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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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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柔以为来的是普通太医,没想到却是太医院之首田太医亲自前来。他刚想行礼,田太医就连连说道:「别劳烦公子贵体。」


四十一

        商柔失笑道:「还什麽贵体。只是些小病而已,没想到劳烦大人亲临。」
      「所谓有教无类,当老师的不能挑学生,当大夫的当然不能挑病人,更别说公子您本就多病多痛,住在冷宫里真的是为难您了。」田太医叹了口气。
       商柔受的都是外伤,最近也有点咳嗽,田太医把脉之後就开了药方,他说道:「陛下出发秋猎之前,下官为陛下请过平安脉,也有跟陛下提起公子的事,」
     「谢谢大人为我美言。」
     「下官只是尽微薄之力而已,反而是许大人急得头发都白了,一连上了几本奏摺,陆大人也有从旁帮忙,但陛下都是不置可否,可是也没有重罚许大人和陆大人,或许是差不多消气了。」
      商柔只是淡淡一笑,也没有流露出喜悦。他又问道:「有一件事??还望大人赐教。」
     「赐教不敢,请公子直言吧。」
      「玉妃撞伤後脑,那麽快就薨逝了。」商柔平静地说道。
      田太医脸色一变,他连连拱手道:「玉妃娘娘红颜薄命,也是可惜。」
       商柔沉默半晌,点头道:「我明白了。」
       田太医看了商柔一阵子,说道:「帝王心术,公子还是莫要揣测。」
      「谢谢大人指教。」商柔想了一阵子,便把发间玉簪解下来,递给田太医,说道:「大皇子被逐出京城,皇后娘娘应该也没有心思打理玉妃娘娘的後事,陛下日理万机,估计都不会对这事上心的,烦请大人把这玉簪拿去换些钱,在宫外烧点东西给玉妃娘娘。她这人最是喜欢热闹,怕是受不了下面冷冷清清的。」
     玉姬尸骨未寒,大皇子刚刚被逐出京城,牧晚馥就抛下伤心欲绝的发妻,带着好友和爱妾去打猎了,这人的心到底有多凉薄。
      田太医见商柔衣着朴素,身上最值钱的估计就只有这根玉簪了,但也知道商柔的性情是肯定不愿意把玉簪要回去的,唯有接过玉簪,说道:「下官一定会烧些好玩意给玉妃娘娘的。」
      他不禁叹道:「公子的心思真细,玉妃娘娘是东瀛人氏,在中原本就无亲无故,她被迁往妃陵那天,不但陛下没有送行,连皇后娘娘也借病休养,李婕妤又是不良於行,最後只有贵妃娘娘和柳昭仪去送行了,场面实在是冷清至极。」

       
     田太医离开之後,商柔思考了许久。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跟凌绿说了,恐怕不出片刻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了,所以商柔也只能一人独自思索。
      大皇子害得玉姬摔倒一事或许真的是意外,却意外地成了牧晚馥把他逐出京城的导火索。他本就不喜外戚专权,这皇位若是传给大皇子,南宫家必定会把持朝政,所以他才提拔毫无家世的柳月媚,让她生了二皇子。
     由一开始,牧晚馥也许从没想过让大皇子继位,只是当时他新帝登基,还受到诸侯掣肘,所以才一直潜伏着。现在大半兵权已经收回手里,下一步就是根除南宫家的势力。
    为了巩固他自己的权力,不论是他的儿子,还是侍候在他身边的妃嫔的性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别人的荣辱和生死对他而言皆是无物。
     玉姬估计伤不至死的,应该是牧晚馥给了田太医一点暗示,玉姬才会香消玉殒来作为问罪大皇子的契机。
     南宫雪何等冰雪聪明,估计早就看透丈夫的心思,平日一定是对大皇子耳提面命,没想到大皇子却为了替商柔出头而戏弄玉姬,给了牧晚馥最好的机会。
       虽然玉姬只是侍妾,但身为东瀛进贡的美人,又是身处妃位,而大皇子身为帝皇之子,年纪小小便谋害人命,这是不可磨灭的污点,自是不配成为储君,成了牧晚馥驱逐长子的最佳理由。
       怎知南宫雪却说动商柔顶罪,牧晚馥心里自是气恼,所以重罚商柔,但大皇子始终难逃一劫,便以跟从镇东侯学习为由被送到凤临城里成为弃子。南宫雪若是胆敢真的对牧晚馥施压,牧晚馥把玉姬之事的真相抖出来,到时候大皇子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所以南宫雪只能哑忍。
      商柔失笑,自己竟然想通了当中的巧妙,看来自己侍君多年,竟也摸到几分君心。
     但这其实也不难猜,牧晚馥这人一向做事不怕人说,反正米已成坎,南宫家的鸟尽弓藏已是势不可挡。  
     回想起来,大皇子会想到用蛇吓玉姬一事真的是意外吗?他平日也算是个沉稳的小孩子,怎麽会如此莽撞?
     但商柔已经无法再见到大皇子,也无从得知是否他身边的太监怂恿他动手—就算是又如何?这皇宫,甚至是这天下,本就不过是牧晚馥一人的棋盘。   


  冷宫的厢房总是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苦涩得叫人落泪。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商柔的膝盖旧伤复发。凌绿今天又如常端着汤药去找商柔,却没有找到商柔,他放下汤药到冷宫的宫门里,没想到却看见小雅正在门缝跟商柔说话,商柔的脸色一片惨白。
  「妳这疯丫头又在说什麽?」凌绿吓了一跳,上前准备把小雅赶出去。
  「凌绿,我得出宫去。」商柔失声说道,他双手抓着凌绿的衣袖,浑然忘了自己膝盖还没有全好,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倒下来,几乎是跪在凌绿面前。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凌绿连忙扶起商柔,公子是愈来愈轻了,早晚就得随风而逝。
  小雅在门外红着眼睛说道:「婉儿病得很重!」
  凌绿知道婉儿是商柔的侄女,他叹道:「许大人不是在宫外好好照顾婉儿姑娘吗?」
  「婉儿病得很严重……我这次不去见她,或许以後都没有机会了……」商柔颤声说道,他想起合和公主临终前的死灰色的脸容,还有那个血淋淋的女胎……
  为什麽他总是留不着那些最爱他的人?为什麽他总是为了一个不爱他的男人而放弃所有爱他的人?
  「公子,别说您现在还在冷宫里,宫规可是明文规定妃嫔不能私自出宫的。」凌绿劝道:「若是您这次私自出宫,陛下是真的不会放过您的。」
  「说到底,我就只是他的玩物而已……玩物当然是不能有任何感情,不能与任何人有牵扯,对吧!」商柔恨恨地说道。
      凌绿还是首次看见商柔如此怨恨牧晚馥,不禁有点呆住了。
  小雅乘机说道:「我们当然不能出宫,可是皇后娘娘还在宫里,我们可以找她帮忙!」
  「不行!」凌绿立即说道:「无论皇后娘娘是否首肯,这事也会传到陛下耳边。陛下是绝对不喜欢听到这种事情的。」
  「婉儿是我的侄女!他可以有数之不尽的妃嫔男宠,我只有一个侄女!」商柔推开凌绿,辛苦地往门口爬去,看起来既可悲又可怜。
  凌绿哪里舍得他的公子如此受苦,唯有说道:「陛下有旨,非陛下手谕,公子不能擅自踏出冷宫半步,还是小雅妳去皇后娘娘那里禀明此事吧。」


       商柔没有回到房间休息,只是双手抱膝坐在木门的台阶上等待消息。
       凌绿心里着急,公子本就身体不好,现在怎麽又闹出这件事了。
       太阳毒辣,晒得商柔病得苍白的肌肤都泛起不健康的红晕。
       凌绿把热水放凉,斟到茶杯里递给商柔,又从水井里打水弄湿毛巾,为商柔小心地擦着汗,安慰着说:「公子别担心,婉儿小姐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商柔靠在凌绿身上,低声道:「我初初入宫时,想要跟婉儿一起守岁,他一下子就变脸了??如果早知婉儿会病成这样,那时候我一定会坚持见婉儿一面的。」
       他其实也没想过凌绿会回应,就是自顾自地说话而已。
       凌绿无言以对,公子为了陛下而背叛所有爱护他的人,陛下却只是一直安然享受公子无条件的深爱,连一点点体谅也不愿意给予。
      他在宫里多年,明白帝王和妃嫔冲突,吃苦的总是妃嫔,因为帝王的权力永远都是凌驾於妃嫔之上,所以就算陛下翻脸无情,凌绿心里不满,但嘴里总是劝公子低声下气地求和。
      可是,公子总是在哭,总是在委屈。现在他还年轻,陛下怜他痴心,总是会复宠他的。若有一天,陛下嫌弃公子年老色衰,公子到底该何去何从?


       过了半天,小雅总算回来了。若非凌绿一直在旁为商柔扇风递水,恐怕他早就中暑了。
     然而小雅却没有带来好消息。
    「皇后娘娘说陛下有旨,公子不能擅自踏出冷宫半步。」小雅还没有说完,凌绿就气得直跺脚道:「亏公子还替她的儿子顶罪,白白地捱了一百大棍!」
     商柔只感到眼前的事物一片模糊,他的婉儿??
    「皇后娘娘也有说她可以派人把婉儿从许府送到宫里,但大夫说了,婉儿情况严重,恐怕不适合舟车劳顿。」小雅又说道。
     商柔合上眼睛,他只感到双膝的旧伤痛得近乎麻木,终於双膝一软,跪在凌绿面前,叫道:「让我出去!凌绿,你一定有办法的!我求求你!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我就只剩下婉儿了!让我见见婉儿!」
      凌绿连忙扶起商柔,小雅在门缝里看着也是恨不得马上冲进来,她紧握拳头道:「商大哥,我们还可以找陆大人帮忙。」
      商柔摇头道:「不能连累陆萱??」
    「婉儿现在就在鬼门关里徘徊!难道你要等陛下回来吗?」小雅抓着门把道。
     凌绿搀扶着商柔站起来,他知道一旦牵扯到陆萱,事情的发展只会使陛下和公子之间的裂缝愈来愈大,但他实在不忍看着公子真的被逼入绝路。
     「公子,找陆大人帮忙吧,陆大人总会有办法的。」
     商柔低头许久,终於还是道:「小雅妳替我把这件事告诉陆萱吧??他若是不愿意帮忙,也不要勉强他。」
     
       
     夜里,商柔坐在窗边,这里荒凉冷清,哪里及得上彩霞馆的高床软枕,薰香四溢。他发着呆,只隐约听见远方好像有更夫在叫喊着。
     他的背伤还没有全好,本该在床上休养,但他躺得太久老是腰酸背痛,加上总是想着婉儿的病情,更是心烦意乱,哪里愿意躺下去。
     突然听见有人在敲着窗框,商柔立即站起来,果然看见陆萱站在窗外,向商柔伸出手。
     商柔没有握着陆萱的手,只是急急地问道:「婉儿怎麽样了?」
      「你见到她不就知道了吗?」
      「至少??让我做点准备。」商柔颓然坐下来。
       陆萱探身,一把扯着商柔的手,把他带到自己的怀中,然後把他横抱起来,低声道:「别想那麽多,我们准备起飞了。」



陆萱带着商柔在月色之中轻盈地跳过一座又一座雕栏玉砌的宫殿,任由夜风吹拂他的脸庞。他虽然怀抱一人,但身形依然飘逸潇洒,如同从天而降的谪仙。
     虽然陆萱抱得很稳,但商柔还是一手揽着他的颈项,紧紧地靠在陆萱怀中,却不自觉地好奇地低头,只看见亭台楼阁尽皆化为脚下之物。繁华的京城早就沉睡,只偶尔看见几盏灯光还在花街柳巷里轻晃着。
     晚风悠悠吹来,商柔怕冷,便把脸埋到陆萱胸前,但又忍不住想继续看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眼睛饱览过底下的京城,商柔不由自主地往上看。
      今夜只有寥寥几片云朵划过天际,明月触手可及,星光编织出一条闪闪发光的腰带,静谧的夜色一望无垠,如同一片平静的海面。商柔看着看着不禁转不开眼神,唯有此间醉人月色才可以使他暂时忘记最近的诸事不顺。
     「我以为你会害怕,没想到还看得那麽开心。」陆萱忍不住笑道。
     「真羡慕你们会武功的。」商柔叹道:「想去哪里都可以,又可以行侠仗义,逍遥自在。」
     「如果你会武功,你会主动离开皇宫吗?」
     商柔沉默,然後摇头。
     「就算陛下丶我和闻萧伶都会武功,哪个是行侠仗义,逍遥自在?」陆萱苦笑道:「只是能力愈大,责任愈大罢了。」
       商柔点头道:「陛下的责任很大,是我太心软,不懂得顾全大局??所以他才会如此失望。」
       他顿了顿,低声道:「不是他的错,都是我的错。」
      陆萱没好气地道:「到了现在,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他就是知道你这人死心眼,才对你如此有恃无恐。」
        他见商柔一言不发,又问道:「婉儿呢?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商柔抬头,只看见点点星光中,陆萱的眼神极为认真,他埋首在陆萱怀中,缓缓地说道:「我会照顾婉儿至她痊愈,然後回来。」
      「继续当一件被他遗忘的玩物?」
       「他遗忘我,我没有忘记他。」商柔看着漫天星斗,叹息道:「月亮有那麽多星星,怎麽可能记得每一颗星星,可是对星星而言,这世上只有一个无可取代的月亮而已。」


     二人在子时左右到达许府的後门,只看见从前见过的许府总管已经站在後门等候,鞠身道:「许大人已经在等待公子了。」
      商柔匆匆地点头,来不及跟总管客套几句便急急地来到许成儒的书房前,陆萱则紧随其後。商柔甚至忘了敲门,径自冲进去,许成儒正坐在案头後,一看见商柔就立即站起来。
      二人几年未见,一时之间竟是相视无言。
      「你来了。」许成儒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句,他又皱眉道:「你怎麽瘦了那麽多?」
     还来不及跟许成儒寒暄,商柔已经扑到许成儒面前,颤声道:「婉儿怎麽样了?」
      陆萱向总管和侍从打了个眼色,他们便退下了。
      「婉儿她??」许成儒不安地看着陆萱。
     商柔全身发冷,他退後几步道:「她??她??」
     「许成儒你说话可以完整一点吗?」陆萱抢着说道:「婉儿没事,还在房里睡觉呢。」
     商柔一怔,他疑惑的眼神在许成儒和陆萱身上来回逡巡。
     「现在陛下和闻萧伶都不在京城,正是逃走的最佳时机。」许成儒冷静地说道。
      商柔睁大眼睛,他失声道:「你们在乱说什麽!」
      「我之前也跟你说了,你再留在皇宫都是无益。」陆萱沉声道。
       商柔大惊道:「陛下??你们会被他问罪的!」
     「问罪?你以为他有多在意你!」许成儒气上心头,他一把抓着商柔的手,举起那五根行动不便的手指,说道:「为了他,你被折磨成这样了,他向你说过对不起吗?是不是要等到他把你赐死,你才明白你早就已经被他抛弃!」
      被刻意压抑遗忘的记忆浮上心头,商柔挣开许成儒的手,他稍稍弯身,抬头看着许成儒,明明在看着许成儒,眼神里却是一片空洞无光。
     「不会的??他对我很好的??他说他很喜欢我的,他说过我可以当他的皇后??」商柔双目涣散无神,像个瞎子般抓着许成儒的手乱晃,彷佛在苦苦哀求着。
     「你真的疯了!他今天宠爱你,明天就丢下你去找其他女人了!你一个人在冷宫受罪时,他可是带着贵妃和柳昭仪风流快活去了!就算他宠爱你,这些对待玩物似的宠爱,这些把你的意志完全抹杀的宠爱,这些把你变成废物的宠爱,到底有什麽值得稀罕的!」
      许成儒高高地抬起手就要掴下去,陆萱却及时抓着他的手,顺度把跌跪在地上的商柔拉过来护到自己身後,向许成儒沉声道:「够了。」
      「就是你老是对他那麽纵容溺爱,他才会变得这麽软弱无能!」许成儒大怒道。
      商柔全身发抖地躲在陆萱身後,陆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先带他去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许成儒总算冷静下来,他别过脸来,有点别扭地说道:「陛下打了你一百杖,还疼不疼?」
        「一??一点点疼。」商柔从陆萱身後探头出来,他在冷宫住了几个月,又得田太医的药方,伤势也勉强痊愈了一大半。
       许成儒深深地吸了口气,摸摸商柔的头发道:「商柔,难道你不想回家吗?不是皇宫,而是你真正的家,那里没有勾心斗角。从今以後,你都不用仰人鼻息地生活。」
     「婉儿一直很想念你,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每年都会去你的坟墓里,一坐就是一整天。」陆萱也转身向商柔说道:「婉儿再过几年就得成亲了,你不想替她找一个如意郎君吗?」
       商柔犹豫着道:「你们??让我再考虑一下。」
     「马车明夜就会备好,此事万万不能拖延。」许成儒凝视着商柔道:「机会只有一次,你想要继续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还是当一个对於婉儿而言无可取代的舅舅?」
     


      秋夜的风冷淡而萧索,陆萱把商柔送到客房里,二人默然无语。
     商柔似乎有点气恼陆萱对他说谎,但在关上房门之前,商柔还是转过身来,担心地问道:「凌绿呢?如果我离开了,不止是他,那些看守冷宫的侍卫也会被问罪的。」
       「在带走你之前,我已经把凌绿带走了。」
       「凌绿??也知道?」
       「他知道,小雅也知道。我只说了几句,凌绿就同意我们的计划。」陆萱突然把商柔拉到怀中,紧紧地抱着他道:「我求求你,离开京城吧。你怀抱的若是寒冰,恐怕早就溶化了—他可以是一块黄金,也可以是一块石头,但他是不会被你的感情所溶化。」
       「你呢?」商柔的双手垂在身侧。
       「我不能走。」陆萱低声道:「我欠陛下的,终究是要还给他的。」
      「你也离开,好不好?」商柔抬头看着陆萱。
      「那是我的责任。」陆萱抚摸着商柔的头发,无奈地道:「唉,我真羡幕他。我的侍妾都很难缠,若我送了一个侍妾礼物,另一个侍妾连房门都不让我进了,非让我送她更昂贵的礼物才行。你啊,陛下亲亲你的脸颊,你就屁颠屁颠地抱着他,把他都宠坏了。」 
      商柔伏在陆萱的怀中,一言不发,实在笑不出来。
      「就算是当一颗星星,也不一定要跟月亮如此靠近的。他是皇帝,一举一动天下皆知,你身在远方也可以思念着他。正如你所说,他不会记得你的离开,而你也可以保留着这份感情,又可以不再被他伤害。」
      陆萱放开商柔,指着远方宫殿,只见那里隐约冒起一阵白烟。他说道:「冷宫已经着火了,很快侍卫会发现你和凌绿的焦尸。你若是想借尸还魂,尽管回去吧。」

  翌日,商柔在晨光熹微中醒来,床铺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薰香,不是冷宫里那硌得很的木板床,让他恍惚之间竟然以为自己回到彩霞馆里。
      他迷迷糊糊地转身,一如既往地伸手想要握着牧晚馥柔软修长的素手,却只是摸到一片冰凉。
        商柔睁开眼睛,猛然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
        牧晚馥已经许久没有跟自己交颈而眠了。
        自己是在丞相府里,不是在皇宫里。
       不是玉华宫,不是彩霞馆,不是冷宫—不是那个男人为自己悉心打造的囚笼。
       现在牧晚馥说不定正跟闻萧伶一同打猎。就算听到自己被烧死的消息,或许他的反应会比起对玉姬之死更冷淡。玉姬至少一心侍君,自己不过是个御前失仪的男宠而已。
       自己的感情就好像向大海扔石头,或许偶尔会在水面泛起涟漪,但冰冷的大海深处却永远不会为之所动。 
      是不是,也该当放手了?
       想到一半时,商柔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往床帐外探头,只看见凌绿正捧着载满清水的金盆进来。
     「公子早安。」凌绿行了礼。
       商柔披衣下床,凌绿上前侍候商柔梳洗。
      「凌绿你??何必呢?」商柔看着铜镜里换了一身小厮装束的凌绿,不禁叹了口气。
       凌绿细细地为商柔的黑发涂上发油,虽然现在已经出宫,商柔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地侍候那个负心人,但凌绿还是惯性地把他的公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公子还年轻,性格又那麽好,再娶个媳妇也是不难的。
        「小的没有公子想得那麽伟大。公子走了,小的若是一人留在宫里,一定会被陛下怪罪的,倒不如跟着公子好了。」凌绿梳理着商柔的长发道:「公子常常跟小的提起公子的家乡,小的也想随公子回家,替公子养牛种田,好好侍候公子。」
       「你不想回家吗?」事已至此,商柔也没有再劝凌绿了。
       「小的三岁时就被爹娘卖了净身入宫,哪里知道爹娘在哪里。」凌绿笑嘻嘻地道:「小的刚才见到婉儿小姐,跟公子一样长得很好看,是个美人胚子。」
       「婉儿长得像我的姐姐,哪里像我那麽普通。」提起婉儿,商柔心里就更着急了,只随意挑了一根木簪递给凌绿,说道:「不用穿太特别的衣服,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去见婉儿,只是远远地看她几眼而已。」


四十二

       婉儿以为舅舅已死,商柔又不知道该如何跟侄女解释自己这几年的遭遇,唯有先假扮成许成儒的侍从,远远地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侄女。
     正如凌绿所说,婉儿出落得更为标致,看起来隐约有点像商诗,说起话来也是娇蛮可爱,眉目之间无忧无虑,一看就知道许成儒和陆萱平日一定是把她宠到不得了。   
  商柔站在一旁,紧紧地握着双拳,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婉儿已经从亲人离世的阴影走出来,但她已经迈进新的生活里,许成儒和陆萱就是她的家人,而自己已经成为永远不见天日的记忆。
     明明这都是自己选择的,怎麽却在这时候感到难过呢?难道还希望婉儿一辈子都想着自己这个自甘堕落的舅舅吗?
     「许哥哥怎麽来看我了?」婉儿拉着许成儒的手撒娇。
     「听说妳前几天不去上课,偷偷去军营看士兵习武。」许成儒没好气地道:「别人还以为我养了个儿子。」
      「会弹琴绣花有什麽用?像许哥哥这样的文弱书生,还不是常常被陆哥哥一招制服吗?」婉儿嘟嘴说道。
       「臭丫头,那嘴巴是愈来愈毒了!」许成儒被说中痛处,便拍了拍婉儿的脑袋。 
     「许哥哥你不能对女孩子那麽凶,要不然沈姐姐不喜欢的,昨天沈姐姐来教我吹笛子时说,她喜欢温柔体贴的男人,许哥哥你得温柔一点??」婉儿扁着嘴摸摸脑袋。
     「年纪那麽小,满脑子都想着些不正经的!」许成儒难得脸红,他立即扭着婉儿的耳朵掩饰自己的失态—当然是舍不得用力。
      婉儿学着陆萱的语气,老气横秋地叹道:「老许啊老许,我还真担心没有姑娘愿意当你的媳妇??」
      许成儒忍不住说道:「他自己不也是还没有成家立室吗?还好意思说我吗?」
      他瞥了默默地站在远处低头垂目的商柔一眼,便转过话题道:「妳不是每个月都去探望妳舅舅吗?下次我也跟妳一起去吧。」
      「嗯,我上次给舅舅买了些月季花,他一定会喜欢的。」婉儿略略一顿,皱眉道:「刚刚起床时,月梅说冷宫烧起来了。」
       「那又怎麽样?」
       「那个??陛下的男宠??不是被打入冷宫吗?」
        「对啊,这跟我们有什麽关系?」
      婉儿有点不安地看了侍侯在一旁的仆人一眼,商柔当然是在其中。
      「尽管说吧。」
        「舅舅??书院里的同学说,舅舅其实没有死,陛下把舅舅纳为??纳为??」婉儿毕竟是个还没有出阁的姑娘,说到一半就低下头来。
        「京城的确有这些流言。」
       「那位传说中陛下的男宠不是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吗?会不会是因为??」
       「哪个男人会让自己的侍妾抛头露面?妳也很少见到已故的玉妃娘娘,对吧?」许成儒话锋一转,问道:「但如果这是真的呢?」
        「真的??什麽?」
         「你最尊敬的舅舅成为了当今天子的禁脔。」许成儒平静地说道。
         商柔的掌心不断冒出冷汗,为什麽许成儒要这样问?如果婉儿嫌弃他了,他到底该怎麽办?
        「那??那舅舅??」婉儿明显是反反覆覆想过这个可能性很多遍,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慌忙地抓着许成儒的手臂道:「你怎麽不早点说!陛下这是在欺负舅舅啊??他怎麽可以把男人当成妃嫔!我要去把舅舅救出来!现在都来不及了!」
        身为舅舅的商柔也是眼眶一红,眼泪几乎掉下来。当年他为了追逐对於牧晚馥的私情,把跟自己最亲近的婉儿抛下来,若是没有许成儒和陆萱,恐怕婉儿也不知道流落何方了,但现在他的侄女依然关心着他这不中用的舅舅,甚至已经长大,懂得保护舅舅了。
     「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许成儒拍了拍婉儿的脑袋,淡淡地道:「陛下的男宠被烧死了,那是陛下的事,跟我们无关。」


      授琴的老师来到婉儿的房间後,商柔便随许成儒来到他的书房里。
      「昨天是我说得太重了。」许成儒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为我好。」商柔坐在许成儒的对面,低头看着茶杯。许成儒隔着从热茶里袅袅升起的白烟看着商柔,心里竟然兴起跟陆萱相同的感慨——陛下不但会治国,更会调教妃嫔,好端端一个男人也被他调教成这模样了。
      「所以你想好了吗?」
      「若是被陛下发现了火灾的真相,你犯下的是欺君之罪。」商柔缓缓地道。
      「大不了人头落地,有什麽好怕的。」许成儒失笑道。
       商柔愕然。
     「商柔,我答应过商诗要好好照顾你,是我没有尽责,让你误入歧途。陛下虽然私德有亏,但治国英明,文轁武略,注定是个名留青史的明君,他不乏像我这样的臣子,可是世上只有一个商柔。」许成儒握着商柔的手,一字字地说道。
      「你是丞相,你有你的责任。」商柔认真地道:「你说过你要成为一个清官,现在你是丞相,你可以实现你的理想了,不要为了我而放弃这一切。」
      「我晚上总是睡不着,因为我亲手把我的朋友推进火坑里,让他成了个背叛妻儿的男人。我掌管天下人之事,但我却陷自己的朋友於不义,根本就是才不配位。」许成儒低头道:「想起你在宫里过着的日子,我都在作恶梦,梦见我死後无颜面对你的父母和姐姐。」
       商柔抿紧双唇,许成儒又道:「我跟陆萱说过,要他别插手这件事,陛下和陆家的关系愈来愈差,他没有必要上赶着被陛下责罚,他为了你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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