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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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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只是自己单方面地付出,所以自己尸骨未寒,牧晚馥已经急不及待地寻找着另一个更听话有趣的玩物了。


       半个月之後,商柔重新侍客,胸前的刺青果然让恩客爱不释手,清纯的并蒂莲夜夜放肆浪荡地绽放着,花瓣枝蔓里印满数不清的吻痕,染上无法洗净的情/欲色彩。商柔在欲海中放纵自己,任由自己从一个面目模糊的怀抱滑落到另一个怀抱里。
     商柔不敢踏出红英院半步的,他不怕死,甚至还一度想死,但他再也不愿意回想起那黑暗的十几天。
       哪怕是想一想,都会作恶梦的。
  日复一日,那个男人在商柔心中的影子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偶尔商柔会站在窗边,看着那一轮明月,思考着那个男人是否也在看着这轮明月,他在想什麽呢?
      哪怕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打入冷宫无异於休弃,牧晚馥也早就另觅新欢,而自己早就沦为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娼妓,自己还想着他。
      相思早已缠绵入骨。
     只是明白到,这份相思永远都不会有回报。
  无论怎样努力,那个男人实在有太多选择,多得他根本无法记得自己。与其在彩霞馆里等待着永远无法达成的心愿,倒不如把一切都忘掉,把心灵彻底地忘却,沉迷在肉/体的快感,不也是生存的一种方式吗?


  今天在院子里散步时,商柔总算看见枝头的第一朵桃花,他看着那朵新长出来的娇弱桃花许久,生怕它会被不解风情的春风摧残,但他想了想,这桃花还是得靠着自己抵抗春风,便也由得它去了。
      商柔回房沐浴,他背对着镜子飞快地穿上衣服。自从被人在胸口里画上刺青之後,他就不再对着镜子穿衣服。
     他一看见这个刺青就想作呕。
    那是他作为性奴的标记,一辈子也无法消除。
    一阵敲门声响起来,商柔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斜斜地靠在画着西施捧心的屏风旁边,面无表情地等待着今夜的客人。
      小厮带着一个少年进来。
       这少年一身书生的装束,一套洗得发白的长畅,肩上还背着一个装着书本的希袋,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彷佛现在正准备考试,活脱脱就是一副话本里穷苦书生的模样。
     当小厮退出去之後,商柔便随手把毛巾挂到屏风上,他来到少年身边,纯熟地解开对方的衣服—不同於那些满身酒臭的男人,这少年身上带着洗衣皂的香味。
    「你是??云湘?」少年局促不安地问。
    「嗯。」商柔伸手把书袋扯下来,明明就是财色交易,没必要交流太多,他又不是卖艺不卖身的名妓,本就不擅长花言巧语,大家也不过是看中他那副被合欢殿调教多年的身体而已。
     少年有点被商柔吓怕了,不断地眨着眼睛,甚至还退後几步。商柔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唯有垂下双手,没好气地道:「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了。」
     「不??不。」少年忸忸怩怩的,商柔放下双手道:「怎麽了?」
      「其实??我是跟朋友打赌输了,今天要进来红英院找云湘公子,听说他??」少年往商柔胸前看了一眼,商柔本来对这少年的一点点好感立即消失了,他伸手解开腰带道:「想要看那个刺青回去炫耀?」



四十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年立即急急地说道。
      商柔真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子了,他索性坐在床上,说道:「这位公子,现在我是你的,请自便吧。」
        少年坐在商柔身边,连连摇手道:「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商柔很久没有被逗笑了,但他现在忍不住被气笑了。
       「我??我不想做那些事情,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少年的眼睛眨啊眨。
     「嗯。」商柔斜斜地靠在床上。
     「我是从蜀洲来的,参加今年的科举。」少年明显是个话唠,一开口说说个不停,他绘声绘色地说道:「我一直赶路,最後竟然迷路了,几乎往南走到荣阳里,幸好还遇到一些一同来京城考科举的同伴,要不然或许明年才来到京城。」
       少年沮丧地说道:「我是不是很蠢?」
       商柔想了想,他说道:「我跟你是同乡??当初也是从村子里花了大半年才来到京城的。」
     少年仔细一听,才发现商柔的确有蜀洲的口音。其实商柔在京城居住多年,为了侍候牧晚馥,一口乡音早就改成京城口。他刚才刻意以乡音说话,少年便听出来了。
     「哪条村子的?」少年的兴趣来了。
     商柔把村子的名字说出来。他仔细算算,离乡别井竟然差不多有六七年了,村子前好像有一棵桃花树,可是记忆中那株桃花树的模样却如此模糊。
     当时自己只想来京城探望许成儒,顺度去找牧晚馥,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在京城那麽多年了,自己由目不识丁的乡下少年成了驸马,又成了所谓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深宫玩物,现在沦为娼妓,永囚此间炼狱。
     人生的际遇当真是无比奇妙,当年还是懵懂少年的自己,恐怕根本没想过七年後的自己会成了这般可憎的模样。
       「曾是丞相的许大人是你的同乡吧?」少年瞪大眼睛,只差没有跳起来了。
      这句话刺伤了商柔快要盲目的心,之前金娘向他提起许成儒被打发至东瀛一事,之後他四处询问才知道此事属实。帝王与丞相意见不合,丞相被降职流放至边境也不是少见的事,但此事偏偏发生在商柔逃出冷宫後不久,商柔心里难免不安,但他也只能在这里猜疑担心。
       「我跟许大人以前在村子里是点头之交。」
       少年一提起许成儒就来劲了,他兴奋地说道:「许大人是我的榜样!他出身寒微,却成为了陛下最信任的丞相,虽然权倾天下,但他清廉自律,大家都叫他活包公呢!身为读书人可以做到像许大人那麽了不起也可以算是此生无憾了!」
       他的脸色渐渐黯然,说道:「听说当年许大人只是一个小进士,在琼林宴里只是敬陪末座,却意外地跟陛下聊起来,陛下对他的见解极为赏识,便破格提拔到户部成为四品侍郎,不久之後就成为户部尚书,最後成为了丞相。之前他不知怎地开罪了陛下,被陛下打发到那蛮荒之地。」
      「君心毕竟难测。」商柔苦笑。
       少年见商柔的神色淡淡的,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太幼稚,便怯怯地说道:「我不敢期望可以像许大人那般了不起??」
      「当年许大人应该也没想过自己会飞得那麽高,说不定你就是未来的他。」商柔笑着安慰。
       「我哪有那麽厉害。」少年摇头说道:「能考上一个进士已经算是光宗耀祖了。」
       商柔笑了笑,少年见商柔似乎有点兴趣,便更为卖力地说道:「陛下文轁武略,年纪轻轻已经一统边关,之前林家被陛下拉下马,朝中多了许多空缺,大家都说这届若是中举,至少也会有一个五品以上的官位。」
       「林家??你是指当今太后的娘家?」
       「是的,太后早就被陛下软禁宫中,听说陛下软禁她之後大肆搜宫,搜出许多不得了的东西呢。」少年叹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太后虽非陛下的亲生母亲,却也把陛下养得那麽大,陛下还是抄了林家,把林家的人杀的杀,流放的都流放了。」
         商柔失笑,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若非牧晚馥刻意宠爱自己,挑起太后的怒火,让太后以酷刑对待自己—太后虽然深沉,但在合和公主一事上却终究是沉不住气—牧晚馥怎麽可能借机囚禁太后搜集证据?
     所谓宠爱,也不过是他的治国手段而已。


         
          遇见同乡的确是喜事,但这对於阴暗的日子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这天,外面春雨纷纷,商柔睡到黄昏时才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拿青盐和柳枝刷过牙,正想坐到一旁的绣凳上等待夜幕低垂时,双腿的断骨处却突然发痛。他低呼一声,整个人跌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膝盖重重地撞在地上,旧伤被撞得隐隐作痛。
       商柔的断腿接续得很好,但毕竟是断过一次,现在还没有彻底痊愈,所以双腿不时 发痛脱力。
       周遭没有着力点,商柔正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听见一阵敲门声。
      商柔急急地想要站起来,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但欲速则不达,他愈是想要站起来,那不听话的双腿就愈是酸软无力。
         当商柔还跪在地上时,房门被打开了。门外的是小厮和当天的少年,他还是穿着那一套洗得发白的长袍。少年惊道:「你发生什麽事了?」
      「没什麽??你等一下。」商柔小心翼翼地弯起双腿想要站起来,少年已经跑上前,轻易就把商柔扶起来。
     小厮关上房门,少年见商柔脸色发白,便问道:「是哪里不适吗?」
      商柔摇头,他没有必要让自己的恩客知道那些腌臢事。
     「你的脸色很不好,要我找大夫过来吗?」少年关心地问。
      姚大夫说过这些後患是难以避免的,只能渐渐习惯—
      如同习惯这迎来客去的恶心生活。
      心念及此,商柔不自觉用力推开少年,少年惊讶地站在原地。
      「对不起。」商柔匆匆地说了一句,他勉强扯起一个笑容,上前想要解开少年的腰带—只要灯灭了,在床上没有人会看见自己的痛苦。
     「不要这样。」少年轻轻地握着商柔瘦弱的双手,商柔抬头蹙眉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为什麽付钱来到红英院,却是什麽都不做。
       少年被商柔看得有点脸红,他一时情急,从鼓起来的书包里拿出—
       一只烤鸡。
       「今天我替一个富商写了些东西,刚好有点闲钱,便买了一只烤鸡??」少年有点害羞地说道:「买了烤鸡之後,我见还有钱剩下来,便打算来找你聊天,然後一人回到客栈里吃烤鸡,现在不如??我们一起吃烤鸡?」
     说着,少年讨好地摇晃着手中香味四溢的烤鸡,商柔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一看见那只烤鸡就不禁有点饿了。  
       「你怎麽那麽老实?」商柔失笑,这人怎麽把自己的小心计都说出来了。
      「为什麽老实?」少年不解,商柔只摇摇头不解释,这孩子还小,不需要懂得那麽弯弯绕绕。
      「来,我们一起吃烤鸡。」少年把纸皮拆开,把鲜嫩可口的烤鸡放在八仙桌上,刚想转头叫商柔过来,却看见商柔站起来走到抽屉里找东西。
       「你在找什麽?」少年一怔。
       「勺子。」
      「勺子?」少年一呆,问道:「找勺子做什麽?」
      「吃鸡??」商柔转身,他刚刚说到一半,就看见那少年愉快地撕开一块鸡塞到嘴里,吃得满嘴油光。
       商柔失笑,只有宫廷贵族才会吃什麽都注重礼仪。
      现在他不再是那苦苦哀求帝王娇宠的侍妾,为何还要遵守那些规则?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柳梢头的时份,春风轻轻摇动树影婆娑,隐约听见红英院的其他房间传来暧昧的声音,这个房间里却只有两个人在专心地吃东西。
     商柔已经有六七年没有这般随性地吃东西。在宫里规矩很多,每顿都不能吃太多,要是太重了,可是会被合欢殿的嬷嬷责打。身为妃子怎麽可以长得太胖,那体形一定得柔柔弱弱,饮食也不能有太多油盐,要是身上有浓郁的异味,在床笫之间岂能让君王尽兴。
     他本就不过是宫里的一件玩物而已,玩物自是连吃什麽的自由都没有的存在。
    商柔最得宠时,几乎天天都跟牧晚馥黏在一起,因为牧晚馥喜好清淡,商柔也只能跟着他一起吃素。
    他真的已经许久没有碰过那麽油腻的食物。
     少年看着他穿着一袭轻薄的长袍,那容貌身段都是被好好调教过的柔软,现在却像个粗鲁大汉般大口吃鸡,甚至把鸡骨上黏着的鸡肉都吃掉了,不禁惊呆了。
      「怎麽了?」商柔擦着布满油光的嘴巴。
       「云湘你??」
       商柔不想少年多问,便默默地拿起仅剩的一只鸡腿,少年果然立即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商柔忍不住笑了笑,把鸡腿撕成两边,把大的鸡腿递给少年,把小的鸡腿留给自己。
       两个男人很快就把一大只烤鸡吃完了,商柔舒服地直在床上毫无仪态地摸着肚皮打嗝。
       「云湘,还有这个。」少年又变戏法似地从书包里变出一包糕点—那是商柔小时候常吃的香蕉糕。
      「你到底有没有读书?是不是每天都躲在客栈里吃东西?」商柔很久没有笑得那麽高兴了。
       「才不是。」少年红着脸道:「这香蕉糕是我亲手做的,客栈的老板娘跟我熟悉,所以晚上便把厨房借给我了。」
       商柔坐起来,接过香蕉糕塞到嘴里—果然有故乡的味道。
      「怎麽样?」少年凑上前,像小狗一样眨着大眼睛。
      「味道太甜了??」商柔想起牧晚馥做的甜点,不会太甜腻,却是齿颊留香—
     自己怎麽又想起他了?
       在村子的回忆早就恍若隔世,彷佛自己生来就陪伴在牧晚馥的身边。每件事丶每个动作丶每段记忆,都有着他不可磨灭的存在。
       「云湘,你在想什麽?」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商柔的身边。
        「没什麽。」商柔默默地把另一块香蕉糕塞到少年嘴里,然後说道:「你就没有朋友吗?怎麽老是来找我?」
       商柔不觉得自己是特别有趣的人。
       「难得遇见同乡嘛??而且我在京城也没什麽朋友,虽然那些同行的书生也很照顾我??」少年咬了一口香蕉糕,粉末沾满他的唇角,他含含糊糊地说道:「但我们说到底还是敌人,虽然兵不血刃,可是最後都是得杀个你死我活,还不如跟你聊天。」



  本该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最後商柔和少年却吃个不停,吃得肚子都要胀起来。商柔虽然振作起来,但精神一直都很差,时常在作恶梦,根本吃不下东西,今天竟然是久违地吃得痛快。
       临走之前,商柔把少年送到房门。少年刚刚踏出房门,商柔看着他年轻单薄的背影,突然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立即转身,有点兴奋却有点害羞地说道:「我的名字是方代月,方圆之方,代替之代,明月之月。」


     下雨天对商柔而言是折磨。
      他的身体看起来没有伤痕,但不止是之前被虐打的新伤断腿,以前在宫里留下来的旧患也是如影随形,膝盖的旧伤丶曾经几乎被夹断的十指丶打入冷宫时的一百大杖??一场场酷刑早说烙印在骨子里,一旦下雨这些旧伤就会彻夜作痛。
     商柔实在痛得睡不着,便一拐一拐地来到姚大夫居住的小院子里找他。
      彼时正是清晨,正好是红英院鸣金收兵的时份,商柔也不曾料过姚大夫已经起来,他本来只打算碰个运气,没想到姚大夫正好在窗边喝茶,手里翻着一本极为残旧的医书。他平日待人接物也是淡淡的,但现在看着那本医书却像是老色鬼看见年轻的美人般目不转睛。
     商柔在窗外站了许久,姚大夫还是没有发现,终於他抬手敲了敲窗户,姚大夫几乎是马上从木椅上跳起来。
      「云湘你怎麽来了?」姚大夫从房里看着商柔,他只是在寝衣外披了一件外袍,长发也没有梳起来,只是懒洋洋地垂在腰际,双眉却是痛苦地紧蹙着。
      「有点不舒服。」商柔现在痛得连十指都不能如常伸展了,双腿更是剧痛得彷佛随时要跪在地上。
      姚大夫见商柔被病痛折磨得脸色发白,连忙放下手中的医书,打开/房门道:「进来吧。」
       房间里相当简陋,看诊区和起居处只以一道屏风相隔,隐约可见书桌一侧是书架,书架上放满医书。
       姚大夫从屏风後绕出来,说道:「你先坐到床榻上吧。」
        商柔坐在床榻上,姚大夫坐在对面,他问道:「是哪里不适?」
      「全身的关节作痛。」
      「你才那麽年轻??」姚大夫转念一想,皱眉道:「以前你在你主人家里捱了不少打吧?」
      大家都只道商柔以前是富家少爷的男宠,商柔也没有反驳。其实他们没有猜错,不过当时商柔侍候的不是一般的富家少爷而已。
       正在此时,外面却突然有人敲门。
      姚大夫探头往窗外一看,说道:「芳微姑娘请进吧。」
      商柔很少跟红英院的人有来往,但他隐约记得自己见过这芳微好几遍。
       芳微向商柔颔首,然後向姚大夫道:「大夫,上次我要你找的药,你找到了吗?」   
      「芳微姑娘,这毕竟是不太好,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姚大夫为难地说道。
      「我不管,李少爷锺情於我,我腹中又有了他的骨肉,若是他的夫人这次生不下孩子,李少爷想必会以无出为由与她和离,到时候我就可以入门了。」芳微皱眉道。
     「这几味药草合在一起无色无味,但若是李少爷不随身携带那个香囊??」
     「到时候我们再想他法吧。」芳微急急地问道:「你到底有没有找到?」
       姚大夫叹道:「这乃大内秘药,我也是因为有一位前辈曾在太医院任职,所以才得知此药,但其药材实在难觅,姑娘再等等吧。」
       芳微虽是嗔怒,但也没法拿姚大夫怎麽办,唯有悻悻然而去。
      商柔坐在一旁,待芳微的身影远去,他才问道:「芳微想要一种可以让李夫人滑胎之药?」
     「这药名唤落花,若是下得少就只是滑胎,若是下得多就是一尸两命。」姚大夫说道:「落花是由几种猛烈的药材混和而成,其份量必须精确无误,否则就不能达到无色无味来杀人於无形。」
       商柔略一踌躇,他又问道:「可是芳微要害的是李夫人,李少爷带着香囊会有用吗?」
     「李夫人现在已经有孕,若是由李少爷带着香囊,李夫人偶尔吸入少许,大约会在瓜熟蒂落之时一尸两命,但若是李夫人自已携带香囊,其毒性挥发得更快,恐怕有孕七月时就会病死。」
      商柔彷佛想起什麽,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问道:「病发时的徵兆是什麽?」
     「女子的下/身会不断出血,然後发起高热,久久不退,半个月左右就是一尸两命了。」  
      商柔全身发软,颤声道:「你说??那是大内秘药?」
     「後宫里尔虞我诈,众妃嫔为博君王恩宠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更别说当今圣上成功削藩,年纪轻轻便集大权於一身,又是绝色美貌,年少风流,这妃子们为了他的一笑恐怕也是争得头破血流—前阵子那位玉妃娘娘不是死了吗?听说还是被陛下最宠爱的芳菲公子害死的。」
      商柔握紧身下的软垫,他只是问道:「无色无味??若是藏在金锁里也可以,对吧?」
      「香囊带在腰际,金锁挂在胸前,毒素直达心脏,所以以金锁藏毒的效用会更快。」姚大夫一怔,问道:「你有听说过落花?」
      「我??不知道。」商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一步步踉跄地往外走去,终究还是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醒来时,商柔嗅到一股浓浓的药香,他睁开眼睛,只感到四肢舒服不少,他低下头来,看见肿胀的十指已经敷上药膏,疼得发紫的膝盖和大腿处也包裹着烫得温热的药草。
      姚大夫正端着药壶,细细地为漆黑的药汁倒到碗里。他看见商柔醒来,便说道:「你以前的主人家里真的很残酷,几乎把你的双手都废了,怪不得你疼得晕倒过去。」
     商柔其实不是疼得晕倒过去,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摇摇头道:「那里规矩森严,我又是不长记性的,便老是捱打。」
      姚大夫把药碗递给商柔。商柔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汁已经放凉了,他一向不怕喝药,所以很快便把药都喝光了。
      春雨绵绵,沙沙地敲打着窗扉,豆大的雨点在地板投下浅浅的阴影。
      商柔有点疲累地靠在床边,微微垂下头来,乌发散落在胸前腰际,脸色还是有点苍白,看起来很虚弱。他不想姚大夫深究自己的身世,便问道:「刚才你在看什麽书?」
     姚大夫一听见商柔问起医书,立即就来劲了。他一边调整软枕让商柔靠得更舒服,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昨天我去书斋里,刚好老板买了一批旧书,里面有一本医书,里面记载的都是些我从未见过的古方,所以我便挑灯看了一整夜。」
    商柔看着姚大夫难得像个小孩子般双眼发光,全然没有平日老成持重的模样,不禁笑起来,却藏不着脸容里的苦涩。
    「你笑什麽?」姚大夫似乎发现自己的喜形於色,连忙一脸正经地说道。
    「恭喜你找到了一本有趣的医书。」商柔眨眨眼睛。
    姚大夫难得脸红,他立即转过话题道:「你那些旧伤得好好调养,春天总是在下雨,你还得吃不少苦呢。」
     「你把药膏给我,免得我每次都来麻烦你。」商柔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交到姚大夫手里。
     「我在红英院行医,金娘是每月有给我钱的,我从来都不收病人的钱。」姚大夫摇头道。
    「这点钱是给你买药材的。」商柔侧头看了看放在案头上的医书,笑道:「你肯定你不想试试调制那本医书试提到的古方?」

      
     往事如烟,早已不可追。
     已经差不多七年了,那女子的身影早就模糊不清。
     死者已矣,如果世间有轮回,那女子说不定已投胎长成垂髻童子,只望今生莫再生於帝王家。
    自己也为了当年的轻狂而付出沉重的代价。现在永囚炼狱的自己,又能够为那个女子做些什麽?
     每个人都注定抱着一点遗憾活下去。
     就算心如刀割,这日子还得过下去。
      桃花不懂人心,年年花开花谢不曾歇息,正如人间的悲欢离合不曾少过。然而今年无知迎风绽放的桃花,怎麽会记得去年的落花?


    人却不一样的。
    此刻自以为只是浅浅的涟漪,或许将会酿成滔天巨浪。
    一件事,可以记得一辈子,如同刺青,如同烙印,不能忘记,也不愿忘记。
    只能埋藏在心底深处,假装已经灰飞湮灭,假装已经事过境迁。
     然而记忆永不消亡。
     或许终有一天,这些记忆会饮血重生,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而爆发,把一切的深爱燃烧殆尽。


     春日的阳光总是带着雨丝纷纷,这被雨水清洗过的阳光是一年之中最纯净的。
     花园已经苍翠盈盈,桃花展颜笑迎春风,黄莺在枝头上呼朋唤友,美好得彷佛严冬从未肆虐大地。
       虽然方代月实在阮囊羞涩,但他有空都会来找商柔玩,二人在一起除了吃吃喝喝之外,就是漫无边际地聊天。
     虽然商柔绝口不提往事,但方代月是个话唠,很快商柔就连他家门前长着两棵枣树,他家里有三个姐姐,而他爹常常瞒着他娘亲吃烤鸡,他娘亲喜欢穿黄衣服这些琐碎小事都知道了。
       其实商柔也摸不清楚为什麽方代月总是来找自己,他花钱跟自己在一起,却又什麽事情都不干,永远都是聊天和吃东西。
      某天当商柔起来时,他对着铜镜看了许久,深深地发现自己变胖了—谁叫方代月老是拿烤鸡过来当作是夜宵!
      不过胖了点也好,总算回复些生气,其实这都称不上胖,商柔还没有入宫之前比起现在还要多肉一点,後来入宫之後要不是在哭个不停,要不是就是为了讨好牧晚馥而学习媚术,自是不能吃太多的。


     今天的春雨缠缠绵绵至夜深,商柔又睡不着了。
     不敢入梦,因为梦里都是往事。
     那些曾经让他幸福美满的往事,一幕幕全都是那个男人的笑语盈盈,在无声地指责着自己背妻弃女的薄情。
     是应该恨他的,还是无法恨他,也不懂得恨他,甚至庆幸自己与他已经分开,不用再亲自从他口中得到那个答案。
     最恨的都是自己,为情所困,为了一人,负了所有人,至今执迷不悔。
     现在最记得的,还是那个男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初雪红梅中笑着说「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然後温柔地抱着自己。
      商柔曾以为,那一刻就是天长地久。



四十六

     商除曾经被那个男人如此悉心地宠爱着,只要自己一皱眉,那个男人就会把自己拥入怀中,把世间所有珍宝堆在他的面前,只为了让自己再展欢颜。
     夜阑人静,那些甜蜜又苦涩的回忆如同缺堤般冲破自己在日间好不容易才戴起来的面具。
     商柔一手按着额头,那个男人比起胸前的刺青更难磨灭,可悲的是,事已至此,他们之间已经是伤痕累累,他还是不愿意忘记那个男人。
      如果忘记了他,自己的人生还有什麽意义?
      商柔从床上坐起来,他点起了一根蜡烛,双手抱膝。安静之中,依稀还可以听见那个男人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他一直在发呆,却突然听见敲门声。
     商柔应了门,进来的是方代月。
     他甚至感谢方代月来得及时,便立即收起那满腔悲伤,微微笑着道:「你今天不是说要回去苦读吗?」
     方代月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的眼眶红红的,
     「发生什麽事了?」商柔勉强挪动身体,他维持同一姿势太久了,双腿难免不适。
      方代月抽着鼻子跑到床上,抱着商柔的肩膀道:「我收到家书,娘亲病倒了。」
      他的娘亲生了四个孩子,身体一直不太好。
      「我想回家,不想考殿试了。」方代月哽咽着说道。
      商柔脸色一沉,说道:「你爹娘那麽辛苦供你读书,你那三个姐姐的聘礼都拿来给你作为盘缠上京赴考,你怎麽能够那麽不负责任?」
      方代月被商柔说得低下头来。
      「坚持不一定会成功,但如果不坚持,那就肯定不会成功。」商柔见方代月可怜兮兮的,便放缓语气道:「你爹丶你的姐姐和姐夫会好好照顾你的娘亲,他们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会明白,你不止是为了自己而赴考殿试,全家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
      「如果不成功,我很害怕??」方代月伏在商柔的肩膀上。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定有把握成功之事。」商柔轻声道:「事已至此,只能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了。」
        方代月泪眼涟涟地看着商柔,商柔拍拍他的脑袋道:「哭完就得回去苦读了,待你高中之时,你就可以请来京城最好的大夫,买来世间最珍贵的药材来为你的娘亲治病,这才是彻底根治你娘亲顽疾的唯一办法。」
      「嗯!」方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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