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济沧海-第4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明锋营战船井然有序向两侧挪开,让出一条道路来,众兵士肃然无语,目送船只通过,尔后扬帆离去。
虞劲烽靠在舱壁上,只转首望着别处,转眼间就深秋了,江渚间残荷枯寂蓼菱稀疏,江风扬起岸边大片的芦花,飘飘荡荡似乎要湮灭所有。
直到那船只远去,他方才敢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滚滚江水上长风吹影孤帆渐远,唯余长天碧波无穷无际。
他仿佛被活生生剜走了一块儿心头肉,伸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剧痛难当。
第106章 第一〇六章
云京城破后,曾经的朱鸾国主及随行的一部分大臣被押解回平京。在城楼上激战到最后一刻的平南侯拒降,反身奔进皇城打算从后门逃逸,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幸而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路人马趁乱潜入云京接应他,里应外合从皇宫后门杀开一条血路狼狈而去,据传说直接去了西北。
苍沛国在朱鸾国原京师设云京郡,派了郡守过来治理,统辖周边若干土地。由于当时屠城未果,除了被屠或逃走的许多朝中官员及世家望族,大半百姓并未受这场围城战的影响,又有靳端阳令官员着意安抚,不久就有了百业再兴之势。只云京六大姓在这一场战乱中彻底风流云散,终成街头巷陌间的一段传说。
两个月后,东海以风承竺为将领的明翔军迎回从云京归来的七条战船,尔后沉樱岛封岛,所有渔船、商船、战船不得靠近周边三百海里,从此天堑无涯音信俱绝。
一年后,虞劲烽在云京街头缀上了一人,一路紧紧跟随。
他身后是两个新提拔的属下,韩追鱼和颜潮笙。韩追鱼谨慎而厚重,颜潮笙机智而善变,与从前的弟兄们不同的是,这两个人都读过书,因此言辞间进退有度,简言之话都不多。他仔细查完来历后,觉得挺适合如今的自己,便弄来做了长随,见二人行事可靠,逐渐又成了亲信。
那人似乎发现有人跟踪自己,加快步伐绕过几处街角,但怎么都甩不掉来人,终于在一处偏僻小巷中驻步不前,回身冷声道:“虞侯这般紧追不舍,意欲为何?”
朱鸾国被灭国后,靳端阳许是担心人心不稳,对江南人士及在这场战争中出兵出力者并未耍什么手腕,以安抚为主。虞劲烽手握重兵且环伺云京周围,因此靳端阳未敢轻举妄动,按照两人当初约定敕封他上将军一职,领泉州郡,又额外赐了他一个爵位定南侯,划定北至江边,南直闽地,西至云京东、东至东海大片封地,得来今日此人虞侯之称。
虞劲烽态度十分恭敬,对着那人抱拳为礼:“许久不见萧大公子,在下想请您用个便饭,不知大公子可否赏脸?”
萧玄霓神态倨傲,斜着眼打量他半晌,只是不语。
虞劲烽笑一笑,又道:“大公子此番来云京,是否想寻找家人踪迹?云京虽不在我管辖之地,只是两处毗邻,我与云京郡守也熟识,可帮您问问。”
萧玄霓道:“不用,我已经打听清楚,他们都死了。”
虞劲烽顿一顿,只得道:“大公子节哀。我知大公子与我交往实属屈尊纡贵,只是我有事请教,不得不厚颜一邀。”
萧玄霓翻眼向天想了片刻,终于道:“那就随你去吧。”
两人就近寻个酒楼雅座,虞劲烽命两名属下在外间守候,与萧玄霓分宾主入座,问道:“大公子别来安好?”
萧玄霓道:“好不好的你难道不知?”
虞劲烽自是知道的,苍沛国当时忽然撕毁协议卷土重来,萧玄霓未来得及从庐州撤兵,便被困在了城中,直等到云京城破,才寻机会破城而出,一路绕道回了岭南。又足足过了一年功夫,才敢回云京来寻找家人下落,但他来之前就未抱几分希望,因此知晓家人死讯后也不过伤感几日而已。
虞劲烽只是寻话题和萧玄霓搭讪,但被连着呛这么两三次,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萧玄霓伸指在案上扣得嗒嗒作响,又斜了他一眼:“你又来云京做什么?”
虞劲烽道:“我听闻云京云锦织染之术冠绝天下,只是这一年因战乱余波的缘故久不见产出,所以来看看究竟。另我封地中多有栽种桑麻者,想把织染之术引回去试一试,让百姓多一条谋生之路。只是寻来寻去,还未找到合适的匠人。”
萧玄霓闻言倒是一怔,尔后淡淡道:“你有话就说,别耽搁我时间。”
虞劲烽道:“那我就直言不讳。自从云京城破,我虽得到了爵位封地,但觉得日子反倒不如从前。别的且不说了,我知道许多人背地里骂我,我自问虽然有些事情的确做得不对,被骂也不冤屈,但我也一直在努力改正。因着我幼年之时偷窃拾荒拉皮条什么都干过,心里晓得百姓的苦,因此也是尽心尽意在替他们谋取福祉,只是还是……不说您也明白。另我对封地治理总有力不能逮无处下手之感。大公子,曾有人对您推崇备至,所以我见到大公子,忍不住想请教请教。”
萧玄霓赞道:“对嘛,这才像个马贼的口气,刚才文绉绉不知道在摆活什么。你是不明白为何你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却依然招来骂声一片吧?其实我也很想骂你,有一阵子还想跑去杀了你。但后来想想也就罢了。刘邦不读书却能坐拥天下,项羽气节足最终自刎乌江。乱世中的好处就该你们这些人得,你跟那位靳陛下破锅烂盖一家亲,最好接着斗智斗勇去。至于我们这些人滚到一边儿去自舔伤口即可。你请教我有什么用,难道想落得和我一般下场?”
他忍不住语带讥刺,虞劲烽闻言却垂首不语,萧玄霓眼光扫过他散落肩头微微卷曲的褐发,惊觉两鬓处竟然夹杂数根银丝,他冷笑道:“看来虞侯果然操心不小,连头发都白了这许多。”
虞劲烽道:“我不是……”他踌躇着,不自禁黯然神伤。
萧玄霓冷哼一声,终于道:“虽然刘邦不读书,但这世上又有几个刘邦?汉高祖识人察人用人之术无人能比,我等凡人更是比不得。我听说你设在泉州的郡府中一群武夫进进出出,配上你的马贼弟兄们虽然珠联璧合,但是也恁不讲究了些。江南从前许多大儒,自从朱鸾国倾覆后,虽然出仕苍沛国的不少,但也有许多隐匿于山水之间。你不如诚心些请几个过来教教你做人的道理,也可寻一些从前在工部等做过的官吏来做幕僚之用,免得糟践了这大好河山。”
虞劲烽离座躬身行礼:“多谢大公子指点,我回泉州后即刻照办。”
他如此恭顺,萧玄霓倒微微有些别扭,沉吟片刻,低声道:“你不须谢我,我也是有些私心的。我自幼便不喜朱鸾国,但毕竟是我故国,虽然如今没了,也不想见到曾经的故土变得一塌糊涂。我言尽于此,至于你能做到什么份儿上我却管不了。以后我和云京毫无瓜葛,不会再回来,就不和你说再会二字了。”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咕咚咚灌了一壶,带几分酒意蹒跚而去。下楼梯之时,却忽然喃喃自语:“无数青山隔沧海,与谁同往却同归。唉,你们这些人懂得什么?”
虞劲烽握着酒壶,默然无语。
他在云京待了没几天,郡城泉州那边送来消息,请他赶快回去,为着平京皇帝陛下又有信来。他恰好寻到了一批合意的匠人,就一并带回了泉州。他本打算先看靳端阳的信,结果发现书案上除了信笺,一侧竟然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字迹稍有些模糊不清,似乎为泪痕侵染:“烽哥,求你放我出来,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虞劲烽见状脸色阴沉,起身走到一侧,令门首处的颜潮笙进来,远远指着那纸条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颜潮笙扫一眼纸条,顿时了然:“前两天按惯例换看守,想必被钻了空子。属下这就去解决。”
他拈了那纸条正打算离去,虞劲烽忽道:“且慢,留着手能写字也是麻烦,你看着处理一下。”颜潮笙领命而去。
虞劲烽慢吞吞在案边坐下,适才被挑起的怒火竟半晌下不去,直憋得脸色发青。
阿暑被他关在地牢里已经一年了,是当时靳端阳硬塞给他的,虽然不能行走不能说话,却还是动不动就想起幺蛾子。至于为何不能说话,却是云鱼素的壮举。
话说阿暑跟着徐统领回转云京后,自然要凑去靳端阳的身边邀功请赏。他正谄媚讨巧之时,云鱼素将云京扫荡完毕,过来和靳端阳辞行,要立即赶回西北劲阳关去。靳端阳依依不舍地挽留着,云鱼素毫不客气地拒绝着,结果阿暑嫌他打断了自己和靳端阳的交流,插了一句话:“陛下,他既然是您的臣子,却为何对您如此不恭敬?”
云鱼素嗯哼一声,竖起了眉毛:“陛下,这是谁?”
靳端阳干笑两声,也就实话实说:“是伺候朕的人。”
云鱼素莫名惊诧:“男宠?臣和陛下说话,怎么一个男宠竟然敢插嘴?这是甚么规矩!来人,割了他的舌头,敲掉他的牙齿,免得他多嘴多舌。”
云鹰铁卫的统领上前直接捏住阿暑下颌,用匕首割了舌头,又顺手用匕首柄敲落满口牙齿,阿暑旋即含着满嘴的鲜血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靳陛下眼角抽了几下,也没顾上细看阿暑,只尾随着云鱼素:“云将军,你过年回京师不?朕给你准备了年礼,届时送到你将军府去。”
云鱼素大手一挥:“再说吧。”带着人呼啸而去。
没了舌头牙齿的阿暑有碍观瞻,靳陛下自然是坚决不能要了,于是连推带搡的强行塞给了虞劲烽。虞劲烽也不想要,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怕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杀了他。只是此人毕竟跟他有些干系,且靳端阳很大方地搭上了两个县给他,他只得勉为其难把阿暑弄回来丢入地牢中,从此再没见过,也拒绝听到他任何消息。
他深吸两口气,终于心平气和了些,于是开始看靳端阳的信,不出意料地,靳端阳在信中再一次催促他尽快开通白鹭岛商道。
有关白鹭岛的商道其实一直是通的,虽然沉樱岛封了岛,但风承竺和卫霜桥等人带着东海明翔军在其余这些岛屿间倒是常来常往,虞劲烽也分了一些兵力到东海沿岸各处去,因此东海明翔军偶尔还会和云京明翔军在海上狭路相逢,双方都颇有默契地互相让开各走各的。
东海那边不过例行巡海,并未透露出要封航道的意思,但虞劲烽总想问问对方的意见再做决定,因此他封了泉州码头,将才成立不久的市舶司空置在那里。期间无数次派使者送信至沉樱岛征询此事,逢年过节的又送整船的节礼过去,但不管人或物皆被原物退回,且没有半点说法。
如此一拖就是一年。
苍沛国素来重商,他拖得起,靳端阳拖不起,为着北斗海峡那边也是没说法,因此只能指望泉州这边,信笺一封封雪片般飞过来,虞劲烽回信大致都是:“我做不了主。”
“我无能为力。”
“我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他出身草莽粗通文墨,因此回信都比较粗糙简陋。靳端阳气得把龙案上的镇纸都摔了:“你他娘的有什么用?!早就知道你跟朕离心离德!走,去把侍寝侯弄来侍寝,让朕出出火!”
于是侍寝侯就在靳陛下的寝殿中惨叫了半夜,如怨妇夜啼令人不寒而栗,众人闻听,不免暗地里夸赞靳陛下胆大心细有手段,颇具帝王魄力。
虞劲烽这边跟靳端阳推诿扯皮,那边并不想轻易放弃,见往东海遣使者送礼物无果,索性又放了一批自己豢养的小鹰过去,为着这些鹰从前曾经在沉樱岛养过,如路途中不出意外,那边的易镡应该能接得到消息。
小鹰放出后,他抽空就去东海边极目天涯遥首企盼,但小鹰竟如泥牛入海般不知所踪,没有一只能飞回来。虞劲烽不禁暗叹:“我真的就只问问航道之事,怎么就没人理我呢?”
其实沉樱岛的易镡接住了小鹰,只是没机会看鹰爪上绑缚的信筒,为着左簌簌只要见有鹰飞来,立即命人抓来杀了埋掉,信笺顺手烧掉。后来听说鹰肉可入药,能治头目眩晕,便放血拔毛送到药房里焙干待用。
易镡弱弱地抗争两句,左簌簌恰好在查医书,又和易镡道:“原来鹰肉还能壮阳,夫君你要试试吗?”
易镡颤抖着蹲了门外去:“我就不试了,我觉得没必要。”
第107章 第一〇七章
如此又过半载,靳端阳许是想银子想疯了,虞劲烽几乎每个月都被他催逼此事。且皇帝陛下还送来朝中文官两个,说是来辅佐他治理封地,虞劲烽这半年间已经费了些力气请几名江南大儒过来指点辅助自己,用不着这许多各怀心思之人。且那两名官员仗着是天子使臣,未免有些鼻孔朝天指手画脚的,十分惹人厌恶。
于是由沈追鱼出面,请了两人去酒楼吃饭,一群闹哄哄的武官作陪。结果酒后大家玩笑起来没个轻重,两名文官被剥了外袍裤子推出雅座,令酒楼上下客人大开眼界,还夹杂着歌女们掩面惊呼嘻嘻窃笑之声。
那两人又羞又气的险些咬舌自尽,在江南着实呆不下去,只得逃回平京且一路哭诉到靳端阳面前。靳端阳恼怒之余,下诏申饬虞劲烽,虞劲烽立时上书请罪,说弟兄们都是粗人不懂礼数,正在自己的悉心教导下一步步好转,还请陛下多体谅些。又送去两份厚礼给那两位官员赔礼道歉,方才抹平此事。
只是从此以后朝中官员再没人敢来泉州任职,把靳端阳郁闷的哼哼唧唧的,索性捋起袖子将龙案一拍:“走,找侍寝侯侍寝去!”
但白鹭岛之事这般拖延下去必定也不行,因着不但靳端阳缺银子,虞劲烽也缺银子。他思前想后,驾船赶去白鹭岛航道附近,问清东海明翔军的巡海路线后,与如今的副统军之一卫霜桥来了一场偶遇。
卫霜桥从来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对不请自来的虞劲烽也是公事公办的很客气。虞劲烽对沉樱岛如今现状并不多问一字,只询问白鹭岛航道之事,言道若是开通白鹭岛航道,各路商船必定要从东海明翔军的地盘上过,这就牵涉赋税收缴分配之事,还请沉樱岛那边定夺。
卫霜桥应下此事:“我可以替你去询问一下,两个月后你派人来这里听信儿。不管成不成都会给你一个回话。”
虞劲烽道:“如此多谢。”
两个月后虞劲烽再赴白鹭岛,卫霜桥果然如约而来且带了回信,是四份薄薄的文书及几只楠木箱子,卫霜桥道:“这是明覆珠姑娘经过核算后拟定的文书,你仔细看看,如无异议便签字打印鉴。如有异议可反馈给我,我再替你传达。那箱子里是你的明锋营投入明家南海商队中的最后一批红利,覆珠姑娘交代一定给您,以后就两清了。”
虞劲烽微微动了动嘴唇,却也说不出什么,只得将文书当着卫霜桥的面细看一遍。明覆珠账目算得非常仔细,东海明翔军按照从前的规矩在东海替各路商船护航及按照货物多寡收取关税,余者暂不涉及。
这份文书中虽然将关税定的颇高,但也在合理范围内且十分简单明了干脆大方。他边看边默默思忖,想起前阵子闻听自从沉樱岛封岛后,明家商船的海运也跟着停了,如今已将近两载未有半分举动,他猜测应是货源缺失之故。
沉樱岛上有什么虞劲烽很清楚,天弥族人留下了大批的珠宝金银等物,后来因着明翔军险些断粮之事又购进大批的粮食,但粮食不能轻易出售,而南海不缺珠宝。从前中原往南海运送的主要货物为锦缎丝绸和瓷器,返航运回来的是各色宝石和香料。锦缎瓷器这两种特产出于云京周边、蜀中及江南几处郡县,从前明家商队都是在这几处收集货物再行商至海外,双子岛并未有产出,所以不得不停了海运。
虞劲烽沉吟片刻,道:“这文书十分公平合理。只是其中有一事未曾明了。想泉州及沿海这边商船虽然也不少,但也有一部分商家力有不逮走不到南海诸国,只将货物运送至白鹭岛,再由一些大商家从白鹭岛发商船行至南海去。如今这些人生计无着,可该怎么办?”
他此言隐约有送货上门的意图,但卫霜桥道:“这个我们暂且管不了。”
虞劲烽笑一笑,片刻后涩声道:“那什么时候能管?是否需要另行签署文书?我好有个准备。”
卫霜桥一脸深思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道:“大约还得一年多。如今先将就些吧。”
虞劲烽点点头,在文书上签字盖章后两人各执二份,尔后拱手告别。
他站在海边目送卫霜桥走了,他的几个亲随远远守候在一侧,隐约听到他喃喃自语一句:“活着就好。”从此不再往沉樱岛送任何东西。
虞劲烽回到泉州后,将文书派亲信快马加鞭送呈一份给靳端阳,一个月后泉州至南海航道如期开通,靳端阳欣喜之余,又接着步步紧逼:“那北斗海峡这边又怎么说?”
他如此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简直像一只永远都吃不饱的老饕,虞劲烽有些不耐烦,上书回答说北斗海峡不在臣的管辖范围内,如果陛下一定要臣管的话,可将澄州及周边郡县也划拨给臣,臣才好插手此事。
于是靳陛下气得在御书房将这死马贼骂了少半个时辰,但暂时拿他无可奈何。虞劲烽此人虽然出身低微,但自从接手封地后十分勤奋好学,除了初期有些手脚忙乱窘迫尴尬,尔后很快就上了手。不但将封地中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据说还请了几个大儒过来教授他自己以及手下的许多弟兄念书,且对外宣称自己只是想摆脱“上床认得枕头、下床认得鞋”这种状况,当然最终成效如何不得而知。
靳端阳对两人目前这种半合作关系甚是不满,但一时挑不出虞劲烽的刺儿来,便只得先罢手,又叫户部的臣子来商议如何处理北斗海峡一事,言语间还隐隐有把苍沛国寥寥的水军集中起来去将航道强行打通之意。户部尚书劝他稍安勿躁,又道此事总得等沉樱岛解了封禁令再说,靳端阳拍案怒道:“这都多久了,封禁令还不解开?装死还没装够?”
户部尚书小心翼翼道:“不是听说真死了么?”
靳端阳:“死什么死,真死不得发丧?也就糊弄你们这些蠢货罢了。去打听着,一有动静立即来禀朕。”他其实也就是说说算了,发兵打通航道很不现实,他还必须随时监视东海动向,海运一事且先不说,万一明染反省过来且起了报复之意,从北斗海峡至澄州再至平京并没有多少路途,他不得不时刻提防。
但目前的明染并没有半点报复之意,也并非在装死,一个昏迷了近一年才醒过来且一直病恹恹的人,能活着就是好的,别的暂时还无暇顾及。
想他初醒之时,眼前一片模糊,足足过了一个月才能看清自己的手,旋即被那骨头上只附一层薄皮儿的手吓了一跳。他不可置信地打量半天,想问点什么,但咽喉处似乎被巫山云给烧坏了,嘶嘶不能出声,只得闭了嘴。
幸而守候在身边的两个丫头十分善解人意,看出他一脸疑惑之意,明灼华主动道:“少爷可是觉得自己瘦了不少?咱们好好养着就是。至于眼睛和咽喉,小璿姑娘和老族长都说了,会慢慢儿恢复的。”
明染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决定听丫鬟的,慢慢儿养着。
自从回到沉樱岛,琉璿立即让人去请了天漫族的老族长带着族中耆老及各种灵药赶来天澜圣宫,在众人的倾力相救之下,才留得一命。那老族长言道此次最庆幸的是他在中毒前先被琉璿用了天漫族的解毒药物,而且在明染的催促和要求之下琉璿用药过量了,多余的一部分药性正在体内作怪,便又被迫服食巫山云,反倒歪打正着以毒攻毒地留了一条命下来。只是两种药物药性均霸道,严重损毁了五感,想将养好须得三四年甚至更长的功夫。
尔后这些时日,叶之凉和闻人钰天天带着人在沉樱岛周边巡海,虽然封禁令已下,依然怕有人闯岛惊扰了他,天漫族人跑遍沉樱岛替他寻找灵药调养。因为他只能用粥食,且吃不出来什么滋味,所以左簌簌也不种花了,改和几个精通农事的老农研究稻种,在沌山下择一处宝地替明染种了一片稻子,说是用沌山里的灵泉混合发酵的牛乳浇灌出来的,一年只产几百斤,简直精贵得不行。
而谢诀在征询了众人的意见之后,从云京带来的人中选出十几个从前朱鸾国的文臣,学着处理沉樱岛各种政事。这孩子从前哪里干过这个,为难得不得了。幸而沉樱岛人口不多政务简单,终于也给他撑了过来。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挽救明染的生命,所以他必须好好活着。每日里奉上的药汤膳食,他都乖乖用掉,从不推诿扯皮让人作难。除了睡觉吃药吃饭,余下的时光就是半躺在承福殿南窗下一张软榻上,默默望着窗外。
开始时依旧看不清什么,只能听听外面的鸟鸣。到了冬日里,各种鸟禽销声匿迹,唯有长风呼啸落雪簌簌之声。他侧耳努力听着,心情有些不愉快,因此脸色沉寂而落寞。
然后他双目终于渐渐恢复,能看清承福殿外树荫里的两只翠色小鸟,只是见不得强烈日光。能起来走动几圈,但出去跑马拉弓暂时不行。也能开口说几句话,虽然音色暗哑。但大约已经习惯了沉默无声,除非万不得已,才会发出简单的指令。
这些天谢诀经常过来给他禀报一些外面的事情,今日午后又来了,将近日诸事捡主要的一一禀报,又道:“前两天几个臣子们商议,说咱们东海占地如此大,总不可一直无主,所以他们想奉您为国主。因着此地叫竭海城,国名就定名为竭海国。座主你觉得如何?”
明染这些日子正在练习手腕的灵活度,又需将养嗓子,便在纸上写道:“等我好了再说吧。”他其实很不待见朱鸾国从前的这些官员,在云京时他们除了喝花酒纳小妾,就是跟着前国主信佛奉道地打野狐禅,没几个肯干正事儿的,所以对他们的提议总存着几分不以为然,当然他掩饰得很好,暂时没人察觉。
但听谢诀的口气,这群人目前十分勤奋主动,许多事都能未雨绸缪且做得周到干脆,那从前大概是在偷懒耍滑,明染也没力气计较,只得随他们去。他见谢诀说完了还不走,面带忸怩地站在书案边,想是有什么不好出口的私密话,便拍拍自己身边的榻沿,示意他过来说。
谢诀绕过来,欢欢喜喜跟他挤在一处,低声道:“我家里人同意我和琉璿的婚事了,恰好座主您也好转不少,能否给我做主婚人?”
明染微笑点头,又写道:“爱徒成婚义不容辞,你想要什么?”
谢诀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想再要一张好弓。”
明染:“两张,小璿也得给。”
他挑了两张一模一样的好弓给他二人,意外地没有了从前那种送一张弓出去就如割肉一般的痛觉,想来死过一次后,身外之物变得也就不那么重要。
在距离朱鸾国灭国三年有余之时,沉樱岛封禁令终于解除,靳端阳如临大敌的同时又在岁尾试探着派使者送去一份年礼。然而并没有走到沉樱岛就被截住,也没见到什么能当家做主的人,礼物被很客气地拒收,使者只得无功而返。
靳陛下没占到便宜,心里挺失落的。
第108章 第一〇八章
第二年开春之时,东海数岛自立为国的消息传出,正式定名为竭海国,国都设在竭海城。靳端阳闻讯颇为紧张,令人再探。但是沉樱岛又没什么消息了,静悄悄再次陷入死寂之中,那位被世人尊称为东海明皇的人,完全不曾有半点要和中原交好或征战的意思。
唯有一个例外,就是卫霜桥再次和虞劲烽在白鹭岛不期而遇,在以前的那份契约上另行补充一个契约,是关于将白鹭岛设定为中原及南海货物中转站的约定。中原许多商船若无能力行到南海,可直接交货于白鹭岛竭海国的商队,再由竭海国商队转运至南海诸国。此事不过依照从前惯例而为,并无任何可诟病之处,因此风平浪静成行。
这年仲春时分,明染和闻人钰叶之凉二人闲聊,提到那曾经成功擒获叶之凉的野牛筋,用来捉人固然不错,但做弓弦更好,言语中颇为向往出产此物的野牛岛。这座岛屿并不在闻人钰的东海舆图之上,只依稀听说在沉樱岛的东方。闻人钰立刻自告奋勇愿意去寻找那座岛屿,如果能找得到就据为己有,以后可以弄许多野牛筋来给他玩儿。
明染正有此意,闻言立时应允,且有跟去看看的意思。可他此时并未痊愈,功力只回复了三四成,且病痛不断,所以没人敢答应他。末了只得由那两人统领一部分明翔军,扬帆起航往东边的茫茫大海中而去。
闻人钰已是东海明翔军四大上将军之一,其余三人分别为风承竺、卫霜桥和谢诀,易镡依旧是个都虞候,并未得到任何提拔。叶之凉对军务不大通也没什么兴致,便只在闻人钰帐中领了个参军的闲职,暗地里负责消息刺探传递之事,但闻人钰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十分黏糊。两人也算是共患难过,闻人钰拉不下脸又甩不脱他,渐渐也就习惯了,与他处得颇有默契。
结果二人跑出去极远也没找到那座传说中的野牛岛,倒是沿路经过另外几座不大不小的岛屿,岛上物产丰富,甚至还有几处盐矿,有一部分不知何时流落来此的中原人居住着,闻人钰顺手将之收了,毫不客气划入竭海国的地盘,总算稍稍弥补遗憾。两人顾忌着国内如今可用之人不多,不敢久耽,半年后回归沉樱岛。
这边明染却正被一名臣子闹得有些不愉快。
从夏天起,不知为何云京郡守开始寻遗落在云京的苍沛国旧臣之晦气,给他们安上些图谋不轨意图复辟的罪名百般寻衅,其中一部分受不了折辱,又闻听竭海国主竟是从前朱鸾国的雍江侯,有那胆大的便偷渡出海想投靠竭海国去。
当然偷渡船只不久就会被负责巡逻东海岸的卫霜桥手下兵士截留,他们就言辞恳切地哀求卫霜桥,若明皇肯收留自己这些凄凄惶惶的无根之萍,必定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等等,请他无论如何将此话传到沉樱岛去。
竭海国如今的确人手欠缺,明染便令卫霜桥将人带了来择优录用,用不到的若不愿回中原去,也直接作为竭海国子民身份分配田地房屋。
这些臣子中混着一名从前的御史台大夫,一开始表现的很好很正常,待过得两三个月后,许是看明染沉默寡言又病恹恹的似乎不难对付,便老毛病发作,渐渐猖獗起来,先是弹劾了其他官员几次,被搁置了。尔后一次朝堂上竟直接上书建议,请求陛下把如今羁押在平京的侍寝侯给接到东海来,最好那几位陪着国主在平京受苦受难的老臣也一并接回来。接来做什么他未曾明言,他只说作为朱鸾国旧臣子,为此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