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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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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势准备频频劝酒。明染伸手盖住自己酒杯,微笑道:“各位是车堡主爱妾,俗语说朋友妻不可戏,我实在不敢唐突。”
  万年青闻言,将香喷喷的雪姬抓起扯开,凑过来道:“那么我是男子总无碍。”
  明染道:“不不不,你是车堡主……爱妾,你也一样……”他语气已经有些模糊,万年青挤在他身边,笑道:“那有什么,若是明少爷不嫌弃……”勾手搭上了他肩膀。明染推了一下不曾推开,也就由得他,只是万年青身上的脂粉气息太过难闻,他一阵反胃,连忙拿衣袖掩住口。
  万年青笑道:“哟,明少爷这是醉了吗?来来来,再饮最后一杯,咱就放过你。”却忽然却后颈衣领一紧,他庞大的身躯被拎了起来,听虞劲烽在身后淡淡地道:“都走开。”
  原来老大想来捡个现成的便宜,于是诸人很有眼色地顿做鸟兽散,找别人斗酒去了。万年青却将虞劲烽扯开几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老大,既然夫人已逝,您也不要总是郁结于心守身如玉,想上就上吧。不过我看这小子不像个好压的主,您小心别伤了自个儿。”
  虞劲烽冷着脸道:“我的事儿你少管。你看你弄得这一群乱七八糟的,赶快带着他们走开,别来捣乱就成。”将万年青一把推得远远地,他自行在明染身边坐下,问道:“明亲兵是否真醉了?”
  明染嗯哼一声,不置可否。虞劲烽仔细打量他脸色,片刻后道:“如今你信我有三妻四妾了吧?”
  明染道:“不但数量足,而且花色齐备。车堡主艳福不浅,再下羡慕。”
  虞劲烽叹息道:“你这话果然言不由衷了。我有什么艳福?不过是些庸脂俗粉,若不是我缺个正房,也不会拿他们来凑合。唉,生为马贼,又没了媳妇,命苦啊!”
  明染唇角抽搐了两下,勉强笑道:“车堡主记性真不错,随时随地都记得这茬子事儿。在下如今良心备受谴责,不安之极。”
  虞劲烽随手扒拉过案上一只大碗,满满斟了一碗酒,微笑道:“你若真是良心不安,那么我再敬你一碗酒,你满饮此碗,我从此刻起不再提,只等着你从云京给我送一位夫人过来即可。”
  明染笑道:“那自然是推辞不得的,可惜我酒量不行,这一碗下去,醉得很了走不了可怎么办?还得劳烦车堡主多养活我一天。”
  虞劲烽道:“多养一天算什么,多养十天也情愿。我虽然身为马贼,却是守信仁义之人,据说你跟着王崇也有三四年了,可曾闻听我做过什么下作卑鄙之事?便是醉了那又何妨,你只管放心睡一觉,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出呼鹰堡。话说你们南军的冯将军,昨日就派人在堡外守候着了,一尊大神杵在那里,我还敢把你怎么样不成?”
  他举起酒碗递到明染唇边,眼神温柔神态虔诚。明染看着酒,十分为难,无奈就着他手才饮了半碗,一脸难以下咽的神情。虞劲烽瞧着他,忽然将酒碗收了回来,温声道:“算了算了,看你怪可怜的,余下的我替你饮了吧。”却见他将酒碗转了个向,准备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口唇接触之处,却恰恰是明染才饮过酒的地方。
  于是明亲兵就恰好抬手去掠额前碎发,不经意间一把将酒碗打翻在身下兽皮上。
  虞劲烽眼睛微微一眯,瞬间冷厉如刀:“明少爷什么意思?”
  明染模模糊糊地道:“抱歉,真醉了。”手忙脚乱去捡碗,摸了几下摸不到,奇道:“咦,碗呢?”
  虞劲烽伸手按住了他瞎摸索的手,疑惑不定地看他半晌,方沉声道:“你若真醉了,我送你去睡觉。”扶着他站起来,两人摇摇晃晃拉拉扯扯,在众人惊讶又热烈的眼光中出门而去。身后的人瞬间炸营了,沸腾了,恨不得群魔乱舞,堡主要下手了,太过振奋人心!
  在虞劲烽那张超大又做工粗糙的木榻上,两人一起踉跄着摔倒,明染约莫是嫌虞劲烽太沉,迷迷糊糊推了他一把,尔后翻个身,将脸埋在枕头中,瞬间就沉睡过去。
  虞劲烽凝目注视他背影良久,终于伸出手去,用力扒着他肩头道:“你先醒醒,不许就这么睡,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明染也就随着他的手劲儿翻过身来,依旧未曾清醒,只是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了两下,顺手抓住了虞劲烽的衣袖,就不肯再放开。虞劲烽笑道:“你捉着我不放是什么意思,自荐枕席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他本是半玩笑的,但看着明染的脸,羽睫小扇子般合在脸上,也终于砰然心动,凑过去正要先占点小便宜再说,却突然手腕一紧,倏然半边身躯酸麻,软倒在了床上。
  虞劲烽大吃一惊,瞬间满头的冷汗,那一丝酒意也飞了九霄云外。听得明染在他耳边道:“嗯,本来不用客气。”
  他惊道:“你……你……你的功力还在,那药你没吃?你喝醉也是装的!”
  明染道:“你让我吃药我就得吃?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这不药给你留着呢。”他微微一抖衣袖,一颗海棠色的丸药骨碌出来。明染一只手牢牢按住虞劲烽脉门,另一只手将丸药捻起,直接塞了他嘴里去。他手法很粗糙,很不温柔,嫌虞劲烽脸上的胡须碍事,还顺手扯了一下,不成想一张脸皮差点被揭起来。
  两人同时一怔,原来此人胡须是假的。
  明染面不改色地将胡须按了回去,拿过床头案几上的茶壶,替他将药丸送服下去。
  一大颗药丸就着茶水,虞劲烽被呛得连声咳嗽,片刻后方平稳了气息,忍不住道:“你对我就不好奇?”
  明染道:“车堡主既然遮掩了容颜,必有深意,在下好奇也得忍着,岂敢冒犯。”
  虞劲烽恨声道:“没人比你更狠。”
  明染道:“胡说,我只是对狼比较狠。狼的皮剥了能拿去送人,你的脸皮剥了能做什么?”
  虞劲烽怒道:“你他娘的原来这么刻薄!你等着,我终究饶不了你,你还欠我个媳妇呢,就是把自己赔给我也不算什么。”
  明染一伸手,五根修长的手指直接按住他的嘴:“骂人不好,粗俗。”他沉吟片刻,伸手去扯虞劲烽胸前衣带,作弄得车堡主又一惊:“你想做什么?”
  明染恍如不闻,解开了他胸前衣服,一只手伸进去摸了半天,从上摸到下,终于摸了一样东西出来,原来是一只小小的青铜令牌,他将此物举到虞劲烽眼前,问道:“拿着这东西,应该能出呼鹰堡吧?”
  虞劲烽闭上眼不理他,片刻后道:“我对你以诚相待,你这骗子却装功力尽失,装醉酒,真不是东西。”
  明染道:“狗屁的以诚相待。你打赌输了不肯放我走,背信弃义再先,自然怪不得我。不过你放心,不是人人都似你这般不守信义,媳妇我会赔给你,想别的就没有。”他封了虞劲烽几处大穴还不够,在房中踅摸一番,寻出一副牛筋来,将他捆扎得结实安置在床上。又顺手扯过一只枕头塞入他怀中,微笑道:“抱着吧,既然如此饥渴。”
  
  第7章 第七章
  
  明染出门而来,找机会抓过一个巡逻的山贼,互换了衣服后,拿着那令牌一路畅通扬长而去。
  第二日,众人只当堡主成就了什么好事,并无人敢来打搅。虞劲烽虽然穴道已解,却连叫人的脸皮都没有,只得慢慢挪到床头,用嘴抽出一柄匕首,自行将牛筋在上面磨断了,方才脱困而出。尔后他一溜烟上了呼鹰堡大门处的箭楼,见堡外冯暖驻扎的人马已经撤得干净,连草都不曾剩下一根。至于明染,更是早已鸿飞冥冥了无踪影。
  虞劲烽面沉如水,心中却羞怒交加,原是料不到王崇身边一个亲兵,竟然这般戏弄自己。这账,必须找机会跟他算一算。
  冯暖半夜里接了明染,一路撤兵赶回南军驻扎的太盛关。才入军营,王崇就急匆匆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他片刻,确定无碍,才将他拉入自己房中好一通埋怨:“你此番险些急坏了我,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和你家人交代?来来来,这里恰好贵表兄给你的一封信,他给我的也有,说是让你即刻回云京去。”
  明染道:“我就这么招人嫌?你就非要撵我走?”一边拆开那封书信细看,却见上面是二姨母家大表兄左文徽的字迹,却只有寥寥数字:“安秀十月初九于归淮南周氏,可速回。”
  王崇跟着斜眼看他手中信件,片刻后叹道:“公主出嫁这么大的事情,咱竟然不知道,毕竟离得自家疆土太远了些。小染,你若是回了云京,有什么关紧消息,可得想法子让我也早些知道。”
  明染想着数年前那场尴尬终于过去,自己可以放心回去了,于是点头道:“那是自然,将军照拂之情,永不敢忘。我这就收拾行装去。”
  王崇道:“如此最好,车轱辘那群人,在几拨马贼中看似最乖顺,实则黏黏糊糊难缠得紧,我怕他再来寻你麻烦,恰好这一去倒是彻底避开了他,你就赶紧离了这里吧祖宗!”
  明染呵地一声轻笑:“不会吧,我觉得他挺笨的。”
  王崇道:“你最好不要轻敌,据说此人出身贫寒,连自己生身之父都不知为何人,从小随着在娘亲在西疆十三盟国的下等烟花之地长大,说是干爹认了十几个,他竟然靠着自己的伶俐乖巧,和这些干爹学了不少武功策略手段,才能在胭脂山建起呼鹰堡,又发展壮大到与其余两拨马贼分庭抗礼。他在西北十三盟国还有个外号想必你不知道,叫十三国贩骆驼的,若真笨,恐是做不到如此吧?”
  明染又是呵地一笑,问道:“十三国贩骆驼,那是什么意思?”
  王崇道:“这是他们西疆的俗话,大概是手眼通天左右逢源的意思。”
  明染闻言,倒是沉吟片刻,轻声道:“的确挺不容易的。”
  他即刻打点行装,准备回云京去。因着太盛关并不在朱鸾国的地盘上,中间要穿过苍沛国一段国土,为此王崇派出六十个亲兵给他,押着几辆车,装满了这些年他所猎之狼皮,打算拿回去走人情用。虽然这狼皮不值多少银子,但自己亲手所猎,也算是个说头。
  王崇亲自将明染送出来,衰草寒烟之中,他将一封通行文书塞到明染手中,双眉不展欲言又止,尔后微微一声长叹。明染沉吟片刻,终于道:“将军的意思我明白,这太盛关的确离得朱鸾国土太远了些。我若有机会,定当多加照拂,只可惜人微言轻,恐是起不了大用。”
  王崇叹道:“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这片地方,既然志不在此,就别勉强自己。贵表兄平南侯平日里已经关照诸多,我也就不敢奢求什么了。只盼着平平安安的大家都好。”
  太盛关朱鸾国驻军三万,却离得国土千里之遥,皆因朱鸾国客商多走西域,因此被苍沛国逼迫着共同出兵马镇守边关。如今王崇这支兵马,纵然要回去自己国中,也得穿过苍沛国一段国土。且苍沛国驻守将领云鱼素生性冷冽霸道,将南军压制得死死的,诸多尴尬之处,唯有南军自知。
  两人抱拳相别,一干人接着南行。才走不远,明染忽听到远处悠长的鹰唳之声,接着见天边几头黑鹰迅速飞来,绕着自己头顶盘旋不去,片刻后有一只径自投西方而去。
  他恍如不知,接着前行。不出一个时辰,身后马声嘶鸣烟尘滚滚,有人追了上来。身边亲兵立时剑拔弩张如临大敌,明染将手往下虚虚一按:“镇静。”
  尔后数骑飞来,打头的虞劲烽兜个圈子挡住他去路:“明亲兵,你这是要去哪儿?”
  明染道:“回家。”
  虞劲烽微微踌躇一下,凑过来问道:“你家在云京吗?”
  明染点头。虞劲烽依旧虬髯纠结面目模糊,唯有目中似有一丝深思之色,他眼瞳微带碧色,转动间水波潋滟流光溢彩,片刻后道:“据闻云京山明水秀富贵繁华,素为礼仪之邦,盛产丝绸云锦,我也有向往之心,可惜……”
  明染瞥他一眼,笑了一笑,语气和缓温柔许多:“还凑合吧。我要走了,请让路。”
  他本以为虞劲烽纵然不敢动手,也会想法子刁难一番,不料他乖乖地让开了道路,依旧一脸深思之色,也不知这马贼在想什么,更不知他能想出来什么。他懒得再跟他纠缠,打马先行,听到身后马蹄踏踏,原来虞劲烽跟了上来,与他并辔而行,却沉默着不说话。
  明染也不理他,眼见得日渐西山,离太盛关也越来越远,他终于问道:“你还不回去,跟着我做什么?”
  虞劲烽道:“也不是一定要跟着你,你答应我的话,我总是怕你忘了。”
  明染道:“难道你想一路跟到云京,盯着我兑现承诺?不过云京似你这般形貌之人,也并非没有,南门外就住了几千西域胡人,贩丝绸茶叶瓷器等来往于西域云京之间。初始引人侧目,如今也都见怪不怪,你若是有机会去见识一下也成,不过得遮掩好你的盗匪身份。”
  虞劲烽道:“谁也不是生来就愿意做盗匪的。我从前……从前……”
  明染道:“从前是十三国贩骆驼的。”
  虞劲烽忿怒,原来这个花号他也知道,他恨得一甩马鞭子,却忽然又笑起来:“其实你就是心里看不起我。”
  明染道:“没有。”
  虞劲烽道:“你对我这般冷淡。”
  明染一勒缰绳,驻马不前,他缓慢回首,斜睨虞劲烽一眼,微挑的眼角似乎被晕染上了淡淡的雪青色,眼中带着些许笑意,竟不经意有一丝风情:“怎么听起来如此……幽怨,这不似车堡主的风格啊。”
  虞劲烽似乎欲言又止,半晌方道:“其实那晚,我也不是打算冒犯你,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你不要误会。”
  明染道:“你让你的三妻四妾来灌我酒,灌醉了再和我聊天?”
  虞劲烽道:“是的,想着你若是醉了,也许会好说话一点。”
  明染道:“你有话就说吧,别唧唧歪歪的,瞧这不爽快模样,哪里还像个打家劫舍的马贼。”
  虞劲烽:“也就是碰见你,不像了。”
  明染不免多看了他两眼,顺手将挂在腰间的玉笛解下丢过去:“看来还是信不过我,回头拿这个做信物换媳妇。我走了,你快回去吧。”言罢扬鞭打马,烟尘裹着马队,渐行渐远而去。
  虞劲烽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他身后的易鐔跟过来,试探着道:“老大,你若是舍不得,属下愿意替你去将明少爷抢回来,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虞劲烽冷冷地道:“胡吹大气的话就少说,小心他把你当狼给宰了。你倒是说说,他教授你们弓箭的那几日,有什么异常没有?”
  易鐔挠头道:“异常啊……”他忽然眼睛一亮:“你别说,还真有异常,他趁着别人不在,悄悄给我演示单手单脚配合拉弓射箭,而且他还能倒立用双脚射箭。哎呀,老大你不是说他功力尽失吗?难道没有?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可是我想不起来别的……啊啊老大饶命!”
  虞劲烽双目中凶光毕露,化身饿狼扑了上去:“兔崽子,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会儿放马后炮有屁用?”
  易鐔抱头鼠窜的,却又忍不住接着打听:“老大,你……你是不是那晚措手不及,吃亏了?”
  虞劲烽一边追打一边怒喝:“我让你问,你还有脸问!还有脸问!”
  平南侯左文徽给明染信件的时机拿捏很准,恰恰能让他赶上过除夕。明染厌烦过年的繁文缛节,却特意在路上磨蹭了几天,等上元节过完才进城,又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人。连左文徽派来接他的人,都让他躲了开,偷偷摸摸溜回了自己处于绿腰巷的府邸。
  他歇息几天后,想有些人不能不见,于是将带回的东西收拾出来一份,先去隔壁拜见他的二叔,时任礼部侍郎的明赟。
  明家为云京六姓之一,却从明染祖父辈开始子嗣单薄,明染父辈兄弟二人,他父亲又早逝,只遗下他一个独子。他二叔明赟也到了不惑之年,才由妾室出了一对龙凤胎,不过七八岁年纪,自是看待得眼珠子一般金贵。
  明赟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却碰上一个略有些荒腔走板的侄子,于是一见他就把他训斥了一顿,说他不成家不立业不孝顺胡乱混,见他似乎走了神,又一声断喝:“你究竟听着没有?”
  明染道:“当然听着,二叔教诲,怎能不听。不过我小舅不是也没娶妻吗?他可比我大好几岁。”
  明赟闻言更怒:“你跟谁学不好,你去跟你小舅学?不许提他!”
  明染也就从善如流地:“好,不提就不提。”
  
  第8章 第八章
  
  明染也就从善如流地:“好,不提就不提。”
  他双目在花厅中游移,忽见侧门处出现两颗小脑袋,于是趁着明赟滔滔不绝的功夫勾了勾手指,又悄悄将袖中两只会发出响声的羊脂玉葫芦提出来,轻轻晃动两下,两个孩子就扑了进来,跑在前面的男娃儿明濡问道:“大哥大哥,他们说你是我的大哥,你是吗?”
  明染将一只葫芦塞在他手中,女孩儿明罄兰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腿:“大哥大哥,还有我的!”拿到了葫芦还不罢休:“大哥,你先带我们玩儿行不行?”
  明染瞥了明赟一眼,见他一脸无可奈何之色,于是果断一手扯一个跑了。待出了花厅,明赟方才反省过来,在后面叫道:“你站住,你大表哥一直在等着你回来,你去见他了没有?你那个小舅也在等你,你都见了没有?”
  明染遥遥答道:“还没顾上,回头吧!”兄妹三人一溜烟地跑得无影无踪。
  他带着龙凤胎甩开一群跟随的下人,躲入后花园中。明濡一脸担忧之色:“大哥,爹爹就爱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训斥人,一训就是两个时辰,还说都是圣人曰。你会和他一样吗?”
  明染摸摸他的小脑袋:“不会的,你放心。哥哥我不爱看书,不似二叔一般学富五车,就是训人,也训不出那么多花样。还圣人曰,啧啧。”
  双胞胎一听激动不已,迅速就将明染引为知己奉若神祗。明罄兰又满怀希冀地道:“刚才我看爹爹训斥你半天,以后爹爹是否只顾着训你,我们就可以少挨训了对吗?”
  明染觉得不好回答,干笑道:“呵呵,这么怕挨训,那为何不听爹爹的话?听话了他就不训了。”
  明罄兰嘟一嘟淡粉色的小嘴,开始倾诉:“就是听话也照旧训啊,况且我们已经够乖了,所有来家里的客人人见人夸,说我们乖得不得了,还要如何听话?我喜欢上街去看看,可是我都七岁了,也不过才上过三次街,还被奶娘按在轿子里,不许把头伸出去,说是给人看见就不是大家闺秀。大哥,我一点儿都不想当大家闺秀,我上次在街边看到一个玩杂耍的女孩子,说是很小就走过很多地方,我想和她一样,也学了杂耍去卖艺,四处走走看看,你觉得行吗?”
  明濡忙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兰兰卖艺,我可以托个盘子说‘诸位客官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大吉大利大福大寿啊!’”
  明染道:“打住,这都是跟谁学的?想出去见世面可以,大哥以后跟二叔说通了,带你们多出去走走,但千万别再说什么学杂耍的话。”
  明罄兰忙顺杆子爬央求他:“那你现在就带我们出去玩,要悄悄地,不许别人跟着,不然又不让这样不让那样的,还不如不出去。”
  明濡也跟着起哄:“我要在外面吃饭,我要去酒楼,我听爹的客人说什么山外行客居的酒菜可好了,肯定比家里的好吃!”
  明染抬头看看天色,又低头看看两张充满企盼之色的小脸,终于拍板道:“行,这就悄悄出去,不给别人知道。带你们逛大街,吃酒楼。”
  兄妹三人一起悄悄上了街,走马观花其乐无穷。两个孩子同时瞄上了街边卖糖炒毛栗子的。明染带着二人过去买了一包,嘱咐道:“只给一包,别多吃了待会儿吃不下饭去。一人一个,女孩儿先来。”
  于是两颗毛茸茸的脑袋迅速扎在一起分毛栗子吃。吃到最后,争执又起,明濡拧着两道眉毛,对明罄兰怒目而视:“你吃了第一个,你吃了最后一个,你是不是比我多吃一个?!”
  明罄兰扬起下巴,轻蔑无比:“谁叫毛栗子是单数!我是女孩儿我运气好,哥哥让我先吃,你埋怨谁呢?”
  明濡更怒:“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你就是女人!”
  明罄兰哇地哭了,明染忙将她抱起来扛上肩头,连声哄着。于是明濡又不乐意了,一蹦一跳地想抱明染的颈项,个头太矮够不着,急得眼泪裹着眼珠来回转。明染只好把他也捞起来一手一个,结果两个孩子又在他怀中打起来。明染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长街尽头有人摇着一把洒金折扇翩然而至,秀眉乌目玉树临风骚包无比,原来是自己的小舅舅钟栩。
  他忙叫道:“小舅小舅,我是小染,你快来帮忙!”
  钟栩微一愣怔,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半晌,终于三步两步奔过来:“你果然是小染?”他迅速摸清形势,将明濡拽过来,瞪着他道:“不许闹,叫小舅!”
  明濡被唬住了,一时哑然无声。钟栩接着摆出舅舅的款训斥明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真以为你会带孩子?还一带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不让人知会我一声,我以为你还在路上呢!”
  明染道:“才回来,今早才进的城。走走走,山外行客居吃饭去。”
  钟栩道:“山外行客居吃饭带着他俩?你觉得方便我们行事吗?”
  明染道:“俩孩子也大了,也该见见世面。不知小舅想行什么事,可以教教他两个否?若觉得不好教,小舅可身体力行,让他二人一边观摩即可。”
  钟栩气得在他后颈砍了一掌,想起久别重逢,又忍不住兜一兜他的肩头,替他牵着明濡,四个人一起去酒楼。
  因为带着龙凤胎,所以甥舅二人吃了一顿一本正经的饭。明染看钟栩总是一股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招手叫来楼中伙计,写了张便笺给他,让他去明侍郎府叫人来接明濡和明磬兰回去。于是明府的管家亲自带人赶来,明濡和明磬兰不想走,缠着明染叽叽喳喳。明染俯身,很温柔地哄他们两个:“我会经常去看你们,带你们出来玩,放心回去吧。”
  费尽唇舌把两个小拖油瓶子弄走后,钟栩立时挤过来坐在了明染身边,还顺手替他将额头乱发拢一拢,一如两人小时候的清明节,他抱着他去给明染的爹妈上坟时候的体贴怜爱一般。明染也为他这细微的小举动心中一暖,但是等钟栩一开口,明染就恨不得推他一个跟头:“我说染妹子,你终于敢回来了?”
  由于明家人丁稀落,明染三岁前是被当女孩儿养着的,所以落得这么个称呼,但如今他却听不得:“不准叫我染妹子。”
  钟栩翘起兰花指在酒杯里一蘸,冲着明染弹一下,在他的闪避中笑得怡然自得:“那好吧,小染。大家伙儿可是都盼着你回来呢,我那太后大姐姐一心要给你赐一门好亲事,我那国主外甥却想借机办个声势浩大的接风宴……”
  明染接口道:“难为他日理万机的,还没把我给忘了。”
  钟栩一拍案子:“怎么会忘?不过他办接风宴这个,我觉得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花献佛而已。据说近来国库银子紧,而国主要时不时讨好你那个小皇嫂,总得寻些由头出来。听说此提议已被太后否决,说自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即可。”
  明染在太盛关的这三年,也闻听前皇后殁了,于是国主又立了个十六七岁的小皇后,出自云京六姓之一的东城钟鼓巷谢家,是前皇后的堂妹。小谢皇后很温柔,很乖巧,知礼节,通音律,善歌舞,很合国主的心意,就是有一个不好,太喜欢热闹。国主为了迎合娇妻心意,不得不常常在宫里弄一些大型歌舞盛宴什么的,这都需得砸些银子进去。而太后礼佛,看不惯动辄就歌舞升平的,婆媳两人很不对付,国主夹在中间,颇有些为难之处。
  明染点点头,又道:“我听我二叔说小舅你也在等我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钟栩闻言,郑重无比:“至于我,我想与你合作。”
  明染道:“合作?做什么?”
  钟栩却忽然沉默,这山外行客居地势颇高,可从窗口看见外面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远处青山重叠含烟拖翠。而街上,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太后礼佛,国主爱玩,臣子们寻花问柳的间隙里还得抽空打个野狐禅,因此云京内外寺庙满地开花,僧侣成群。寺庙的间隙里遍布着勾栏瓦舍,檀香缭绕混合着脂粉之气,诵经之声掺杂着靡音宛转,这云京天天如一屉新出笼的肉馒头,暄腾热闹得紧。此时更不知哪里传来一串丝竹乐声,配着檐前铁马叮当,悠远而飘渺,十分动听。
  于是钟栩走了神。
  他舅经常如此,动辄就神游天外的,明染只当是文人才子的通性,于是耐心等着。
  良久后,钟栩终于回神:“咳咳,这个说来话长。我这也是进宫去看了你那个小皇嫂带着人排演歌舞,结果受了启发。想起咱们从前看过的参军戏,是否可以也延伸发展一下,将有些前朝故事,变成一些热闹有趣的大戏,比如王昭君泣别汉元帝,杨贵妃魂断马嵬坡什么的。”他伸手从怀中摸出几本被揉得有些半旧青皮册子,巴巴递给明染看:“这是我和胭华书院的老板董姑娘合伙编撰的,小染你先看看。”
  明染对此事半点兴致也无,但看小舅殷殷企盼的眼神,只得接了过来,随手翻着,又问道:“胭华书院是什么地方?”
  钟栩啧啧连声:“怪你疯在外面不回来,这都不晓得了吧。胭华书院是新近在云京开的堂子,这两年声名鹊起如日中天。老板董香籍姑娘才貌双全,她手底下的李仙君、张奴儿、温语冰、薛软软可都是能挂头牌的人才。对了,再过些日子,据说最最能歌善舞貌美如花的罗琴鸟姑娘也要梳拢,还不知云京子弟里谁能拔了这个头筹呢!”
  明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提醒道:“小舅,擦擦你的口水。”
  钟栩一怔,连忙拿衣袖掩住口,又悔悟过来,怒目而视:“我哪里来的口水?你小子不敬长辈,欠揍不是!”
  明染道:“外甥不敢。”
  钟栩冷哼:“就知道你不敢,咱们接着说戏,我们整出曲子都编纂好了,董老板那里场子有,乐器也有一些,但我觉得不全,我们至少要配成教坊大乐才够声势。前几天和董老板罗列了一下,需要龙笛、笙、箫、琵琶、方响、指板、杖鼓、大鼓,最好再配上觱篥、埙、箜篌、羯鼓,方能表现出各种不同场景的情境。你想昭君出塞之时,昭君的琵琶配上觱篥之声响起,长烟落日荒草连天的,才够味儿对不对?”
  明染顿时释然:“明白了,小舅的教坊大乐是否人手不够?我小时候学过箜篌,我可以抽空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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