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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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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便要去拿书案上的墨条,却被殊易拦了,“就是找个缘由看看你,左推右推的好几日也不见你人,要不是今日压着身份召见,你还躲朕一辈子不成?”
  这一躲字似触动沈言之心弦,几乎就要坦白,终是咬了牙生生咽进腹中,解脱不得。
  后来,殊易想留了沈言之晚膳,沈言之想到今日之事,还是推掉了,殊易也没强求他,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难免担忧,但忧是忧,念是念,在把人送走的一刹那还是偷亲了一口嘴角,这才心甘情愿地放了他出去,沈言之回过头望他一眼,心乱如麻。
  即便心乱成了一锅粥,但仍是换上了宦官宫服,畅通无阻地走至云起宫,借皇帝的名义连宫门口的宦官也未敢阻拦,许是喜静,屋外并无人守着,在踏进屋子的一刹那还是犹豫,这一步一旦踏出去,便再难回头,如果殊易质问,他是否能理直气壮地回应?
  当然不能……但……
  该做的还是要做,总归是不安,总归是要心安。
  一脚落地,看到宁卿如正坐在案前,顺手关上门,握紧拳头,垂首低声道,“宁公子,皇上有命——”
  宁卿如闻声抬头,仅一瞥便看清了门口那人面容,即便换了一身宦官装束,但那张脸,他永不会忘记,猛一拍案,倏然站起身,“怎么是你!”
  眼瞧宁卿如便要喊人来,沈言之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挑眉,心里平静如水,“宁公子莫急啊”
  宁卿如一见他手中玉佩便愣住了,他亲手所赠之物,如何不认得?
  “这玉佩……”,绕过书案,走到沈言之面前一把抢过玉佩握在手中,眼神瞬间凌厉,狠声道,“你把子衿怎么了!”
  沈言之道,“她没事”
  突然伸出手拽起沈言之的衣领,凭他二人高低立现的功夫便一个转身将沈言之抵至月门之上,砰地一声作响,“你要我如何信你!”
  似是宁卿如的这一举动在瞬间激怒了沈言之,他费心费力赌着殊易的心思孤注一掷,还得应付这么个蠢家伙,胸口怒火急升,紧紧一皱眉,也不管不顾地直言不讳,“我管你信不信!宁卿如,你休要得寸进尺!真不知你在宁国是如何活在现在的,呵,也对,若不是这性子,你怎会沦落到和亲的地步?!”
  “你——!”
  沈言之突然笑起来,“上元节把人送出宫?也亏你想得出来,若不是我,你以为她能活到今天吗?!”
  宁卿如忽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喃喃道,“你……你救了她?”
  他虽与沈言之算不是敌对却也绝无交情,他救了子衿?要他如何相信?
  就在这时,门外书影端了茶来,见关着门,疑惑道了一声,“公子,茶煮好了!”
  宁卿如哪里还有心思搭理他,朝外怒声喊了一句,“滚!”,扭头又对沈言之道,“子衿现在在哪儿,她怎么样了?孩子可好?”
  沈言之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好一会儿,觉着书影离开了,才一把推开宁卿如,缓缓道,“她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病卧床榻,如血泣之,缓缓开口,道尽悲思,“麻烦您转告公子: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从今往后,无所畏亦无所惧,但求郎君千岁,妾身常健,岁岁长相见”
  沈言之慢慢地将这几月的事通通告知宁卿如,他说得平静,意料之外的,宁卿如也听得平静,甚至听到孩子出事也只是瞳孔忽而涣散,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玉佩发呆落泪。
  沉默许久,才哽咽着,“她……她念我……”
  沈言之见他这副模样,不知该伤该笑,眼见着天□□晚,他没时间与他耗着,于是也不再犹豫,直奔正题,“我今日冒险前来并不是单单告诉你这个,而是想问你——”,宁卿如闻声抬头,听到沈言之一字一句绝不像虚言,“你想出宫吗?”
  宁卿如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出宫”
  “你能带我出去?”,先是一惊,再是一喜,又是一忧,“不,我不能出去,我不能放着宁国的黎明百姓不顾……”
  沈言之哭笑不得,“你觉得你的生或死会关乎宁国的黎明百姓?你当真以为你的父兄会将整个宁国的生死放在你的手上?你走了,皇上会明目张胆地不顾皇家颜面去找宁国麻烦?”
  只要私通之事没有暴露,就不会找他什么麻烦,与其最多像一年前的自己,随便找个理由便莫名其妙地突然消失在宫闱,人死在了大梁,殊易又怎会不顾往日情面对宁国做甚?杞人忧天。
  “我……”
  “信我一回如何?”,沈言之看着他,“信我一回,宁国不会有事,皇上也不会追究,所有错皆在我,是我放你走,一切我会承担,如何?”
  宁卿如半信半疑,他怎会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你为何帮我?”
  沈言之一顿,哀声道,“并非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二人沉默下来,空气似凝结,宁卿如也不知他怎就鬼使神差地信了他的话,或许这是个圈套,沈言之怎会有那么好心放他走,可能他答应了,前面便是万丈深渊,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若非生,便是死,让他待在这个地方一辈子,不如赌这一回,便以命作赌注。
  大不了,反扑沈言之一口,至少保宁国安宁。
  缓缓睁开眼,与沈言之四目相对,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删了写……写了删……修修改改一整日,终是出炉了……
  心好痛……剧情……也终于进了一步!


第60章 臣不高兴
  自从宁卿如答应随他安排离宫; 沈言之就真的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辗转反侧,夜夜惊醒,汗湿枕巾。倏然睁眼; 入目漆黑,周遭静谧无声; 暗风入寒窗; 分外寂冷,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 这才记起殊易又借休沐宿在他家; 见他睡得熟; 不敢惊醒,只默默地蜷起身子——
  却不想殊易早在他醒时也悠悠醒转; 翻了个身伸手将人揽人进怀,声音嘶哑,“怎么醒了?梦魇了?”
  沈言之不置可否,顺从地挪了挪身子; 又听殊易道,“近来总如此吗?难怪白日里没精神; 御医开的方子可按时抓药喝着呢吗?”
  “嗯”,沈言之轻声答; “一顿都没落下”
  御医开的方子是安神,可他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他自然知道哪里是喝药就能好的呢?沈言之抬眸看着殊易,心药就在眼前,但他肯不肯给,还是另一回事。
  “那明日就再宣御医来瞧,一直这么拖着可不行”
  感觉到殊易的手臂再一次收紧,沈言之几不可见地浅笑,“知道了,夜深了,快睡吧”
  没有听到殊易的回应,再抬眸,只觉殊易呼吸渐渐趋于平稳,许是已睡了过去。深深叹了口气,抽出胳膊回拥过去,脑袋埋在胸口,沉默好一会儿,张口闭口数次,才终于鼓起勇气闷声道,
  “殊易……你喜欢我吗?”
  ……没有回答。
  又道,“你只喜欢我一个吗?”
  既紧张,又庆幸没有回答。
  夏夜风凉且燥热,虽放着冰块,但也难消心头之热半分,何况是他二人紧紧相拥。可这却是沈言之这些日子以来睡过的第一个好觉,再阖眼,感受眼前人呼吸的一起一伏,莫名心安,一觉到天亮。
  送宁卿如出宫一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宫中侍卫大抵都认得他,想要扮成他混出宫去着实太冒险,故沈言之只能从府中找了位身材和宁卿如相似的下人,命他戴着面具,装作哑巴跟着他一同进宫。
  宫门守卫三个时辰而换一班,钻这个空子,在第一班守门时进宫,将宁卿如扮作下人,跟着春儿出宫,送走人后,春儿再在换班前回宫,等着守卫换班后再带真正的下人混出去,才有可能躲过守卫的盘查。
  而沈言之自己,则又扮作宦官,此时正坐在云起宫,看着宁卿如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一切如梦。
  宁卿如整理着束带,抬头看了眼沈言之,欲言又止,沈言之亦看着他,轻笑,“有什么话直说吧,可是为了书影?”
  宫里的人早在沈言之的嘱托下被宁卿如遣了出去,没一两个时辰估计是回不来的,正如一年前沈言之逃走的那一天一样,空空荡荡,不愿连累他人。
  这一两个时辰,足够他们做完所有的事。
  宁卿如低下头,沈言之道,“要走就痛痛快快地走,这里有我,何故顾虑那么多,子衿就在城门外马车上等着,既是逃命,便莫寻着大理江南一路南下,往西走,你们没有通关文牒,别冒险出关,但距宁国越近越好”
  “为何?”
  沈言之哭笑不得,“若我这里出了差池,皇上派人抓你们回来,谁能想到你会一路往宁国边境走?那儿是才最安全的地方”
  宁卿如一怔,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多谢”
  将面具递给他,几乎看不出破绽来,沈言之又嘱咐,“记得你是个哑巴,脸被火燎伤才戴着面具,若守卫问起你只躲在春儿身后,她会安全带你出去”
  “知道了,多谢”
  话毕,二人不再浪费唇舌,眼见着换班的时辰将至,一切也准备妥当,宁卿如又道了声谢,便要跟着春儿离开,手扶上门边,脚步一顿,回过头,还是决定一吐为快,“你曾说殊易对我倾心以待,此言不假却也不真,他从未逼迫过我,我心中始终感念,但日子久了,即便痴傻也能觉出一份真心来——”
  “要滚快滚!”,沈言之压低了声音,不知宁卿如要说什么,但也不想听下去。
  而宁卿如却没有住口,反而笑了一声继续道,“若我说,他未逼我行那事并非因一颗真心而是顾虑,你可信?从我进宫起,他几乎没有碰过我,即便是相拥在怀,提的也皆是你的名字——”
  “闭嘴!”
  “当年你毁容失宠,殊易日日往我宫里来,谁也不敢提起‘承欢’二字,还记得那日在亭中赏梅弹琴,我冒险提了你一句,果不其然那夜殊易就去了温德宫?”
  沈言之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宁卿如见他这副模样,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我知你今日救我,一因可怜,二因碍眼,我也曾可怜你和殊易,看不懂人心,道不明相思缱绻,但事到如今,唯有一谢,再无恩怨,你……多保重……”
  开门而去,留沈言之一人在屋内愣在当下,宁卿如的一番话如一桶冷水当头淋下,他也曾如此安慰过自己,殊易从前所做一切皆是孩子心性,无论如何事已至此,他走到这一步已无怨无恨,过去种种皆做浮云飘散,不再计较真相与得失。
  但这一句一句一字一字听进耳中,如同刮骨刀在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上肆虐,入骨疼痛,真相有何好?即便知道了又如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与殊易相识近六载,他从不认为他有何做错,或者殊易也不会认错,相思……情意……
  乱于心,困于心,无非是在纠结苦痛之间任凭岁月磨平棱角,以换一份厮守。
  沈言之安排好的人大概在宁卿如出了城门时去禀报殊易,云起宫?殊易原想以朝政繁忙敷衍过去,却在看到那宦官手中沈言之近来常佩戴的香囊时,蓦然一惊。
  走进云起宫的一刹那,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正如当年沈言之忽然消失一般,那日温德宫也是这样静得诡异。殊易大抵已猜出了事端,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猛然推开门,听到的是一阵压抑的泣声。
  踏进房内,顺手关了门,看到的月门里跪着的沈言之,手遮着脸闻声抬头,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惨烈异常。
  殊易看着他,眉头紧蹙,厉声问,“宁卿如呢?你怎么在这儿?!”,见沈言之又低下头去,殊易立即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声音又高了几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心里既惊诧又不解,他不相信宁卿如有那个胆子逃跑,更不相信会是沈言之亲自帮他逃跑,沈言之为了什么?宁卿如又如何信他?!
  等了好一会儿,沈言之才松开了一直咬着的下唇,喃喃道,“臣知道……”
  “那你是知法而犯?!沈言之!你——”
  “臣无言可辩!”,沈言之倏然抬头,又是几滴泪夺眶,声音哽咽,“是臣放他出宫,蔑视皇家威严,知法而犯,皇上想如何处置臣,臣皆受之,绝无怨言”
  殊易只觉莫名其妙,“你和他素无交情,为何放他走?!”
  沈言之顿了一会,忽动身向前膝行几步,映在殊易眼帘,思绪回转,恍如那日他跪在温德宫,也是如此针扎般磕磕绊绊的膝行,向自己言一句喜欢,如子规啼血般地呐喊犹在耳畔,像溺水之人无助地向他寻求一个拥抱……
  许久没有看过他这样的姿态这样的眼神,原该该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对他还不够纵容吗?
  “你可知你有多久没有跪过朕了?”
  话音刚落,沈言之正膝行至他脚下,忽撑起身子,伸手搂过殊易的脖颈,放声大哭,让殊易始料不及。只能虚虚地把住他的肩膀,话里依旧带着几分恨,“你倒哭起来?跪直了,把话说清楚!”
  可沈言之就是不撒手,反而又往前窜了几分,“臣为了心安……他是为了宁国进宫的,原也没什么亏欠,无论皇上心系于谁宠爱于谁,他都是要在宫里自生自灭的。
  但臣不知皇上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如今臣不在宫中,入宫虽易,但守在皇上身边却难上加难,宁卿如在宫中一日,臣便惶恐一日,他碍臣的眼,臣容不得他……”
  “所以你就放他走?”,殊易冷下了脸,硬将沈言之从自己身上推开,由他跌跪于地上也没有扶一把,一手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盯着自己的眼睛,沈言之分明看到了几分柔情。
  “你不信朕?”
  沈言之想摇头,却因殊易的钳制动弹不得,只能堪堪去握殊易的手腕,哀声,“臣瞒着皇上是臣错,但若非如此,皇上断不会将人放出宫中,故臣无奈而为——”
  “嘘——”,殊易打断了他,食指靠在嘴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缓声道,“朕是在问你,你在担心什么?”
  沈言之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等着殊易松开手,但殊易却好像执意要他一个答案,可这答案是与不是皆是错,要他如何作答?无论殊易怎么做,但凡宁卿如碍了他的心思,便一定是要走的。
  沉默半晌,终是缓缓开口,“臣不高兴,他必须得走!”
  没想到殊易一愣,竟是突然笑了出来,“就因为这个?他不顾宁国百姓,你也不顾朕如何作想?”
  慢慢松开了捏着沈言之下巴的手,用带着硬茧的指肚一点点的拭去眼底的泪,心中火已消了大半,看着眼前人可怜兮兮低下头的样子,只觉依旧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你当这儿是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臣不走”,沈言之忽然抓住殊易的手,贴在自己脸侧,“臣在这儿陪着皇上,再也不会走了”
  说到最后又带了几分哽咽,殊易实是拿这人没办法,做事冲动了些莽撞了些,但偏偏撒娇的功夫是一等,气归气但这火又发不到他身上,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将人拢在怀里,怪也怪不得,分明看到他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却一句狠话也无,由着他胡闹。
  看着沈言之身上的宦官宫服,殊易不解气地怒骂,“近日也不必去翰林院了,这身衣服倒是挺好,跟着朕伺候,也磨你几日性子”
  沈言之阖上眼,无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等了四年,等来一份悔悟,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等……我想要什么,我自己来拿。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强行洗白(请忽略更新得越来越晚)
  临近完结……很想把感情解决清楚,抬笔杂思,一字也敲不下去……
  话说见评论很多小天使都疑惑沈言之为什么帮着宁卿如逃跑,自己认为里面吃醋的成分还是居多的。就像一对男女朋友,男方和其红颜知己即便关系再怎么纯洁,如果影响了女方的心情,那知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嗯!记得这还是看家庭剧的时候我麻麻说过的,哈哈哈哈
  ~~~~~~~么么哒~


第61章 我守着你
  云起宫又在一夜变了天; 召了御医来做个样子,便再一次以暴病搪塞了过去。作为帝王,虽束缚不少,但权力仍在; 且后宫中事到底是皇上的家务事,质疑也有; 不过皆做坊间传闻; 一如当年的承欢公子。
  帝大哀,风光下葬; 空棺入土; 再免宁国三年赋税; 就算给了宁国一个解释。
  书影倒是闹了一阵子,直嚷嚷着让守门的宦官让开; 说什么也要见公子最后一面。皇上有令,那些宦官岂会惯着他,且事先得了元宝公公的嘱托,见他闹得狠了; 便找了几个人直接拖出去狠揍了一顿,生死不计; 到后来也就没在云起宫再看见他,似乎腿瘸了; 平日里又没甚人脉关系,在宫中找不到好差事,权自生自灭了。
  殊易将人带回了宣室宫; 沈言之看着自己一身宦官宫服也觉尴尬,且出宫的腰牌在春儿手里,原以为殊易不计较便能放他出去,没想到竟是被硬留在了这里。
  宁卿如的事前前后后闹了十几日,沈言之便在宣室宫看着殊易忙了十几日,方知即便是帝王,粉饰太平也并非那么容易,又想起一年前自己任性离宫,也是给殊易留了个大麻烦。
  心中若说无愧疚,是假的。
  然殊易也没惯着他,他在一日,宣室宫其他宫人几乎没了事做,端茶递水、铺床熏香、磨墨垫纸,皆他一人亲力亲为,就连守夜,偌大的宫里也只留他一人,第一晚勉强撑了过去,第二晚便偎着门框睡了大半夜,第三晚很快没了意识,次日醒来却是在殊易床上。
  殊易原就是想折腾他,但又岂不知他熬不过几夜,第二晚见他宿在冰凉的地上虽不忍心到底忍住了,到了第三晚实是怕着了病,才亲自抱到了床上睡下,此后便又按惯例底下宫人们轮流守夜。
  沈言之倒一句求饶也无,若照平常早哄着殊易让他回去,但自知此事他理亏,不敢有他言,翰林院那边告了假,幸许淮是个明白人,省去了不少麻烦。
  殊易在案前批阅奏折,沈言之便在一旁研磨,本是费手腕的活计,但殊易偏偏批过奏折后练字,练过字后作画,往往一日要磨上两三盘,直让沈言之叫苦不迭,忍不住了想怨上几句,这口还没张开,便见殊易一记眼神瞪过来,只好又咽回了肚里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人写字一人磨墨,没一会见谢全从外来,看二人此状,犹豫一下,方压低了声音道,“皇上,薛贵妃在外面呢”
  殊易连头也未抬,“什么事?”
  谢全道,“似也没什么正经事,仆见端着个瓷盅,许是来送些可口玩意儿”
  殊易一顿笔,直起腰抬头瞧了沈言之一眼,他倒恍若未闻,手上磨墨动作未停,一副乖巧极了的样子,轻笑一声,复起笔,淡淡说道,“朕忙着,让她回罢,天也渐渐凉了,叫她无事少到外走动,若是一不小心碍了人眼,朕又要忙上数日”
  这话说得谢全一愣,不明其意,然沈言之却听得明白,他哪里不知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抬眸偷瞧殊易一眼,扔了手中墨条,对谢全道,“你且出去回了贵妃,瓷盅端进来便罢”
  “是,仆知道了”,谢全忙出去了。
  沈言之看着殊易,没好气道,“都这些日子了,竟还气着”
  殊易一听这话,倏然一拍案,声不大,话里也没几分气,“罚未罚,骂也未骂,朕倒气不得了?”
  沈言之立时挪身跪了,正跪在殊易身旁,“臣自知臣错,错也认了,皇上要罚要骂臣绝无一句怨言,何必如此折腾数日,倒不如给臣个痛快呢”
  殊易瞥他一眼,只道,“朕哪儿敢怪你,莫不时将后宫搬空了,朕倒还得谢你替朕省了一大笔银两”
  沈言之原对此事心存愧疚,这才由着殊易在宫里不明不白地待了数些时日,他哪里就好过了,在这儿算不得宫人也算不上主子,时刻在殊易身旁伺候着,受了多少白眼异言?
  偏殊易还用这些话堵他,所幸跪也不跪了,站起身拿了一旁的墨盘收进了里屋,殊易没了墨也只静瞧他要做什么,正巧谢全端了瓷盅来,沈言之回身看了看那瓷盅,挥手遣了谢全下去,毫不客气地掀了盖舀起一口送进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像是细尝品味,然后拿着案上的镇纸又往里屋走,还一边道,
  “难吃,别吃了!”
  没多一会,案上的东西便陆陆续续地皆被沈言之捧进了里屋去,接着一个悠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浓浓笑意,“东西都在这儿呢,想批奏折,进来批吧”
  殊易看着空空荡荡的书案,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摇摇头进了里屋,两只脚刚迈进去,门就被关紧,身后忽黏上来一人,从后毫无规矩地搂住他,胸背相贴。
  沈言之喃喃道,“可别气了吧,这么多日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臣知道是臣不对,下次再没这事了,这些日也该折腾够了,平日里连坐都没得坐,一站便是一整天,晚间蜡烧尽了方和衣而睡,没几个时辰又摸黑爬起来,可不就算是罚了?”
  “这就完了?”,说着,殊易抓住他的手,猛地将人拉到身前来,沈言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殊易一把搂过他的腰,才稳住了身子。
  呆愣愣地看着殊易,二人面目相距不过一拳,沈言之分明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些异样的神色,喘息声渐渐重了起来,放在他后腰的手也变得不安分。
  殊易的声音低沉,响在沈言之耳畔,“你知道宁卿如是谁?即便进了宫,他还是宁国的皇子,再不受宠,他的生死也皆与宁国有关,若这事被人瞧出了端倪,或者宁国想要他们的皇子魂归故土,你要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你想过这些没有?!”
  沈言之沉默,盯着他看了半晌,想要覆唇过去,却被殊易躲开了,一愣,听殊易怒道,“把话说明白了,今日休想敷衍”
  一丝慌乱闪过,沈言之偏过了头,殊易又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沈言之一时也急了,道,“臣那日都说明白了,皇上还想听什么?”
  殊易笑,一把抱起他便扔至床榻,压身过去,按住手脚,动弹不得,“说明白了?说明白了也毫无悔过之心,算什么说明白了?”
  还未等沈言之有所回应,殊易便放下床帐,将世间万物皆隔在这小小床榻之外,毫不顾忌地在其上动手动脚,沈言之急得想摆脱,口中直道,“臣若无悔意,岂会在这里任皇上折腾,这些天皇上连句软话也无,臣心里惶恐,即便那些没眼色的宫人瞧准了时候给臣难堪,臣也未言一句,知皇上难办,知臣这事做得任性,臣一早认错了,皇上还想——”
  “难堪?”,殊易忽然一停,皱眉道,“谁敢给你难堪?”
  沈言之在宫里曾住过很长一段时日,哪个宫人不知他深得圣宠,即便是在身边伺候几日,谁敢给他难堪?
  沈言之抽了抽鼻子,扭过头,看着明黄色的被褥,委屈尽显,“那些宫人惯会看眼色的,皇上有心折腾臣,她们哪里就看不出来了,再看臣身上这身衣裳,也能猜个大概”
  殊易一听便笑了,再看身下人模样,忍不住一吻落在额间,“受些委屈好,做事越来越没分寸,也收收你那性子,回来了便没消停过,那些日子总是歇不好,成日里昏昏沉沉的,岂非活该?”
  沈言之哼了一声,还想辩驳些什么,剩下的话却都被堵在了唇齿间,唇舌纠缠,带着几分暴戾与狠意。
  殊易气是气,不气他隐瞒,更气他不知分寸,惯归惯着,但好歹才安定下来,此后日子还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全凭了他性子来哪一日真闹出大事来可怎么好,可看着沈言之迷蒙的双眼,听着他齿间的呜咽,便也不再担心什么,这小家伙,除了平日里吃点醋外,估计惹不出什么事了。
  白日黑夜,春宵帐暖,沈言之岂会不知殊易深意,任性是任性,可愧疚也是沉在心底的,杂乱的念头纷纷扰扰地散落心间,殊易气他,他受着,殊易折腾他罚他,也受着,但经这几日,似是在为愧疚赎罪,那些念头竟也渐渐安定下来,无慌无忧,无悲无愁。
  在二人纠缠中睁眼,殊易静谧的眸子映入眼底,他听见殊易说,“等朕老了,咱们别守在这儿,朕带着你出去,你喜欢哪儿?无边大漠?还是烟雨江南?”
  “哪里都好”,沈言之弓起身子,喘息着回答,思绪却极清明,“即便死在这儿也无怨,从入宫的那一刻起,从那一刻起便认了我要死在这儿的,我守着你,殊易”
  沈言之一字一句,皆如锋利的矛刺破一层层坚硬的外壳直至柔软心间,鲜血淋漓,“你先去了,我就去守皇陵,我守着你,殊易”
  一滴冰凉砸在眼下,沈言之一怔,抬眸而望,原该是温热的,却在落下的一刹那散尽余温。
  这是殊易,第一次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码了一些,实在没忍住困意睡了过去,本想今早早起码字,可就是睁不开眼,迷迷蒙蒙地醒来,才知是烧糊涂了,拼命也码完了,实在是太晚了
  鞠躬~~~爱你们~~


第62章 等我回来
  殊易终于肯放了沈言之回府; 春儿早在府内等得焦头烂额,唯恐沈言之有个什么万一,不过当轿子停在门口,看着自家公子安安稳稳地掀帘下轿; 心里的这块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
  踏了火盆,沐浴更衣; 桌上摆着几味沈言之平日常吃的小点心; 歪歪扭扭地倚靠在榻,阖眼歇息; 春儿在一旁捏肩捶腿; 倒是无缘故想起近来一件坊间奇事。
  沈言之好奇便问; “有什么奇闻且说来听听”
  春儿道,“真要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奇事; 反倒听着心酸,公子可知先帝时立下赫赫战功京都谁人莫不知的沈老将军?后沈家没落,连着子孙后代也不知往何处去了……”
  沈言之一听此话,倏然睁开眼睛; 撑起半个身子,春儿一见说得愈发起兴; “听别人说那人本是沈家的老总管,由南至北; 寻了他家少爷好些年,终于寻到这里来,这事奇可不就奇在这儿了; 哪有好好的沈家少爷莫名其妙就没了的理?
  如今人说各异,近来闹得沸沸扬扬,奴婢瞧着早晚是要传至宫里去的,好歹也是名门之后,若这人始终寻不见,可不是要落人口舌的?”
  “落什么口舌,沈家自己寻的清静,怎就赖了别人!”,沈言之忽然急道,也是吓了春儿一跳,“还有那老管事,你可知现人在何处,闹得如何了,人尽皆知?”
  “公……公子……”,春儿愣愣的,不知沈言之怎么就突然惊了起来,沈言之慌了神色,忙催,“问你话呢,可知那老管事人在何处!”
  “奴婢……奴婢不知,这些也只是听人传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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