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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下都以为我要谋朝篡位-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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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月白戳了下颜珣圆鼓鼓的双颊,勾唇笑道:“我若是不哄你会如何?”
  颜珣见萧月白一双桃花眼中全数是戏谑的笑意,这笑意漫至眼尾,使得那微翘的眼尾恍然间生出了些许艳色来,好似绽开了一簇灼灼桃花。
  颜珣被这艳色所惑,不禁微微一怔,半晌,才信口胡扯道:“先生若是不哄我,那我今日便不陪先生睡了。”
  分明是颜珣由于怕黑,缠着自己与他一道睡,自己还曾以逾矩相拒,怎地竟颠倒了黑白?
  且“陪先生睡”这四个字实在太过暧昧,惹人想入非非,倘若颜珣不是十四岁的少年,而是已至弱冠的青年,说出这样的话来,假使被旁人听了去,定然以为颜珣与自己有了云雨之好。
  思及此,萧月白忽觉自己已然受了撩拨,心下陡然间苦意横生,眼前的颜珣却因尚且年幼的缘故,还未至情窦初开的年纪,浑然不知方才所言着实有些过了。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殿下,你要我如何哄你?”
  颜珣觉察到了萧月白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你可是生气了?”
  萧月白收起心下的苦意,凝视着颜珣端丽雅致的眉眼,顺势极为认真地道:“我确实是生气了,殿下要如何哄我?”
  “我……”颜珣怯生生地道,“我请先生喝庐山云雾罢?”
  见萧月白不作声,颜珣急声道:“那换成太平猴魁?或是信阳毛尖,又或是六安瓜片,六安瓜片也不行的话,那祁门红茶如何?”
  萧月白被颜珣逗笑了,忽地一丝念头闪过,不及思索,便窜出了唇齿:“待殿下年满十七岁,再陪我睡可好?”
  “好罢。”颜珣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又以自己的尾指勾住萧月白的尾指,“那我们拉钩,先生可不许再生气了。”
  待颜珣年满十七岁,颜珣早已坐上天子之位了,假若颜珣不履行诺言,自己以君无戏言相要挟会如何?
  上一世,萧月白与颜珣的婚期便定在颜珣十七岁生辰当日,这一世,假若颜珣当真在满十七岁之时陪自己睡了,自己怕是把持不住罢。
  颜珣脑中不由地浮现出了颜珣身穿嫁衣的样子,紧接着,他的心口仿若染上了蜜糖一般,甜腻得厉害。
  颜珣给予他的虽是不知会否兑现的承诺,颜珣甚至不知他的爱慕之意,但于现下的萧月白而言,却已足够。
  是以,萧月白主动与颜珣拉了拉钩,含笑道:“殿下既已应允待年满十七岁之时要陪我睡,我自是不生气了。”
  眼前的萧月白满面笑意,目含秋水,哪里像是生过气了,自己显然是被作弄了去,颜珣回过神来,使了气力将萧月白的尾指勾到自己唇边,张口咬住了,含含糊糊地道:“先生,不是该你哄我么?怎地成了我哄你了?”
  “我便由我来哄你罢。”萧月白较适才的颜珣更为无赖上一些,“待殿下十七岁生辰,我陪殿下睡罢,这样哄如何?”
  “不够。”颜珣松开那一段尾指,又用嫣红的舌尖舔舐了下齿痕,“我还要先生讲话本与我听。”
  话本乃是民间之物,且其中内容大抵是男欢女爱、奇情异事,委实上不得台面,偶有些露骨的,甚至将男女之事描述得甚为详尽,故而宫中贵人自矜身份,从不看话本这等粗俗之物。
  这颜珣既明言要自己讲话本,倘使自己拣一本最为露骨的来讲,不知颜珣会作何反应?
  萧月白顺势以尾指点了下颜珣的鼻尖,不由笑道:“殿下要听几本话本,我便与殿下讲几本。”
  “我……”颜珣堪堪吐出一个字,却听得有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了,他骤然将到了喉间的话语咽下,面上的神情亦尽数收敛了起来,复又恢复成了喜怒难辨的模样。
  片刻后,殿中的內侍行至颜珣面前,禀告道:“二殿下,大理寺卿周惬周大人前来拜见殿下。”
  周惬来作甚么?莫不是皇兄的案件有了进展?且这进展与自己有干系?十之八/九是来者不善。
  颜珣与萧月白对视一眼,姿态高傲地朝內侍道:“请周大人进来罢。”
  待內侍领命而去,颜珣伸手拈下伏在萧月白眉心的糯米粒,柔声道:“先生且放心,我定然会护先生周全。”
  萧月白将双手拢在袖中,细细地摩挲着颜珣留下的一圈齿痕,笑吟吟地道:“如此,我便仰仗殿下了。”

    
第27章 起·其二十三
  周惬与一衙役由內侍引着进得拂雨殿饭厅之中,他放眼望去,只见颜珣与萧月白正在用膳,俩人俱是沉默不语。
  再走近一些,周惬便看清了桌案上的菜色,虽不是如何奢侈的山珍海味,但御膳房所呈的膳食断然不是民间粗食可较的,而用膳的俩人——萧月白面色柔软,显然这桌子膳食极为他胃口,他对面的颜珣却是与寻常一般喜怒难辨,好似他面前一桌子精美的膳食即使骤然变作了粗茶淡饭他亦不会有半分变色。
  萧月白抬起首来,露出一副柔软可欺的模样,朝周惬施礼道:“见过周大人。”
  萧月白生得昳丽,一双桃花眼中尽是粼粼水光,那水光半隐在鸦黑色的浓密羽睫之下,显得愈加惑人,周惬平生还未曾见过较萧月白更有颜色的男子抑或是女子,眼前的萧月白神情温软,虽因双足未愈,不曾起身,但施礼间,却颇有弱柳扶风之风情。
  倘若周惬有断袖之癖,怕只是这一施礼,萧月白就能轻易地将他的魂魄勾了去。
  颜珣觉察到周惬盯着萧月白瞧了许久,心下不知怎地生出了不悦来,遂放下竹箸,淡淡地唤道:“周大人。”
  周惬收回视线,转而垂下首去,朝颜珣施礼道:“微臣周惬见过二皇子殿下。”
  “周大人所为何事?来得这般匆忙,还搅了我用膳。”颜珣居高临下地盯住了周惬,“不如明言罢。”
  周惬站直了身子,肃然答道:“劳烦二皇子殿下将拂雨殿中的內侍全数聚在一处。”
  颜珣沉吟一声:“周大人是认为我殿中有內侍为旁人所用,要为我寻出内奸来么?”
  自己要做之事,与颜珣所言截然相反,周惬不应承,亦不否认,顺势道:“劳烦二皇子殿下了。”
  颜珣朝伺候在自己身旁的一內侍道:“骆颍,你便如周大人所言将內侍全数集中在殿前的旷地罢。”
  骆颍应声而去,颜珣压低声音问道:“周大人,内奸可与太子遭投毒一案有干系?”
  周惬答道:“殿下一会儿便知”。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拂雨殿的內侍全数集中在了殿前的旷地,统共有八人。
  颜珣与周惬去了殿前的旷地,萧月白则坐在轮椅之上,由一內侍推着,紧随其后。
  周惬一踏入殿前的旷地,便吩咐身侧衙役将刘氏夫妇以及药铺俩人领来,并将拂雨殿团团围住,不得进出一人。
  萧月白分明将周惬之言听了个仔细,却故作不知,仅仅望了一眼三步开外的颜珣,便垂下首去,将双手拢在袖中,肆意地摩挲着尾指上的一圈齿痕。
  待刘氏夫妇以及药铺俩人被领到了殿前的旷地,颜珣面上终是有些许变色,他即刻将多余的神情收敛起来,才望向周惬,淡然地道:“周大人,这四人是何人?你带他们来此又是何意?”
  周惬自是将颜珣适才的神情变化收入了眼中,暗忖道:这二皇子素来喜怒难辨,此番神情有异,恐怕当真意图谋杀太子颜玙罢。
  思及此,周惬面上半点不露,拱手道:“这四人与太子遭投毒一案有干系。”
  颜珣面上略有惊色:“他们可是识得我殿中的内奸?”
  周惬不答,下一刻,便朝那四人道:“这位便是二皇子殿下,还不快些过来拜见。”
  药铺掌柜以及伙计俩人初次进宫,尚有些怔忡,闻得周惬之言,良久,才接连跪倒在地,颤声道:“小的拜见二皇子殿下。”
  而刘氏夫妇俩人虽然未尝见过颜珣,但见颜珣打扮、气度已然得知他便是害死自己独子刘垣的二皇子颜珣。
  其中那老妇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恨,全然不理会周惬,非但不行跪拜之礼,反是一下子冲到颜珣面前,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哭喊道:“你还我儿子性命!”
  旁的內侍方要上前将老妇拉扯开来,颜珣却摆摆手令他们退下,他任凭老妇扯着衣襟,坦然地望着老妇沧桑的双眼,道:“我从未害过一人性命,又怎地会害你儿子,你儿子是何人,姓甚名谁?老夫人,你且细细说来,我定然助你查明真凶。”
  老妇见颜珣这副无辜模样,心下怨恨更盛,尖声道:“我儿唤作刘垣,便是你逼迫我儿下毒谋害太子殿下,后又以老身与老伴的性命相要挟,逼得我儿自尽!”
  “刘垣?”颜珣疑惑地道,“我与刘垣素无往来,不曾逼迫他向皇兄下毒,更不曾逼死他,老夫人,你可切勿诬赖我。”

    
第28章 起·其二十四
  “刘垣?”颜珣疑惑地道,“我与刘垣素无往来,不曾逼迫他向皇兄下毒,更不曾逼死他,老夫人,你可切勿诬赖我。”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儿!”老妇哭嚷着,又扭头望住周惬,“周大人,你定要还我儿公道……他死得冤枉啊……”
  老妇面上尽是褶子,双目通红,泪水不住地从她红肿且松垮的眼角流淌下来,利落地将每一条褶子都填充得严严实实。
  她望向周惬的模样甚是迫切,满是希冀,脖子扭曲得仿若被掐住了咽喉的鸭子一般,好似下一瞬便要生生折断了去。
  颜珣心生怜悯:“老夫人,我确实不曾害过刘垣的性命,刘垣是服毒而亡的,与我无半点干系。”
  “你莫要……莫要狡辩……”老妇哭得哽咽了,“我儿的遗书写得明明白白,就是你逼死了我儿!”
  颜珣向着周惬道:“周大人,遗书何在?”
  “老人家,你且先将手松开罢。”见老妇不肯,周惬只得伸手去掰老妇的手指,那手指宛若嵌在了颜珣柔软的衣襟之中,不松动分毫。
  老妇的手指犹如枯死的树皮似的,甚为扎手,俩人僵持不下,费了许久的功夫,周惬才将老妇的十根手指尽数掰了下来。
  老妇立在原地,手指维持着被掰开时的状态,刻毒的眼神直直地刺着颜珣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
  周惬从怀中取出刘垣的遗书来,递予颜珣,道:“二殿下,你且瞧仔细了。”
  颜珣接过遗书看了,上头赫然是自己如何逼迫刘垣毒害颜玙,又是如何逼得刘垣自尽。
  遗书上写了自己曾与刘垣于归雨轩密会,便是那时自己交予了刘垣一个白色瓷瓶,其中盛的是要谋害颜玙的毒/药——这番自白与王姝的证言相符。
  “殿下。”听得萧月白唤了自己一声,颜珣会意,将手中的遗书递到萧月白面前。
  萧月白略略一扫,朝周惬道:“刘垣这遗书许是凶手伪造的,周……”
  周惬打断道:“微臣已请翰林院的康大人验过了,康大人可证明这遗书决计不是伪造的。”
  说罢,周惬瞧了眼萧月白,而后盯住了颜珣,快手夺过萧月白手中的遗书,平展在颜珣鼻尖,步步紧逼:“二殿下,这遗书所书与王姝证言相吻合,你要如何解释?昨日你凭借诡辩将王姝逼得哑口无言,甚至还妄图将罪名加诸于王姝,而今你又有何新的辩词?”
  “我……”颜珣堪堪吐出一个字,周惬不予他说完话的功夫,扬声问药铺俩人:“那日买下‘九杀’之人可在其中?”
  药铺俩人皆是摇首,那药铺掌柜道:“那人并不在其中。”
  周惬再问:“你可瞧仔细了?”
  药铺掌柜答道:“小的是做生意的,凡是亲眼见过的客人,断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就忘了干净。当时小的虽只看了一眼,那人就将面目遮掩了去,但只那一眼,便足以让小的记下那人的模样了,那人的确不在这八人之中。”
  周惬略略吃了一惊,对刘氏夫妇道:“你们且去瞧瞧这八个內侍之中可有那日你们见过的俩人。”
  老妇饮泣不止,泪眼朦胧地瞪了颜珣一眼,才径直向着那八个內侍走去。
  她抹去泪水,双目圆睁,细细地端详着面前的內侍,目光狠厉,好似淬了毒液的匕首,要剥去內侍的皮囊,将藏于其下的骨头、内脏、经络都看个分明。
  八个內侍站作两排,她从第一排第一个端详至最末一个,都未寻到那日抬着一万两买命钱的俩人。
  她忽觉全身上下气力尽失,阖了阖眼,整个身体猝然向下坠去,幸得身旁的老翁搀扶,才未摔倒在地。
  老翁方才也将八个內侍悉数打量了一遍,亦不曾发现那俩人。
  周惬见老妇一副几近昏厥的颓唐模样,便知那俩人不在其中,但他仍是开口问道:“如何?”
  老妇不言,双目垂泪,瘫软在老翁身上。
  老翁无奈地道:“这八人之中并没有老夫与老婆子见过的那俩人。”
  颜珣将众人扫视了一番,末了,视线定在周惬面上,唇角勾出些许冷笑:“我原以为周大人你是来助我查出内奸的,未料想,周大人却是带了所谓的证人来定我的罪名的么?可惜,我这八个內侍中,无一人曾买下谋杀皇兄的毒/药,更无一人曾见过刘氏夫妇。”
  周惬被颜珣盯得从骨缝中升起了凉意来,轻咳一声:“拂雨殿中內侍可全数在此了?”
  颜珣招手唤一侍女取来名册,交予周惬道:“周大人不信,便看看这名册罢。”
  这名册上附有画像,周惬一面按照名册点名,一面对照画像,无一有疑点。
  未防颜珣早有准备,将人掉了包,周惬又差人请来內侍总管,內侍总管一一瞧了,亦道:“这八人确是拂雨殿的內侍,不会有错。”
  周惬谢过內侍总管,登时如同置身于迷雾之中,莫非买下“九杀”以及将抬了一万两纹银与刘氏夫妇之人只不过是挂了拂雨殿的令牌,而不是拂雨殿中的內侍?但,但他们若不是拂雨殿中的內侍怎地会挂有拂雨殿的令牌?倘若他们乃是拂雨殿中的內侍,不慎被药铺俩人以及刘氏夫妇窥见了令牌,虽说是不堪重用,但勉强算得上合情理;可倘若他们并非拂雨殿中的內侍,特意挂上令牌作甚么?颜珣又怎地会予他们令牌?
  由此可见,他们显然是冒名的,幕后之人故意要借此将罪名栽赃于颜珣。
  周惬窥视着颜珣与萧月白——颜珣长身而立,一贯喜怒难辨,而萧月白却是愈发得温软可欺,微微垂首,墨发倾泻而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来,仿佛受尽了委屈一般。
  “周大人。”颜珣抚了下自己生了褶皱的衣襟,淡淡地道,“你领了这四人前来,不经通报,实乃以下犯上,我不怪罪你已是宽大了,现如今我殿中的內侍俱是清白,你为何还不退下?”
  眼前的颜珣年不过十四,面颊尚有些圆润,稚气未脱,身量亦较周惬要矮上些许,一字一字打落下来,却使得周惬横生被逼压之感。
  周惬凝了凝神,方要说话,却有一声凄厉的尖叫猝然划破天际,惊得天边的一群飞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急急地逃远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天使们,月饼节快乐!

    
第29章 起·其二十五
  周惬令衙役看顾药铺俩人以及刘氏夫妇,便即刻抬步循声而去。
  颜珣被那声尖叫刺得双耳生疼,半晌,才凝望着萧月白,低喃道:“先生,外头不知出了甚么事。”
  萧月白仰起首来,柔声道:“殿下,我们也去瞧瞧罢。”
  颜珣见萧月白一双桃花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由于适才那声尖叫而略有发紧的心脏不知怎地竟欢快了起来,他现下虽是前途未卜,但只要萧月白在他身侧,他便觉着甚是安心。
  他点了点头,走到萧月白身后,令原本推着轮椅的內侍退下,转而自己推着轮椅,跟上周惬。
  萧月白衣衫齐整,但颜珣略一垂首,便能轻易地窥见其精致锁骨下的一段肌肤。
  现下堪堪过了午时,明媚的阳光倾洒下来,跌落在萧月白身上,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照得几近透明,两片唇瓣更是仿若涂了唇脂一般,艳若桃花,而那一段肌肤半隐在衣襟之中,好似被小心翼翼地拢在锦缎中的名贵瓷器似的,分明不染纤尘,却不知为何生出了绮丽的风情来。
  颜珣的心脏重重地撞击了下皮肉,直觉不妥,故而费力地收回了视线,直视前方。
  不远处是鲤鱼池,鲤鱼池里头游着上百条锦鲤,以及一些河虾,周惬便站在这鲤鱼池畔,他脚下横躺着一人,那人身上湿漉漉的,又有池水从他身上漫延开去,濡湿了地面,周惬五步开外,有一侍女跪倒在地,那侍女面无人色,浑身瑟瑟。
  萧月白目力甚佳,一望便知周惬脚下那人已然是个死人了。
  他回过首去,望住颜珣道:“殿下,那是具死尸,并非活人,且面容损毁,甚是可怖。”
  颜珣年不过十四,除却刘垣之外,从未亲眼见过尸身,听得萧月白的言语,因有外人在场,他面上半点不变,仍是那副喜怒难辨的模样,但双手却不由地轻颤了下。
  萧月白觉察到颜珣的异状,伸手按住颜珣的右手,轻声唤道:“殿下……”
  颜珣那被萧月白按住的右手霎时热了起来,这热度随着经络四散开去,一路熨帖到了他的心脏上头,他逞强地未将视线从那具尸身上离开须臾,只压低声音答道:“我无事。”
  “无事便好。”萧月白含笑着将手收了回去。
  右手手背陡然失去了温度,这使得颜珣下意识地往萧月白望去,萧月白那根尾指倏地跃入眼帘,那尾指之上嵌着一圈齿痕,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复又藏入了宽大的衣袂之中。
  那圈齿痕是方才由自己咬的,岂料自己未控制好力道,竟咬得这样深,幸而未破皮出血。
  颜珣附到萧月白耳侧道:“先生,疼么?”
  萧月白许久才反应过来,颜珣所指的是那一圈齿痕,遂展颜笑了:“疼得厉害,殿下改日让我咬回来可好?”
  “好罢。”见颜珣一口应允,萧月白心中暗忖道:怎地上一世,我未曾发现阿珣居然这样好哄骗?着实是可惜了。
  颜珣推着萧月白行至那具尸身面前,未料想,这尸身竟已面目全非,面上无一块好肉,应是被人用利器划烂了去,无数的破口因被水泡过而肿胀发白,其中甚至还夹着一尾鱼苗,那鱼苗失去了活水,在破口间死命地挣扎着,终是一跃而起,落入了池水之中,由于它身形渺小,连些许涟漪都未激起来,便不见了踪影。这尸身穿着一身內侍的蓝灰色衣衫,衣衫破旧,特别是上身,几乎成了条缕,显是被水中的石头以及砂砾等物撕裂了。
  周惬俯下身去,将这尸身查验了一番,这尸身全身上下除去容貌被毁以及后脑勺有一处重创之外,余下的俱是细小的擦伤。尸身面上的伤口虽密,却不会致命,也不知其死因是溺死,又或者是后脑勺的重创。
  周惬吩咐身侧一內侍去请仵作来,又朝那跪倒在地的侍女道:“你是何人?方才可是你发出的尖叫声?”
  那侍女无一丝血色的唇瓣战栗不止,好容易才吐出清晰的字句来:“奴婢乃是负责喂养这一池子锦鲤的侍女,奴婢用过午膳,方到池畔,却见这池子上浮着一具尸身,奴婢胆小,才尖叫了一声。”
  周惬又问道:“你可识得这具尸身?”
  这尸身的样貌已难以辨识,除却相熟之人,旁人定然认不出来,侍女大着胆子瞥了尸身一眼,果然连连摇首:“不识得。”
  恰是这时,那还未走远的內侍总管听得动静,亦赶了过来,他做总管十数年,是见过大风浪的,死尸也见过不少,因此只是微微一怔,便细细打量起了这具尸身来。
  周惬在一旁问道:“总管大人可识得这具尸身?”
  內侍总管答道:“他已被毁容至此,咱家如何识得?”
  周惬从內侍总管的语调中觉察到了些许异样,脑中闪过一丝念头,逼问道:“拂雨殿中近日可换过內侍?”
  “周大人,你莫非……”內侍总管觉察到了周惬的意图,“你莫非怀疑这人之前乃是在拂雨殿当差的?”
  周惬颔首道:“确是如此,还请总管大人据实相告,勿要有所隐瞒才好,毕竟事关重大。”
  內侍总管肯定地道:“拂雨殿统共八个內侍,已有一年多未曾更换过了。”
  话音落地,萧月白瞧着周惬,无奈地道:“周大人,你为何执意认定是二殿下谋害了太子殿下?”
  周惬亦对是否是颜珣谋害了太子颜玙存疑,毕竟倘若真凶当真是颜珣,颜珣手下之人行事破绽着实太大,但如今他手头上的人证、物证全数指向了颜珣,他又如何能将颜珣放过了去。

    
第30章 起·其二十六
  周惬亦对是否是颜珣谋害了太子颜玙存疑,毕竟倘若真凶当真是颜珣,颜珣手下之人行事破绽着实太大,但如今他手头上的人证、物证全数指向了颜珣,他又如何能将颜珣放过了去。
  故而,周惬朝萧月白答道:“微臣并非认定是二殿下谋害了太子殿下,而是二殿下身上嫌疑重大,微臣不得不查。”
  “嫌疑重大?”萧月白挑眉笑道,“周大人所谓的嫌疑便是王姝的供词么?”
  萧月白轻轻摩挲了下藏在衣袂中的那圈齿痕,仰首望住周惬:“其一,你如何证明王姝的证词可信?王姝道曾见过殿下与刘垣在归雨轩密会,这之中牵连的三人,分别是殿下、刘垣以及王姝,如今刘垣已死,殿下并无要害太子殿下之心,更遑论收买刘垣毒害太子殿下,只王姝一人坚持有密会一事,你为何要信王姝,却不信殿下?其二,若是你要说刘垣的遗书将密会一事写得清清楚楚,你又如何证明刘垣是自愿写的遗书,而非是受人胁迫?其三,你不经通报便带那四人前来,我虽不知前后经过,但那四人显然不识得我拂雨殿中的內侍,周大人,你不是平白污了殿下之名么?”
  周惬辩驳道:“但反言之,你又如何证明王姝不可信?刘垣又是为人所迫才写下的遗书?”
  萧月白身姿舒展,唇角勾起一点弧度:“那便待周大人去查了,我如何知晓?我倘若知晓,周大人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便该让予我了。”
  眼前的萧月白双目盛着灼灼桃花,瞧来柔弱可欺,因坐在轮椅上的缘故,须得仰起首来方能与自己对视,但周惬却陡然觉着好似是萧月白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萧月白身后的颜珣仍是一副喜怒难辨的模样,萧月白与周惬的对话仿若一点都未入得他的耳。
  萧月白回首望了一眼颜珣,又对周惬道:“恕我直言,假使殿下与我要谋害太子殿下的性命,断然不会留太子殿下一线生机,亦不会让王姝有开口指证的机会。”
  周惬凝了凝神,不置一词,反是走到尸身身侧,对內侍总管道:“近日宫中可有內侍失踪,亦或者死亡?”
  內侍总管答道:“咱家不知。”
  周惬扬声道:“你一內侍总管怎地会不知?你领着饷银,却终日玩忽职守么?”
  內侍总管闻言,心中不喜,敷衍道:“这宫中內侍上千人,假若无人禀告,咱家又如何能时时知晓其中是否有人失踪,又是否有人死亡?”
  周惬颔首道:“既然如此,劳烦总管大人取各宫殿名册来,与我一道一一对过。”
  偏生这时,一衙役疾步到周惬身旁耳语道:“大人,属下寻到了一件物什……”
  衙役随周惬走远了些,才将手中的一件物什递予了周惬,周惬盯着手中那物,心下大惊,这物件虽有所损伤,但分明是拂雨殿內侍的令牌!
  那衙役道:“这令牌陷在了鲤鱼池边沿的一石缝之中。”
  陷在了鲤鱼池边沿的一石缝之中?这鲤鱼池中为何会有拂雨殿的令牌?想来十之八/九便是从那具尸身身上落下来的。尸身容貌被毁,定是由于其身份关键,倘若他当真为拂雨殿之人,颜珣所持有的拂雨殿名册为假,內侍总管适才所言的拂雨殿已有一年多未曾更换过侍卫亦不可信,颜珣与内侍总管早已串通一气。但颜珣既然要费事毁去尸身容貌,为甚么会将如此紧要的令牌疏忽了去?着实不合常理。
  这时,那仵作终是来了。
  周惬指了指那具尸身道:“劳烦验验他的死因。”
  仵作蹲下身来,将尸身衣衫褪净,一一查验起来。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后,那仵作禀报道:“死因大抵是后脑勺的重创,要确定死因便须得解剖了。”
  周惬命俩衙役将尸身与仵作扛了去作解剖,而后走到內侍总管身侧道:“走罢,我与总管大人一道去取名册来。”
  俩人行至一拐角处,周惬肃然道:“总管大人,你可有何隐瞒于我?”
  内侍总管在周惬前方三步,登时直觉得后背仿佛要被周惬尖利的眼神洞穿了去。

    
第31章 起·其二十七
  待周惬与內侍总管走后,颜珣着人将那跪倒在地的侍女扶起,又叮嘱将其好生照看,便推着萧月白回了拂雨殿去。
  拂雨殿殿前的旷地之上立着八个侍卫、两个衙役、药铺掌柜与伙计以及刘氏夫妇诸人,八个侍卫未得命令,身姿笔直地候在原地,齐整地站立着,不敢稍离,两个衙役略现倦色,而余下四人已然被晒得东倒西歪。
  时近白露,炎热未消,现下恰是未时,正是一日之中最为炎热的时辰,从天上倾洒下来的光线密密麻麻的,无处不在,又甚是刺目,直逼得人几乎掀不开眼睑来。拂雨殿殿前空旷一片,众人立在中央,无处可遮荫,整片旷地好似一个巨大的蒸笼将在场众人围困在其中,折磨得他们无一不大汗淋漓,面颊通红,脚底火烫,身体中的血液几乎要越过皮肉蒸腾了去。
  颜珣摆摆手令八个侍卫各自散去,而后便径直往里头走去,并不理会余下诸人。
  两个衙役按周惬的吩咐看顾这四人,未得周惬命令只得在烈日底下苦熬着,见颜珣不予理会,其中一人望了眼年事已高、摇摇欲坠的刘氏夫妇,大着胆子道:“二殿下,我们周大人……”
  其中那老妇已被晒得头脑昏沉,但一见到颜珣的面容,她登时清醒了过来,冲上前去,一把抓了颜珣的手,哭嚎道:“你快把我儿还来……”
  老妇哭得久了,声音沙哑干涩,听不分明,她的手更却是如同枯枝一般死死地钳住了颜珣的手腕子。
  颜珣手腕生疼,却懒得同她分辨,仅淡淡地朝俩衙役道:“你们家大人查案去了,怕是顾不得你们几人。”
  说罢,他便要甩开手去,可还未待他还有所动作,却有肉体坠地之声乍响,他循声望去,只见那老翁已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老妇不甘地狠狠瞪了颜珣一眼,这才急急地松开了手,脚步蹒跚着慌忙将老翁扶起,轻拍着他的面颊,连声道:“老伴,老伴,你快醒醒……
  颜珣扫了眼刘氏夫妇,面无表情地又要往里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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