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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尽寒枝_沉佥-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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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贤,你心里到底信不信我?”
他将他的脸强拧过来,深深望着他的眼睛,眸中满是热切。
甄贤略觉得难堪,更有些莫名,不禁恼地皱起眉,低声嗔道:“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嘉斐静看他一瞬,牵住他的袖子,轻柔摩挲着滚边上的暗绣。
“你既然信我,那我说一个正经办法,你若觉得没什么大不妥,就依我,可好?”
殿下是已前前后后全都思量好了,只怕他不肯答应,所以才特意这样哄着他。
甄贤微微怔了一瞬,心下忽然有些酸涩,想说他和殿下之间何至于如此,又转念一想,其实也明白,殿下如今之所以如此小心翼翼待他,一多半都是他自己折腾的,实在没有立场抱怨什么。
他本不应该让殿下这么为难的。
“殿下说吧,我听着呢。”
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拳,甄贤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抬起眼。
嘉斐仍紧紧盯着他,确定他并未生气,才接着说下去。
“这些倭寇之所以能频繁袭扰,是因为占了几个近海的岛礁为据点。倘若我们的边军不能长期在这些岛礁上驻守,就算这次端了这一批倭寇的老巢,迟早还会有下一批卷土重来。所以……我想让陆澜和张二带着三娘一起去。”
短短一段话,殿下却说得缓慢仔细,层层铺垫解释,无外乎为了最后一句话。
“殿下是想把龙虎寨挪到这些岛礁上去。”甄贤沉思一瞬,果断做出结论。
他说得未免过于直白,虽然也是事实。
嘉斐眼中掠过一丝尴尬,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道:“他们既然已经应征收编,便是正经的军人,不如就此设立卫所。一来利于边防,二来——”
后面的话,靖王殿下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也并没有什么直说出来的必要。
甄贤心里清楚明白。
在皇帝陛下下令诛杀顾三娘以前,龙虎寨可以只是一个普通匪寨,但如今陛下杀心已起,龙虎寨的存在顿时就十分微妙了。
这些人原本就是一群“反贼”,圣上既然已表明了不打算招安,反贼就只能还是反贼。
皇帝要杀顾三娘,倘若处理不慎,龙虎寨必反。
而龙虎寨若是反了,首当其冲要受牵连的还是主动上门结交的靖王殿下。
募兵抗倭与募兵造反,其中的区别,也只在一念之间。
又何况还有陆澜这个本该已经被锦衣卫抄家问斩的微妙存在,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患无穷。
这原本就是一步险棋,又因为皇帝陛下的不愿承担而彻底成了破绽。
单以利弊论,如今对靖王殿下最有利的对策,确实如曹阁老所言,是赶在东厂的人插手以前,先把这些“破绽”全处理掉。尤其是顾三娘。
战场厮杀,刀剑无眼,借刀杀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殿下甚至可以从头至尾把他也瞒在鼓里,什么也不让他知道。
但殿下却并没有这样做。
殿下是有心保下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的。
让这些人在海疆岛礁上建立卫所,从此为国效力,死守于斯,这是靖王殿下向父皇表达的诚意,更是博弈。
只要皇帝陛下愿意退让一步,刀下留人,这些人就会一辈子留在远离内陆的岛礁上,死守国门,不再回来,相应的,所有与他们相关的一切,也都会随之埋葬。
即便皇帝陛下不肯退让,也必须顾虑这些人已是镇守疆界的边将,不会再轻易动他们。至于其他什么人,想要上卫所的地盘挑场子,就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这确实是一个救命的法子。
但并不是殿下的上策。
相反,殿下这么做,无异于在这种关键时刻再一次忤逆了圣意,所要承担的风险,实在太大。
尤其即便如此,这些被殿下如此艰难维护的人,也未必会领情。
陆澜姑且不提,无论顾三娘,或是张二,乃至龙虎寨中的每一个人,他们心中的天理昭彰,都绝不是这一辈子从此困守岛礁。
绿林好汉们想要的,永远是杀狗官,平冤案,扬眉吐气,笑傲江湖。
靖王殿下为他们计的这一条活路,与他们的期望相去实在太远,恐怕是难免要遭埋怨的。即便起初时不说,天长日久以后,一定也会自认受了殿下的亏待,是被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了。
殿下所行的是权衡之下的国策,但这些人却不是国士,而是盗匪,比起大义为先,只怕更宁愿自立山头逍遥法外。
到那时候,殿下只怕要落得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境地。
他是殿下的谋臣,凡事当以殿下为优先,这种时候,他其实应该劝阻殿下,不让殿下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他明明十分通透这道理。
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清楚明白地嘶鸣呐喊着。
殿下并没有冷酷地决断杀伐,而是愿意为这些不该枉死之人奋力一争,这选择让他又欢喜又担忧,矛盾得痛不欲生。
这一刻,甄贤觉得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心深处那柔软的死穴。
他实在不愿意殿下在这权力角逐中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却又深怕自己的执念终有一天也会成为殿下的破绽,使得殿下身陷险境步履艰难。
甄贤恼恨地叹息一声,蹙眉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低声道:“殿下的苦心,我明白,可……其他人就未必。我只怕殿下始终很难如愿。”
嘉斐闻之眸色一深。
果然小贤始终还是他的小贤。
小贤是懂他的。
既然如此,他就可以无所畏惧。
“若他们不愿意在卫所驻守,那就只能趁大军一举攻岛扫除倭寇之时出海远走。否则再难有别的活路。”
他情不自禁抓住甄贤双手,合十握在自己掌心,语声里尽是情深。
“父皇一向忌人言,许多时候,为了‘人言’二字,不惜大动干戈,做些不必要的事。但我不是父皇。只要你懂我,旁人如何说如何想都好,我不在乎。”
甄贤眼眶一热,险些涌出泪来。
“这件事我来和光风兄说,殿下就不要出面了。”他慌忙抹了一把发烫的眼角,如是说。
嘉斐闻之轻笑摇头,“你知道我不会把你推在前面去替我解决难题的。我又不是为了诓你替我卖命,才和你说这些话。我只是怕你也误会我,又要生气跑掉了,那我可怎么办才好?”
最后这一句一半是忧心,一半却是玩笑。
只怪当时年少,幼稚无状,做了蠢事,就此被王爷捏住了,每每提起来卖乖取笑,看架势是还打算要笑上一辈子的。
甄贤脸上顿时一红,又是羞耻,又是委屈,便伸手恼道:“我已说过我不会再离开殿下了。殿下若是不信,索性拿绳子把我捆了拴在身上吧,省得不安心。”
他竟然当真伸手让靖王殿下把他绑起来算了。
嘉斐当场一怔。
因着自幼家教甚严,于那些私底下的事上,甄贤一向稚嫩单纯得很,也从不往歪处想,故而全然不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但这字字句句落在靖王殿下耳中心上,再配上那张浸染红潮的脸,纵然明白他并没有那种意思,也还是觉着与调情爱语无异,忍不住就遐想万里,觉得几时若是真能绑一下那必定是极好极好,别有滋味,风景无限……
嘉斐心里已乐开了花,面上还勉强绷着劲,怕小贤反应过来就要骂他心术不正,赶紧掩饰地摸了一下鼻尖,就哄着甄贤道:“你只去信把陆澜从临安唤来,我与你一起见他。”
第96章 三十、杀人(5)
贤妃刘氏的头风症是陈年顽疾,但这一回发作得格外凶猛,施针用药月余不见好,反而愈发沉重,终于成了中风麻痹之症,半边身子都没法动弹,又在床上躺了三天,到底还是咽了气。
隔天两个专为刘妃煎药的内侍便吓得一个悬梁一个投井。替刘妃问诊的太医也因医治不利获罪遭了贬谪,离开皇家太医院告老还乡去了。从太医院往下,御药房、生药库、典药局连同安乐堂上其余有所关联的医官和宫人各个自危,深恐要受牵连。
自元皇后薨没以来,后宫再没有死过妃位以上的命妇。而今刘贤妃病逝得如此突然,一夜之间,给整个内廷蒙上了浓重的阴影,连外朝也为之震动。
因为刘妃是昭王殿下的生母。
曹慜等阁臣连夜便想进宫上御前探个口风,却全被拦在了西安门外。
司礼监的内官们传出话来,说是陈督主亲口发的话,圣上因刘妃病故而伤怀,龙体抱恙,只留昭王殿下一人在跟前侍奉,外臣一概不予召见。
一众阁中重臣竟然全被宦官堵在了宫门之外,欲见圣颜而不得。“九千岁”这名号看来已是连遮掩也不需要了。
曹阁老察觉情势不对,不顾年纪老迈,当即改道上了安康郡王嘉钰的郡王府。
当时,嘉钰其实也没有安寝。
刘妃之死,绝非意外,少不了陈世钦在幕后设计。那两个小内侍怕是被灭口的。至于告老还乡的御医,多半也难逃一劫。
但取一个性情懦弱又无母家支撑的妃子的性命,一定不会是目的,而只会是开端。
接下来,想必陈公公就会要寻一个借口,将七郎留在内廷,以便彻底将之控制起来。
尤其是,若能够说动父皇——无论用什么方法,使父皇赐七郎入住清宁宫,用“入主东宫”的方式,把七郎这个储君之位坐实,那真是再妙也不过。
杀死刘妃,挟制七郎,这便是陈世钦对父皇执意让二哥肃清东南的回应,更是一个讯号,是敲山振虎,杀鸡儆猴。
他陈世钦可以在内廷杀人,不仅止于
杀几个内侍宫女,也不仅止于普通美人御妻,而是这后宫之中深受圣眷的贤妃,昭王殿下的生母。
既然皇子的母亲杀得,接下来,或许就可以杀皇子本人。实在不行,干脆杀皇帝。
可笑他们的父皇,骄傲一世,把天家帝王的颜面声誉看得极重,难道如今竟只能像只大马猴一般,被个老太监困在深宫中,连自己的妃子也不能保全?
这实在不像父皇的行事。
也许父皇是还有顾虑,顾虑儿子的性命,所以暂且隐忍,又或者父皇是另有图谋,所以弭耳俯伏,以此迷惑对手。
毕竟赋权容易,收权太难。
一朝不慎,养虎为患,再想打虎,就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成。
只不知父皇如今可有后悔当年与陈世钦合谋,倚借内官之势上位,终使阉党权势泛滥不可收拾。
若说后悔,同样非父皇的作风;可若说不悔,看眼前这乌云滚滚恶雨将至之势,似乎又太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但无论如何,这一夜注定无眠。
嘉钰也并不想见曹慜。
曹阁老来找他,无外乎是担心陈世钦强扶七郎上位,而此时二哥又远在东南前线,怕到时候木已成舟,无可挽回。
曹阁老想要的,是他母族万氏的势力。
为了二哥,嘉钰当然不介意请他的母亲、外公和舅父出力,他只是单纯的厌恶以曹慜为首的这群大臣们。
就是这些人,不久以前还跟着一起在父皇面前数落二哥的不是,拼命拖后腿,给二哥出难题使绊子。
二哥与陈世钦交锋时,这些人没有一个肯旗帜鲜明地站出来支持,各个模棱两可言辞闪烁,大玩官场权术,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被“九千岁”揪住脖子的出头鸟。
而今陈世钦得寸进尺,他们又急惶惶怕起来,多半也并不是担忧什么天下社稷,或是担忧靖王殿下的安危,而是怕自己到底站错了队,就此一败涂地要彻底输了仕途富贵。
要说父皇究竟为何与陈世钦周旋博弈了这么多年始终不得胜算,麾下这一群国之“栋梁”当真“功”不可没。
夜色早已深沉,灯树辉煌映着年轻的倦容。嘉钰毫无意识地皱眉咬紧了牙关。
阁老毕竟是阁老,不见是不行的。
但在与曹阁老会面以前,他却必须要先见另一个人。
自萧蘅芜悄然离府也已足有一个时辰了,为何回来的如此之慢?
嘉钰焦躁地死死盯住窗外灯火。
忽然,他听见一点极轻的脚步声。
嘉钰当即直起身来,几乎坐不住了。
顷刻,萧蘅芜遮掩在帷帽下的脸终于从暗处转出来。
她额头还沾着汗水,连帽子也来不及摘去,就匆匆对嘉钰说道:“靖王府外头全是东厂的人,已经进不去了。”
嘉钰闻言只觉面颊一涨,眼眶顿时就红了。
陈世钦果然是要下手。
他原也有所意料,只没想到,这老太监竟能突然发难。
眼看东南前线大战在即,看起来二哥完浙江诸县与都指挥使司之后,又新收服了那浙直总督胡敬诚。胡敬诚与靖王殿下临阵结盟,这便是要将陈公公安置在东南的人彻底甩开了。陈世钦显然对等待战果已失去了兴趣,不愿坐等靖王殿下再平倭患建奇功,而要先手为强。
自二哥南下以后,莫说靖王府,便是围着他转悠的东厂眼线也没有断过。
但盯梢毕竟只是盯梢,东厂再蛮横,也未必就敢做什么。
可如今陈世钦已然大有逼宫之势。
倘若崔夫人和小世子为东厂挟持,那便是彻头彻尾的人质,与被父皇留在京中又截然不同了。
只听见刘妃病故的消息,嘉钰就立刻让萧蘅芜甩开东厂派下的番役赶去靖王府,想抢先把人接来自己这里。
难道终究是晚了一步?
万一……万一他没能保全崔莹和棣儿……
嘉钰简直不敢想象。
倒不是对这母子俩有多少怜惜之情,他只是害怕二哥会因此怪他,更怕二哥会因此掣肘,受制于敌。
“靖王府里,现在是什么情形,你可有仔细打探清楚?”
嘉钰深深吐息了好几次,才勉强使那颗狂跳不已的心平复些许,就咬着牙追问萧蘅芜。
不料萧蘅芜却眸色一闪。
“崔夫人和小世子都已不在王府里头。”
嘉钰闻言一怔,瞬间,只觉气息乱涌,险些两眼一黑栽倒下去。
第97章 三十、杀人(6)
他身子摇晃了一下,忙撑住了不远处的屏风稳住自己,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能继续开口。
“人现在在哪里?情形如何?可已派人去跟了?”
萧蘅芜原本上前想要扶住他,听见这接连发问,便把已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殿下这么替别人呕心沥血,别人的心可未必在殿下身上。”
她垂着脸,阴沉沉应了这么一句。
嘉钰略怔了怔,心陡然一沉。
萧娘竟然也学会这么和他说话了。
这还真是……似主?
只不过他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和二哥更是打小在一处长大的亲兄弟,他与二哥这么说得,旁的什么阿猫阿狗难道也与他怎么说得?
这女人只怕是逃出一条命来转眼就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和他使性子?莫不是还把自己当成郡王妃了不成?
嘉钰当即冷笑一声。
“‘别人’是谁?”他缓缓侧过脸,盯住萧蘅芜半遮在轻纱下的脸,顿了一顿,又问一声:“你又是谁?”
他的语声冰冷至极,眼神刀子一样戳在身上。
萧蘅芜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低头咬住嘴唇。
嘉钰却一把掀掉她的帷帽,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把脸仰起来。
他一向病弱体虚,其实并没有什么大气力。但他的气势太冷硬,语声里充满了尖锐的嘲弄。
萧蘅芜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连多看他一眼也不敢。
做出这一副受了欺辱的模样又是想给谁看呢?
明明是个能够拿到抵在男人咽喉的女人。
嘉钰忽然觉得嫌恶至极。
“我在问你话呢。方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
他略倾身,把她的脸拧过来,迫使她必须直面自己,质问之声近乎残忍。
萧蘅芜死死咬着嘴唇,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却是另一个声音在黑暗处响起来。
“你别欺负她!”
苏哥八剌一个箭步从浓夜之中冲进来,涌身就抱住萧蘅芜,将她护在怀里。
她张目瞪着嘉钰,面上满是怒意。
紧接着,崔莹也从黑暗中转出来,怀里还抱着满脸泪痕的小世子,颇有几分局促不安。
“四殿下……!”她的嗓音听来很有些尴尬,但仍然竭力解释道:“昭王妃提前把我们接出来了,没想到遇上东厂盘查,险些被发现,多亏了蘅芜,才能平安脱险——”
崔夫人是在帮着萧蘅芜说好话了。
可无论崔夫人,还是眼前义愤填膺也全挂在脸上的鞑靼小公主,又知道些什么?就急着做好人。
如若能够,谁还不想做个好人?
嘉钰在心中冷笑一声,侧目瞥了萧蘅芜一眼,甩开手。
“你们不能留在这儿。他们在靖王府找不见人,立刻就会来我这里找。我这几个王府仪卫可不能跟二哥的卫军比。”
他飞快地做了决断,不由分说便做好了筹谋,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你们立刻乔装出城。先自己想办法躲一阵,等二哥回了再回来。也不要去南京找二哥,不安全。你们往北走。去哪儿不用告诉别人知道。”
苏哥八剌皱眉,似有一丝犹豫,“七郎自从去陪侍母亲就再也没回过家,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他怎么办?”
嘉钰唇角轻轻一扯,“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和他们两母子吧。七郎是我弟弟,还有我在。你几时终于这么把他搁在心上了?”
他原本就是不太在乎旁人的性子,对苏哥八剌也没什么好感,又着急得很,话说得难免难听。
苏哥八剌顿时脸都黑了,张口想与他争辩,被崔莹一把拽住。
“四殿下和王妃殿下都是为了我和世子安好,若是就此起了什么误会,崔莹就其罪难书了……”
嘉钰其实颇有微词,心道若不是为了二哥,你们死活与我何干,但到底没把这话吐出来。
他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叫她们快带着小世子走,在城里设法避过宵禁,待次日清晨立刻出城。
苏哥八剌恨恨瞪了他一眼,拽起崔夫人一扭身又钻进无星黑夜之中。
萧蘅芜看着她们,轻轻伸了伸脖子,似想有所动作。
“你想干什么去?”
嘉钰冷冷盯着她。
萧蘅芜肩头一颤,转回身来低头静立在他面前。
空气骤然静谧,僵冷得不似人间。
那谦卑恭顺的模样落在眼里,反而愈发叫嘉钰厌弃,就拂袖转身,沉声道了句:“替我更衣。去前头见曹阁老。”不想再看她。
萧蘅芜垂首跟过去,仔细替他换了衣袍,戴好金冠。
“我知道……”
替他系冠缨时,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殿下是为了救我的命,才把我留在身边的。殿下是好人。我实在不敢有别的心思,更是绝无二意。我只是……替殿下觉着委屈——”
她的嗓音里带着轻颤,听来低婉又哀怨。
嘉钰静静盯住她光华明灭的眼睛,闻见一股隐隐浸润的淡香。
着实是他喜欢的香气。
嘉钰不禁在心中冷笑。
这样的女子,他还在母亲宫中时就不知见过多少,比她厉害得多的,亦不知有多少,又都讨着什么好了?
“你真的觉得,我是个好人?”
他伸手再一次捏住她的下巴,却是温柔了许多,将她的脸托起来。
萧蘅芜不由瑟缩半步,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她仍执着地点了点头,愈发死死咬着嘴唇。
那模样何其像一只倔强的兔子。
可纵然是一只兔子,奋力蹬出的后腿,也是能叫人疼的。
嘉钰静看她半晌,用拇指的指腹用力抹去她唇上鲜艳的口脂,俯身凑在她耳畔轻声开口:
“原来你待我这么好。那你肯不肯再帮我做一件事?”
第98章 三十、杀人(7)
陆澜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说“古怪”也不是别的,而是这人上一刻可以对大人们卑躬谄媚唾面自干,下一刻也可以翻脸不认如有傲骨一般说一句“不相与谋”,实在很难以琢磨他究竟什么时候愿意配合一二又什么时候就会咬死不松口。
这个人,言行皆没什么底线,心中却仍有在乎。尤其,如今的陆澜更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利字当头的天下第一富商了。
甄贤其实没有什么把握能说动陆澜同意殿下的计议。
他甚至在心底觉得,陆澜一定不会答应。
陆老板想要的是靖绥倭寇以后通畅无阻的海上商路,这是他摆脱困境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他对靖王殿下的所谓“信任”之心,也不会比对阉党更多一些。
以甄贤的判断,张二等龙虎寨中人,甚至顾三娘,或许多少还会有一些雪洗沉冤平反招安的念头,唯独陆澜绝不会有。
聪明人绝不能容自己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打从一开始,陆老板就没想过要再和朝廷“媾和”一回。这个“朝廷”,自然也包括靖王殿下,甚至还包括他甄贤。
是以,当陆澜不假思索一口回绝了靖王殿下驻守新卫所的提议,也不愿再继续参与接下来的战事,而是要求即刻带着顾三娘离开时,甄贤心里其实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打击。
但他却看见满脸震惊的顾三娘忽然从外间闯上眼前。
直到这一刻,一点震惊才终于在心底蔓延开来。
更多的,还是心冷。
此时的三娘原本应该和玉青他们在一起。他甚至在信里没有特意提起任何与三娘相关之事,就是怕陆澜抢先把事情捅给顾三娘知道引起乱变。可陆澜却还是这样做了,瞒着他特意把顾三娘叫了回来。
陆老板果然是个聪明人,却是要强行将事情摊开了,全然不顾后果。
甄贤觉得失望至极。
事关一条人命,迟早是非让三娘本人知道不可的,但如何让她知道可能导致的结果却天差地远。
陆澜当然可以丝毫也不在乎接下来的事件走向会对靖王殿下乃至整个东南的战局造成怎样的影响。
但他不行。
他必须先为大局想,为殿下想。
可他……也没有什么立场责怪陆澜。
当初选择要用龙虎寨且主动找上门的是他们自己,有今日之难,是可以预料的,真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冒险激进。
他与陆光风之间,或可算互有相惜,却实非同道,终还是一句“不相为谋”。
甄贤不由蹙眉长叹一声。
“这件事也不是殿下的本意,殿下呈上御前的折子是我写的,该说能说的都已尽言。若不是有殿下的进言,三娘父亲的案子只怕根本连内阁都到不了。殿下的言行,明眼人自然看得见,如今为了能保住三娘,殿下已在尽力而为了,你又何必定要把事情往乱了搅和——”
陆澜的神情无辜至极,“我什么都没有和三娘说,只是叫她回来见一面罢了。她在外头听见的,都是方才你们自己说的。”
这话说得倒似他们蓄意想要欺瞒一个小姑娘一般。
甄贤一阵无语凝噎,实在已找不出别的话再与陆澜说。
顾三娘满脸震惊错愕,显然仍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圣上当真想要我死么?为什么……我究竟犯了什么事?”
她困惑又委屈地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面颊涨红时,泪水拼命在眼眶中打转却觉不可能落下。
她毕竟还只是一个二八少女。
那模样叫甄贤好一阵揪心,开口想要宽慰她两句,却被嘉斐往后拽了一把。
“三娘,你去把张二和从前寨中的兄弟都叫过来。”靖王殿下静静看了顾三娘一眼,率先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殿下——”甄贤忽然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要阻拦。
嘉斐却回头看他一眼,轻轻扶住他手臂,低声安抚一句:“没事的。”
甄贤万般无奈,却也只能顺着他,默然跟上去,垂手站在了他的身边。
军营中就这么一个娇花一般的姑娘,人人捧在心尖上,听说三娘回来了,一群大老爷们都很激动,眨眼乌泱乌泱全跑过来,吵吵个没完没了,但很快就又鸦鹊无声了。
嘉斐简单说了事情,没有细讲,就告诉他们陈督主不满郭鑫之死,执意抓住女子不得入军营的事,要置三娘于死地,为今之计,只有让三娘逃走。虽然说得简单,倒也不是假话。
众军听完,皆是又惊又气,纷纷大骂起来,却也并没有人能有个主意,都只嚷嚷着要拼命保护三娘,又说全听王爷的吩咐。只有张二一个一脸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嘉斐看了义愤填膺的众人一眼,语声一沉。
“如今东厂派来杀三娘的杀手已经在路上了,拦截是拦不住的,防也不胜防。大战在即,容不得差错,更容不得乱心。所以我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们要想好。”
他说到此处,刻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
“愿意留下的,还是军中兄弟,一切依照军律用军功说话,既不会为难大家,也没有什么优待;想要追随三娘的,今夜子正,带着你们的船走。我给你们足够维持半年的粮草,半年以后,靠你们自己。至于去哪儿,干什么,我不管。我只有一点要求——不许为难自己人。如有一日,你们袭扰了我朝的商船或是沿海百姓,今时如何剿灭倭寇,将来一样如何剿灭你们。到那时候,兵戎相见,没有情面可讲。”
他说得十分严肃,眸色更是比刀剑还要锋利,显然并不是在说笑。
众军猛听见这一番话,瞬间有点发懵,全怔怔望着他,发不出什么声音。
殿下是要快刀斩乱麻,防止众军受人挑拨而哗变。
这其中要防的自然也包括陆澜。
甄贤暗自握紧了遮在袖中的双拳。
顾三娘在军中威信颇高,尤其这些龙虎寨出来的人更是仍将她视为女寨主,如有不忿三娘遭遇而生出异心者,宁愿忍痛断腕,也不能留下。
让他们走,总比让他们乱要来的好。
但这些人从前就全是盗匪,如今这么一走,必要成为海盗,不威慑他们是不行的。
又及这些人也算是这支新军中的元老,倘若走得多了,只怕动摇军心,会引起更大的乱子。
殿下此举,多少有些赌博的意味,赌从临安南下一路,他这个主帅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究竟如何,更是赌这些人的义气与心智究竟如何。
所以殿下才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留在军中尚有功勋可搏,而若是跟随三娘,此去便只有半年可以保障,半年之后就是自生自灭。
威逼利诱,靖王殿下自然也是半点不含糊的。
甄贤看见陆澜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忽然很怕这人又说出什么搅混水的怪话来,原本想先声堵他的嘴,不料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我留下。”
张二兀自低头闷了半晌,上前一步,皱着眉开口。
顾三娘似没有料到,瞳光一颤,喃喃问:“你……不和我走?”
张二面露难色,良久尴尬苦笑。
“三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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