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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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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家里人想不开,这般俊秀即便是沿街乞讨怕也是能活下去,好好的小子非送进来同咱们一般做个不男不女的奴才!” 一旁站着的两个小太监瞧了他的模样,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
  那大太监听了这话咳嗽几声,一时屋子里安静下来。
  “ 你是魏七 ” 大太监问他。
  “ 回公公话,小子是魏七。” 魏七低头垂眼,行了个礼。
  大太监拿一支毛笔在手里拿着的花名册上一划,合上册子收进袖中。
  “ 嗯,还算本份。” 太监见他回话时举止有度,问什么则答什么,并不多话,一时心中满意。
  “ 今日都且换衣退下歇息,省着些力气。明日不管饭食,须得饿上一日,后日自有净身师傅主刀替汝等去势。”
  此话一出,众小子皆面色发白,牙关打颤,更有那年纪略小些的竟尿湿了裤子。
  虽知会有这一遭,然如今事到临头,没人能不害怕,更何况这群小子中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
  那大太监吩咐左右带着小子们下去安置。魏七等人向公公行了礼跟着退了出去。
  小黄门领着他们至不远处的一排矮窄些的偏房,分六人一间暂且住下来。
  与魏七同住的那五人皆出生于普通贫寒百姓家,最小的不过六岁,最大的也只是将将十四。
  众人简单地自报家门略说了几句后俱沉默下来,
  后日施行的宫刑使得没人有闲心说笑,几人各自打了些清水,用着才发来下的器具草草洁了脸面后一一睡下。
  魏七却是睡不安稳,他乃高门嫡子,自幼锦衣玉食。每日安歇前都有婢女服侍着清洗换衣。睡得是绫罗绸缎铺就的雕花梨木罗汉床,夏有冰盆,冬摆银炭,被窝里还有暖和和的汤婆子。
  现如今已十二月,前几日过了大雪,再久即冬至,北风虽不大然寒冷刺骨。
  通铺上只一人一床棉被并下头垫着的一层薄褥子,其余五人皆是苦惯了的,甚至家中还比不上现下。
  魏七冷得在被窝中直打颤,他肌肤娇嫩,褥子棉被皆粗糙不堪,扎得他哪哪都不安生,翻来覆去,更是聚不住热气。
  折腾了许久,直至三更才精疲力尽地和着旁边人的呼噜声沉沉睡着。
  第二日清晨起来,果真没有饭食,却也不叫他们做事,只道让其享这最后一日福,往后可得踏入苦海。


第8章 六根不全
  小子们一日未曾入食,连水也甚少沾,早已饥肠辘辘,几人腹中空无一物自是无法抵御严寒,只能缩入被中抱成一团相互取暖。
  其余五人本是有些不敢接近魏七的,这会子见他一人蜷缩在角落,没了先前那不同一般的气韵,很有些可怜。
  几人中年岁最大的小子唤作吴家财,今年十四。他开口邀魏七:“魏七,你愿不愿同我们一块儿?”
  魏七自昨日报了自个儿姓名后便未再同他们说过什么话,并非因他盛气凌人,瞧不起穷苦人家的孩子,而是他从未与这类孩子打过交道,一时不知该如何融入他们。
  魏七本缩在被中独自发着抖,这会子听见有人唤他,转过头来。
  吴家财等人围成一团,五床棉被盖了两层,看上去很是暖和,至少会比他这处暖和。
  魏七迟疑了会子,道了声谢,也拖着自个儿的被子默默地钻进去。
  “ 魏七,你这人可太有趣儿,还说什么多谢有劳,像是世家里头出来的公子。”
  吴家财笑话他,众人听了这话,一时皆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魏七不知自个儿哪里说错了,见他们笑话,也只默不做声。
  几人又稍稍低声交谈几句,正开心着,却突听见咕咕的肚饿声,像是从魏七那头传来的,几个人看向他。
  魏七涨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垂着头。
  他原是想着要憋住,然到底近一日未曾吃东西,哪里能忍得住。
  众人沉默了一会子,又哈哈大笑。
  “我还道你是个神仙人物,原也同我们这等糙人一般,饿了得肚子叫。” 同住的唤陈阿狗的小子笑话他。
  可谁知这话还未说完,他自个儿肚子也造反了,咕噜噜地一阵响儿,比魏七的动静还要大。
  这会子谁也说不了谁罗,几个小子觉着好笑,众人嘻嘻哈哈地笑过后却又都停了下来。
  他们皆想起此刻受的这肚饿不过才只是个开头,一时心里难受,皆静默不语。
  吴家财叹息: “睡罢。”
  几人应声,魏七也挨着与他手脚相贴的吴家财闭着眼睡去。
  这一日晚,三十来个新进宫的小子皆歇息地早,毕竟明日还有一场苦难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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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天才刚亮,便有小黄门在门口嚷嚷着叫他们起身。
  几个孩子自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对视几眼后终于想起现下身处何方,一时清醒,皆自他人眼中见着了恐惧。
  几人磨磨蹭蹭,垂头丧气地自屋子里走出来到院中,年岁最小的孩子名唤王安平,才只有六岁,这会子早已害怕地哭出声来。
  站在院中的小黄门见了忙训斥他,阴阳怪气地道他等会儿还有得哭,现下哭得早了些。
  几个小太监领着魏七等人穿过偏房前的白玉石拱门,来到另一排耳房内。
  几个净身师傅早已清洗好刀具在那儿侯着了。
  魏七他们等会子要受的乃是全切的去势,说来也是时运不济,前朝明帝之前,因幼儿易丧命,男子入宫之时若年岁尚幼只需切掉两边球体即可,不需全切。
  然不料正因如此,前朝的那些只受半切宫刑的宦官得以淫|乱后宫,与不少宫女妃嫔有私。
  明帝为防止此等事件再度发生,下旨令此后入宫任内侍者,不论年岁,皆以受全切宫刑。
  全切则意味着身下要切得似女子一般,且也比前者要痛上许多。
  净身房内摆着几张靠凳,一旁的八仙桌上布满了诸如鸡蛋,猪胆,绳索之类的用具。
  小子们见了这些东西后,再不敢上前一步。
  然太监们并不会因此而心软,掌事的大太监自怀里掏出花名册,递给身后站着的小黄门。
  小黄门恭敬地接过,依照上头的顺序开始唱名。
  被念到名的孩子有的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有的则截然相反,拔腿就想往门外头逃。
  但不论是哪一类,最终俱被守在两旁的太监们制住,捆了手脚似绑猪一般困在靠凳上。
  余下的孩子们则发着抖观望,此乃皇宫地界,妄想能逃出去简直是做白日大梦。
  被绑着的几人以黑布缚眼,被灌下一碗大|麻水,脱下裤子敞开。
  大|麻水可止血止疼,喝下后不多时人就得头脑发昏,身体麻木。
  净身师傅看时侯差不多了,示意小黄门上前清洗那处。
  被绑住的孩子此刻怕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脸色苍白似鬼,叉开的两腿不住地颤抖。
  若不是前头一日未曾饮过水食,此刻只怕要失禁。
  净身师傅执一把锋利的小刀凑近,屋里的小黄门面目淡漠,似已司空见惯。
  孩子们则紧张地屏住呼吸,胆小的想看又不敢看,胆大的直楞楞地盯住。
  被绑住的几个孩子早已吓晕了过去。
  师傅在那孩子身下两处切二个洞出来,将里头的筋割断,手法熟练地挤出里头的东西。
  一时屋里俱是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晕倒的孩子俱都从剧疼中醒来。
  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回即便是最胆大的孩子也不敢去瞧那血糊糊的一团。
  小太监忙自一旁八仙桌上取了个煮熟的鸡蛋塞进惨叫的孩子嘴中。这会儿再没人能叫出声来了。
  净身师傅又拿过苦猪胆,糊了伤口,以消肿止血。
  这还没完,接下头就得开始去势。
  只见那净身师傅手起刀落毫不迟疑,只一刀就将那根还未长齐全的东西割下。后又去过烧得滚烫的火钳子烫了伤口。
  受刑之人便又疼得昏了过去。烧焦的气味并烫肉的噗呲声充满整间屋子。
  沉稳如魏七也终于克制不住,双腿直发软。同住的几个孩子揽了他一块儿抱头哭作一团。
  净身师傅又略收拾了会儿,招呼小黄门来抬人。那些孩子们昏迷不醒,被小太监抬回住处。
  净身师傅捧了切下来的那些个物件装至一掺了石灰粉末的盆子里头。
  后又将先前签下的契约书用油纸包好,也一同放入盆中,再用大红布将盆子包起来。
  拿绳子绑好吊至中质梁,这是红布高升的意思,寓意此后此人将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小黄门们端了清水冲刷了几张靠凳,唱名的小太监又点了几个孩子上前。
  屋里的血腥气渐渐浓重,腥臭熏得人直作呕,然腹中空空,也吐不出什么来,只是干嚎罢了。
  一个半时辰后,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余魏七这一间房里的六人。
  魏七此时已然心如死灰,垂着脑袋似已认命。
  他想起自个儿乃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名门世家子弟,出行前呼后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前几月还于学堂中与夫子议论那前朝宦官祸害朝堂之事。
  那时他是如何看不起这些阉-奴,面露嫌恶,似提起都要脏了自个儿的嘴。如今他也要成了这叫人看不起的东西。
  直至如今身在其中才明了什么叫身不由己。不过都是皇家奴才,一群可怜的人罢了。
  他自小受父辈教导,对上要有敬畏之心,忠诚之心。从未曾质疑过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端坐着的人是否为明君。
  也从未怀疑过皇家是否真就那般神圣恍如天神。
  这偌大的紫禁宫里困着两万余名走投无路的太监,又缚住数万余名少女的明艳年华。却只为供养那一人,不可谓不说是举天下之力罢。
  身下传来剧痛,魏七嘶吼一声陷入了黑暗中。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魏七等六人皆被换了黑麻布中衣,一旁枕边有一套蓝灰色太监宫服并一双蓝色短靴。
  宫中只有御前的太监总管或品阶高的公公们才能着长靴。这一套便是小太监的服饰了。
  魏七悠悠转醒,下身传来剧痛,现下感觉不出已少了东西。他颤抖着手想去摸一摸那儿,然而最终却颓然放下。
  去完势并不意味着便已解脱。这后头几日放才是关键,若稍有差池便会丢了性命。
  为防出恭感染伤口,去完势的太监们现下还不能进食,需得一日之后才能入些许流食。
  魏七如今身下插着根玉米骨,那玉米骨事先削得软滑平整且里头又有些水分。
  插入尿-道,若没忍住想要出恭便从这玉米骨中出来。
  如不是如此,那初烫的伤口经尿水刺激不知该有多疼。
  又这般浑浑噩噩过了一日,次日一早便有小太监端了碗稀粥送来。魏七等人已有两日未曾进过米食。
  这刻终于闻到米香,虽身下仍痛着,却都爬了起来将粥一口气灌下肚。
  小太监又在塌下置了两个破盒子,吩咐魏七等人不要下床走动,若需出恭使那盒子便可。
  众人无甚力气地应了,便又躺下去歇息。
  此刻已没人感伤自个儿缺失的东西,嚎哭着后悔,只想着能在这般阿鼻地狱里活下去才是正经。
  然这日晚间,年岁最小的王安平却开始发热。他本就幼小,自然不如几个大些的能抗,加之昨日又痛哭了一夜,哭得浑身是汗又耗尽体力。
  天寒地冻的,又没个人来替着换身衣裳,不多时汗冷了便只得冰凉凉地贴在身上哪里能不发热病。
  吴家财听旁边的王安平呓语,又见他面色潮红,心道不好。只探手稍一模额头,就知他这是发高热了。。
  他叫醒屋子里的其他孩子,告知众人王安平高热,大家伙儿便开始使了力气一块儿喊屋外头的太监。


第9章 众生百态
  这时太监们大都已下值,只留有两人值夜,现下人就歇在对门不远处单砌出来的他坦里。
  几个孩子使了全身的力气喊人,魏七自四岁那年受君子教义起,行止有度,从未失过态。
  这几日倒是变了许多,他心下着急,跟着众人喊哑了嗓子才终于听得门外传来声响。
  一小太监外罩宽大的棉袍打着纸灯笼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嘴里骂骂咧咧道:“ 叫魂呢!你们这些个小兔崽子! 阉都阉了还不安生!”
  他自睡梦中被吵醒,一屋住着的同伴也听见了声响便推他去瞧瞧,两人争了会子,他划拳输了,便只好认命自暖和的被中爬起来。
  外头夜深风大,直吹地人通身发抖,小太监在风中猛打一个哆嗦,清醒过来,这会儿自是没好气儿。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用手上的钥匙开了锁,一面慢悠悠地走进去一面气愤地骂到:“ 让爷这么大冷夜爬起来,今儿要是只拿那些个屁事烦我,老子就宰了你们这些兔崽子!” 小太监咬牙切齿,声音尖刻。
  “ 回公公,咱们也不愿扰了您歇息,只是实在事出紧急。〃吴家财连声告罪。
  〃咱们这屋里有人起了高热,烧得厉害,若不及时医治,恐性命不能保。还请爷行行好帮个忙吧!” 他热切而讨好地望着那人,因起不了身,便只好双手作揖已示尊敬,又手指王平安那处,希望他能好心去瞧瞧。
  小太监提着灯笼自黑暗中走近塌边,探出手微摸摸,众人以为有救,心下大喜,却不料其实那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 爷还当什么大事呢,发热而已,这宫里头每月都有小子送进来,哪一回没个高热的,若是都如你们今儿这架势,爷还当不当差 ”
  众人听他这口气怕是不好:“ 可。。”
  “ 可什么可。〃 太监打断:〃熬得过熬不过皆看自个儿造化,阎王要他三更走那咱也不能留,是与不是 ”
  那太监撇他们一眼,眼中漠然:“倒是你们几个兔崽子,若再敢吵爷,今夜就都甭睡! 爷陪你们玩儿。”
  几人心下难受,却也知如今入了宫便命不由己,自身尚且顾之不及,又如何能保全他人。
  只是可惜了王安平,才不过六岁而已,如此幼龄小儿又谁能忍心叫他命丧于这冰冷的偏宫之内
  然这类事在紫禁城中实属平常,小太监们都是人精,元宝不捧至身前绝不会动身。况大冷的天又有谁会为这孩子去抓药熬药呢?
  再者说来,宫里每年因这去势一事死了不知多少人,只要还算过得去,上头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无人会怪罪。
  小太监伸出手搓搓两指,讨要好处。
  魏七懵懂,其余几人却知晓,只是他们家中本就贫寒,哪里又有余出来的银钱打点内侍
  若非如此,此刻也不会身在这幽暗发臭的屋子里了。几人对瞧一眼,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不再言语。
  小太监见此冷笑一声,提着纸灯笼晃晃悠悠地走了。
  门锁哐当一声,回荡在安静的夜里听着格外响,叫人心里发颤。
  屋内又重陷入黑暗,王安平的呓语渐渐消失,不知是谁最先没能忍住呜咽出声,声音里饱含无奈与绝望。
  众人皆被感染,一时这昏暗冰冷的屋子里装满了悲戚,魏七躺在一旁也只默默地哭,泪湿了满脸却又无声无息。
  无论卑微渺小的世人怎样在这红尘中不甘挣扎,终究抵抗不过强权与命运。
  次日,王安平高热不退开始脱水,面色青灰无甚生机。
  大太监恐其传染他人,命底下人将其抬出此屋送至掖庭。
  几个孩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平安教两个小太监抬了出去。
  太监行经魏七铺前,他忍耐着下头的剧痛起身想要阻拦,竭力伸出手臂去拽却如何都不能够着,最终也只摸到一角冰冷冷的锦缎袖口。
  众人皆知,那孩子此一去便没回来的可能,这之后,魏七屋里头再未有欢声笑语。
  这般又过去好几日,身下伤口渐渐结痂,几人也能下床稍稍走动并如常进食了。
  孩子们自早起的打板子声响起便沉默着,一一缓慢地穿上蓝灰色太监服,带上蓝翎清翎枝,才刚洁了面便有小太监在外头吆喝,让他们领早膳。
  宫里头奴才们皆是一日两顿,分早膳与晚膳。早膳约摸在寅时,晚膳则为午时,其间又有两顿小食,小食虽分量不多却绝不会让人饿着肚子,比在外头挨饿不知要好上多少。
  魏七等人草草吃过,不久便有一传话小太监稳步走来,至那掌事太监前行礼说道:“ 爷,司礼监的张爷领着人刚至前头回廊,一会子便要到咱们这了。” 掌事太监听了忙叫众人站成一列站端正了。
  须臾,一清翎枝上着白的内侍由几个小太监簇拥着穿过垂花门走近。
  掌事太监见了忙携众手下迎上前行礼,连声唤到:“ 张爷! 小的见过张爷!张爷您今儿怎的来罗!快里边儿请!”
  掌事太监一脸谄媚地笑,脸上似要开出朵芙蓉花来,弯着的腰恨不得能低到人脚边。
  宫里宦官内侍等级分明共分二十余等。
  正二品总管公公,从二品首领公公,正三品掌事公公,从三品带班公公,正四品内侍公公,从四品大公公。
  五品下,正五品公公,从五品总管太监,正六品御前太监,正七品首领太监,从七品掌事太监 ,正八品带班太监,从八品内侍太监,正九品大太监,从九品太监。
  自头顶带的蓝翎颜色并身上穿着佩戴即可瞧出高低不同。
  有官吏位阶的二品宦官翎上着红,三品着蓝,四品着深蓝,五品着白,六品为灰,七品为金,八品则金色绣寿字。
  除此以外,自上衣前后胸有缝上的鸟雀品类也可瞧出品阶,二品即为鹤,三品为凤凰,四品为孔雀,五品则鹭,六品则莺,七品、八品为鹌鹑。
  差遣的宦官穿着紫色的绸缎服,于前后胸裆上刺盘尾的龙或蝙蝠。低等宦官则着蓝灰色或紫色布制衣裳,没有胸裆。
  因下头没东西,宦官们喜被人称为爷,忌讳被直呼为太监。
  似魏七这等连品阶都未有的则不论见着谁都需尊称其为公公。
  先前管着这一方天地的掌事太监也不过只是个从七品罢了,见了着白的五品自然上赶着巴结。
  小太监搬了太师椅来请总管太监入座,只见这人身穿深紫绣青白鹭宦官官服,腰背不似一般小太监因常年弯腰行礼而微微佝偻。
  他的腰背是挺直的,脸也抬得正,眼神正视前方,视这一屋子人为无物。
  总管太监抚开身上氅子坐下,一旁小黄门奉上温热的茶。
  张公公接那茶盏,揭开微抿一口,手拿茶盖只往后头轻轻一挥。
  一旁随侍的小太监便开口问掌事公公:“ 如何?” 同主子一般傲慢的语气。
  掌事公公并未动怒,脸上依旧陪着笑,转头朝张公公回话道:“ 回张爷的话,除却死了一个孩子外,余下的皆好的很,大抵明后日便能送至司礼监那儿学规矩。”
  张公公眉头微皱,开口问到:“怎的死了一个,可打发妥当了别教他家里头胡乱议论了主子们。”
  “ 回张爷的话,打发妥当了!打发妥当了! 那孩子岁数小,才去了势,没一会子便不大行罗。
  小的已派人将尸首抬出去还与起父母,又赐下几吊铜钱。您不知那人父母可心狠,也不赎那根东西,拿了钱接了尸体还可高兴,直道咱主子大方呢!”
  “ 得了,得了,咱家不过问一句,你嘚嘚没个停歇。” 张公公掏掏耳朵,声音尖细,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拿腔拿调。
  他每月都有这么一问,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然每回这掌事太监仍使尽力气巴结。
  吴家财等人听得王平安已经没了,一时心下大恸,又闻他父母未曾赎回那物,更是难受。
  太监年岁渐大到了出宫之时须得找当日进宫时的净身师傅赎回那根东西,若师傅不在了便去找徒弟。
  若是寻不回则不是个完整的人,以后若是走了也不能入祖坟,要是破了规矩入了祖坟可是会被后人指着坟头谩骂的。
  如今王安平双亲未曾赎回那东西,他必然不能葬入祖坟,或许叫他们扔在哪处随意埋了罢。
  张公公吩咐那掌事太监明日就领了这些个小子至司礼监习规矩。
  掌事太监连声应嗻,谄媚的模样直像见着了自个儿的亲爹娘。
  众奴才弯腰行礼恭送张公公离开,掌事太监只稍吩咐几句便回了自个儿屋里头歇息。
  魏七等人回屋,没人吱声,过了不一会儿陈阿狗抱着头蹲到角落里抽噎。
  “听掌事公公那话里的意思,安平怕是入不了祖坟,只能埋在城郊南边的乱葬岗罢。”吴家财叹息。
  “为何?”魏七不解,喃喃问到。
  “他双亲未曾赎回那物,安平已是六根不全之人,似咱们这般的人若是死后馆内装着的为残缺之体,是不能够葬入祖坟的。”吴家财见他不明,将事情同他讲清楚。
  这话一时勾起屋里众人的哀愁,孩子们的叹息哭泣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魏七站立于这潮湿阴冷的屋子里若有所思,自这日起,他终于明了自个儿现如今身在何处。
  这紫禁城富丽堂皇,气势恢宏,外头的人心神向往,里头的人几多挣扎,众生百态,却无一例外都生了一副冷漠嘴脸。
  他确实已不再是前朝中书令陈府陈家二爷之嫡子宵衣,而是紫禁城里的魏七了。


第10章 风平浪静
  魏七这几日里一日两顿的饭食从未下过地,只趟床榻上让人灌进嘴里,顿顿皆是清淡的鱼片粥或药膳。
  每日也都有小太监悉心照看,替他上个三四回药,只怕人后头的伤不能好,叫圣上降罪。
  魏七自入宫后还从未有过这等逍遥日子,好似半个主子一般。
  这般照料下,不过才只三四日,他的伤就已好全。
  不过魏七心里头不愿早早回乾清宫受罪,仍嚷嚷着疼。
  吴公公听了手底下小太监禀报,明知他已好了,也不赶揭穿,只吩咐手底下人小心伺候。
  这般拖至第七日,终于等来了乾清宫里的传话太监。
  小太监传御前总管安公公吩咐,令魏七现下便随自个儿回乾清宫当差。
  魏七无法,同吴公公行礼告别,与传话的小太监一道朝乾清宫那头去。
  及至乾清宫外殿,魏七脚步踟蹰不愿再前行,小太监见此便向他道:“魏爷,您得去偏殿向安爷复差事先,奴才不得进,就陪您到这儿了。”
  魏七回道辛苦,朝他拱了拱手,又深吸口气,终是迈步走了进去。
  他先去了乾清宫东偏殿,东偏殿正中间的屋子乃是圣上特指给安喜的。
  此刻门前守着个约摸二十来岁上下的太监,那太监叫王福贵,是安喜身边人,和魏七有几分交情。
  魏七上前两步,王福贵也早已瞧见他。“ 魏七,回来当差罗?”
  王福贵其实是受安喜之令在这侯着他的。
  这乾清宫里怕是没人不知他去了哪,又因何而去,只是这事说出来臊得慌,且又与上头那位有干系。
  因此魏七这一路走过来都未曾有哪个宫女奴才问候他一句伤可好了这之类的话。
  众人皆只道好久不见。
  魏七心里自然也明白,这样他反而松了口气,面色如常地笑,只字不提内廷监。
  这会儿他同王福贵也是一样。“ 哎!回来了,可不能再偷懒,否则安公公不给发例银!”
  两人又说笑寒暄几句,进了屋,往右走掀开红玛瑙门帘,穿过六屏绣锦绣山水画的雕花屏风,就见安公公正断坐于太师椅上喝茶。
  魏七心里对安公公不是不怨的,虽心知他也不过是奉了那位的旨意行事,且之后也必定提点过内廷监,不然自个儿的日子怕是没那么舒坦。
  然,道理虽人人都明白,但事出在自个儿身上时却难免释怀。
  再者,这之前魏七一向都很是尊敬安公公,觉得他为人和善,不似一般品级高的公公们那样伪善虚假。
  他面上瞧着从不刻意巴结安公公,心里却是亲近的。
  魏七挤出个笑,弯了腰行礼:“小的魏七,向安爷请安,安爷万安。”
  安喜叫起,道:“既已回来了自明日起便上值罢。”
  “嗻。”魏七恭敬应下。
  安喜坐在上首打量他,见其面上平静无波,既无怨气也不显委屈,心下倒是叹了口气,知他这是怨上自个儿了。
  这事到底是对不住他,可自个儿也实是束手无策,主子看上了谁不就一句话的事,奴才们哪能左右?
  “好了,咱家得回圣上身边当差去,你先行退下罢。”
  “嗻。”魏七垂首躬身退下。”
  这日晚间,皇帝用过晚膳仍旧在乾清宫内殿里的小书房批折子,安喜则立在他身后侍奉。
  皇帝批完一本折子,执朱笔写了两句,将折子合了,突停下来朝后头问道:“那奴才可回了?”
  安喜上前一步,垂首弯腰回话:“回圣上的话,魏七今日申时回的宫里复职,奴才叫他先去歇了,明日早晨再当差。”
  “嗯。”皇帝低应一声,想了想又道:“明日赐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暗地里赏与他。”
  “嗻。”安喜不意外,这是皇帝惯用的安抚手段。
  皇帝本想再吩咐安喜让魏七多歇息几日,打个巴掌再赏个甜枣好叫他感激自个儿。
  然转念又想起头一回那奴才挣扎的样,似只带有利爪的野猫,觉着这奴才恐不如外貌上那般温顺,只怕是个不好教化的,倒是不能太过纵容,免得他恃宠而骄。
  这厢边魏七时隔多日才回到自个儿在乾清宫西偏殿住的耳房,与他同住的周德顺仍未回,想必是还在当差。
  乾清宫共有奴才一百五十余名,其中内侍共计八十余名,宫女四十名,分外殿,外院,内殿,内院,御前当值六等。
  外院外殿奴才共七十余名,主扫洒庭除,宫廷陈设,看守门户,巡夜击更及运水添缸等粗活。
  内院内殿奴才共四十余名,主备办所需,传递圣旨,收储御品及圣上日常吃穿用度事宜。
  御前奴才含御前总管太监安喜在内共四十余名,主随行侍奉,传宣谕旨,关防臣工出入等。
  魏七原是内殿太监,因两月前御前的侍茶公公告老归乡,才顶了空缺,只不过尚未晋品阶,也未曾想到会有后头这一出。
  乾清宫里当值的奴才除却如安喜等几位资历深的公公外,品阶都不大高,以防宦官乱政。
  然这些奴才因着离天子近,在宫里仍是得尊重讨好。
  即便是连外殿扫洒的小太监出去了也能得上阶小太监一声爷。
  魏七不似他们那般喜声张,平日里若没差使也轻易不出乾清宫大门。
  这宫里头的人接近谁都带着意图,尤其是天子近侍,给你好处奉承只不过是想打听圣上心思罢了。
  然乾清宫又岂是那么好待的,宫里到处都安着圣上的眼睛,出了大殿门,一言一行皆有人盯着。
  魏七在乾清宫里待了近三年,由外殿太监升至内殿太监,身边人不知换了多少拨才到如今。
  他心知谨言慎行的深意,且观圣上的御前近侍俱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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