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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衣冠-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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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跪罚酒道歉。
  傅云宪扭头欲走,与他同来的一个律师赶紧拉着他劝,那人说,今天你不下跪,明天你的当事人就得跪着去上访,而且黄庭长又要升了,你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只差一步,傅云宪就推门而出了,然而枉死的许文军成了旧恨,成了心魔。他不愿再见一个破碎的家庭,也不愿多添一个丧父的少年。
  跪就跪了。
  可能让硬茬子服软是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见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紧紧攥着拳头,眼里怒火燃烧,额头青筋迸跳,却最终还是慢慢跪在了面前,黄庭长大为满意,还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刑辩律师就得向公权力下跪,我这是教你。
  后来这案子果然在同类型案件里判得最轻,当然外人不知个中门道,只当这是法官的自由裁量权。
  傅云宪几乎顿悟,他厮杀对抗,磨牙吮血,若干年后,名噪全国的傅大律师与黄院长再次相见,与他以兄弟相称,谈笑自若。
  世无英雄,不做枭雄,便是狗熊。
  改头换面之后,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傅云宪,做过的一些事情甚至许苏都未必知道。
  只不过,深渊这地方竟是许入不许出,待反应过来,已是满身泥泞,满手血腥,悔也来不及了。
  许霖被马秉元的手下带离了S市,若在S市还好,市里公安多是傅云宪的朋友,这事情就没那么棘手。
  傅云宪让文珺备了整一皮匣的人民币,亲自提钱去赎人,他没有与当地的公安打招呼,一来太清楚,敢于如此猖狂的黑社会基本都与所在地的白道有所勾结,若这招呼没打对人,反而容易出乱子;二来万一对方真与警察火拼起来,枪弹无眼,既然有心救人,就不能再致被救的人于险地。
  所以他只身一人去了,人入荒郊野岭,就有了死生由天的意思。包括许霖在内,所有人都没料到傅云宪真的会来,大为震惊。
  不远处立着这么七八个人,个个持枪荷弹,粗扫一眼,马秉元的手下一直装备不错,除了54式,居然还有散弹枪。许霖满身血污,已被打得不成人形,被两个歹徒架在中间,单薄得像烤架上的一层肉片儿。他断指的手被破布条胡乱包扎着,若不是到了地冻天寒的时节,这会儿估计已经烂了。
  凛冬将至,月光银亮如刀。寒风穿过树杈时,发出老鸹似的叫声,将郊野的气氛皴染得挺骇人。傅云宪一袭黑色大衣,提着满满一箱钱,大步沉沉,从容不迫,倒比那些拿着枪的悍匪匪气更足。
  傅大律师在法庭上再牛逼,到底也不是刀枪不入,只不过“人为财死”这话反过来也一样,倘若这些人真要索命可以等候机会偷偷向他下手,既然还存了求财之心,证明这件事情还有转机。
  傅云宪把钱箱扔在地上,箱口散开,露出齐齐整整的一沓沓人民币,他看了许霖一眼,说,把那个小朋友放了。
  “妈逼的,你说放就放啊!”一个年轻尚轻的歹徒骂骂咧咧着过来拿钱,突然就向傅云宪挥拳头。奈何人傅大律师高大强壮,反应又快,反手倒将他擒住,用肘弯勒死了脖子。那毛小子在他手里挣扎,无果,像网中扑腾的活鱼。
  荒野里响起枪上膛的声音,傅云宪适时松了手,骂了一声:“滚!”
  黑洞洞的枪口全指着他,他抬眼看着这伙人里的老大,镇定问道:“钱拿来了,什么意思?”
  对方阴恻恻地说:“傅爷把马哥请了进去,兄弟几个不能不问这事。”
  “我是律师,只为我的当事人负责,请马秉元进去的是他的亲弟弟。你们今天弄死我,明天就会‘跨省追逃’,抓着了就是死刑,一个都跑不了。”枪口之下,傅云宪不慌不忙,用目光迅速清点在场的人头,确认这些人里有的已经上了警方的通缉名单,笑道,“八条命换我一条,不亏。”
  那老大就在名单上,一下被戳中了心事,看着就有点慌了,还嘴硬道:“被逮着就是命,江湖人还得讲江湖规矩,有仇就得报!”
  “那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花花世界,”傅云宪用脚踩了踩装满钱的皮箱,皮箱发出清脆声响,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钱上,他笑了一声,“有钱没命花,换我,我舍不得。”
  “还能怎么办,要不是傅爷把马哥卖了,”那老大四下看看,脸上露出凶色,“哥几个也不至于被一锅端,只能躲躲藏藏的。”
  “国家重拳打黑,迟早的事。”傅云宪说,“再说事情还没到这地步,我有法子可以安排你们出国,还记得汪林么。”
  这伙人跟汪林都有交情。这个汪林明里是商人,实则以黑养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都已经关进看守所了,不知怎么又被傅云宪弄了出来,后来还被傅云宪弄出了国,至今还时常在推特上大放厥词,政府对他束手无策。
  这是一桩好买卖,带着大笔钱去国外逍遥,肯定比在国内担惊受怕东躲西藏强出百倍。几个歹徒盯着皮箱子看,貌似很动心。
  傅云宪见对方犹豫不决,或许是对他还不放心,又说:“我知道骗我过来是这小朋友的主意,我不怪你们,只想提醒你们,马秉元已经玩完了,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好。”
  傅云宪只是随口一猜,没想打还正被他猜中了。聪明如许霖,被绑之后,立马不惜以自己的手指反将一军,他就是赌两人差点连床都上了,多多少少还有点情分,没准傅云宪会顾念这点情分救他一命,反正就算最终没法自保,也得跟这人同归于尽。
  许霖提议拿翡翠貔貅去钓傅云宪上钩,又恐钩直饵咸,便又提议斩掉自己一根手指头,血淋淋地送过去。当时那些歹徒都吓了一跳,连冲他挥拳的手都收了一收。纵是天天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也没见过敢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老大愣了半晌,不理解了:“那你还来救他?”
  傅云宪又看许霖一眼,冷淡地说:“这是我跟这位洪姓小朋友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这下换作许霖完全愣住,千算万算,他没算到傅云宪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更没想到在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前提条件下,居然还愿意一个人冒险前来。
  就连马秉泉不也留了一条命么,傅大律师似乎是职业习惯使然,很有言出必行的派头。几个歹徒更动心了,但还是不放心这就把身边的筹码交出去,居然提出要扣下傅云宪,让他以自己交换许霖,确保他们能安全偷渡出国。
  “滚你爷爷的蛋!”傅云宪直接爆了粗口,刚愎独断惯了,已经是耐着性子和这群蠢货啰嗦半天,早不耐烦了,“都是快枪毙的人,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放不放人,给你们一分钟考虑。”
  这气势倒把这帮歹徒慑住了,太符合这位傅爷的脾气,不像有诈。但这伙人依然犹豫不决,窸窸窣窣地商量着对策,傅云宪耐性彻底坏了,当着这群亡命徒的面,走过去,大手按捏住许霖的后颈,一把带他入怀——依偎的胸膛强壮温热,遍体鳞伤又衣着单薄的许霖一下觉得暖。他从没被人这样护在怀里。他爸不待见他妈,动辄打骂,他对他爸也没多少感情,倒是同父异母的哥哥洪锐对他一直不错。
  傅云宪揽着许霖肩膀,环护着他,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们。
  然而刚刚走出十余米,四周警车声四起,歹徒惊觉自己还是被下了套,拔枪就射。
  人不是傅云宪喊来的,傅云宪也感吃惊,下意识地护着许霖卧倒,躲避枪击。
  那些歹徒也是花架子,平时耀武扬威惯了,实战能力并不怎么样,公安特警一拥而上,没花多大工夫就将他们全制服了。
  场面收拾清爽之后,一名公安搭了傅许二人一把,突然喊起来:“有人中弹了!”
  那子弹本是朝许霖射过去的,千钧一发关头,傅云宪将许霖推开了,结果自己中了弹。亏得子弹自肩胛骨下方贯穿而过,否则必定当场毙命。
  警车呼啸于黑夜,载着伤员送往医院。车上,傅云宪不躺反坐,警察劝也不听,还伸手往胸口里摸。烟盒都被血染透了,烟是血色的。好容易摸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手上已经力气全失,他捏着打火机颤了几颤,再没办法将火打着,于是他把打火机递给许霖,用目光示意他替自己点烟。
  许霖也哆嗦,几下没打着打火机,到底还是小孩子,再深的心机也架不住亲自经历这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老师……你要不躺下休息一下……”图穷匕见,许霖一时改不了口,仍一口一个“老师”。他好容易替傅云宪点着了烟,低头盯着他汩汩冒血的肩膀,“傅老师,你不要紧吧……”
  “洪兆龙算是满门抄斩了,能留一命,算你小子运气好,还他妈瞎折腾。”本就低沉的声音更低沉了,像琴弦拨动后的余音。成名后的傅大律师再没这么狼狈过。他吸了口烟,借吐烟雾的契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伤势不轻,疼的。
  许霖蠕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傅云宪费力抬起夹烟的手,轻轻触了触许霖的脸,不知是指点还是抚摸,也不知是质问还是关怀:“自己切自己一根手指头,不疼么。”
  可能因为沾了血,傅云宪的手心烫得惊人,这对脸颊的轻轻触碰竟烫得许霖感到疼痛,眼泪忽的流了出来:“你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我是假借身份来寻仇的,还愿意豁出命去救我。
  傅云宪显然听懂了对方卡在喉咙口的问题,然而失血太多,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他疲倦地闭起眼睛,良久才说,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许苏的。


第六十九章 情敌
  每每与傅云宪“运动”过后,许苏总是贪睡得很,睁眼时,枕冷衾空,对方已经不见了。他在酒店上下询问一遍,没找着人,于是大清早地吵醒新郎官,问贺晓璞。
  贺晓璞也对傅云宪的去向一无所知。
  不告而别,许苏也赌着气,人不找了,自己留下来参加完了贺晓璞的婚礼,胡吃海塞整整三天。最后还是文珺打来了电话,电话里文珺声音沙哑,听着像是刚刚哭过,她对许苏说:“老板中了一枪,已经——”
  听见“枪”这个字,许苏的心脏像是遭受了重击,忽然停跳了这么好几秒。怕什么来什么,傅云宪与黑道牵扯不清这些年,这是许苏最大的梦魇。文珺还说了些什么,但全没听见,他在心口的剧痛中缓缓张开嘴,喃喃自语:“已经死了,对不对……死了……”
  “死什么死啊!有这么咒自己爱人的么?!”文珺被许苏气得直翻白眼,哑着嗓子喊起来,“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你赶紧回来吧。”
  许苏想回一句“说话别大喘气”,奈何不争气,刚一张嘴,眼泪就下来了。酒店里来往的旅人看着这个男孩子又哭又笑的,当他有病。
  文珺对整件事情的发展经过也不甚了解,大概说了下,许霖被马秉元的余孽报复,老板只身前往英雄救美,结果就中了枪。医生说运气极好,子弹射入的位置极凑巧,所以捡了条命。
  许苏回到S市时,已是深夜,可能是心境作祟,最繁华的街看着也是灯火寥落,十分凄清。冷风,寒雨,冻雪,他冒着S市久违的一场雨夹雪,马不停蹄地就往医院赶。
  一脚踩出医院电梯,就看见特护病房门外坐着一个人,许霖。
  断指已经来不及接上了,许霖伤势也重,脸上青青紫紫的,瞧着憔悴。他整宿守在特护病房外头,也不进去,一见许苏就站起来,红着眼睛道:“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许苏停住脚步,直愣愣地盯着他看,挺平静,也没什么“情敌相见”的杀气,少顷才说:“你不必跟我解释。”
  许霖嘴唇动了一下,还想说话:“许苏……”
  许苏已经大步向前,抬起双手捂住耳朵。
  这个点病房里还有人,文珺在,另几位君汉的律师也在,大约都是来陪夜的。傅云宪胸口绑着绷带,倚坐在病床上。面容瘦了些,更显轮廓硬朗深刻,他正闭目养神,微微抿着唇蹙着眉,像是听烦了屋里人的聒噪。
  许苏是够悍的,二话不说就冲上前,毫不客气就给了傅云宪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势大力沉,旁人都看傻了。
  傅云宪也惊,怒声呵斥他:“反了天了!打你男人!”刚一说完就咳嗽不止,还是伤重。
  当着众人的面,许苏脱了鞋,爬上床。他的灵魂走失良久,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回归躯壳。许苏跨坐在傅云宪的腰上,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抬手搂紧他的脖子。他的嘴唇贴在情人的耳边,如倾诉绵绵情话一般,轻声细气地说着:“你吓死我了,傅云宪。”
  这一画面够闪眼的,屋里几个不想自讨没趣,包括文珺在内,都找借口溜了。
  尚有话要说,还有账要算,但此刻他满心都是一种想哭的温柔,便决定暂且把两人的矛盾搁置。许苏伏在傅云宪的病床前,任他抚摸着自己的后背,安心睡了过去。
  殊不知夜里还能说上话,白天根本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病房里来客络绎不绝,基本都是律师,既有行业翘楚,也有圈内新人,一拨接着一拨地来献殷勤。
  对于傅云宪不顾安危去救许霖一事,一个巴掌仍不解恨,许苏既骄傲又生气,两股感情跟两道相逆的真气似的在他体内冲撞,疼得很。他俩之间还有矛盾要解决,许苏想撵这些律师出去,却也只能空想,傅云宪伤势不轻,比往常寡言,但也比往常随和。见傅云宪都没有撵人的意思,许苏百无聊赖,独坐一个上午之后,趁着病房人多,也没人留心自己,他悄悄溜了出去。
  刚一出门,许苏眼睛猛地一亮——
  春光飒至。
  唐奕川走出了电梯,没穿检察制服,一身便装,依然挺拔清俊,打眼至极,仿佛他在,病房里那些大小律师,一个都不够看的。
  许苏这会儿仍然生气,但一见唐奕川就把那些糟心事全忘干净了,他毕恭毕敬地喊了对方一声“唐检”,想了想又说,“病房里这会儿人多,唐检吃饭了吗,我请你一起吧。”
  唐奕川欣然答应,两人一起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馆子,点了三五个家常菜。唐奕川虽已是副厅身份,但为人相当随和,对餐厅服务员彬彬有礼,吃东西也不挑剔。
  许苏本就对唐奕川印象极佳,蔡萍儿子的贩枪案由他出面斡旋解决之后,更是对其五体投地,此刻坐在唐奕川的对面,对方哪怕只是抬头看他一眼,他都觉受宠若惊。
  两个人就傅云宪的伤势情况聊了一聊,知其无恙,唐奕川替许苏将杯中的茶水添满,问他,想不想加入检察队伍?
  “我?”许苏正夹着一粒沙拉牛肉丸送进嘴里,听到这话大感惊讶,手一抖,丸子擦过嘴角,直接掉餐盘里了。俄而他摇头道,“我不行的,我被拘留过,政审过不了。”
  “真要有心,没有办不了的事情。”唐奕川微笑,抬起一手朝许苏伸了过去,“你是才大志疏,跟了傅律以后,只想安安分分当君汉老板娘了?”
  许苏不解唐奕川伸手的意思,但觉“才大”二字听着很是窝心,便循着他的手势倾身上前,把脸凑了上去——
  唐奕川皮肤奇白,手指修长冰冷,指尖落在了许苏的嘴角边,许苏整个人都跟触电似的颤抖起来。他用食指替他擦掉了刚刚沾在脸上的沙拉酱,转而食指交换拇指,又在他唇上轻轻一抹。
  这个动作像是无意识而为,许苏惊骇得仰起脸,大睁眼睛,正撞上唐奕川微微含笑的目光。这人眼睛狭长漆黑,眼神凌厉,平日里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精英感,但此刻却如化冰的溪水,说不上来的体恤温柔。
  这是……几个意思?
  跟自己的这位男神从没这么亲近过,许苏的大脑完全宕机,半晌怔着不动。直到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唐奕川!”
  这个声音相当熟悉,许苏跟被拿脏的贼似的,手忙脚乱地撤回上身。扭头一看,果然,傅玉致正满面怒气地朝他俩走过来。


第七十章 情敌(二)
  傅云宪枪伤未愈,没精神应付太多来探病的人,没一会儿,脸上的不耐之色便愈发掩饰不住。文珺眼力见好,瞬间领会老板的意思,连推带搡地将屋里一众律师请了出去。直到病房里只剩傅云宪一个人,许霖才走进来。
  许霖坐在床边,喊了一声“老师”,便不再说话。
  傅云宪问他要烟。
  许霖体恤老板,自己虽不抽烟,但一直依着傅云宪的喜好,身边备着一盒。但此刻面对的是个伤患,他摇头道:“傅老师,你不能抽烟。”
  傅云宪向来不把规矩当规矩,伤势越重,烟瘾越大,非抽不可,只当对方说的是病房里不能抽烟,便说:“护士来了,就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霖抬起头,急急忙忙地解释,“我怕你身体受不住。”
  “你不盼着我早死吗?”傅云宪看着许霖,觉出他眼里那份关切不像是假的,低笑道,“受得住。”
  许霖掏出烟来递了过去,傅云宪点着烟,仰面后靠,吸了一口。
  烟雾轻柔得像一层幔,袅袅飘升,窗外透进来午时的阳光,纯白色的病房一片干净透亮。
  “君汉不能留你,我送你出去读书。”傅云宪说,“日本或者德国,你选一个。”
  傅云宪态度强硬,语气不容质疑,许霖看似也不想质疑,他垂着眼睛,一副逆来顺受、甘于命运摆布的样子:“都好。”
  傅云宪微微眯着眼睛,打量对方。许霖始终眼眶微红,好像很委屈,又好像很内疚。气氛古怪,病房内平白生出一点湿热感,像有人将萦绕他们的空气咕嘟咕嘟地煮沸。
  那天如果不是特警突然闯入,激化了矛盾,傅云宪完全有能力将许霖平安带走。傅云宪术后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托公安那边的朋友打听,才知道是上头突然接到匿名报案电话,所以才会派特警出动救人。
  关键问题是谁报的警。许霖人在绑匪手里,不可能分身有术,这群歹徒一旦被抓必定枪毙,也不可能出卖自己人。马秉元的手下皆是悍匪,马秉泉被抓时就曾拔枪跟警方对峙,他只身去救,既是自负,也是担心如果警方贸然介入,会让场面变得不可收拾。
  所以报警之人的动机是救人,还是杀人,就很可疑。
  这个问题的答案傅云宪没法从许霖脸上看出来,他说:“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许霖抬起头,与傅云宪目光交汇,不作声。
  傅云宪问:“你爸爸和你哥哥的事情发生在十年前,那时你才十二岁,无依无靠,怎么长大的?”
  许霖说:“有朋友照顾。”
  傅云宪问:“谁的朋友?叫什么?”
  许霖说:“也就是相亲邻里,已经叫不上名字了。”
  傅云宪问:“真正的许霖呢?”
  许霖说:“他……他不在国内。”
  傅云宪问:“也是你的相亲邻里,送他出国了?”
  许霖说:“他受了好心人的资助,后来就出国了。”
  傅云宪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许霖说:“我们是邻居,同住棚户区,有事互相帮忙,渐渐就无话不谈了……”
  傅云宪问:“就你们两个人?两个十二岁的孩子相依为命?”
  许霖嘴唇动了一下,没挤出一个字来,反倒陷入沉默。
  对方避重就轻,显然没有吐露实情,傅云宪略微沉吟一下,道:“谁报的案,你一定知道。”
  洪兆龙入狱时洪翎不过十二岁,在公安系统内改变身份、处心积虑地接近胡石银与自己、出谋划策让检察院撤诉,再加上这回特警出动救人,这不仅需要多年的经营与谋划,还需要足够的人脉与资源,区区一个洪翎,实在很难办到。傅云宪认定,除了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洪兆龙当时一定还留下了一些朋党,那人很可能如今就在公检法系统之内。
  “你出去读书,出人头地再回来找我。你有本事就送我进去,我会等着。但别再牵连许苏,他跟你爸你哥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欠你的。”傅云宪沉下脸,郑重警告,“再碰许苏,断一根指头就不够了,我没那么大度。”
  许霖茫然地点了点头。傅云宪态度直接又坦荡,明明是要挟恐吓,但他不觉厌恨,反而感到羡慕。羡慕许苏。
  傅云宪说:“我再问你一遍,谁报的警。”
  “傅老师,我……”许霖嗫嚅良久,终于决定说些什么,门外忽然有人进来。
  许霖抬起头,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掠过,唐奕川,傅玉致,许苏。
  三个人神色迥异。
  许苏是窘色,傅玉致是忿色,唯独唐奕川一如往常,一张脸像千尺深潭,泛不起一丝涟漪。
  三个人坐下之后,许霖就走了。
  唐奕川喊傅云宪“傅律”,傅云宪喊唐奕川“唐检”,两人不痛不痒地客套一番,说话间又有别所的律师来探病,呼啦进来好几个人,男女都有。
  见了市检二分院的唐副厅长自然得打招呼,大多是向他祝贺高升之喜,有个看着有点八卦的女律师趁机套近乎:“唐厅这么年轻有为,不如趁这个机会双喜临门,请大伙喝喜酒啊。”
  唐奕川微微一笑:“还没有合适的。”
  也就许苏感觉不出唐奕川的官架子。唐副厅长话很正常,脸上也带着笑,可那点笑容高高在上,冷冰冰的。那个女律师还不死心,问了一句:“唐厅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们一起帮着张罗张罗。”
  附和者众多,都问同一个问题。
  唐奕川不紧不慢地看了许苏一眼,目光又挪至傅云宪的脸上,说:“秀气点、孩子气点的。”
  傅云宪皱了皱眉。
  傅玉致突然暴怒,当着众人面对自己亲哥嚷起来:“你他妈管好你的人!”
  不待傅云宪作色,傅玉致就走了,脾气还挺大,直接摔门走的。
  气氛挺尴尬,在场的律师无意搅和进兄弟俩的纷争,不一会儿,留下的几位也都告辞了。唐奕川对许苏说:“我提的建议,你考虑一下。”转而向傅云宪欠了欠身,随众律师一起出了门。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许苏察觉出气氛不对劲,缩了缩脖子,也想跟着大伙儿溜走。
  傅云宪道:“你留下。”
  许苏不否认,跟唐奕川同桌进餐时,他有点意乱情迷,男人么,都是视觉动物,他确实挺被这么优秀完美的唐副厅长吸引的。
  许苏怕傅云宪追究那点心思,反倒恶人先告状,张嘴就倒打一耙:“许霖害你你还救他,是不是对那小子存有非分之想?”
  “君汉是不能留了,”傅云宪伤重,伤不重也懒得跟许苏解释,“安排一下,送他出去读书吧。”
  “读什么书啊,送他去东南亚当鸭。这么漂亮的小后生,当律师岂不可惜了——”许苏疾言厉色,气话频出,但脸没崩住,说到最后一个字嗤就笑了。
  这是翻篇的态度,傅云宪也笑了,耐下性子随口哄他:“好,送他去。”
  许苏胆子一日肥过一日,二话不说就翻身上床,跨坐在了傅云宪的身上。心道对方为许霖受那么重的伤,一个巴掌肯定不解气,还想再甩一巴掌,但这回没得逞,被傅云宪眼明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把人带进怀里。
  “别瞎动!”许苏没轻没重地挣扎,胳膊肘往他伤口上撞,傅云宪直接吼他,“想当寡妇?”
  许苏原还想挣扎,听傅云宪这么一说,立马躺尸似的绷紧了身体。他从傅云宪的胸口仰起脸,盯着他看。明知对方眼下不定硬的起来,他眼里的笑意十分叵测,带着点捉弄人的性暗示的意思。
  傅云宪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揉了一把许苏的头发:“你来咬,仔细点。”
  许苏便往下滑动身体,垂下头,埋脸进傅云宪胯间。他一手握着傅云宪的性器,卖力捋动,一手替自己手淫,节奏完全一致,水声黏腻。
  许苏自己先射了,但傅云宪那儿还没到火候,又整根吞吐了三五下,许苏彻底不乐意了,腮帮子都酸了。
  傅云宪没满足,强摁着许苏的脑袋不让起来。
  “我脸酸……我换个姿势……”不得已,许苏又褪下裤子,自己坐上去动。怕老东西伤重来不了刺激的,没敢直接含进去,只自觉夹紧两腿,夹着那玩意儿摩擦。
  傅云宪让许苏脱了身上毛衣,又伸手解了他的衬衣扣子,不疾不徐地揉捏他的乳头。已经硬得跟石榴籽似的,傅云宪随意用手指捻一下,许苏就一阵颤栗,软绵绵地哼上一声,好像马上就要流出甘甜汁水来。
  “刚才唐奕川跟你说什么。”性器官被摩擦得很舒服,傅云宪大手压着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原本挤着肛口的龟头就真跟要进去似的。
  “没……真没什么!”许苏嗷地喊起来,含糊地问,“叔叔,你们怎么就不对付呢?”
  傅云宪说,这小子心机太深,绝非善茬。
  傅云宪说,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他看不上。
  唐奕川是在美国念得初高中,可能想投身国内司法界,又回国念了政法大学。这倒不难理解,别说两国法系、国情大相径庭,毕业后五院四系的人脉也相当重要。
  唐奕川固然优秀,但仅凭优秀很难一路高升。傅玉致大学那会有个女朋友,市检三分院一位处长的女儿,大三那会儿,唐奕川突然横插一杠,三个人的关系十分混乱,完全分不清是谁是钩谁是饵谁逢场作戏谁戏假情真。毕业后,唐奕川顺利进入检察院系统,为了避嫌,主动要求去二分院而非三分院,其实是早就另有打算了。没多久他就跟那姑娘分手了,如法炮制,又搭上了当时的市政法委书记姜书记,外头人都以为他们是嫡亲叔侄,怕是他狐假虎威自己放出的风去。
  许苏以前就听过不少关于唐奕川的流言,但一直没放在心上。眼下这么运动比正儿八经的骑乘还累,待傅云宪的精液尽数射在他的屁股上,他便小心侧卧在他的身边,闭眼小盹片刻。睁眼时,见傅云宪已经下地了,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接了一个电话。
  傅云宪伤势不轻,没心思应酬任何人,换作文珺跟他汇报工作,三句话不到就得被撵出去。但此刻的傅云宪耐心极好,苏安娜的胡搅蛮缠他照单全收,一直“嗯”“嗯”地答应着。
  苏安娜的嗓门奇大,高亢的女声充斥整间病房,吵得人耳膜发胀。她提出的要求匪夷所思,比如想卖房子,和中介签了委托合同,唯恐被骗,想请傅云宪亲自替她把把关。
  傅云宪道:“你把合同发过来,我让所里的律师仔细看看。”
  岂知她话锋一转,反问傅云宪:“你咋不问问阿姨为什么卖房子啊?”
  苏安娜也没比傅云宪年长多少,以阿姨自居就有点倚老卖老之嫌,傅云宪看着脸上已有倦意,但还是相当耐心地问:“为什么?”
  苏安娜道:“我想在郊区买套房子嘛,投资,养老用的,就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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