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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一坛桂花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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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味,酒香浓郁,入口醇和,自是有人万分喜爱,亦自是有人不喜,想来是因初饮酒便饮的桂花酿,受不住这浓郁酒香,谭栀虽最喜桂花酿,却也爱饮辣酒,自是觉得黄酒入喉尚可。

三人边饮酒边等着,不多时便将一盅黄酒饮尽,阿毛急匆匆地跑入后院,生怕吃不着螃蟹,却只得谭栀为他留下的一杯黄酒,对他笑着道:“先饮一杯黄酒。”,阿毛毫不犹豫饮下,果真皱起眉头,委屈巴巴地望向谭栀,声音亦可怜兮兮:“掌柜的,这酒不好······”

一席话引来三人的低笑,正笑着,厨子便端着蒸屉入了后院,刚从蒸锅中拿出的蒸屉极烫,厨子拿打湿软巾握着仍是挡不住烫意,快快将蒸屉放下,捏着耳朵龇牙咧嘴,于是蒸屉盖子便是由谭栀拿起,热气混着鲜甜气味,扑面而来。

秋蟹由细草绳裹缠着两只蟹钳与八只蟹脚,红彤彤的颜色,十分喜人,翻过身来便能瞧见月牙白肚皮,蟹黄的红意甚至能够透过此,瞧出些端倪,顺子手脚麻利地抓出五只,置于石桌放凉,阿毛则为厨子斟了杯黄酒。

坚硬的通红外壳一掀开,红透发亮的蟹黄便映入人眼,蘸料是厨子制的,葱、姜、蒜切末,加入适量的陈醋与酱油,黄酒就不必添入了,他们已饮了许多。

酒楼内没正儿八经食蟹的“蟹八件”,便用细银匙代替,刮下蟹黄食之,一只母蟹,蟹黄亦就那么些,谭栀一口食去十之八九,拿过手旁盛黄酒酒杯,饮去一半,免不得喟叹一声,从前未食蟹的数百年,皆是作了痴傻儿,这般好物,他竟不去食!

蟹黄滋味绝妙入口便想咽下,自是无法用言语形容,食完蟹黄谭栀又食了蟹身的肉,洁白晶莹,似花瓣一般,入口便是鲜甜,是湖鲜独有的甜味儿,两只蟹钳谭栀嫌太难凿开,交予顺子帮他,蟹脚谭栀则没那般耐心,遂带壳嚼碎尝了滋味,心中自能猜到,若是耐下性子取出蟹脚中肉,该是如何滑嫩鲜甜,谭栀囫囵嚼完八只蟹脚尝滋味,顺子亦将蟹钳中肉取出递至他嘴边,俱是味美,且肉质较为蟹脚更为紧些,总归一只秋蟹,俱是好食。

四人食完一只秋蟹,另一盅黄酒便也饮尽,厨子却只备下两盅黄酒,只能遣阿毛去取桂花酿,谭栀则扭头朝厨子道,他饮得有些醺然,在桂花树挂上的火红灯笼下,潋着一双黑眸,笑道:“这秋蟹,咱酒楼后日便上,明日你便遣人告知你友人。”,言罢又扭头朝顺子道:“顺子,明日你便将秋蟹的食牌挂上,记着寻个好师傅,刻些花纹,做的敞亮些!”






第35章 寒露—羊肉汤
寒露已至,水汽凝结。清晨露水,触之有刺人的凉意,日子凉了,谭栀愈发贪懒,若非顺子日日去唤,不至午时绝不起身。

后院的两大缸桂花蜜,已食到第二缸的一半,每日清晨深色罐身都会沾上微凉露水,打湿取蜜阿毛的手;酒楼大堂的“秋蟹”食牌挂上已有半月,按照谭栀的吩咐,做的十分敞亮,寻的老师傅刻花纹;临城日日送来的秋蟹,只只蟹黄膏满,十分叫座,食客入楼必会点上三五只;一切事物都在节气的流逝当中度过,遵循着万物生、万物长、万物成的规律。

因天气转凉,小二都不再穿粗布短褂,穿上厚软些的秋衣衫,夜里冷得狠时,还会穿上薄袄子。不过现时亦就清晨与夜里凉些,得到霜降后,这冬天才是真的来。日头升至头顶天空上方时,穿着秋衣衫会有些微微的热意,小二们还得做些擦桌擦凳的活计,自是厚软秋衣裹贴的皮肤,蒙上一层温热细汗,虽觉热却是不能脱下秋衫,一不小心着了风,那便是要咳嗽到入冬了,麻烦得很,擦完桌椅板凳,便可在后院围坐一桌,饮两杯略温桂花蜜饮,热热闹闹说说话,话说尽,厨子便来了。

谭栀今日早起了些,踏出小厢房屋门时候,俩小二与顺子正坐在石桌前,饮着桂花蜜道话,阿毛这个眼尖的先瞧见谭栀,喝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站起身便笑嘻嘻唤:“掌柜的。”,顺子转身瞧谭栀,见他打着呵欠,露出一张深渊口,不由吃吃笑出声,揶揄道:“今日起得倒怪早的。”,言罢走至井旁木盆拿出瓷碗,给他去盛桂花蜜。

谭栀不理顺子的揶揄,坐在北边的位子上,又打一个呵欠,含含糊糊问道:“那缸桂花蜜还剩多少?”

“一缸还剩大半呢!”,顺子远远地应,声音被秋风吹得有些散,生怕谭栀听不清,又扯着嗓子唤第二声:“还有许多呢!”,惹来阿毛、阿贵二人的低笑声,谭栀则笑着训道:“还笑?!待会儿被你顺子哥儿知晓,又得挨说。”,见阿贵面上仍有笑意,又听得身后顺子逼近的脚步声,敛了些面上笑意:“笑着饮蜜水,待会儿若是呛了嗓子,我可不寻大夫给你瞧,晓不晓得?”

阿贵这才止住笑意,乖乖饮着桂花蜜,顺子则将桂花蜜兑入适量温水搅融,放于谭栀面前。

悄然流逝的时间不仅带来凉凉秋意,还带回徐宴的信儿,谭栀曾捏诀儿捎信儿丢去东北方向,上头有他的神识印,若是经过徐宴所在之地,定会被他收到,诀儿丢出去没几日,便等来了徐宴的音讯,只有短短一句:“你这猴皮精儿,饮完桂花蜜速来请罪!”,谭栀却瞧得弯了眼,勾了唇,他便知晓,老石头就是一心软人儿,大抵有着一颗藏翠阁绾绾姑娘的软心肠,后者能吃吃笑着给他讲才子佳人故事,前者则能帮他补上捅出的窟窿眼儿。

他想着前几日收到的徐宴音讯,心下便也愉悦,左瞧右瞧瞧般,目光落在井旁的另一大木盆上,不确定般问道:“木盆里装的可是秋蟹?”

顺子点头,“早早的便送来了,水草和芦苇叶子遮着,细草绳捆着,自是难逃。”,言罢话头却倏地转回谭栀身上:“掌柜的今日可还要去河海清宴饮羊肉汤?”

阿毛与阿贵不清楚自家掌柜与对街酒楼掌柜的交情,自是明面儿饮着桂花蜜,耳朵却竖着直直的,小心地瞥自家掌柜的面,当着其余两名小二的面,谭栀自是有几分不自在,支支吾吾般点头,顺子则是有些无奈,扫一眼阿毛与阿贵,后者二人便快快埋头,逗得谭栀心中发笑。

眼见着霜降后便是初冬,河海清宴挂上羊肉汤的食牌,桂花酒楼一来寻不到好的养羊人,二来本家厨子没有去膻味的好法子,自是只能随其后挂上炖牛尾的食牌,想着总不能叫对街抢去许多生意。

谭栀总是个馋嘴的,见河海清宴上了羊汤,自然叫顺子去买来尝尝,还不要脸皮的捧着自家青瓷大碗去盛,这一尝便知其妙,日日便嚷着要喝,顺子却不肯去第二回,还吩咐阿毛阿贵亦不能帮他,无奈之下,谭栀只得亲自去对街酒楼饮,日日皆去,这脸皮儿便也愈厚,不仅食羊汤,还日日拿回福子予他的甜果,同俩小二分食之。

一碗羊肉汤,白瓷宽口大碗盛着,热腾腾,白气蒙蒙,上桌时碗底碰着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汤面几片手撕嫩白微黄葱段,飘着微红辣子,汤气裹着葱香与辣香袭面而来,羊肉鲜嫩,带着微微的膻味入口,不饮得鼻尖微红,眼尾微湿,便不算是个快活的早晨,如何能叫谭栀不心生欢喜,而后日日去饮?

谭栀日日去饮,慢腾腾从自家后院出去,穿过青石砌砖的街面,再与凉糕铺子张大哥远远地打声招呼,有时碰上难见的秋雨,手中撑竹伞亦是慢腾腾地走,这条石街不知何时砌成,书中亦寻不到痕迹,许多青砖边角缺失,不知是哪匹撒欢的马儿踩疼了砖石,叫它显现裂纹,亦或是哪位不可一世的大侠,刺人心,取人命的剑尖挑着它,叫它崩裂开来,然后在秋雨的清晨,溅湿谭栀的衣衫。

所幸今日秋高气爽,清晨的微凉日光落在谭栀身上,叫他白皙的面有些莹,还未走进河海清宴便瞧得福子,当即笑嘻嘻道:“福子,我要一碗羊肉汤。”,福子笑着朝他点头,走入膳房。

他不知眼下还早,酒楼厨子还未曾来,连着数日为他做羊肉汤的人皆是祁殊,随着热气腾腾羊汤端上木桌,祁殊亦坐到他面前,谭栀饮汤不大愿理会他,见他目光皆是落在自己面上,嚼着羊肉含含糊糊道:“你瞧着我作甚······”

祁殊一听便笑,丢给他拭汗的软巾道:“你日日食,竟也不腻?”

谭栀一听便急,将口中羊肉咽下,又是那股子熟悉的狡黠与得意劲儿,掏出一大锭银子:“我给你银子,你还不愿做买卖不成。”,盯着谭栀藏笑眸子好一会儿,将银子往他面前一推,笑着道:“喏,一大锭银子,买你这酒楼掌柜为我做碗羊肉汤,成不成呀?”

祁殊一愣,随即一笑,将银子接过,指腹顺势抚他掌心一道,痒得谭栀缩回手,有些气呼呼般瞧着他,皱起眉头,谭栀话音则似藏着笑意一般:“成,如何不成?”,言罢便要入膳房,却被谭栀拉住,他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这可是一大锭银子,羊肉要比这碗,多上许多。”

祁殊又是一笑,依言点头,临入膳房又扭头瞧谭栀一眼,见他一口一口喝着奶白羊汤,烫得嘴唇红红,神色亦不免柔和下来,提声问道:“两缸桂花蜜饮得如何?”

谭栀正忙着饮汤,却不得不抬头回答他问题,面上自然有几分不高兴,按捺性子,语气有几分不满,却又一副乖顺模样:“还有一缸,许多呢!”

祁殊这才踏入膳房,阖上膳房屋门之际,低声朝自己叹息一声:“小没良心的,喝得可真快。”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一点糖罢。





第36章 霜降—热汤萝卜
谭栀是霜降后的哪一日去的那块宝地儿,大抵只有顺子知晓。

“霜降到了拔萝卜。”,祁殊家宅后头除却半亩荷塘,荷塘边便是半亩菜畦,一年四季,下种插笠,收入食不尽的瓜果菜蔬,朦胧白的初霜蒙于萝卜露出的绿缨子,而后在日光的照耀下,化为寒凉的水珠滚落,若不尽快将地里萝卜拔完,便要被冻坏。

于是霜降后的这几日,祁殊皆未去酒楼,八珍鸭的食牌也在这几日撤下,伙同着院中两名家仆,日日挑着竹簸箕去后方菜畦拔萝卜。霜降后的萝卜,清甜脆口多汁,从暖烘烘的地里□□后,挑至院中井旁,捧一掬微暖的井水洗净表皮泥土,一口咬下,发出清脆一声响,汁水甜而微辣,如同饮下一杯冷冷的酒,整个唇腔及喉咙都渐渐生起暖来。

从簸箕中挑出三两根长条胖的,其余的则带着泥土放入地窖,冬日拿来炖大骨头吃,而这三两根被挑出的,定是长得最好的,绿缨子亦比其他萝卜密长些,洗净表面的泥土,露出白净的萝卜身子来,还带着嫩黄的须子,在砧板上被切成滚刀块。

新鲜的霜降萝卜拿来炖猪筒骨头最好不过,猪筒骨是让肉铺伙计留的,都是最好的部位,带着些连筋的肉,锅中的水还未热时便倒入,加些大葱姜段,焯水撇去脏污浮沫捞起,而后填入砂锅中,加入适量热水,大火熬至水开,转小火细细熬出筒骨中的猪骨髓,期间自是要断断续续捞出汤面浮沫,这汤色才能由清转白,从转小火熬伊始,便下入滚刀块霜降萝卜,直到熬得萝卜软烂,汤色微白,方才将砂锅从火上拿起。

萝卜清润能去燥,所以要“冬吃萝卜”,又最属霜降后的冬萝卜最好,炖汤则又是最常见的一种食法,这般与猪筒骨熬汤,萝卜浸入丝丝肉香,滋味口感得以升之,筒骨中的精华又融入汤中,初冬寒夜饮上两碗,自是一夜好眠无梦,对上了年岁老人尤为裨益,于是拔了后院那茬萝卜,祁殊首要便是为自己年迈的娘炖上一锅萝卜猪骨汤,驱寒去燥,免去老人家日后入冬的燥咳。

除却萝卜猪骨汤,祁殊还做了道药膳鸭子,亦是清补的材料炖焖,老人多食亦无碍,又摘了颗被霜打坏外边叶子的白菜,撕成小段与猪肉炖之;掐了些红菜薹清炒,颜色紫灵灵,在初冬的一片萧寂中,添了抹亮色。

这般过了几日,若不是家中的娘让他去酒楼瞧瞧,祁殊还不大愿意出门,出门前还让家仆挑了些地窖萝卜,打算让谭栀亦尝尝,亦没去打搅,只把装着萝卜的萝卜放于桂花酒楼后院屋门前,便径直入了河海清宴,脑中想着谭栀食萝卜时被辣着模样,勾起唇角。

谭栀贪食又心急,定会被辣得面颊微红,指不定还要恼着偷说他的坏话,祁殊想到他那番精怪狡黠模样,面上便有止不住的笑意。他没让家仆陪同,一人儿来的,穿着黑色薄袄子,寒凉的风顺着袖口、前襟钻入胸膛,他亦不觉得冷,从前他北上做药材生意时,比这冷的地儿都待过,手和脚皆是皲裂的伤痕,不都熬过来。

霜降过后,河海清宴酒楼堂门前挂起薄布帘,祁殊掀帘走入,周遭的冷风瞬间湮灭,时辰还早,福子还以为是食客,瞧见是自家掌柜的,面上顿时有了笑意,将湿布往桌上一搭,上前接下祁殊脱下的外袄,道:“掌柜的,您来啦!”

祁殊瞧着桌上锃亮的桌椅板凳,面上亦笑:“怎么就你一人在大堂,厨子可来了?”,说着瞧了瞧敞开的膳房门。

“时辰还早哩掌柜的,厨子师傅哪能来这般早,桂子前些日子不是感了风寒,这几日又重了些,委我同您说一声,这几日怕是来不了,其他仨小子都在二楼呢。”,福子笑着道,听到头顶传来的成串脚步声,低声笑起来:“掌柜的您抬头瞧瞧。”

祁殊应声抬头,果然见仨小二挤着的红扑扑小脸,笑着温声道:“近几日天凉,都多穿些厚衣裳,被冻着听见没。”,仨人齐刷刷点头,吃吃一片笑声,“快,都忙活去罢,我对对这几日的账。”

这几日祁殊皆未来酒楼,入酒楼第一件事便是对账,方走到柜台,靴子便碰着了东西,以为是小二乱放东西,低头一瞧竟是两个大缸子,祁殊认得,那是装桂花蜜的缸子,心微微一沉,沉声问道:“这缸子是怎么来的?”

福子闻声停下手中活计,跑至柜台前瞧,一瞧见两个大肚乌溜溜缸子便笑:“对街掌柜的还回来的,不知该搁哪儿,便先塞柜台下边放着。”

相较于福子面上的笑意,祁殊可算是上是闷着一张脸,连面上笑意的皮亦维持不住,似有些黯黯般,垂眸开口道:“他何时起便不来饮羊肉汤?”

福子支着下颌想了想,才应祁殊的话:“亦就前几日的事儿罢,饮完羊肉汤没多久,便遣小二将缸子送回。”

祁殊一听便微微皱起眉头,却皱不过多久,便叹息着,似不死心又问道:“遣小二送回的?”

福子不明所以,疑惑想了半晌,才又点头:“是啊,遣的小二我认得,便是常常伴在木归身旁的那名儿。”

祁殊嘴角牵出淡淡笑意,却藏几分自嗤意:“罢了,你忙活去罢,我待会儿便将缸子拿至后院去,往后都不酿桂花蜜了。”

福子依言忙活去,祁殊却未立即将缸子拿去后院,反倒打开缸子,将手探入,面上的笑意浓些,有几分自嘲意味:“呵,倒还给他洗得干干净净,就是不知是小二洗还是自己洗。”,大肚乌色瓦缸不深不浅,祁殊倾着身子能够摸到底儿,手掌在打滑缸面摸索着,忽地皱起眉头。

将手掏出,掌心展开,是一张揉皱的纸,祁殊打开一瞧,随即低声笑起来,纸上赫然写着:“匪头子,缸子还你。”,字体歪歪扭扭,丑得连孩童都比不如,写字的纸亦皱皱巴巴,想来是胡乱写上,又胡乱揉成团丢入缸中。

祁殊将纸笺复又揉成团,弯身瞧起腰间红绳系雕竹骨扇,到底,他还是没将骨扇还给谭栀,留着总归是留个由头,只是现下这个由头对谭栀来说不再具有吸引力罢了。







第37章 情窍
另一头谭栀脱了酒楼所谓牢笼的束缚,化作一只喜鹊往东北方向飞去,他能觉察自身离徐宴留下的第一道神识印愈来愈近。眼下正是初冬,鸟儿们早便飞去南方温暖的密林,并会在那儿过冬,来年春天方回,于是宽旷天空中,便只有谭栀化作的那一只孤零零喜鹊。

到徐宴留下第三道神识印之地,瞧见桃林中那座草亭时,谭栀便知晓老石头定就藏在此处,许是天气渐寒,草亭四方围了四张厚布帘,叫人瞧不清亭中景象。

此地当真入徐宴所说般,前有半亩桃林,后有木樨延绵不尽,离草亭不远处,还有一方荷塘,夏时的粉白荷叶及碧绿荷叶早已凋零,只余些许微黄的枯枝立于水中,一片萧瑟之景。

桂花在霜降前盛开,眼下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连绵的甜腻桂花香无孔不入,钻入人顶乌黑发丝,透入人穿秋衣衫,叫人一动便带着花香浮动,呼吸之间俱是甜腻香气。

此地桂花所植品种乃金桂,花朵小而黄亮,密集花瓣簇于枝梢叶间,若隐若现一团明黄之色,叫人寻着它浓烈的香气而来,将它从枝头摘下。

谭栀嗅着桂花微甜的花香,不由心情愉悦,从袖中探出白皙指尖,轻轻掀开草亭南面布帘,踏入草亭之中,布帘之后的四方小院景象,顿时映入谭栀眼中,谭栀亦不惊诧,心中明白这是徐宴此人幻化之境,径直往院中走,走至院中小花厅。

此是院中央一处横向游廊的中央,前后各有朱红檀木拱门,两门之间的游廊中央,有一圆形红木桌,桌面端端正正摆着一壶热茶,茶壶身侧则是一套紫砂茶具,谭栀瞧入眼但笑不语,坐于桌前,为自己倒一杯热茶,细细品饮。

因是徐宴所幻化之景,院中无风气候宜人,谭栀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热茶,亦不出口唤人,很快一壶茶水便被他饮去大半,手中一杯热茶将要饮尽,便又要执壶而倒,徐宴这才急急现身,一把将茶壶抢过,难得的面上有几分着急之色:“你个贪心的,是要将我这壶茶饮个精光!”

谭栀本就使计逼他现身,见他现身面上挂起笑意,揶揄道:“怎么?不是一直静悄悄瞧着嘛,现身作甚?”

“再不出来,不单是茶被饮尽,想来这茶壶与茶具亦要被你顺去。”,徐宴忿忿般道,抱着怀中茶壶,像个怀抱大元宝的年轻员外,生怕怀中元宝被人抢去一般。

谭栀在对付徐宴这件事上,永远都是聪慧的,大抵两人相识时日太长,对彼此皆是十分熟悉,谁也讨不着谁的便宜,谁也能轻易抓住对方的尾巴,只是徐宴比他年长些,性子亦和软些,不喜和他相争长短,大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徐宴落座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小口饮着,盯着谭栀眉心道:“两缸桂花蜜食完了?”

谭栀一听他问,语气有几分自得:“自然,缸子亦让顺子送了回去。”

徐宴饮茶的动作一顿,没让谭栀发现,速速回过神来,唇边勾起些温柔笑意:“你让顺子送回的?没亲自去跟祁殊道两句离别话?”

谭栀皱眉,随即不解道:“我为何要与他道些离别话?”,顿了顿不知又嘟囔些什么,最后一句徐宴方才听清,“我才不与那匪头子道离别话呢!”

徐宴一愣,随即低笑一声,“你这没良心的,饮人两缸桂花蜜,饮完便怕拍屁股一走了之,当真是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

谭栀一听便有些恼了,觉得徐宴也帮着祁殊这匪头子说话,将桌上茶壶抢过,一骨碌儿便将壶中茶水饮个精光,瞪着漆黑眸子道:“他还抢去了我的雕竹骨扇呢!”,尾音有些委屈的调子,颤颤的。

徐宴如何听不出他委屈语调,自当不再继续这个话头,话锋一转道:“我不是让你别想着那柄骨扇,何苦一意难平,待明年春天,我带你入铺子挑个最好的便是。”

谭栀面色这才好些,站起便去拉他,徐宴正饮着茶,差点没将杯中茶水洒出,囫囵咽下茶水去,瞧着谭栀扯他衣袖动作,有几分无奈道:“作何?这才饮过一壶茶,便要急匆匆去哪儿?”

“自是去采桂花,方才来时我便闻见桂花香,一眼瞧过去,黄亮亮的一片。”,谭栀说着,手中瞬间幻化而出两竹篮。他因本体乃一坛桂花酿缘故,平日素爱桂花,喜食桂花香味吃食,用具亦喜刻桂花,就连修行,亦和桂花脱不得干系,说起要去采桂花,一双澄净漆黑眸子都熠熠亮起,俱是希冀。徐宴自是知晓他心思,又方才将人惹恼,自是答应下来。

后方的桂花林离草亭不过数十步脚程,两人走走便到,不知是哪位先人种下,连绵成片的桂花错落分布着,还未踏入便闻得浓郁甜香。有人喜桂花之浓烈香味,亦自有人不喜,谭栀不必说,徐宴亦是喜欢的,一时便也不觉呛鼻,只觉闻之心神都微微舒展,谭栀更是恨不得立即化形,钻入林中央寻一处地儿待着。

两人寻得一处开得最盛的几株,徐宴伸手便化出两张长高木椅,迈步踏上。制作桂花蜜颇费耐心与功夫,需将盛开新鲜的桂花摘下,还得挑出其中杂物及虫咬花朵,随后用淡盐水反复浸泡沥干,最后烧一锅滚烫热水冲入挑选洗净的桂花中,再捞出沥干,方能倒入蜂蜜。

桂花小而脆弱,每一步需得轻手轻脚,莫将花瓣揉碎,这般制成后冲饮,瓷杯中才会有朵朵黄亮桂花,赏心悦目。谭栀每年十月为制桂花蜜,日日都花去许多时辰在此,大抵是他几百年来唯一年年如此,却又不觉厌烦之事了。

黄亮成团的桂花簇于枝梢叶间,食指将花瓣小心从枝梢剥下,便会轻飘飘落入竹篮中,不一会儿,竹篮底的浅黄便会铺满一层,变为亮丽的金黄色,因近着桂花枝梢,不仅鼻尖闻得甜腻香气,指尖衣袖都会沾上桂花香气,数个时辰不散。

谭栀心性贪玩些,每回采桂花时,伊始一两刻钟,总不是在采桂花,摘下桂花置于掌心,安静又认真地瞧,随即忍不住低笑,絮絮叨叨地同徐宴讲着那些年年都要说上一回的话,“老石头,你瞧它们生得多好呀,小小金闪闪的一朵,叫人摘下来便舍不得碰伤了,只敢放在手心轻轻地嗅一嗅,它们要是姑娘家,也便是最易哭的姑娘。”

今年亦是,谭栀手中捧着小抓金黄桂花,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面上挂温柔笑意,白净指尖小心翼翼拨着掌心桂花,徐宴则专心采桂花,竹篮中已有小半篮桂花,听见谭栀笑声扭头瞧他,目光落于他眉心。

谭栀不知晓,徐宴却是瞧得一清二楚,他白净的眉心血肉中有一淡红小点。谭栀翻手,掌心的桂花便落入竹篮,丝毫不察徐宴落于他眉心目光,拨弄着竹篮中桂花道:“老石头,若我们制桂花蜜后得闲,便给藏翠阁的姑奶奶们做些桂花香粉,如何?”

徐宴不答话,直到谭栀抬起头来望他,才如梦初醒般应道:“自然是好,到时你莫要贪懒,将活计全推予我。”,谭栀听罢一笑,点点头。

佛道僧人修道,会遇所谓五欲六尘,称之谓第一重魔障,若要得道,必得胜五欲六尘,不单胜之,后又得视其为无物。化形妖精修道虽不如佛道僧人一般,却免不得遇五欲,徐宴早已胜五欲,谭栀也已遇四欲,只余一欲——□□未遇,只因他情窍未开。

眼下他眉心淡红小点已现,自是不日便情窍开,情窍一开,许多麻烦事儿便接踵而至。

谭栀本就心性难定,所遇四欲——财欲、名欲、食欲、睡欲,皆未胜之。







第38章 藏翠阁的姑奶奶们
桂花酒楼后院桂花亦开了,是株丹桂,橙红中又藏淡淡明黄的花瓣挂于指头,在澄澄日光下折出明黄的颜色,定定瞧上一会儿,便会觉得眼前的橙红与黄晕染成片,在眼中朦胧地散开来。

冬日的阳光落于人身,先是有些微凉的寒意,随即才是日光的暖意。顺子寻了个明媚的清晨,桂花树叶上的白霜恰被日头融化成水珠滴入泥土,花瓣张开它小而香的花苞,叫上阿毛、阿贵两名小二,一人一张木椅,各拿一小竹篮,小心地摘下树上花瓣,然后趁着早时辰挑选洗净,热水烫过后铺于竹匾晾晒,一切都需要清晨的日头,不烈不热。

这是谭栀临行前的吩咐,待桂花花期,便将后院桂花树上桂花采下,酿一小坛桂花蜜,埋于后院桂花树下,他将近除夕时便会回来,到时便要考考顺子的手艺,瞧瞧他跟着自己这几年,有没有习得制桂花蜜的手艺,顺子知他是笑谈,若他做得不好亦不会责怪他,但他总归是记着谭栀对他爹娘的恩,就这一小坛桂花蜜,亦会给他做好,因谭栀喜食。

霜降后便是初冬,便也意味着没俩月便是年关,收租的得尽快将租金收齐,欠债的得尽快将债还上,不然便心不落,过不了一个好年。许是因此缘故,进来出城入城来往的多是买卖商人,人流一多,最高兴便是食肆酒楼、客栈与那城中销金地儿。人在外除却吃喝住行便是玩乐,藏翠阁的那些个姑奶奶们这些天儿哪个不是卯足了劲儿,扮得娇娇俏俏,温柔一笑眼里便藏了旖旎勾人情,入楼的恩客不乏南下的富商,若真叫人动了心,同老鸨赎了身,从此便也离了是非地儿,再也不用内心苦痛,亦要作一副笑脸迎人。

进藏翠阁的姑娘,有多少个儿是情愿的,谭栀于藏翠阁认识个绾绾姑娘,从前便时常瞒着徐宴偷偷溜去,二十两银子便能包下绾绾一日,只是他却是去听绾绾能道出的才子佳人故事,绾绾姑娘家中父亲是做唱戏班子营生的,得罪了人散了班子,父亲又病重才不得不入了藏翠阁,说起戏台子上那些才子佳人故事,自是信口拈来,哄得谭栀眼睛都不转。

他一个酒楼掌柜,天天寻人,却又只听听故事,久而久之绾绾不是不曾逗过他,只是他就一土豹子——死活不开窍呀,绾绾拉住他的手,他便也只会笑着说:“绾姐姐,下回我过来,给些带些水仙花叶子染指甲成不成?姐姐手指白白细细的,染上颜色定是好看极了。”。他这样一说,绾绾便只能吃吃笑,指捎儿戳他白净眉心道:“说罢,要听哪个故事?”
渐渐的,谭栀便也不只认得绾绾一人,藏翠阁的大半姑娘皆识得他,只因他嘴巴甜甜,姐姐长姐姐短地唤,带的水仙花叶子若是其他姑娘瞧见欢喜了,下回便也给人带,绾绾知晓后不恼,反倒一乐,笑他道:“你这滑头。”,掌柜的尚且如此,小二的自是不必说,顺子见着藏翠阁姑奶奶们亦是嘴巴顺得很,一口一句“姑奶奶”,姑奶奶们若遣小二来桂花酒楼买酒菜,分量便也是多些的,姐姐们吃得少归吃得少,面子可不能丢咯。

初冬城中热热闹闹,桂花酒楼的生意亦好,厨子近日撤下两道时令菜蔬食牌,鸡汤滑鲜蔬亦撤下,换上牛腩炖萝卜,主打的肉菜除八珍鸭与红烧肉,新增一道黄豆烧猪蹄膀,黄豆是夏秋交接时与城郊的几户农家收下的,个个圆滚饱满,晒得干透淡黄,购下后便放入后院库房中,包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也没被多雨秋季的潮气侵蚀,打开布袋仍能闻到豆子淡淡的特殊香气,与烧毛洗净剁大块的猪蹄膀同炖,顿时加入些许冰糖与酱油,炖出黄豆软烂入味,如绵软豆沙,猪蹄膀则褪去原本的微黄色,色如浸油后的枣红,食之微甜咸口,入口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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