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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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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夸奖。」南宫雪这才坐下来。
玉姬倒是一直专心吃东西,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她见没有人说话了,便看着李琳依道:「妾身还真的很想知道李婕妤肚子里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柳月媚立即在一旁附和着笑道:「我朝有个说法,若是女子在怀孕时喜酸,那就是皇子,喜辣,那就是公主。当年我怀着齐儿时也是很好酸的,那时候皇后娘娘恰好怀着三公主,她喜欢吃辣,最後甜的全都给贵妃娘娘了。」
「可是妾身喜欢甜的啊。」素来安静的李琳依难得接口,
「说不定是双胞胎。」柳月媚眨眨眼睛说道:「我朝也曾有皇后在还是太子妃时就诞下了双胞胎的美谈。」
「可惜,有些人这辈子也生不出孩子的。」玉姬突然望向商柔,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麽,明明牧晚馥对於芳菲公子忽冷忽热,冷时是彻底地冷落,热时却是彻底无视那一大堆弹劾商柔媚惑君上的奏摺,足足待在彩霞馆半个月也不出门,但玉姬却不会对牧晚馥锺爱的柳月媚和闻萧嫣感到妒嫉,对於芳菲公子则是极为厌恶。
商柔在後宫里并没有位阶,大家平日都称他一声公子,所以他只是敬陪末座,默默地吃着东西,甚至好像完全没有听到玉姬在说什麽。
柳月媚和闻萧嫣交换了一个眼色。
大皇子坐在另一边,他一直在静静地吃东西,听到玉姬的话才抬头瞧了她一眼,眼神里冷冰冰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玉妃,这葡萄味道不错呢。」柳月媚连忙给玉姬递来了一碟葡萄。闻萧嫣也说道:「玉妃,妳不是说喜欢本宫的桃花酿吗?待会本宫派人把桃花酿送给妳。」
玉姬却没有因而放过商柔,她向商柔说道:「妃嫔在宫里就应该为帝王开枝散叶,若非如此,不是在浪费宫里的粮食吗?更别说怂恿陛下去把妃嫔所生的孩子抢过来抚养,实在是不要脸。」
李琳依怯怯地低头不敢说话。
牧晚馥手托香腮,似乎在走神。
玉姬见牧晚馥没有阻止她,便变本加厉地说道:「一个男人,既没有美貌,又没有一技徬身,却偏偏赖死在宫里不走,这不是不要面子吗?」
就算是聋子也听得出玉姬在说什麽人了。这偌大的皇宫里就只有一个男宠。
闻萧嫣揑了一把冷汗,连忙向南宫雪做了个口形,示意她真的得阻止玉姬了。
南宫雪略略蹙眉,她见坐在旁边的牧晚馥反应冷淡,唯有说道:「玉妃,妳醉了。」
玉姬出了一口恶气,便也听了南宫雪的话,不再对商柔穷追猛打。
甫一远离留云宫,凌绿就开始低声骂玉姬,商柔不禁感叹凌绿实在中气十足。他倒是懒洋洋的,一手拿着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虚晃着。
刺眼的阳光照耀得皇宫的石砖走道彷佛都在冒烟,商柔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只想尽快回到彩霞馆躺在竹席上乘凉午睡。
凌绿骂到一半,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後响起来,商柔连忙以眼神示意凌绿噤声,然後转身一看,没想到却看见大皇子。
「参见皇子殿下。」商柔行了礼。
大皇子仰头看着商柔,似乎在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商柔眨了眨眼睛,说道:「是妾身的脸上沾了什麽吗?」
「你……莫要不开心。」大皇子突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周遭很安静,商柔自然把大皇子的话听得很清楚,他看了凌绿一眼,凌绿也是一脸不明所以,商柔唯有说道:「如果殿下指的是玉妃娘娘的话,妾身并没有放在心里,毕竟妾身是男人,的确生不出孩子。」
大皇子稍稍偏头看着商柔,商柔也在看着他。
「玉妃??很久之前就对你很差了。」大皇子轻轻地说道。
商柔想了想,这才记起许久之前自己自己在绮雪宫里为小雅求情後被责打,在回到彩霞馆里的路上的确遇见大皇子。当时自己失宠日久,宫里诸人不免怠慢,还是这孩子给自己找来太医。
上次大皇子又救了自己,自己却如此冷待他,倒是染上宫里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陋习了。
商柔心里不安,又看见大皇子那张跟牧晚馥相似却依然带着一点懵懂天真的容颜,不禁更为心软。他笑着弯身伸手摸摸大皇子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好了好了,上次是我不好,待您冷淡了,皇后娘娘把殿下教得很好。」
商柔见大皇子总算露出一点笑容,便刻意促狭地说道:「可是,您别再老是鼓起腮帮子,没有女孩子喜欢苦瓜脸的。」
大皇子有点别扭地转过脸去,彷佛不想让商柔看见自己稍微发红的脸色。
回到彩霞馆之後,商柔懒洋洋地躺在走廊上乘凉,听着水池里的蛙叫和墙上的蝉鸣,不禁又打起瞌睡来。最近总算没有下雨了,所以他十指和膝盖的旧伤也没有发作。
「公子,您还是别跟大皇子太亲近了。」凌绿正在一旁洗衣服。
「小孩子能有多少心计,而且我身上有什麽值得他图谋的?」商柔转头看着凌绿。
「虽然皇后娘娘面慈心软,但大皇子那身份放在那里,他对您好,别人在背後不知道该怎麽说您呢。」凌绿苦口婆心地说道:「不是有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
「是的凌公公,你文采那麽好,快点去考状元吧。」商柔抬脚戳了戳凌绿的背部。
凌绿见商柔一脸平和,又想起刚才玉姬的话,忍不住说道:「公子,刚才玉妃都欺负到您的头上了!再这样下去,宫里哪个人还会把公子放在眼里!」
「玉妃也说得对,一开始本来就是我……」商柔瞧了凌绿一眼,突然想起自己没怎麽跟别人提起自己当初求着牧晚馥让他入宫一事。牧晚馥好像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要不然宫里的传言应该就更难听了。
「正如我刚才跟大皇子所说,我是男人,再厉害也生不出孩子,她也说得对。」商柔唯有改口安慰凌绿。
「公子??」凌绿真的快要被商柔气死了。
「凌公公别生气,小的给您按摩。」商柔笑眯眯地坐起来,双手仔细地按摩着凌绿的肩膀。
凌绿也气不下去,他仔细打量了商柔几眼,又问道:「公子??真的已经没关系了吗?」
「没关系了。」商柔明白凌绿在问什麽,他苦笑道:「他的心从来都不在我这里,我再喜欢他也只是徒劳而已。」
四十
仲夏彷佛永无止尽,万里无云,夏风吹过来又黏又热,蜻蜓却在池边低飞,看来快将下雨了。
商柔愈来愈懒散,他刚刚沐浴,也没有擦乾头发,只草草地披了一件薄袍便躺在贵妃榻上晒太阳,一双修长的腿若有若无地从衣摆下露出来。他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服食秘药,也没有再去合欢殿学习媚术,但那仪态身段却不可避免地沾了些媚气。
「公子,要出去逛逛吗?」凌绿刚刚擦完地板,便进来说道。
「去哪里?」商柔睁开眼睛,打着呵欠道。
「去水榭那边?听说莲花都开了。」凌绿虽然见商柔看似回复正常,但心里也明白商柔对牧晚馥何等痴心。前几次二人吵架时,商柔也是天天以泪洗面,现在看起来一切如常,说不定晚上还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呢,所以可不能任由公子一人胡思乱想,总得带他出去散心。
想起上次在家宴上,牧晚馥彻底无视商柔,任由玉姬欺负他,商柔也没有理会他。他们俩这样下去,什麽时候才会像以前那般蜜里调油的恩爱?那时候陛下对公子是放在手里怕弄掉,含在嘴里怕化掉的宠爱,公子也很依赖陛下,整天整宿地等候着陛下过来,只有看见陛下,公子那笑容才是真实的。
明明是两情相悦,怎麽动不动又弄成这样?
最後商柔还是说不过凌绿,二人到水榭那里闲坐。商柔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向合和公主表明心迹,成亲之後也有跟牧晚馥在这里钓鱼。
商柔静静地看着水面上的莲花。莲花依旧美丽,自己的心却渐渐衰老。他看见站在池畔的宫女正在采摘莲花,莲花与莲叶被扯开分离,根茎和莲藕将会用作食物,莲花则会放在水盆里作欣赏之用。
他想起那年春雨淅沥,自己闹过脾气之後,牧晚馥把自己拥入怀中时所说的话,原来莲花和它的根茎终究是会分开的,莲花是被放在宫殿里仔细爱惜的,根茎则会被送到厨房里,再化为碟中的菜肴。
注定不是同路人。
「这莲花好美,快点替本宫采下来。」突然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商柔心里叹了口气,当真是冤家路窄,他刚想躲开,对方已经走进亭子里,说道;「芳菲!」
来者正是玉姬。本来商柔寻思着这水榭离彩霞馆较近,而且後宫妃嫔一般都不能进入这里,所以便过来坐坐,没想到却遇见一向任性的玉姬。
「妾身参见玉妃娘娘。」商柔跪下来行礼。
「起来吧。」玉姬的心情不俗。
玉姬走上前笑着说道:「听说最近陛下常常跟李婕妤讨论,生出来的孩子该是什麽名字。」
玉姬视商柔为默认,又说道:「男女之间,还是有个孩子才算是完整。」
商柔望着湖面的倒影,想起合和公主和那个尚未出生的女儿,不禁悲从心来。他本来也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美丽贤淑的妻子丶活泼可爱的女儿……
现在牧晚馥善待李琳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玉姬见商柔一直在无视自己的话,不禁有点不满,说道:「芳菲,你在听本宫说话吗?」
「是的。」商柔颔首。
玉姬见商柔脸色沉重,以为他还真的为了自己不是女人而感到难过,她微笑着说道:「芳菲,你无权无势,又不能生儿育女,哪天陛下留不得你了,本宫还可以让你到本宫的宫里当个太监……」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玉姬和商柔同时转头去看,只看见大皇子一行人正缓缓地走来。大皇子的手藏在衣袖里,他的脸颊红扑扑的,估计是刚刚练过武。
「见过玉妃娘娘。」大皇子恭敬地向玉姬行礼,却向商柔微微一笑,如同朋友见面般点头示意。
商柔略略颔首回应。
就算上次大皇子上次让她难堪,玉姬还是很喜欢大皇子,她笑道:「殿下是刚刚去练武吗?」
「是的,刚刚去练枪了。」
「练刀?本宫听说闻萧大人偶尔会进宫传授殿下刀法,对吧?」
大皇子点点头,商柔察觉到他的眼睛有点亮起来。闻萧伶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怪不得同为小孩子的大皇子会喜欢他。
玉姬站得久,似乎也有点疲累了,便摆手说道:「本宫先回去休息了。」
商柔走到亭子的门侧恭送玉姬,旁边站着大皇子,他眼尾看见大皇子的手垂下来,却只道他是手酸而已。他刚刚准备开口恭送玉姬时,却看见玉姬突然惊呼一声,接着便往後摔去,她的身体正好重重地倒在亭子台阶一侧的尖石上。
她的後脑马上血涌如泉。
一片混乱。
回过神来时,商柔正坐在绮雪宫的偏殿里,他呆呆地看着地砖,耳边依稀听见正殿里的太医宫女来来往往,都是为了玉姬的伤势。
玉姬的後脑正好撞在大石的尖处,汨汨鲜血不断地从她脑後的伤口流出来,素来娇艳的脸蛋只剩下一片惨白。
又一个女人被他害成这样了。
先是合和公主,然後是李琳依,再是玉姬??
最近到底是怎麽了?京城的巫祸和削藩刚刚结束,宫里又老是血光之灾。
商柔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想如果让合和公主看见现在浑浑噩噩的自己,她会怎麽想?她会後悔把自己的一生交托给这个男人吗?
不,真正的商柔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个无关痛痒的男宠而已。
「芳菲?」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商柔抬头去看,却看见南宫雪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她身後跟着几个宫女,估计她们是早就进来了,但自己根本什麽都没有听见。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商柔跪下来行礼,南宫雪叹息着说:「本宫听说了玉妃的事。」
「玉妃娘娘的情况怎麽样?」商柔知道南宫雪是来问罪的。
南宫雪欲言又止,她向宫女示意,宫女便扶着商柔坐下来,她也坐在商柔的对面。
「她的身体摔了那一把……石头刚好撞中後脑最脆弱之处,恐怕是??」南宫雪摇头。
商柔颤声道:「难道她??」
此时,田太医从殿外进来,跪下来道:「玉妃娘娘??薨了。」
南宫雪拿手帕掩着口鼻,商柔全身僵硬,一手扶着木椅的扶手,几乎要晕倒过去。
死亡来得过於突然,根本无从准备。
「怎麽可能??」商柔脱口说道。虽然当时玉姬的确流了很多血,但她很快就被送回绮雪宫里,不可能那麽快就救不了的。
玉姬虽然任性妄为,但还是一个年轻的少女,最後却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
田太医弯身道:「那是一颗尖石,刚好戳中了玉妃娘娘的後脑,所以返天乏术。」
「陛下来了吗?」南宫雪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陛下正在寝殿里。」
南宫雪望向商柔,商柔还沉浸在玉姬死得突然的震惊中,过了半晌,凌绿拉了q拉他的衣袖,他才反应过来,发现南宫雪没有赶至绮雪宫的寝殿,反而还在这里,似乎想跟商柔在说什麽。
商柔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稍稍下垂。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宫里打滚,总算多了些心眼。如果要亲自问罪,牧晚馥也应该在这里,而南宫雪现在却孤身在这里……只是为了关心自己?不可能,自己跟她虽然相识,南宫雪的性情也温顺,但她不可能只为安慰自己而来,她不是那种会做无用之事的人。
「皇后娘娘……臣妾有什麽可以帮忙的?」商柔婉转地问。
南宫雪转头看着商柔,她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太监在亭子里找过了,发现那里有一条蛇,估计是那条蛇吓倒玉妃了。水榭里天天也有人清扫打理,蛇不是从那里来的。」
商柔心思转动,顿时想通了。那条蛇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里,想必是有人特意把蛇丢下来,当时站得最近玉姬的就是自己和大皇子……
他想起大皇子藏起来的手。
一切不言而喻。
商柔抬头看着南宫雪,南宫雪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感。牧晚馥和南宫雪这夫妻俩倒是相似,几乎无法从表情中看出任何东西。不过既然她主动来找商柔,估计大皇子也跟她摊牌了。
「大皇子怎麽样了?玉妃娘娘当时流了许多血,殿下应该也吓倒了。」
「他受惊了,还在本宫的宫里休息。」南宫雪略一犹豫,她说道:「毕竟是个小孩子,再胆大也会被那种情形吓坏的。」
商柔低头想了想,说道:「殿下很快就会没事,他是陛下和娘娘的儿子,长大之後一定会像陛下和娘娘这般出色。」
南宫雪听得出商柔的意思,她的脸色总算稍稍放缓,说道:「本宫……」
「皇后娘娘娘娘请回去照顾殿下吧,这里交给臣妾就可以了。」商柔站起来行了一礼,平静地说道:「明天殿下起来,娘娘就请他把这件事忘记吧。」
南宫雪也跟着站起来,她抿唇道:「芳菲,陛下现在心情不太好……」
「所以就交给妾身吧。」商柔想起牧晚馥以往的处事手法,略一皱眉,说道:「花房里有个名唤小雅的女官,乃是许丞相的妹妹。如果妾身以後无法照看她了,还请皇后娘娘多多照拂。」
南宫雪点头道:「本宫一定会的。」
想通之後的商柔倒是轻松,某程度上,他渴望着接下来的惩罚,他跟牧晚馥这样拖延下去也实在没意思了。若牧晚馥真的要赐死他,至少自己在宫里庸庸碌碌多年,最後还是死得有点意义。
绮雪宫的主殿里弥漫着一片沉默,从太医身上还隐约可以嗅到血腥的气味。
牧晚馥坐在主位上,他一手轻轻地揑着眉心,眼神里淡淡的,看不出对於玉姬的在意或是难过。
商柔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陛下,臣妾是前来请罪的。」商柔跪下来,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牧晚馥的声音很轻。
商柔合上眼睛,他说道:「玉妃娘娘对臣妾屡屡出言不逊,臣妾一时不满,便特地拿了那条蛇想要吓唬她……臣妾没有想过会害死玉妃娘娘。」
牧晚馥抬起眼眸,他的秀眉轻拢,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轻愁。他摆了摆手,大部份宫女太监便也退下了,牧晚馥身边只站着赵公公。
华丽的正殿里,君主和他的男宠正对峙着。
「商柔,朕再给你一次机会。」牧晚馥坐直身体,他的声音愈来愈冰冷,如同刀锋般要割破商柔的肌肤。
「那条蛇是来自射箭场的,你没有去过那里。」
「当时大皇子刚刚从射箭场里回来。」
「你再仔细思考一下。」
牧晚馥凝视着商柔,唇角紧抿。他的眼眸依然很漂亮,晶莹剔透得彷佛足以映照世间一切事物,却又如此陌生冷淡。
商柔缓缓地说道:「殿下善待臣妾,臣妾便请求他替臣妾找来那条蛇。」
牧晚馥闭上眼睛,轻轻地说道:「这是你最後的答案?」
「大皇子是个好孩子,还请陛下不要怪责他,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商柔磕头说道:「虎毒不食子,请陛下不要惩罚自己的儿子。」
牧晚馥睁开眼睛,眼眸里一片深沉,站在一旁的赵公公心中一寒,这虎毒不食子不就是指着陛下的鼻子骂他吗?陛下不也是弑亲才得以登基吗?
陛下那一手血洗宫廷本就被诽议甚多,要不是牧晚馥登基时以铁腕手段治国,後来又是政绩斐然,恐怕早就有人借先帝之名起兵叛乱。
无论如何,弑亲乃是大罪。就算以後史书中的牧晚馥真的被称为千古明君,这个污点也会如同附骨之疽般伴随着他。若是他现在真的就玉姬一事向自己的儿子大兴问罪,只会让他人想起他登基时的所作所为,於他的名声也会大有损害—当然,牧晚馥先是干得出当众虐杀先帝及其亲属,後是策划巫祸一事血洗豪门贵族。他为了更大的利益,根本就不怕任何人议论。
但商柔还是一如既往地挡在他的面前。虽然脆弱,却不曾退缩半步。
商柔静静地抬头看着牧晚馥,对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商柔知道他行事乾净俐落,从来也不拖泥带水。
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有种解脱的快感,可惜的是临死之前都无法再见婉儿一面。
「商柔谋害玉姬,罪大恶极,杖责一百,即日打入冷宫,非朕手谕不得擅自踏出冷宫半步。」牧晚馥向赵公公交代,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彷佛只是向赵公公交代今天的晚膳该吃什麽。
赵公公不断向商柔打眼色,现在要推翻刚才的话还来得及,陛下还坐在这里呢。
商柔低头看着地毯,彷佛已经成为一尊泥雕。
「拉下去吧。」牧晚馥再次闭上眼睛。
太监从殿外准备把商柔拉下去,商柔总算抬头看了牧晚馥一眼,对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一手托头,难掩疲累地坐在原位。
商柔感到一股热流在心里冲撞,几乎想要开口改变他的说辞,但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商柔心里庆幸,大皇子总算逃过一劫。虽然他隐约猜到大皇子此举的动机是什麽,但他相信大皇子也没想过後果会如此严重。若是牺牲自己一人可以换得牧晚馥的儿子一次改过的机会,这当然是值得的。
被杖责一百的感觉当然不好受,还是凌绿机智,给负责行刑的太监塞了不少钱,加上全宫上下哪个不知道商柔失宠之後总能够复宠,而且都是椒房独宠,哪个太监胆敢真的往死里打,但赵公公在旁监刑,还是得用些力气打下去,所以商柔还是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冷宫虽然凄凉,幸好时值仲夏,凌绿从水井里打了些水,不断地用毛巾为商柔敷着伤口,痛楚总算稍稍减轻。
牧晚馥不但厌恶先帝,也痛恨先帝在世时的所有妃嫔。那些妃嫔在先帝死後都活生生地拖到皇陵里陪葬,他登基之後所纳的妃嫔也不多,平日对待妃嫔亦是温柔包容,後宫一片祥和,所以冷宫竟是没什麽人。
冷宫除了待遇糟糕和饭菜总是发馊之外,倒是跟彩霞馆没有太大的分别,或许最大的痛苦是彻底失去自由,但商柔还负着伤,根本出不了门,只能天天趴在床上看着日出日落,这自由於他而言也是无物。
商柔膝盖的旧伤没有养好,加上中毒後身体本就大不如前。现在一下雨时,膝盖就难受得如同万针钻心。
凌绿急急地说道:「公子,我们的药差不多用完了,待会小雅来的时候,我就叫她把太医请过来。」
「这地方晦气,别劳烦其他人了。」
「公子,这几天都在下雨。就算公子不说,小的也知道公子的手指痛得拿不起筷子了,膝盖连动也动不了,更别说这杖伤??」凌绿忍不住哭着说道:「陛下怎麽就那麽心狠!」
「你哭得我都头疼了。」商柔稍稍变换趴着的姿势,招手道:「傻孩子,过来。」
凌绿跪在商柔的身边,商柔勉强抬起手,十指又红又肿,他摸摸凌绿的头顶,道:「我跟了陛下许多年,又对陛下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是真的厌倦我了。前几天小雅来找我,当时你还在後院洗衣服,我跟小雅说,要她替成儒说一声,想办法把你从这里捞出去。你还小,过几年新人进宫,说不定还能跟个比我争气的妃嫔。」
「小的不走啊!」凌绿连连摇头道:「小的要陪着公子。」
凌绿又抓着商柔瘦弱的手腕道:「陛下那麽喜欢公子,一定会把公子带出来的!」
商柔摇摇头,他躺在床上,只感到自己从未如此疲累,疲累得让他觉得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夏日的暴雨缠绵一整夜,早已经摇摇欲坠的窗扉又被吹开了,凌绿前几天明明修理了一遍,但估计白蚁蛀食木材太严重,所以窗户根本合不紧。
风雨交加,全身的新伤旧患都在叫嚣着,痛得商柔夜夜无法入睡。
早上时,凌绿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公子,大皇子在外面。」
「殿下?」商柔一怔,他勉强坐起来说道:「他怎麽来了?」
凌绿嫌弃地撇了撇嘴说道:「皇后娘娘要公子您替殿下顶罪,说不定殿下还有什麽麻烦得找您救命呢。」
不消商柔说,凌绿也知道商柔干不出放蛇害人这种事情。
「别这样说,殿下只是个孩子而已。」商柔想起那张跟牧晚馥酷似的脸容,心里不禁一软,他披上衣袍,匆匆地来到宫门,只看见宫门被打开了一线,侍卫们垂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大皇子消瘦了许多,他的眼睛红红的,不住地说道:「芳菲,对不起,我无意害你至此的……」
「没关系,下次别再这样做了。」商柔勉强从狭窄的门缝里伸出手摸了摸大皇子的头发。
「我只是见玉姬老是找你麻烦,所以我才会想要戏弄她……没想到却……」大皇子按着胸口,明显又想起当日玉姬血流不止的场景。
「乖,别哭了。以後别来找我,要是给任何人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找你麻烦。」商柔笑了笑,他的脸部肌肉还疼痛得很,根本不能作出任何表情。
大皇子见商柔笑得难看,连忙从衣袖里掏出那瓶特地从太医院里得来的药膏,交到商柔的手里,说道:「这支药膏会让你没那麽疼痛的。」
「谢谢。」
大皇子凝视了商柔许久。
「公子??我以後或许不会在京城了,请公子得好好照顾自己,要不然我??我会後悔一辈子的。」
「不在京城?为什麽?」就算牧晚馥没有册封大皇子为太子,但他贵为嫡长子,太子之位几乎是囊中之物,商柔又顶替了他误杀玉姬一事,那大皇子为什麽会被赶离京城?
「我也不知道。」
大皇子再成熟都只是小孩子,牧晚馥的心思何等深沉难测,他一个小孩子哪里看得透。商柔也没有再问,只是说道:「请殿下以後也得安好。您出身高贵,生来注定掌握重权,因此也肩负比常人沉重的责任。我劝您以後行事前必须三思,要考虑您一念之差将会造成的恶果。」
「我明白的。」大皇子明显被南宫雪说过一遍,现在又被商柔说了几句,不禁泪眼汪汪。
商柔生怕大皇子久留此处终究是不妥,便开口赶大皇子离开了,大皇子再三道歉才转身离开。商柔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突然开口唤道:「殿下!」
大皇子转身,他正在擦着眼角的泪水。
「陛下的身体还好吗?」
大皇子一怔,他轻轻地点点头道:「陛下一切都好。」
商柔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他想起在绮雪容最後看见的牧晚馥时是如此脸容憔悴。
当商柔和凌绿回到房间时,凌绿嫌弃地说道:「这小兔崽子若真的觉得对不起您,他就应该去找陛下坦诚自己的过错,而不是来这里哭哭啼啼的。」
「陛下雷厉风行,绝不徇私。殿下也是害怕陛下的铁面无私才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罪过,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商柔又道:「陛下心如明镜,他知道殿下也有参与其中,或许这就是为什麽他会被逐出京城,可怜皇后娘娘身边只剩下三公主了。」
「听说殿下名义上是前往凤临城随镇东侯学习。」凌绿虽然天天在冷宫,但他跟门口的侍卫早就打成一片,自是收到许多消息,便压低声音道:「但其实陛下本来打算改了宗牒,让大皇子改姓南宫,这等同把大皇子继承大统的可能性彻底断绝。皇后娘娘顾不得面子,在留云宫里苦苦哀求陛下许久,陛下总算收回成命,让大皇子保有牧姓,但被送至凤临城也等同流放,基本上没有回京的机会。现在皇位的第一继承人成为柳昭仪的二皇子了。」
商柔脚步一顿,凌绿问道:「怎麽了?」
「没什麽??」商柔抬头看着天空。乌云密布,看来又要下雨了。
秋风起,正是打猎的好季节。
今年是丰收,牧晚馥难得提起精神进行秋猎,闻萧伶当然不会放过舒展筋骨的机会,随行的妃嫔则是闻萧嫣和柳月媚。南宫雪一向沉静,对打猎不感兴趣,现在又跟牧晚馥关系尴尬,而李琳依怀孕已有八个月,早就不便於行,所以这两人便没有随行。
商柔自是不被邀请的。
经过多番打点,凌绿和小雅总算把太医请过来了。
看守冷宫的侍卫不太胆敢为难商柔,又见商柔行动不便,形销骨立,生怕这曾经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公子若是真的出事,哪天陛下又复宠他,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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