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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山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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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和十三年六月,皇长子楚玄临阳奉阴违,假借皇家名义于京城私建园林。

——圣和十四年太后孝期中,在府中开荤,置歌舞。

——圣和……

……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是每朝的每位皇子都会犯一犯的,只是,这些被收集在一起,细细看下来,却是无法不让皇帝发怒的了。

唉,积少成多。

李维真皱眉,这个投铜匦的人,可谓拿捏好了时机,掐准了楚玄临的七寸,这,恐怕已经不是自己可以置喙的了。

皇子,滕王,还是信王?

……………………

“轻君,楚玄临被废为庶民,父皇命他永世不得入京。他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害死母妃的是皇后,那时楚玄临还小,事不及他。皇后已死,楚玄临大势已去,楚玄昭终究不再打算赶尽杀绝。

沈轻君看出他的意思,心中却不以为意,你这样想,不代表楚玄青也这样想。

“不过…,恐怕滕王——”楚玄昭自然知道,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该做的,做到就是了,滕王的选择,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沈轻君觉得,楚玄昭还是多少有些……

“嗯,我派人去盯着,即便滕王真的动手,说不定我们可以抓滕王一个把柄呢?”楚玄昭似乎颇有兴致。

这倒是奇了,楚玄昭不顾念手足之情去护一护楚玄临,沈轻君已经觉得不错了,这时倒是想起任他生死,只管拿把柄来了?

这是,长进了?

还是,他生母的事,他终究不是那么愿意放过楚玄临的?

似乎看出他的诧异,楚玄昭凑到他身旁,“轻君,我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我很仁善的感觉,但是,我从来都不是善人。”

沈轻君看着他,不语。
他知道,他不是善人,但他以为,得有什么磨砺,才能……,让他变得更像真正的自己。

楚玄昭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有些呼吸急促,微微退了退,光明正大的勾起他一缕青丝,摩挲了几下。

沈轻君心一颤,抬手将头发勾回来,“你,别闹。”

“轻君。”楚玄昭试探着将脸凑了凑,紧紧攥起的拳和抓皱的衣服,却都显示着他的紧张和忐忑。

沈轻君只觉得心头一闷,脑子一空,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楚玄昭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

他低头,捻了捻刚刚散去内力的手指,转头。
“你,要不要紧?”

“我没事,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情难自禁。

“对不起。”话落,又克制不住呕出一口血。

沈轻君乍然出手,他根本没来得及聚起内力。此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一般地痛。

沈轻君抚了抚胸膛,许久,还是选择走向他,伸手将他搀了起来,“…你先坐,我去取药来。”
“嗯。”

……

沈轻君拿来一个冰绿小瓶,楚玄昭见他打开塞子,微微张了张口。

看到他的动作,沈轻君突然想起上次喂他吃药被舔了指尖的事,现在想来,他当时分明是有意的。

想到这里,沈轻君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将塞子重新塞上,将瓶子重重往石桌上一放,朝他一推,“玉血丹,十两一颗。”

“…啥?”

沈轻君转头,不再看他。

楚玄昭叹气,伸手捞过药瓶,服下一颗。

待痛感缓了些,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锭,“赫连谷主,你别装了,我已经识破你了。”
“……”
沈轻君转回头,看他的目光像看傻子。

不会是脑子被打坏了吧?他明明打的不是脑子来着。

“呃……,我开玩笑的。银子给你,多出来的那些,你给我条帕子用……”楚玄昭抬手指了指嘴边的血迹。

沈轻君揉了揉额角,“我不是,卖帕子的。”

不过,他还是掏出了一条帕子给他,“我也是开玩笑的,是我动的手,怎么能要你的药钱。”

楚玄昭擦了擦嘴,“轻君,我刚才没想——,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喜欢,我不会,不会——”

他是真的没有打算去吻沈轻君,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凑近一些,仅此而已。只是,现在再说,他也不知道沈轻君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毕竟当时看起来……

“…我知道。”
“那你——”

“王爷!”沈轻君声音有些急促地打断了楚玄昭,待平复了语气,才继续道,“王爷,我有些乏了,就不送王爷了。”

楚玄昭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你休息吧,我明日再来,告辞。”

…………

“哥。”

“哦,你来了?坐吧。”

楚玄昕在桌案对面坐下来,将楚玄昭递过来的文书接在手里,却没有打开,“哥,这个先不急,我想问,楚玄临的事,你是打算就到此为止了吗?”

“那你想要怎样?”

“…杀。”楚玄昕有些犹豫,他知道,他哥的性子跟他不同,未必接受这样的做法。

“杀?他已经走投无路,何必赶尽杀绝?况且,皇后的事,终究与他无关,他到底是你我的手足哪。”楚玄昭说的温和无比,楚玄昕却从他眼中看不到任何善意。

“哥?”楚玄昕一哂,他看出,楚玄昭并非这么想。

看着楚玄昕探究的目光,沉默了会儿,楚玄昭终是冷冷一笑,“玄昕,有些事,有人会做,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他知道滕王绝不可能留下楚玄临,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放过楚玄临。只是,这些想法,他敢告诉楚玄昕,却不敢直接告诉沈轻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便这么做了。

不过他也知道,沈轻君都会明白。
即使他不说。

…………

次日。

“…轻君。”
“嗯?”
“你,昨夜没睡好?”楚玄昭有些担忧。
“嗯。”

“为什么?”楚玄昭话问出,发现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许多,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让人期待,让人紧张。

你是不是,因为在意昨天的事,所以辗转难眠?你是不是,并非对我没有一点感觉?

“朱晴送来一整月的记录,我将近凌晨才看完。”

“…哦,是么。”楚玄昭有些失望,一口气松出来,绷紧的身体放松,却发现额头已经隐隐渗出汗珠,“何必急在一时,你的身体不好,以后不要再熬夜了。”

“嗯,我知道了。”

“对了,轻君,跟着楚玄临的人说,楚玄临昨夜在东郊旧舍自尽了。”楚玄昭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自尽?”这个结果,沈轻君更是觉得有些……

“是,仵作验尸结果证明,确实是自尽无疑。他被发现时,独自在旧舍之中,白绫悬于梁上,已经气息全无。”

“自缢?从他要离京的选择看,他并不想轻易放弃自己的命,又怎么会转而选择自缢?”沈轻君总觉得哪里有些,有些不太对的感觉。

“我也这么想,所以仔细问过仵作,仵作说他眼合口开,颈上只有一条痕迹,且痕迹为紫红色,交于耳后,的确是向上紧勒,窒息而死。我也问过盯着的暗部,他说楚玄临离京,当夜就宿在旧舍,夜间只有穿官衣的一个人去过,暗部人说那人捧着样东西,夜里看不清,应该是为楚玄临送行的。而且他走后,楚玄临还好好的,不料,次日一早,楚玄临就被发现自缢了。”

沈轻君缓缓摇头,“送行,为何不是去京外十里亭?而是选择夤夜去往旧舍?”

“我也觉得此人有些问题,可是,他走时,楚玄临的确安好啊。”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发现么?”

“嗯…,哦,对了,楚玄临手中握着一块黄绢,像是,像是块帕子,不过,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绣纹图案。”

沈轻君陡然轻笑,“滕王好算计!”

“轻君?”

“矫诏。”沈轻君冷冷吐出两个字。

“矫诏?”

“不错,楚玄临的确是自缢,却未必跟滕王毫无关系。我猜,滕王派人穿上内侍官服,假传圣旨,给了楚玄临一个赐他白绫的圣旨,楚玄临状态不对,未曾细查,这才会有了之后的自缢。至于那份假圣旨,用特殊的墨汁写就,超过两个时辰,就会字迹全无。”

一般密旨,很少镶嵌卷轴,都由一方黄绢叠制。

沈轻君缓了缓,“不过,只是猜测。我有此猜测,是因为,我手里,正好就有这么一种墨。”

“…嗯,虽是猜测,却是最大的可能。不过,若真是这样,我们倒是抓不住滕王的把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整天勾搭我家君君,终于挨打了吧?





第67章 边国
楚玄临的死,并没有带起多大的风浪,渊帝知道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命人将他的尸首取回来安葬,就这样,一位堂堂皇子,湮没在了历史潮流中。

无声无息。

…………

十月初四,拓加使节莅临四方馆。

次日,大宴,皇帝亲自接待拓加使节。

皇帝与文武百官在朝堂之上,宫门大监疾步来报。
“启奏陛下!拓加使节已到玄禁门——”

“摆驾銮雀台,诸臣随行,请拓加贵使。”
“是。”

…………

一声高呼震彻宫门内外。
“——有请拓加贵使!”

“拓加贵使进殿——,拓加贵使进殿——”

……

格吉思携数十拓加人,朝銮雀台中央高台上的皇帝扣胸一礼,“拓加末使格吉思拜见皇帝陛下,恭祝皇帝陛下千秋万世,帝业永祚。”

“好,贵使风姿经年不减,真当是英伟人物。”

“陛下盛赞,末使愧不可言。”

李维真微微踏出一步,朝格吉思一礼,“大渊与贵国连年征战,两国黎民饱受摧残,今贵使来渊,以图和议,此乃顺天应人,诚可敬也。”

“国相谬赞。陛下,末使此次出使大渊,代表我王交好之意,特献我拓加第一美人,妙拉古,以示诚意。末使在此,预祝两国永结战火,国谊永驻。”

一女子黑纱遮面,隐约可见面容姣好,玉足轻踏,盈盈而来,其人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腰肢细软,比之汉女,别有风骚。

触及她的如水目光,渊帝微微愣神,又迅速恢复过来,“贵使诚意,今已知晓。若两国能永修盟好,实乃大渊之幸,拓加之幸,黎民之幸也!”

“皇帝陛下所言甚是。妙拉古不只是我拓加第一美人儿,还是我拓加第一舞姬,今携十女,欲献一舞于陛下,还望陛下一观。”

“哦?既如此,贵使请。”
“是。”

话落,又有十个曼妙女子踏步而来,皆着胡袖蓬裙,轻纱覆面,又有三名乐师携鼓而来。

“皇帝陛下,此舞名为胡璇舞,是我拓加儿女最喜欢的舞蹈,几乎人人喜欢,请皇帝陛下看舞。”

“嗯,请。”

“献舞——,奏乐——”

随着鼓点一声敲响,妙拉古旋身,单膝跪地,数十女子在她身后妙指轻捻,如佛降临。

又是一声鼓点,妙拉古玉臂轻摇,盈然回首,一双微微泛着幽蓝的眸子如同带了钩子,使得皇帝与诸臣很快都沉寂息声,不由自主地盯着两仪殿中央轻纱影绰的女子。

鼓声一打打袭来,时而高亢,时而绵延,妙拉古随声起舞,赤着的足下飞转,罗裙璎珞娉摇,如同天人。

“咚!”随着一声阵鼓,三槌齐下,妙拉古玉腕收转,朝皇帝盈盈一拜。

……

诸人反应了反应,才都恍然回神。

“好,真是舞姿妙绝!胡璇舞,胡璇舞,真是舞如其名,人如其名!朕,现在就封妙拉古为妙妃,为我大渊之后妃。”渊帝转首,看向李尚诺,“李卿,你全权负责此次事宜,做的很好。你还是我大渊榜眼,如今一舞,想必有所感,不如,就写一诗,献于拓加?”

“是,微臣领命。”

崔贵很快招呼内侍呈上了笔墨。

李尚诺提笔蘸墨,很快便成了一首诗,他轻轻提起,面向拓加使节,朗声念道,

“胡旋女,胡旋女,心应旋,手应鼓。
旋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繇转蓬舞。
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
人间此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格吉思微微躬身,“李大人果然文思敏捷,小使佩服,感谢李大人以诗相赞。”

格吉思又躬身朝皇帝一礼,“皇帝陛下,听闻贵国公主玉璇公主善舞,末使倾慕已久,现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成全。”

李尚诺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贵使请讲。”

“末使希望能有幸观公主一舞。”

渊帝略作思忖,微微点头,转头对崔贵轻声吩咐,“去传玉璇公主,就说拓加使节请公主一舞。”
“…是,奴才遵旨。”

…………

玉璇公主很快上殿,朝皇帝与格吉思见过礼,便偏眼看了看坐在下方的李尚诺。

李尚诺正盯着她,眉头紧皱,有些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玉璇公主微不可察地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玉璇,拓加贵使听闻你善舞,特请一观,你下去准备准备吧。”
“是,父皇,儿臣前往更衣,去去就来。”

…………

公主很快回来,天青罗衣,湛蓝麟裳,左臂是三尺水袖,右臂却是收口的箭袖,右手握着一把短剑。

真可谓左手仙姬,右手将军。

乐师只有一人,怀抱一张火红漆色的楠木凤尾古琴。

古琴铮铮然而起,公主水袖未展,一把短剑犹如携风带雨,簌簌焱焱。

琴声突然一高,接着一寂,公主水袖乍然挥舞,犹如九天瀑布,裹挟这飞花乱入战场。

短剑蹭然,手腕飞转,柔中带钢,钢中有柔。

一时间,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抖擞龙蛇动。

……

众人皆醉之时,古琴泠然如昆山玉碎,其后戛然而止。

公主水袖划过大殿,短剑一负,朝诸人微微一礼。

……

“是玉璇献丑。”公主见诸人尚未回神,只好出声。

“公主舞姿绝伦,可谓天女下凡啊!”格吉思反应过来,朝玉璇公主行了个拓加礼。

“贵使过誉。”渊帝开口。

李尚诺起身,作揖,“陛下,臣方才曾为拓加舞姬作诗,如今,亦有一诗赠与长公主殿下。”
他又转身望向玉璇公主,“还望公主殿下不弃。”

公主耳尖微微泛红,眸子也垂了下去,好在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岂敢,李大人请。”

李尚诺挥手洒墨,倏尔,将纸提起,展向众人,再次朗声念出,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望进公主双眸。

“华筵九秋落,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宛若游龙举。”

诗作不长,只是一首五言绝句,却是精而简,一舞精华,全在其中。

“多谢李大人谬赞,玉璇不过胡乱一舞,实在愧不敢当。”

“玉璇,既然李卿相赠,你就收着吧。”
“是,儿臣遵旨。”公主示意侍女接过诗作,朝皇帝和格吉思各行一礼,“玉璇告退。”

…………

一次盛宴直到夜幕降临方歇,李尚诺在皇帝的授意下将拓加使节引入四方馆,一力招待。

累了一天的李尚诺,想到格吉思看向公主的目光和他所提的要求,心中有些郁郁,多半夜都有些难以入睡。

而从銮雀台两仪殿回来的玉璇公主,则是将李尚诺的诗作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眸中笑意不减,心中无限情思,亦是一夜辗转难眠。

………………

“轻君,你歇下没?”楚玄昭来了雅竹轩,见沈轻君卧房侧的书房内还亮着烛火,才抬手敲了敲门。

盛宴散去,楚玄昭从皇宫回来,已是夜幕降临。

“进来。”

楚玄昭应声开门,“轻君,你还没休息?”

“这很显然。”他知道楚玄昭一定会来,“拓加人是来议和的?”

“是,格吉思一向主和,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出使一次大渊,然而,大渊与拓加还是免不了战火,一直未能如他所说,能求得长期免战。毕竟,拓加也还不是他做主。”楚玄昭倒是对这位气质温文尔雅的拓加大王子颇有好感。

“即便是他成为拓加王,拓加也非他一家之言。”沈轻君想起,拓加跟大渊不同,他们并不是天子一言,万众俱从的统治方式。

拓加拥有一个拓加王,其下还有各王子分踞一处的部落王,部落以部落王为尊,而是战是和,拓加王则需要看各个部落王的支持人数,以少从多,因此,拓加王是没有绝对的决定权的。

“你说的不错,拓加,部落王权力远比大渊亲王大的多,几乎与大渊史上的诸侯相比不差,即便格吉思登位,也未必能够真的止战,顶多和平许多也就是了。倒是,我大渊与拓加两国西侧的葛勒国,是一王统治,与我大渊相似。”

提起葛勒国,沈轻君抬眸问道:“听说,葛勒国国主,是位女子?”

“嗯,是的,这个人,虽是女子,可却是个狠角色啊。葛勒国主名为那舒,原是上任国主的女儿,也就是当时的公主,本该锦衣玉食,身份尊贵,然而上任葛勒国主重男轻女,那舒的母亲受其专宠,招了他人嫉妒,生下这个女儿,算是让人捉住了把柄,在当时数人的动作下,那舒母亲被葛勒国主厌弃。而那舒,也被大巫说成是误国妖女,六岁就被赶出王城,不知所踪。”

楚玄昭见沈轻君听的仔细,润了润口,才继续道,“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王室很多人以为那舒已死。谁曾想,十三年后,就在葛勒国主病危,两位王子因为王位之争而闹得不可开交时,仅十九岁的那舒突然带着一只骑师出现在王城,一路杀伐,直至宫门,顺利登上了葛勒王位,她的两位兄长,皆被她当场处死。”

“真是个不容小觑的女人啊。”沈轻君第一次听到如此细致的葛勒旧史。

“是啊,她上位之后,几乎将王室诛杀殆尽,当人们都以为要开始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时,那舒却一连颁下诸多利国利民的国法,如此不过三年,葛勒国国民皆知那舒,百姓基本丰衣足食。只是毕竟地处西北,终究不能做到物阜民丰,所以,这三年中,每当拓加犯我大渊,葛勒女王常命其国顺势掠夺一二,这一点,使我大渊子民对葛勒很是抵触。”

“哦……”沈轻君将他说的话过了一遍,转而问道,“这拓加与葛勒,关系又如何?”

“这个,明面上来说,葛勒除了在拓加犯边时在旁打打边战,并无其他明显的结盟。至于这私下里么,那具体情况就不是我们大渊可以轻易获悉的了。”





第68章 和亲旨意
四方馆。

“殿下,滕王的人送来了消息,是口信,您是否要听?”一个类似拓加高官的人,朝格吉思行了一个扣胸之礼。

格吉思在拓加被封为帕德纱,帕德纱是拓加贵族的称呼,地位在拓加王之下,属于王中王,类似大渊的亲王,但是政治权力比大渊亲王高。

“哦,玉伽但说无妨。”

“是。滕王说,殿下丰神俊朗,品格无双,滕王愿与殿下永结盟好,互助互利,亲上加亲。”
被称作玉伽的人垂首而立,将滕王的意思说完,才抬头看了一眼格吉思。

“…亲上加亲?”格吉思立时想起白日殿上那个身姿飘渺绝伦又不失英气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滕王的胞妹,玉璇公主。

“正是。殿下,以臣下所看,他这无非是想与您卖个好,既偿了妙拉古一事的情,又能借此机会,获得您的外援,成为他登上大渊帝位的保障。”

妙拉古,并非什么清纯玉女,而是拓加舞姿绝艳的伶妓,早已在三年前便对当时出使过拓加的楚玄青念念不忘,此次一听说拓加要出使大渊,这才求了格吉思带她前来大渊。

刚来大渊的那天夜里,楚玄青便私下来见过格吉思等人,妙拉古自知已非贞洁之人,根本就不指望与楚玄青在一起,只求能留在大渊。楚玄青则早就有意安插一人到渊帝身边,而一个拓加女子,是最不容易受到怀疑的,即便真的受到怀疑,皇帝也只会怀疑拓加的用心,而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于是,这才有了后来格吉思献美女一事。

至于格吉思,他与楚玄青则是私交甚笃,甚至私下达成了类似互助登位的交易。

而之前殿上格吉思提出要看玉璇公主献舞,也是两人早就做好的打算,以图引出之后的求亲,和亲。

格吉思摸了摸下巴,眯眼一笑,“我与他相交多年,他什么意图,我自然知道。不过,既然他都把路送到脚下了,我们自然应该踏上去。况且,那公主,也是绝色佳人啊,我也是,中原话怎么说来着,哦,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啊。”

“是是,殿下说的是。可是殿下…,滕王不是一直跟那个什么廉王斗狠吗,可昨日殿上并未见到此人啊?”玉伽昨日便感到奇怪,只是这大渊的事,他也不好随便找人问。

“唉~,听说那位廉王,是死了。”格吉思叹了口气。

“死?滕王如此大的本事?既然廉王已死,他为何还来寻求殿下的外援,他登帝位还不是板上钉钉?”玉伽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摸不着头脑了。

“你可知道,昨日坐在滕王下首的那人,是谁?”

“这,臣下自然知道。大渊的信王,听说他是个风流纨绔啊,难道,殿下的意思是?”显然玉伽也听说过楚玄昭过往的“大名”,此时听闻格吉思的意思,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猜的没错。廉王的死,不是楚玄青一个人的努力。楚玄青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这个信王,这个人,恐怕没有廉王好对付啊。”格吉思从收到的信件中,就能看出楚玄青对楚玄昭的忌惮和重视,那是和与廉王作对时,无法比较的谨慎和小心。

“可他不过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王爷,又是无权无势多年,真的有这么危险?”

格吉思将头上的绒帽摘下,慢条斯理地理了帽带,又轻轻放在木架上,眼睛注视着手中的绒帽,头也未抬,“你以为,这个大渊的三皇子,是我那个三弟巴贺不成?信王他可不是个可以任人捏扁揉圆的软柿子。”

…………

次日,皇宫,兴庆殿。

玉伽独自拜见渊帝。

“皇帝陛下,我们殿下是真心仰慕公主,而且此举,不只能促就两位殿下的姻缘,还能使得大渊与拓加成为国亲,以此缔结盟好,还望皇帝陛下成全。”

渊帝想到昨日御书房中诸位主和大臣的提议,和自己心中隐晦的想法,倒是与拓加的提议不谋而同,心下便决定应下拓加的请求,当然,两国必然也会立下约定。

至于那些提议和亲的大臣,自然是滕王授意。

“好。既然贵使对玉璇如此倾慕,那朕自然不好做个拆散姻缘的恶人,明日两仪殿设宴,朕会当着两国诸臣,亲口赐婚,贵使可将此事回禀格吉思王子。”嘴上这样说,至于心里是不是为了什么“倾慕”而赐婚,就不得而知了。

“是,多谢皇帝陛下。”玉伽深深一礼。

…………

深夜,太监匆匆出宫,李尚诺收到渊帝的口令,吩咐他着人准备两仪殿,明日设宴款待拓加使节。

李尚诺有些不明白,为何只隔一日,又要再次大宴?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李尚诺还是一丝也不敢耽搁,收到旨意,当夜便吩咐人去叫了鸿胪寺诸人,赶往两仪殿做出一应准备,赶到时,天已经渐渐放亮,诸人愈发加快了动作。

而另一边的公主府,玉璇公主却在一大早迎来了她的兄长,滕王。

玉璇公主正坐在梳妆台前,几个侍女刚刚为她净过面,此时为她挽了常梳的堕马髻,正将一支衔月坠珠钗插入她的发间。

发钗金杆已经磨得圆滑蒙亮,显然常常被戴在头上。

这支精致的衔月钗,是在玉璇公主十五岁及笄之礼时,由兄长楚玄青所赠,玉璇公主一向珍之重之。而她的手腕上,则是生母姚贵妃生前留下的一对的玉青攒丝手镯,也是日日都戴在腕上。

玉璇公主还是很渴望亲人的感情的。然而,生母病逝,与父皇仅限于君臣,至于兄长,则是忙于政事,鲜少顾及其他。况且,二人虽是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身为皇室,又已各自立府,教条严苛,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常来常往的。

这一点,她倒是及其羡慕楚玄昭和楚玄昕兄弟二人了,只可惜自己是个女子,就连出门,也是要么仪仗整整,光明正大,要么轻纱覆面,扮作官家。

若有选择,她宁可不是皇家公主,而是天涯海角某一处的江湖女子,甚至是,渔家女儿或者农家小女。

那样,她就不用日日保持所谓的威仪,所谓的身份,那样,她也可以自己去选择那个可以共度一生的良人。

她想起六合楼初见的那个谈笑风生的人,想起后来数次的相见,不知道,他现在又是什么想法?

一粉裙侍女匆匆而来,立在门前,停住。
“公主殿下,滕王殿下到府。”

玉璇公主回神,下意识地摸了摸刚刚簪好的发钗,“快快有请。我马上去正厅,你们先看座上茶。”
“是。”

…………

“皇兄到府,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玉璇公主盈盈一礼,眸中显然带着对滕王到来的喜意。

虽然在国宴上见过,但那种场合,兄妹二人自然没有什么机会说话。

“不是外人,不必客气,我就是来看看你。”滕王也是有些日子没有私下来见过玉璇公主了,看到玉璇公主眼中的喜意,心下也是一暖,不由得也带了几分轻松出来。

“皇兄说的是。”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楚玄青斟酌再三,才缓缓开口,“大宴时,让你献舞,并非拓加藐视之意。”

拓加献舞的是一美姬,大渊献舞的却是堂堂一国公主,此举难免让人觉得是在贬低公主身份,是拓加有意要扫大渊皇室之威。

只是,两国相交,拓加携诚而来,并非有意刁难,大渊终究无法计较此事,楚玄青倒担心玉璇公主心里不痛快。

玉璇公主莞尔一笑,“我明白。”

楚玄青暗暗松了一口气,饮了口茶,继而说道:“拓加王子格吉思,向来谦和有礼,想来是真心倾慕你舞艺,才会唐突,你也宽宥些罢。”

“是。拓加贵使并无恶意,玉璇又怎会任性。两国议和,玉璇自然不会误了大局。”

楚玄青看她神色,见她的确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听到她说顾全大局的话,又是一阵惬意,于是试探性地开口,“对了,小妹。”

“什么?”玉璇猛然抬头。

自从及笄立府,楚玄青已经没有称过她小妹了。

一直是皇妹。

“为兄是想问,…你觉得,格吉思其人如何?”

玉璇公主并未多想,直言道,“格吉思,看起来不错啊,温文尔雅,礼貌有加,倒不像其他拓加人那样粗野。玉璇觉得,若是不看他那卷发鹰鼻的长相,单看举止,倒是像我们土生土长的中原人呢。”

“嗯…,那就好,那就好。”楚玄青定了定心,总算确定了自己的打算。

“兄长?”玉璇没听清他呢喃了什么。

“哦,没事。对了,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嗯,正是。”玉璇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不过还是点头应了应。

“不知不觉,母妃也去了六年了。”楚玄青有些感叹。
提起姚贵妃,玉璇公主情绪变得有些失落,“是啊……,六年了。”

…………

銮雀台,两仪殿。

歌舞毕后,皇帝见气氛正好,转头示意了下崔贵。

崔贵领会,“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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