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南疆-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六皇子扫兴地瞪他,“下次,又是下次,你每次就知道骗我!”
“哪有骗你?我不是让你看到我的真面目了吗?”话刚出口,苏云舒便想起了沈墨,心里一阵纠疼。
六皇子却没看出什么,继续抱怨:“这要不是我无意碰上,你这辈子都不会让我看一眼的!”
苏云舒端起酒壶,碰了碰,说:“来来来,喝酒,喝酒。”
再晚些时候,六皇子被宫里的侍卫接走,应是二皇子在寻他。苏云舒趴在桌子上,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收敛了,酒精把他愧疚的感官放大了无数倍,他想找到沈墨给他好好道个歉,哪怕把自己的命给他也无妨,可是他不敢,他甚至害怕再和沈墨相见。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在了桌子上,第二天醒来头晕脑胀,胳膊也酸疼。他稍作调整,没戴人皮面具,而是蒙上一张面巾稍作遮挡,去了娄将军府。
第14章
娄将军和他父亲相识,二皇子与六皇子也是娄将军带去承渊阁的。只是娄将军并不喜欢苏云舒,一是因为见的少,二是因为通过各方描述,他觉得苏云舒此人跳脱,不能踏实干事。
苏云舒前去拜府,娄将军没给他好脸色。苏云舒一边赔着笑,一边求情要见南疆小太子一面。
娄将军冷哼,脸上的大胡子都抖了一下,“苏满修都敢在我府上安插眼线了?”
苏云舒心中权衡利弊,一句谎话脱口而出:“是二皇子告知于我的。”
娄将军眯起眼睛,仿佛要把苏云舒看透,“大骗子教出来了个小骗子。”
苏云舒被看穿也并不慌张,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娄将军最终还是让人带他去看了小太子。
小太子是个小小少年,模样生的可爱,眼睛很大,炯炯有神,只是那浅色的瞳孔总能让他想起另一个人。小太子看到苏云舒还是有点怯生生的。
苏云舒笑着蹲在他面前,温和的问:“你好呀!我是苏云舒,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子刚学中原话不久,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阿……阿古般。”
“阿古般?这是你中原的名字?”
小太子摇摇头,又紧张兮兮地回答:“娄恩。”
苏云舒语塞,心中想着这娄将军年过半百真是不要脸,不仅让小太子跟着自己姓娄,还让人家记着这是娄府给的恩情。
很快,他就收起了心中的吐槽,悄声问:“你见过沈墨吗?我……我是他的好朋友。”苏云舒从小到大说过无数个谎,唯有这个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点忐忑。
娄恩回答的声音更小,“见……见过,安上。”
苏云舒皱了皱眉,问:“安上?他的南疆名字?”
娄恩摇了摇头,想解释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于是指了指天,说:“神。”
苏云舒猜测着问:“你是说你在南疆把他称为,安上?是神灵的意思?”
娄恩点点头。
苏云舒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一种鼓励,语气轻柔地问:“娄将军对你好吗?”
娄恩有些费力的说:“好,就是……严厉。”
苏云舒笑了笑,看着这孩子,虽然性格有些怯懦,可确实没有什么伤,他放下心来,对娄恩说:“那你好好学习,哥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娄恩还有模有样地学着中原人给他行了个礼,苏云舒也笑着回了一个。刚要出府门,娄将军叫住了他,“给你朋友带个话,下次看孩子不必翻墙,不然我不介意和他打上一架!”
苏云舒知道他说的是沈墨,微微一笑,转身给娄将军行了个礼,走了。
他又在京都逗留了一天,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一些未雨绸缪的部署也都调整好后,离开了这里。
在快到应湖区的必经之路上,他和花离轩见面了,只是这次又多了个人,那人眉目含笑,一副温和的君子气质,见到苏云舒也是彬彬有礼的点头示意。
苏云舒疑惑道:“秦大哥,你怎么来了?之前不是都在寒剑山庄待着吗?”
花离轩抢了话,“你是瞎子吗?不给花爷行礼先跟秦祁打招呼。懂不懂长幼有序?”
苏云舒无奈的给花离轩行礼,嘴上敷衍着:“花爷好!花爷万福金安!花爷长命百岁!”
花离轩气的拿剑打他的胳膊,秦祁出声,温和的制止了,“阿轩,别闹。”
花离轩瞥他一眼,一脸不愿,却还是停下了动作。
秦祁温和地给苏云舒说:“阿轩这次要来应湖区,瘟疫肆虐,我放心不下便跟来了了。”
苏云舒啧啧半天,给花离轩说:“你看看你,都是爷爷辈的人还整日不让人省心,要不是秦大哥帮你管着寒剑山庄,你哪能整日里在外面逛荡,为非作歹?现在你连出个门都让**心,啧啧啧。”
花离轩恨得牙痒痒,他假笑着威胁苏云舒,“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你完蛋了!”
苏云舒哈哈一笑,得瑟道:“有秦大哥在,你就不敢把我怎么样。我终于不用受你欺负了。”
花离轩深吸一口气,瞪着苏云舒,一副“你有种”的表情,“你那个救世主呢?怎么没来?”
苏云舒面色一僵,有些心烦的摆摆手,“闹掰了,分道扬镳。”
花离轩冷哼一声,开口又是刻薄的语气,“你把人家气走了吧!那我是不是能把我的寒江剑要回来了?”
苏云舒表情极差,是啊,是自己把沈墨气走了,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了沈墨,又因为自私的想让他当大齐的救世主而伤害了他的子民,才把他气走了。
秦祁看出不对,温声叫了句,“阿轩。”
花离轩转头看他,秦祁轻轻摇摇头,笑着说声:“我们走吧。”
三人策马,很快就到了应湖区边界。
应湖区是围绕应湖而建的五座城池的统称,其中有三座因距离近,贸易互通有无,慢慢地,就取消了城防,彻底打通边界,成了如今的应湖区三城。另外两城与应湖区三城隔湖相望,此次瘟疫爆发,倒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但城内百姓依然产生恐慌,城中凋敝。
苏云舒三人还未进入三城便体会到一股浓厚的压抑感,死气沉沉的,颓废懊丧。他们把捂住口鼻的湿布绑紧,拴好马,往三城走去。三城城门驻扎着大量官兵,看到他们便态度不善得拦下了,苏云舒出示了二皇子给他的令牌,才成功进了城。
城中却不如他料想的那般饿殍遍地,死伤惨重,人们虽然神情麻木,无精打采,却依然照常生活,显得井然有序。
秦祁情不自禁得由衷赞叹:“这里整治得真是不错。”
苏云舒却不由皱起眉头,这里的情况和二皇子口中令人绝望的描述大相径庭,拉住一个看起来还有些活力的小贩问:“病人都在哪?”
那小贩见他们面生,狐疑的问:“你们是朝廷的人?”
苏云舒嫌解释麻烦,便点了点头,谁知那小贩转身就走,脸色比谁都臭。花离轩却忍不住了,一个扫腿就把那小贩缉拿在地,有些烦躁的骂:“什么玩意啊你就跑?我们是能吃了你还是怎么?给我站着,不然要了你的命!”
小贩忿忿的站着,一脸不愿意配合的神情。
苏云舒重复了一遍:“病人都在哪?”
小贩冷哼一声:“怎么?把所有人都关起来不说,你们现在是想把被感染的人都杀了吗?我告诉你们,别妄想了,他们还有救!”
苏云舒见小贩言辞激烈,情绪激动,微微眯着眼睛问:“有救?”
小贩瞧不上他们,半天没开口。
秦祁走到小贩面前,施施然行了个礼,态度非常温和:“这位公子,您可能误会我们了,我们是来看望病人的,绝无恶意,不知您能否带个路?”
小贩看这人眉清目秀,像个好人,而且态度很是尊重,也不好意思继续摆个臭脸,“哎呀,你们别去看了,他们会好的。给你们实话说了吧,前段日子有神灵来助,你们就别添乱了。”
苏云舒心中疑虑更深,反问了句:“神灵来助?”
小贩就跟传教得一样,眉飞色舞的讲述:“你们不知道,前段时间有阿婆在庙里给她儿子祈福,正磕头呢就见一位神灵从天而降,金光四溢。阿婆拜了拜他,那神灵答应阿婆给她儿子看病,谁想到,真是灵验!她那儿子真的就慢慢好转了!那神灵真是厉害,别人都束手无策的瘟疫,他就一个一个的治,都有好转,现在传染的也不厉害了。比你们朝廷里那些废物太医强多了!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就有人把这位大神供奉起来,还有人给他刻佛像呢!”
正说着,小贩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得意的说:“看到没!这个就是我从神灵那儿求来的护身符!神灵说了,上苍是平等的,只要我们心怀希望,每个人都会得救!”
花离轩不屑的转过头,嘀咕一声:“不知哪来的江湖骗子。”
小贩一下就怒了,“你这么没有敬畏之心,是会触怒神灵的!”
花离轩还想顶回去,秦祁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摇了摇头。
苏云舒拉住小贩,言辞恳切,“你别理他,我这位朋友脾气不大好。我们也想去拜拜这位神灵,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带个路?”说这掏出一块儿银锭塞到小贩手里。
小贩眼睛一眯,笑容浮现,答应道:“行,跟我来。”
第15章
往城中走去,见到的奇异景象更多,街上有自发组织的清扫小队,都是些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婆子姑娘,他们在街上各处洒水,打扫,还有模有样。男人们还有救援的组织,要是谁突然发病了,就几人合伙担着担子把病人往庙宇方向送去。街头还随处可见给小孩讲神灵故事的说书人,更有甚者,曾经城中的大商铺都在店门口摆起了素粥摊子,免费发放,说是行善积德。当然,有更多人还是灰心丧气的模样,无所事事的坐在家门口唉声叹气,等着死亡降临。
他们走到庙宇处,发现这庙很大,建在三城围墙脚下,但是荒废许久,破落不堪。许是病人实在太多,庙门口的地方都被各种病人和担架铺满,庙门之后的院里更是人多。有许多自发组织的义工在这里帮忙,互相照应。看起来,却有些杂而不乱。
苏云舒见到地上躺着的病人,病情不重的就是皮肤上布满红色的小疹,若是严重了,皮肤会出现黑青色的斑块,有些人会把自己挠的鲜血淋漓,还会高烧不退,癫痫呕吐,身上隐隐散发着臭味。
花离轩见了这场景,觉得空气都是脏的,哪怕捂着口鼻,还是嫌弃的用手遮住脸。
那些义工和意识尚还清醒的病人都面色不善的瞪着他们,直到进入庙堂里,这股被盯着的压力才减轻许多。庙堂里是没有病人的,却有一排药炉,都在煎着药。
苏云舒远远见到正摇扇煎药的人不由愣住了。
沈墨。
沈墨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如常的把他们请进庙宇里,招呼了一个百姓来帮他煎药,那百姓受宠若惊,仿佛是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煎药煎的认真极了。小贩也显得高兴,像是近距离见到神灵一样,兴奋的有些无所适从。
沈墨冷着脸把他们三个带到庙宇侧面的一个小屋里,大概是之前庙里的看管和尚住的地方。
一进去,秦祁就给沈墨行了个大礼,语态温柔,“在下秦祁,之前就听闻沈公子高义,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花离轩还是冷哼一声,别过头,一脸不屑。
苏云舒一直低着头没敢看他,也没敢开口说话。
沈墨依然板着脸,回了个礼,第一句话却是:“粮食什么时候能到?”
苏云舒抬头,却见沈墨一直目视前方,完全没有看他,心里一紧,低声回道:“快了,近几日吧。”
沈墨没再说话,坐了下来。
小屋里有一张小方桌,每边都有一个蒲团。秦祁见沈墨坐下,也顺势坐在他对面。花离轩嫌弃得掸了掸才坐下,坐姿却不规整,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苏云舒却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柱子上,有些心虚的说:“我不累,站着就行。”
沈墨依旧没理他。整张脸显得严肃冷漠。
花离轩看他这样子,还是没忍住吐槽一句:“就你这臭脸还有人把你当神仙,怎么想的。”
沈墨没任何反应,秦祁却微微皱眉,微微厉声喝他:“阿轩,不得无礼。”
花离轩吃瘪,撇撇嘴不说话了。
秦祁充满歉意得说:“不好意思,阿轩就是这脾气。”
沈墨微微摇头。
秦祁一笑,问:“沈公子对这瘟疫有眉目了?”
沈墨这才显得有点理他们的意思,说:“鼠疫。”
秦祁想了想,请教的问:“怎么之前没有发现?”
沈墨缓缓道:“牲畜死的多,死老鼠并不显眼。且此次瘟疫看起来凶猛,朝廷的人惜命,不敢好好查。上报无果后便把整个三城都封了,没人再进来看过。”
秦祁皱眉,有些恼怒,“这是让百姓自生自灭吗?怎的这般不负责任。”
沈墨又说:“人死光了,放火屠城,是最快的治理办法。”
秦祁长长叹口气,“这是在草菅人命啊!”
花离轩冷冷一笑,嘲讽道:“所以你就来冒充神仙了?”
秦祁轻轻拍了一下花离轩的肩,有些无奈的说声:“闭嘴。”
沈墨却耐心解释道:“我是翻墙进来的,这庙屋顶不牢,我和那婆婆刚好撞上,他们便以讹传讹了。”
花离轩继续嘲讽:“那你也不解释一下,就安心当你的土神仙?唔···”
话还没说完,秦祁就对沈墨一脸歉意的笑着,把花离轩的嘴捂上了。
沈墨却破天荒的朝着花离轩说了声:“无知小儿。”
秦祁连忙把花离轩的嘴捂得更紧,不敢让他再说一个字。
一直默默盯着沈墨的苏云舒却轻轻笑了一声,见秦祁看他,略作解释:“在这种时候,最可怕的不是瘟疫,而是绝望。沈。。。沈墨此举是给民众一个信仰,让他们有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们才能顽强的战胜恐惧,像如今这样。”
沈墨一直忽视着苏云舒,仿佛没他这个人。苏云舒说完见沈墨依然没有理他的意思,不由讪讪的笑笑,继续安静待着了。
沈墨开口:“城中发现不少被老鼠污染过的粮食,之前民众恐慌时也浪费了一些,若是朝廷再不派粮,那他们就不是病死的,而是活活被饿死。还有,城中各大药房的药也都消耗很快,如果没有药,我也束手无策。”
秦祁神色郑重,说:“草药和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和朝廷斡旋也好,我找人筹备也好,一定尽快给你弄来。”
沈墨看向秦祁的脸色和善许多,微微点点头。
秦祁拉着不安分的花离轩要先行告退,苏云舒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跟着,沈墨却忽然开口:“疫病主要由唾液和血液传播,身上有伤的要尤为注意,不要接触患者。城内有一处义庄,里面都是没治好的死人,我忙的没顾得上烧,那里恶蝇满天,多加小心。不管你们有什么任务,都堤防些,好自为之。”
虽然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特意对自己说的,但苏云舒还是觉得心口一暖,有些感动。
秦祁温和的笑着,说了声“多谢”,他三人便又离开了。
三人先出城,秦祁告辞去准备粮草,临走时拍拍花离轩的背,叮嘱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别欺负云舒,走了。”
花离轩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啰嗦。”
秦祁笑着叹了口气,骑马飞奔而去。
花离轩看苏云舒坏笑着看他,气不打一出来,拿寒霜剑戳了戳他的腰窝,“你很张狂啊?”
苏云舒求饶的躲着,“花爷,花爷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花离轩哼了一声,右手执剑,双手环抱胸前,一副不与你计较的样子,“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苏云舒稍微正色,“先查夜鸦,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花离轩讽道:“怎么查?瞎查吗?”
苏云舒已经习惯了花离轩的口气,“麻烦花爷去应湖区另外两城看看,我在三城里查查有没有可疑踪迹。”
花离轩摆手,自己上了马。
第16章
苏云舒绕着三城外围走了一圈,三城区为了方便封城,把另外一边的城门用锁链彻底封死了,还设有路障防止百姓潜逃。苏云舒在那些铁链上稍微摸了摸,发现铁链上积落的灰尘厚度不大一样,像是被人动过。
苏云舒心思一动,飞身上了城门阁楼的顶端,俯视一看,发现不远处有个蚊蝇窝,虽是冬季,仍有密密麻麻的蚊蝇在那个地方盘旋嗡叫。想来,就是义庄了。
夜鸦的目的是义庄里的死人?
苏云舒不得其解,决定守株待兔,以静制动。
他磨磨蹭蹭的拉着马遛弯,带它吃草饮水,连马都不想理他的时候,他才把马拴在隐秘的地方,自己又悄悄以轻功上了庙宇屋顶。
听沈墨说这庙的屋顶不牢,苏云舒也不敢多使劲,收着气力让自己悬在那里,又慢慢摸索到房梁支撑处,那是一棵粗壮的圆木,横亘在茅草之下,被遮的严严实实。
苏云舒趴在圆木上,用稻草把自己遮住,偷偷瞧着沈墨,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给病人喂药,但是动作细心温柔,若是病人呕吐或者有其他突发症状,沈墨也不嫌弃,很有耐心的帮他们擦拭嘴角,再继续喂药。虽然脸色一直不好,但沈墨的行为却深刻证明了他的善心。
苏云舒想起自己受伤的时候沈墨无微不至的照顾,有些鼻酸,莫名的,还有些吃味。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一直在他心中发酵,苏云舒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偷窥的小贼,非常不堪。
暮色渐沉,苏云舒便离开此处到义庄附近蹲守。白天就继续趴在庙宇的梁上偷窥沈墨,就这么过了三天。三天里,沈墨一直重复着煎药,看病,喂药的工作,繁琐且百无聊赖,可沈墨似乎浑然不觉,除了看病,连庙宇的门都没出过。义工还换了一批,可沈墨却由始至终都没歇过。
苏云舒越看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沈墨这么好一个人,怎么自己还骗了他那么多次?深刻检讨完,苏云舒怀着复杂的心情去义庄附近守夜,终于,他发现了夜鸦的踪迹。
那天夜里他并未看到人,只是鼻尖一动,他隐约闻到了硫磺的气味,察觉不对,便潜行溜进义庄。义庄里恶臭扑鼻,蚊蝇漫天,他几欲作呕,哪怕戴着湿布也能感觉到浓重的令他恶心的气息,他蹲在尸山后面,光线并不好,他只能看清有几个黑影用长剑戳着尸体,像是在尸体里埋些什么。苏云舒稍作联想,夜鸦是要用火药炸了义庄?
三城就算不被屠城,义庄的尸体肯定是要被焚毁的,所以他们在这里埋下火药,等到百姓烧义庄时便轰然炸掉,若是连三城围墙也被炸开,那么百姓疯逃,瘟疫会向外扩散,无法控制。
啧,苏云舒心里骂了句娘。
他悄无声息的缓步到离他最近的一人身后,动作利落的抹了那人脖子,出声道:“喂!”
其余人都回头看他,苏云舒疾速向义庄外面跑去,刚出门,背后就有一剑袭来,苏云舒闪身避让,遇到台阶,差点摔个趔趄,他顺势飞身而起,觉得自己有些失算,刚才明明只看到了几个人影,怎么出来之后人变得这么多?在各处黑暗地带隐匿的夜鸦成员都现身出来,一步一步直逼苏云舒而去,苏云舒没有细数,也估摸着得有二十几个。
苏云舒心想,四皇子疯了还是星天鉴疯了?埋个炸药派了这么多人,这是想把应湖都一并炸了吗?
他正皱着眉头思考对策,围攻他的夜鸦成员里走出一个老者,是他上次在无名城郊外听到的声音,那老者说:“好久不见,白阙公子。”
苏云舒把湿布摘下,咧嘴一笑,表情挑衅,“哟!这是哪位公公?我记性不大好,您自报家门吧。”
那老者不恼,咯咯笑了两声,语调有些阴阳怪气的,“信函在哪?”
苏云舒笑的肆意,说了句:“你猜!”
老者收敛了笑,不再与他多费口舌,下令道:“死人才没有秘密,上!”
那二十来个人闻声而动,苏云舒拔出寒月,剑芒乍现。这次来的人比那八大护法还要难缠,且人数众多,苏云舒不仅要应付攻击,同时还要听音辨位,防止偷袭。苏云舒手底下动作极快,能一招毙命的绝不留情,他的杀意渐浓,眼神里多了狠意,发觉自己处于下风,也不做思考,应对全凭本能,仿若一尊杀神。一时之间,武器碰撞的声音密集快速,连绵不绝。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云舒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血迹斑驳,但他已经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自己伤势,出手一招比一招狠辣刁钻,突然有一剑从背后直穿他的小腹,苏云舒动作一凝,吐了口血,扭头一看,眼睛里恶意震天,他的气势吓到了身后那人,苏云舒抬手挥剑,那人头颅斩落。苏云舒捂着自己腹部的血洞,神情已经有些恍惚,眼前阵阵发黑,可空气里新鲜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索性放开了动作,玩命似的斩杀剩下的那些人。
那老者见势不对,叫了两个人护送自己离开,走之前还狞笑着说:“你可能忘了,他们的剑都是染过瘟疫的剑。”
苏云舒想起这些人刚刚用剑翻动戳向义庄尸体的场面,那股恶臭和黏腻的尸液就在他脑海里阵阵浮现。既然这条命注定要丢在这儿,那你们都来给我陪葬吧!想着,苏云舒咆哮一声,拼着最后的力气刺穿了最后一人的胸口,看着遍地的夜鸦成员的尸体,苏云舒大笑几声,自己也体力不支的跪倒在地,用剑撑着自己。他腹部的伤口鲜血狂流不止,他的意识也已经开始混沌,但他还是极费力的用手指在土地上写了两个字“火药”,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懂。
他仰躺在地上,天上忽然开始落下片片莹白。
苏云舒晕死之前最后的念头是:又下雪了。
苏云舒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冗长的噩梦,梦里,所有人都渐渐离他而去,父亲,花离轩,秦祁,六皇子,二皇子,云仙……所有人都离他越来越远,他伸手去抓也抓不住。
他还看到大齐国灭,山河尽毁的场景,百姓在大火和战争中痛苦的挣扎求救,可是混乱永远都不会停歇。
他觉得冷,好像身处阴曹地府似的,天上始终下着雪,冰凄凄的要带走他身上所有的温度,恍惚间,他看到沈墨撑着一把伞,踏雪而来,站在自己身前,表情悲悯的注视着自己,他体型修长,身姿挺拔,真的好像个神灵,遗世独立。
他觉得自己身重渐轻,慢慢向上漂浮,那股可怕的冷意也慢慢褪去。嗯?这是要升天了吗?我这种人也能去往天上?
体温回暖,苏云舒稍微挣扎两下,慢慢睁眼,发觉一切好像不是梦境,他此刻正在沈墨怀里,沈墨抱着他,连伞都不要了,就这么冒着雪走着。
一时之间,苏云舒有些迷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但是这种温暖唤醒了他一直以来的委屈和害怕,他把头埋在舒服的地方,眼泪止不住的流,像个孩子似的瓮声瓮气的小声说:“对不起,沈墨,对不起,对不起。”
沈墨有没有回应什么,他已不知道,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也会变的这么卑微,这么忧心忡忡,仿佛年少时肆意张狂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罢了,若是能用一条命能把欠下的都弥补了,那这一生,如此这般也够了。
梦境一直断断续续,又颠来倒去,不知今夕何夕,时光为何物。他能听到有人唤他,花离轩或是秦祁,可是他最想听到的声音却始终没能响起。
第17章
终于,在一天下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秦祁守在他旁边,见他醒了,高兴的叫花离轩过来。花离轩一见他,眼眶都红了,可嘴上还是不饶,“你怎么还没死啊!”
秦祁无奈地拉了拉花离轩的袖子,温和说道:“什么都别问了,先休息。”
苏云舒头晕脑胀,听着声音都仿佛是隔了一层雾,不大真切。他看了看四周环境,觉得这里好像是沈墨住的那间和尚小屋,若是自己把床占了,那沈墨要住在哪里?
想曹操,曹操到。沈墨端着一碗药进来,秦祁拉着花离轩给他让位。
苏云舒见沈墨一脸面无表情,只觉得这场面是那么似曾相识,不由苦笑。他撑着自己坐起来,只觉得小腹一痛,可能是伤口又裂开了。他怕沈墨担心,强忍着没出声,可头上的冷汗涔涔已经出卖了他。沈墨还是将药放下,把他扶着,给他腰后垫了许多衣服。
苏云舒有些尴尬地看向沈墨,喉咙哽着,说不出话。
许是目光太热烈,沈墨和他对视一眼。苏云舒见到那双带着蓝光的浅色眸子,脑中嗡的一声麻了半边,还好,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和憎恨。
沈墨很快的收回目光,端着药依旧小心地吹凉了再喂到他嘴里,一口一口,耐心至极。
苏云舒却尝到了药里的血腥味儿,胃里翻江倒海,他紧紧皱着眉,忍得辛苦,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一股脑儿地全吐出来。
沈墨倒像是早有预料,床底下早放好了盆。沈墨一下一下抚着苏云舒的背,等他搜肠刮肚似的吐了很久之后,拿水帮他漱口,又擦拭干净了他的嘴角。
他吐的时候,花离轩和秦祁都没有上来帮忙,而是站在一边满脸担忧地看着。
苏云舒被扶回原位,看到他们这样,猜到自己可能是感染了瘟疫。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背抵在他额头上,他抓住沈墨的那只手,摇摇头。
沈墨这才沉声开口:“没事,我不会被感染。”
苏云舒只觉得一阵眩晕,他又渐渐不省人事的倒下了。
沈墨起身,对秦祁和花离轩说:“你们先出去,他又发烧了。”
秦祁和花离轩离开后,沈墨神色自然地把食指割了个口子,鲜血溢出,他将手指轻轻塞进苏云舒的嘴里,又往他唇上抹了两下,才端着药碗走了。
苏云舒一直处于断断续续的发烧状态中,整张脸虚弱的呈现出病态的青白,沈墨没让任何人再进过这间屋子,包括秦祁和花离轩。
偶尔苏云舒会有短暂的清醒,房间大多数时候都没人,有时他能看到沈墨在床前照顾他,他撑着气极虚弱的开口:“沈墨······”
沈墨看他一眼,缓缓道:“义庄内火药的事花离轩去查了,尸体还没烧。朝廷下派的粮食已到,秦祁也带了大批草药进城,如今在组织百姓自我救治。义庄尸体上的瘟疫有变,有点棘手,你染了那个,别出这个房间。”
苏云舒皱了皱眉,积了半天力气才吐出一个音节,“你······”
沈墨沉声打断:“我能治。”
苏云舒无奈的又开口:“你······”
沈墨看到了他眼中的关切,“我学巫医之术的时候,经常拿自己试毒,这点瘟疫没事。”
苏云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