虞子矜看一眼玄北才走上前去。
老先生伸出双手轻轻贴住虞子矜的左右脸,拇指按压下颌骨,又好似随意地触及面上。随后,他还翻开虞子矜的手掌一看再看。
虞子矜任由他动手,直勾勾盯准老人一把茂密白胡子,宛若一只瞧见毛线的猫儿,兴趣满满。
待得阿寥莱松开手,他一溜烟钻入玄北滚金边黑氅之中,只机敏地露出一个小脑袋。
“少年多波折,福中祸所依。” 老先生轻叹一口气,“野性难驯,气运佳而命格弱,易惹魑魅魍魉,是拘不住富贵名利的枉劳命。”
“孤素来不信因果鬼神,不过是瞧这小东西胆大有趣,留着解解闷罢了。” 玄北牵扯嘴角,刹那间傲气逼人。
似懂非懂的虞子矜歪斜脑袋听了两句,没领悟,也就不听了。
阿寥莱云淡风轻,“王信或不信,非草民之事。草民只可忠君一句:此子如利器,可伤人,可伤己,望王斟酌。”
说罢遂不语,起身告退。
“我困呢,还想睡。”
四下无人时,虞子矜才肯出声。他支起身来,用手掌触碰玄北光洁的下巴,满眼困惑,“你怎没有?”
“明日便有了。” 玄北一手轻松抱起他,问:“冷么?”
“冷阿。” 虞子矜撅着嘴,“什么时候才不冷呀?”
“还有些时日。”
“我还饿着呢。”
“成日净知道吃睡。”
玄北不紧不慢漫步飞雪中,朝正清殿走去。
虞子矜不服气反驳,“我还要与老公公一块站着呢。为什么光你一个可以坐着?公公说要伺候你,为什么你要人伺候阿?”
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
帝王身后两排宫仆生平头一回知这世上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敢如此同玄北王说话,纷纷屏住气儿半分声也不敢出。
“因为孤是王。” 玄北倒像是偏喜好少年郎这不管不怕的性子,非但不动怒,反问:“你可知王是什么?”
虞子矜咯咯笑,“是你呀。”
“王是,为所欲为。” 玄北扬起一抹恣意笑容,低沉的声音中别有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玄北:我给你们说哦。当王,真的是能为所欲为的。
短小过渡章
啵啵
第5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
午后光景,冰雪渐融。
礼部明尚书在殿前长跪,但求能见上帝王一面。
明尚书明哥文,六十有三,冥顽不化老腐朽,最是注重礼教习俗,此次又为年后祭祀大典而来。
新帝超凡脱俗并非好事,至少玄北帝厌恶祭祀大典是顶天大事。
事不过三。
宫廷以新帝接任,繁忙政务为由拖沓整整两年没有举办祭祀大典。
如今是第三年,倘若玄北执意不办,而新帝不兴鬼神之事传于天下,难免惊世骇俗。
明哥文今日是提好项上人头,又一度来请求玄北亲自主持祭祀大典的。
玄北知道与明哥文这位固执老臣周旋,铁定需用上二三时辰,故而特意放了虞子矜去侧殿休憩。
谁料小野猫日日被玄北桎梏身侧,一举一动皆在人眼下,早有心溜出去玩。
他本是生于偏院长于荒院,无拘无束,上爬树下钻洞不知脏的,怎受得住束缚?
于是这日他便翻窗而出了。
虞子矜稚童心性,不觉得此举胆大妄为,光知这事须偷来,不得叫玄北与公公们知晓。
他这回想去御花园玩老虎。
前些日子听闻宫女笑谈及御花园圈养了三只小白老虎。
虞子矜生平未尝瞧过老虎一物,昨日兴冲冲同玄北提起,玄北却以天寒易生疾为拒,只道来年开春再来见识老虎。
“哥哥,御花园在哪儿阿?”
诺大宫闱太监宫女成千上万,虞子矜一口一个哥哥姐姐,模样精致小嘴甜,轻而易举问清路,摸索到圈养着小老虎的地儿。
只见一片干枯草地之上圈了一方块,围上木制围栏,里头三只毛绒老虎。
“原来是大虫啊。”
虞子矜喃喃道。
他曾在相府中见过一回完好黄虎皮,听得侍女到货那是威武大将军赠与老爷的虎皮。那虎又称大虫,生长于城外野林木间,乃山中之王,威风得很,又凶残,是个食人的怪物。
他天生不知怕的,攀在围栏上小声叫唤:“大虫!大虫!快来!”
三只老虎颤颤巍巍站起身,露出深灰色条纹。脑门圆滚滚,双耳下垂,四肢浑肉,即便是张嘴露出尖利白牙也不足为惧。
虞子矜抬起双脚踩在横木上就想翻身入内。
隐在暗处的暗卫打从虞子矜翻墙而出就跟随左右,不过尚未请示大王旨意,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只觉虞子矜真是不知一个怕字。
老虎年幼但野性半存,并非不伤人。
左思右想,暗卫正预备现身救人,如若是多此一举也不过是一罚。
大半月来大王如何待虞子矜众人看在眼里,万一虞子矜受伤,若是大王有意深究,只怕他九死一生。
恰逢此时,听闻一声:哪来的孩童攀爬围栏?
虞子矜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日光下一女子亭亭玉立,头梳清新淡雅反绾髻,素色罗裙裹身,外有白纱纹蝶外衣。她款款而来,一对淡淡远山眉,眉清目秀,薄施粉黛,大方得体。微风过处,裙袖纷飞,别有一番滋味。
“快些下来,莫要跌入其中。” 女子绽笑,朝虞子矜招手。
两只猫儿眼一张一合,虞子矜仍不情愿离去,巴巴张望三只跌跌撞撞迎面走来的小老虎。
“不可小瞧它们,小心叫它们叼走了手指头。” 女子仍是笑,细声细气地劝。
虞子矜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喂,你是何人?怎不回贵妃娘娘的话?”女子左侧丫鬟气势汹汹地质问。
虞子矜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唇下,不吭声。
来人婴贵妃,封号雅,性和善柔弱,本是玄北未登基时二大侧妃之一。
婴贵妃秀外慧中,心思剔透,一瞧这艳如桃李的人儿与火红色狐狸皮毛,心下对其身份有够八分把握。
细数来,这位不明身份小美人入宫有整整二十一日。
不近人情玄北王亲自怀抱一名倾国倾城小美人入宫一事闹出满宫风雨,清冷后宫女子人人自危,唯恐一月不得几回来的帝王这下会彻底不再踏入后宫。
随时日一天天过去,二十一日,玄北确实不再召任何女子侍寝。
听闻此人白日入夜不离君半步,可久久也未传来封位的消息,谁也弄不明白海底针帝王心,更不敢打听。
百样心思一瞬过,此时揭穿身份百害而无一利。
婴贵妃笑吟吟开口:“不知哪家少年郎,生得这般好看,本宫倒是一见便心生欢喜,不知小儿郎可愿随本宫回那如梦阁一坐?冬日难得止雪,这个时段在秋千一坐,品些玫瑰酥与珍珠翡翠汤圆,想来是顶好的。”
少年贪吃性软不知事,这是后宫人尽皆知的。
原先有茹太后把控后宫,常办佳丽小聚之宴好促进姐妹情深。
自太后因戈敏王爷处斩一事伤心抱恙,算来也有半月不曾出门,更别提小聚。
而后宫女人除却吃喝睡,别无他事,千心万念牵挂于帝王,自然铆足劲头收买公公宫女打探小狐媚子的消息。
虞子矜浑然不知他一人宛若入水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动荡后宫。
他不过知晓玫瑰酥甜软可口,不应错失。
“姐姐,有没有桂花糕呀。” 虞子矜甜甜一笑,眉眼灵动。
婴贵妃不由一愣,惊艳之色自眼眸中划过。
暗叹风华绝代,她牵拉住虞子矜的手,引他朝寝宫走去,温声软语同他交谈:“你唤何名呀?”
“虞——” 虞子矜红润的唇中吐出一个字,随即没了声响。
贵妃侧头只见他微微顾着脸,苦难的拧起眉头,一幅苦恼为难的模样。
不过问及名讳,为何露出如此神色?
难不成传闻是真,此子心智不全如稚儿,竟答不出名?
心绪翻腾不显于色,贵妃恰到好处的转了话头,“虞儿郎年岁几何?!瞧着不过□□,比喜乐公主还小些。”
喜乐公主是婴贵妃所出长公主,亦是幺公主,十三年华,天性活泼可爱,稍嫌娇纵。
她是玄北唯一子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怕是冷面冷心如玄北也颇为疼宠这位公主殿下。
虞子矜像模像样板起手指,笔画出一个数来。
“本宫眼拙,竟没看出虞儿郎足有十四呢。” 婴贵妃不动声色垂头看去,发觉少年双腿脚腕各挂一只银圈铃铛,用红线细细缠绕,难怪行走间没有声响。
传说铃人手足较常人小巧柔嫩,尤其双足皎白无暇,不适多行,起舞时曼妙轻盈步步生莲,脚腕银铃清脆作响,美不胜收。
婴孩时挂上脚铃是铃族独有习俗,终其一生无法取下。
竟是铃人。
贵妃心想:难怪王这般娇宠。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折损美人关。铃族扬名天下源自千百年前一代妖后月姬,后继出无数引男女争夺的绝代佳人。
铃人本是不可劳不该作的种族,素以歌艺为生计,稀里糊涂一个万人小族竟存活千年之久。
可惜铃人一个更塞一个娇贵,最终还是归附于邺以求活命,当下多沦落至以色事人。然而邺国之外,尚有不少人以铃人为宝,不惜千金求一舞。
今时今日,邺国宫中现铃人,不知是否又将沦为祸国美人一桩事?
婴贵妃与虞子矜一同在秋千上坐下。
虞子矜像是不曾荡过秋千,当他人推动时惊吓得瞪圆眼睛,机警得犹如踏入陷阱的幼崽,满心戒备。数十下下来,少年郎才莞尔一笑,粲然夺目。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虞子矜玩得尽兴,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一边享用糕点,欢喜得眯起眼眸。
“可是玩得欢畅淋漓不知归处了?”
直当玄北冷冷的声响在耳畔炸开。
虞子矜这才想起他原先是翻墙而出的。但他从前就独来独往来去自理,也从未将玄北寝宫与正清宫看作归处,故而并不放在心上,不觉有错。
此刻见了玄北,他照旧迎面而去,扬起手中精致糕点,洋洋得意。
“臣妾见过大王。” 婴贵妃盈盈一拜,“方才与虞儿郎玩得忘了时辰,竟也未听得一声通报,实在失礼。”
“倒是劳烦雅贵妃伴他玩耍。” 玄北面色微沉,“此子顽劣,多亏贵妃及时制止。”
婴贵妃心思细腻百转,顿悟少年左右暗中应当有人看守,还将她言行举止样样汇报于王。
于是心上又将虞子矜身份往上拨了一层。
“臣妾不过偶遇儿郎,一见投缘,便请他来寝宫一坐,不想竟是大王身边之人。” 雅妃笑吟吟道:“王既是来了,不如留下用膳?虞儿郎喜爱糕点小食,但也不该多食,还须用主膳才是。”
婴贵妃口上不过一说,实上不奢望玄北应下。不想玄北点头应允,“孤留此用膳。至于子衿——”
颜老公公静待吩咐。
“颜诸,带小主子回正清宫罚抄一百遍,何时毕何时用膳就寝。”
虞子矜闻言茫然无辜的眨眼,仰头只望见玄北线条冷硬僵直的下颌。
他尚未回过神来,颜老公公便半拉着领他离去。
虞子矜擅长知悉他人情绪波动,却不明为何一直宠溺待他的玄北骤然变了模样。
他一眼也没有看他,高大的身形强壮有力充满威慑,俊美眉宇狭长眼现出冷寂与煞气。
他高高在上,不可攀。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
促进一下感情啦
第6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
“公公……这、这该如何是好?
人高马大两个侍卫按压住犹如野兽般,不受控制、不住挣扎的虞子矜。
满心满眼都是为难。
颜诸环顾四周:漫天纸张胡乱散落于地,乌黑墨汁东来一笔西横一画。
好歹没摔了大王喜爱的白瓷瓶。
老公公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王无子嗣,宫中有喜乐公主无论如何娇蛮也断不敢在王跟前无理取闹,更别提搅乱大王处理政务的书房重地。
谁也不能预料到往常安静乖巧、少有言语的虞子矜会这般桀骜难驯,不但不听从王的旨意乖乖罚抄,反倒一次次试图破门而出,一次更比一次凶狠,硬生将侍卫面上抓出几道红痕。
这回是侍卫半个时辰第五回 捉住他了。
虞子矜浑身野性,侍卫可不敢失轻重,小心翼翼施巧力,生怕在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半个小红印子,谁知王是否又会震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王对虞子矜动怒不过罚抄,看来还是有几分喜爱他的。
颜老公公神色莫辨地盯着发狠的虞子矜,心想这就像是御花园小白老虎,稀罕物。
一身皮毛光鲜亮丽,瞧着乖顺无害。然他一朝张牙探爪,尖利无比。
他想:生性冷酷如玄北王还会喜爱这只小老虎多久?三五十日抑或一年半载?后宫多少女子承欢,挖空心思讨好帝王,日日夜夜翘首以盼一夜恩宠,终究抓不住男儿心。
这虞子矜,又能如何?
此子天生反骨,并非常人可收复,像极了养不熟的狼崽子,一时不如意便反目成仇。
颜老公公着实不知他这把年纪还是否该在此子身上押注。
伴君如伴虎,若能有帝王身畔红人一席恩情,无异于一枚保命金牌。
颜老公公脑中思及活泼鲁莽的义子小今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尔等且退下。”
两位侍卫忙不迭离去,徒留虞子矜趴伏在地,发丝凌乱,宛若蓄意待发的野崽子。
真真是不念旧情!
公公心中一凛:多亏王不在此。
他扪心自问待虞子矜不薄,那双大眼悍戾如斯,真真是叫人心寒。
“小主子。”
他慢慢蹲下身去,松弛的眼皮坠下,眼珠周遍布血丝。他在深宫活下大半辈子,这两对昏花老眼将无数风尘收进去,再丢出来。
漫长岁月缔造出谨言慎行,一汪沧桑凝作透彻通达之气韵。
“小主子,且听老奴一言。” 颜老公公直往他心里看去,“王曾问,王是什么,您可记得?”
虞子矜不为所动,圆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主子或年少不知事,今日老奴斗胆谈论一二,还望主子姑且一听。”
老公公坐落于地,“老虎山中王,这王一字即是至高无上,非猪狗牛羊可比拟。老虎尚且威风,何况吾王乃人上人。他啊,是站在山间天边的人,睥睨众生。这天下,他喜爱的,是他的;他不喜爱的,亦是他的。”
虞子矜歪头,青丝纠缠贴面过,似是专意听着。
“若王喜爱您,天下好物便都可赠;惹王不悦,莫说小小糕点,连千万性命也由王定夺的。小主子可省得?”
虞子矜不点头,不摇头,光光盯着他。
颜老公公翘手一指,又说道:“老奴跟随大王十年又八,头一回见大王如此人次。这回王稍有动怒是真,对主子尚有情谊也是真,不过让主子罚抄百遍罢了。”
老公公眼角瞥见白纸黑字,心尖一阵颤动,他心知话实在不可再多,最后只道:“事已至此,老奴只能劝小主子服个软,切莫闹性子,平日也罢,只是这闹性子是万不可闹大的。”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恭顺弯腰退下。
颜诸不知一番话中不中用,好赖不再闹腾,只不过一声不吭呆在宫殿里,不知是否别有打算。
这一夜,玄北不曾现身正清殿,也并未留宿如梦阁,只身一人就寝养心殿。
前无旨意,后有虞子矜挡门扉。颜老公公是王近身大太监,自得伺候王左右。
留守小公公没胆推门,又恐出事,整夜守在窗下,估摸时辰偷偷看上两眼。
饶是如此,第二日早朝刚毕,正清宫便有人传话来:小主子昨夜着凉,清早发热,不知该不该传唤御医。
颜诸心知虞子矜缺名分,自然没有由头传唤御医,还需大王恩准。
偏偏虞子矜清晨发烧,正巧是三日一朝时辰,下人不敢打扰必然拖延至此。
老公公心中有数,架不住早朝足有两个时辰。
早朝散去,礼部尚书又留在殿中与大王请示三日后年宴的主持大事,指不定何时完事。
这头颜诸急匆匆吩咐召御医瞧病,正欲上禀,又听玄北与明尚书争执不休,不得不止步门外。
约莫半个时辰,小公公又苦脸而来,“颜公公,大事不好,小主子不肯叫御医瞧病,奴才怎么也劝不住。这可如何是好?”
颜老公公心一横,斗胆生生打断帝王谈论正事,细细禀告虞子矜一事。
所幸玄北不怪罪,又与尚书说了几句便去了正清殿。
正清殿中鸡飞狗跳,虞子矜不见踪影,宫仆御医皆苦大仇深围在床榻边。
玄北走近才瞧见里头被褥鼓起一大团,边角露出一条纤细小脚。
“大王驾到——”
通报太监嗓音尖细,拖长音叫喊。
被褥一动,却不揭开。
玄北意欲揭开被褥,里头的人儿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还在胡闹?”
玄北面色阴沉,掷地有声,惊吓得众人扑通一声齐刷刷跪下,俯身贴地不敢言语。
小祖宗这才撒手,整个小人汗津津缩成一线团,三千青丝散乱。
他微微抬头,露出苍白的眉眼鼻唇,眼中水润一片,委委屈屈的模样,又抿着嘴巴睁大眼盯着玄北。
虞子矜最是这双眼独一无二,心中千言万语暗蕴其中,是他第二张嘴。不可说的,不愿说的,只消直勾勾的张望着,仿佛一路看到人心底去。
看似柔软,浑身带刺。
玄北瞧着虞子矜犹犹豫豫的凑过来,紧紧盯着他的面孔,好似一旦他露出冰冷神色便要全身而退,再无不舍。
盘横于心大半夜的一点怒火悄然而灭。
玄北将只披单薄外衣的虞子矜搂入怀里,感到他闷闷地靠在肩上,一如既往轻轻脸庞在脖颈处蹭动,又是亲亲热热的做派。不由觉着又好笑又好气。
这小子不是服软的主,既纯然,又干脆利落。你待他好,疼他宠他,他便收住爪牙装乖扮巧;若是骂他打他一下,他则恩情全消,从此相逢是路人。
少傅断他留不住名利富贵。
名利富贵又算什物?这野性子怕是一星半点爱恨情仇也不屑于心的。
玄北这下将虞子矜心性摸了个清楚透彻。他伸手去探虞子矜沁汗的额头,触得一手热。
“太医,还不把脉?”
玄北清冷的声音落地,御医才大气而不敢喘地起身,伸出两指搭在少年郎手腕上。
他眼珠一斜,瞧见这不明身份小儿郎殃殃窝在帝王怀里,面朝里,一手由玄北捉着把脉,一手抓着一撮玄北衣物,闷声不吭却乖乖巧巧,与适才难缠模样截然不同。
“启禀吾王,这位……小主子体虚惧寒,应当是夜中不慎感染风寒所致,待微臣抓药下方,每日服药半月即可痊愈。”
御医年过古稀,絮絮叨叨又叮嘱:“小主子年岁尚小,仔细调理可除隐疾,否则日后恐怕落下天寒腰腿疼痛毛病。此次发热不重,也仍需他人看守,以免烧高了,更不可再受寒……”
玄北垂眼,伸指拨开黏在虞子矜脸侧的发丝,瞧着他小巧鼻头与脸颊渐渐红成一片,多少有些心疼。
这好端端精养着的人忽病一场,露出柔弱安静模样,不说玄北,就是惯常伺候小主子的宫女也心有疼惜。
颜老公公瞅准时机,无声谴退无用宫仆,与太医一道退下。当他告退将转身之时,忽见虞子矜偏头看来。
两只眼一亮一亮,倒是精神气不错,哪有料想中那般虚弱不堪?
颜诸闭一闭眼,将虞子矜细小叮咛丢于身后,脊背攀爬上一股冷意。
老公公沉叹一口气,那双溢满灵气的眼眸挥之不散。
这深宫之中怎会有真正愚笨之人?
也不知他是否多管闲事惹祸上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来想去
虞子衿大概就是一只小老虎或者野猫之类的野生还有点杀伤力的小动物
是真的不容易养熟驯服
哎呀我其实是越写越喜欢他啦
漂漂亮亮自来熟
撒娇功夫一流
假软萌真野性
非凡夫俗子可拥也~
第7章 大王呀大王真炫酷
玄北少有温情。
身处帝王家,若非登顶,七情六欲不过亡命之物。
可于玄北而言,世上本无情。
非王则臣。
玄北不过是天生傲骨,不甘屈居人下罢了。
而一旦陷入此等纷争,非成王,则败寇。
幸与不幸,他隐忍多年,厚积薄发,十万兵权在手,左伴少年丞相虞清安,右有威武将军都铭卿,终成大事。
登基三年,戈敏与隆多伦已除。
当年贤王七殿下,如今三品王爷牯夏拉仍在虎视眈眈。
明面作对不在少数,暗中动作更是数不胜数。
内政不清,外有强敌。
如此混乱局面反成玄北趣事,否则日日早朝夜夜奏折,索然无味。
他本是马上男儿,合不该长居于城墙内。
万万不料上京城中丞相府藏有一个虞子矜,当世无双,妙趣横生。
思及此,怀中人儿又是一个瑟缩,紧紧依附在他身上,仿若竭力巴着浮木,唯恐淹没于水中。
玄北心中不无惊奇:原来手把手教养出个小东西便是这般感受。
乐意纵着宠着,听他软软糯糯的声儿,描他浅浅淡淡两道细长眉;不舍得他哭哭唧唧,倒不如闹脾气耍性子,龇牙咧嘴也好过病病歪歪。
怎会如此呢?
玄北想:这小东西怕是天生克人的,怎会老叫人又爱又恨的?
既想将他宠上天,又总想训罚一顿。
玄北低下头,一手轻轻抚着虞子矜突起的一根脊梁骨,没话找话地问道:“冷是不冷?”
虞子矜点点头,仍是将脑袋藏在玄北胸膛前。
他不肯说话,也不抬眼看他,像是还记恨玄北,以牙还牙。
玄北拉来厚重被褥松松地盖在虞子矜身上,眼尖发觉其中含混着一张皱皱巴巴翠白榜纸。
拿来一看,正是他的字,遒劲含戾,力透纸背。
虞子矜扭头瞧见,微微鼓起脸来,神态哀怨,仿佛受天大委屈,冤如窦娥。
“你抄完百遍没有?” 玄北问。
虞子矜轻声哼哼,“我头疼呢。”
哪有百遍?
泼猴能安安稳稳抄上十回已是大限,否则也不必特地吹一宿凉风为抵赖。
“你倒是能挑时候头疼。”
玄北也回一个冷哼,又探体温,随眼一瞟地下纸张上虫子一般歪扭不成样的字,“那便是你抄的?”
虞子矜嘟嘟囔囔地回,“你别叫我罚抄,我不会那个。我不喜欢。”
玄北发觉这小东西精通得寸进尺,凭着发热小病口气愈发娇纵霸道起来。
“你喜欢做什么?” 玄北声音降温,“你就喜欢看老虎,还偷偷摸摸一人翻窗出去。”
“你不带我去,我才自己去。” 虞子矜不服气。
“这儿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嗯?”
虞子矜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你做主嘛,你还不让我吃饭。”
甜软的嗓音缠绵悱恻,犹如献媚邀宠,又天然不造作。
“不让你看老虎,你翻窗也去看;我不让你吃,你便不吃了?” 玄北可不将虞子矜这话当真,只不过是顺势而言罢了。
但至少服了软。
玄北想:有爪牙是好事,倔强顽皮也无伤大雅,他讲虞子衿养在宫中本是出于解闷。可若这爪牙生生对着他,那也不必这般精心待着。
这世上有几人是慈悲为怀不图回报的?
玄北不知。
他只知他不是。
他不要虞子矜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要忠心耿耿肝脑涂地;
不过是要独他一份的乖顺依赖。
“再有下次,你便别回来了。”
玄北暗藏刀锋的一句话不似作假。
“你怎么不说孤了呢?” 虞子矜歪头看他。少年郎鬼灵,察觉玄北虽板着面孔训斥他,实面上倒没动怒。于是眉欢眼笑起来,“我可不可以吃桂花糕了啊。”
玄北不置可否,命人备粥。
虞子矜仰面一眨不眨盯着玄北看,心里迷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昨夜他抬头,瞧见得是冷冰冰一个人,仿佛恶鬼上了身,冲天煞气,谁也不认了。
今日再抬头,怎么又是好好的眉眼了呀?
虞子矜蜷伏在玄北怀中,阵阵热温连衣物也阻隔不住的,静悄悄从玄北手上滑入他手心流进四肢百骸。
他模模糊糊觉着玄北想捉着他。
铃人是人祸,是精怪,是天上自由自在飞动的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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