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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又在跑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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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然看过去:“这局?你什么意思?”
远处的北军和羽林军看见围猎结束,便都向这里围了过来,然而离他们还有百米之远。
“五座城池要还的,别紧张。”小皇子笑道,“但臣还有另外一局,不知陛下愿不愿意玩?”
圣上有些不耐烦,一个又一个游戏,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皱着眉道:“说。”
勒其尔却又避之不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士兵:“不急,等他们都看清楚胜负再说。”
北军和羽林军已经围上来,一看鹿身上的箭便清楚了谁胜谁负。只是中间这两人气氛僵持,看不出是什么个情况,众人也只好停在原地默不作声。
直到李越下令:“先回去。”
一群人回到了刚才出发的地方,等在那里的大臣和皇室见到战果之后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气刚松下去,又被赤余小皇子一句话给提了起来。
“让太上皇和臣比试一场吧。”
下一刻弓绳就横在了他颈前,仿佛一条锋利的铁丝。
李越语气不善:“你提他,意欲何为?”
勒其尔毫不慌乱:“没什么,只是想和魏国再比试一场罢了,这次重新下注。”
他这句话故意说得大声,在场一大半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圣上根本不想让对方把话说完,他知道这人盯上李怀安了,虽然不清楚他真正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游戏,那这人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
他收回弓:“没有比试了,你该兑现的兑现,没事就回赤余去。”
勒其尔摇摇头,似乎颇感可惜:“臣觉得陛下应该听下去,您会感兴趣的。”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是谁伤了太上皇,陛下不想知道吗?”
李越刚迈出去的步伐倏然停住,他愣了愣,才又回头看向对方。
其余人好奇的好奇,就差引颈而望了。只是中间这两人气氛僵持,看不出是什么个情况,众人也只好停在原地默不作声。
圣上握着弓的指节捏得泛白。
他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害皇叔一身伤吗。
李越刚一登基就派人去探了,身为傀儡皇帝的他,可用的人少之又少,更不可能有人能够潜入赤余皇宫。
即使在重揽大权之后,他也没探查到一星半点关于皇叔的消息。赤余人不知将皇叔关在了什么地方,就连他们本国的人也丝毫未听说。
李怀安回来之后,曾经急切想知道皇叔境况的心情,又变成了急切想知道是谁害了他。
他五年来从未放弃过,如今勒其尔一句话又给了他希望。
然而这希望是有条件的。
李越压着声音,一双眼里也压抑着狠戾,定定看过去:“你见他是为了什么?”
勒其尔耸耸肩:“不为什么,臣就想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不过几月没见,倒真像阔别了好多年一样。”
李越握了握拳头:“你别想见他。”
说完转头便走。
“五座城池!”小皇子在他身后突然喊出来,“只要让我见太上皇一面,赤余再还五座城!”
他脚下分毫未停,众臣中却不乏心动之人。李越一眼扫过去,那些人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十座!”
赤余小皇子仍未放弃,随口一喊便是方圆千里的国土。连同之前开出的价码,抵得上曾经魏国的五分之一了。
有几个大臣忍不住站了出来,孙鹤庆最为积极。也不知这位老臣是真的认为此事甚小,还是在装傻,冲着那道背影质问:“陛下,不过是让太上皇露个面,为何不应?”
李越背影一顿,片刻后回过身来:“为何?”
他此刻也顾不上还有赤余人在场,质问回去:“今日能让太上皇和他比试一场,换来十座城池;明日。你们为了苟且偷生,就能再把太上皇送去当人质!”
“五年前的事你们忘了,朕可没忘。”
李越死死盯着孙鹤庆:“孙大人,当年屁滚尿流去递降书那群人里,有你。守在敦化殿外盼着太上皇快点离京的人里,也有你。”
“你想要那十座城?”他气极反笑,“好,要么你去前线打回来,要么你亲自去求那个人——”
圣上手指向不远处的赤余小皇子:“你尽管去求他。”
被点到名的勒其尔一耸肩,大有欢迎之意。
孙鹤庆被斥得胡须都在颤抖, 片刻后也笑了一声。
今日君臣免不了撕破脸了。
“陛下可真是替太上皇记仇,处处维护、时时亲近,您对太上皇难道只是尽孝吗?”
李越皱眉,这老不死的今天还真不要命了。
正准备发作,突然听得不远处王勤仓惶一嗓子:“太……上皇驾到!”
他猛地转头看去,皇叔真来了,旁边还跟着不知何时从猎场消失的李行微。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重回怀安视角
第27章
李怀安步履匆匆,穿得也草率,披风里面那件甚至从没穿出凝华殿过。他裹紧了披风,朝猎场上望了望。
一群人剑拔弩张。李怀安刚下马车便听见了侄子骂人,骂得那叫一个不留情面。李行微慌里慌张把他拉过来,说是这里要打起来了。
太上皇将信将疑,隔得远远的便一眼看见了侄子,总觉得今天他有哪里不一样,似乎比以往看着更利落些,也更俊俏些。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怀安敛了敛眼里的情绪,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他走到侄子身边,刚开口要问他这里到底怎么一回事,便被他轻轻推着往回走。
李怀安站稳了没动,隔着衣袖一把握住李越的手腕,低声问道:“受伤没有?”
圣上方才的怒气一瞬间消了大半,然而皇叔的出现又是另一件棘手的事。
“没有。”他泄气一般答道,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想把人推回去,“您来这里做什么,先回去吧。”
他几乎能感觉到赤余小皇子的视线从背后穿过来,死死盯着皇叔。
李怀安拍掉他的手,压着声音,以防其他人听见:“不是你瞒着我,我会现在才来?你堂堂皇帝跟人做什么赌注,小孩子过家家呢。再说了,要是别人意不在此,你不是白白和人比一场了?”
敢情今日早上他说的那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都是耳旁风。
李越任他骂个痛快,可不是意不在此吗,闹了半天,那赤余小屁孩原来意在他皇叔。
他抽空看了眼默默躲在远处的李行微,这位恭睿王已经第三次撞在枪口上,总不可能又是巧合。
赤余小皇子果然没放过机会,在李越背后嚷起来:“臣参见太上皇!”
圣上闭了闭眼,想动手的心都有了。
皇叔绕过他向那边看去,喃喃道:“谁叫我?”
李越趁机吩咐不远处的贺迁,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李行微,做出口型:“拿下。”
这才将心思全部放在了对付赤余小皇子的事情上。
李怀安扫了一眼,猜测刚刚在说话的便是那个离他远远的赤余人。
太远了,他看不清楚长相,只能瞧见个大概,打扮得花里胡哨,是全场的异类。
在他国人面前,李怀安琢磨着端出个太上皇的架子,回道:“你是赤余国的使节?”
对方弯腰行了个赤余的礼,语气听来轻松,仿佛参见的并不是魏国皇帝和太上皇,而是街边平民百姓。
“臣乃赤余国皇子勒其尔,恭祝太上皇圣体康泰,万寿无疆。”
李怀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人的语气实在不像是祝福,听得他浑身不适。
而且这嗓音竟然隐约有些熟悉。
他不自禁想走近看看,刚迈出一步,便被侄子扯住了衣袖。
李怀安这才回过神来,略微无措地站在原地,悻悻地解释了一句:“这人有点熟悉。”
原本就紧张的李越听罢更为不安,他拿不准赤余小皇子打的什么算盘,此刻只想先送皇叔回去,心中越发觉得不能让皇叔见到他。
可勒其尔不肯罢休:“听闻太上皇年少时善骑射,不知臣能否和您比试比试?”
李怀安的袖子被扯得更紧了,他安抚地轻拍李越的手,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放心,我有分寸。”
要不是为了皇叔以后的声誉着想,李越简直想把人打横扛回去了,管他多少大臣看着。
他费劲忍着这个念头,憋出几个字:“您千万别答应他。”
于是李怀安便客客气气回道:“孤身体不适,不便和你比。”
太上皇一出现,刚刚还叫唤着“见一面又何妨”的孙鹤庆也闭上了嘴,和其他几个站出来的臣子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想是心有所亏,没脸面在正主面前说那些话。
李怀安是李怀安,李越是李越。后者与他们做人臣的针锋相对惯了,也就没什么。前者虽然是个废物皇帝,可当初也是被他们推出去受苦的,如今他们也不好再提出什么要求。
看来这十座城池的事要黄了,可惜啊。
没料到赤余小皇子听后更加兴奋,言语间的笑意清晰可闻,竟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
李越立刻下令:“拦住他。”
勒其尔恍若未闻,仍然慢悠悠走过来。羽林军很快围上去,一层一层挡在他面前,手中长枪一横,便围成了铜墙铁壁。
他被迫停下脚步,透过一排排闪着寒光枪尖,看向隐隐约约的李怀安。
“陛下过虑了,臣只是想一瞻太上皇圣容。”
李怀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愣了愣,问自己的大侄子:“他看我做什么?”
李越也想知道为什么,然而他敢断定不是什么好事。
勒其尔的视线从兵器缝隙中穿过来,如有实质,李怀安不经意对上,便愣在原地。
这双眼睛太熟悉了,不,应该说是眼神。
他看不清这位小皇子的双眼,却觉得这眼神也像一把兵器,他身上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痛。
圣上觉出一丝不对劲,手上用了些力:“皇叔我们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勒其尔却在此时道:“您和我比试一场,无论胜负,赤余还城十座。”
李怀安第一次听见这场赌局,有些不可置信。
“他也是和你这样赌注的?”他突然回头看向李越,问道。
李越僵硬地点点头,片刻后近乎恳求道:“您别答应。”
他笑了笑,自己怎么会答应呢,刚刚才骂过侄子,这会儿再犯也说不过去。
可当他把视线移回去时,那道眼神又刺了过来,熟悉感更加强烈。
仿佛他以前见过似的,这语气,这眼神,都如昨日所见,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如果能看见脸就好了,说不定一看见脸,什么都能记起来了。
可是事到如今,他还想记起来吗。
李怀安余光里瞥见身旁的李越,比他高,比他年轻,比他有担当有能力。和这样一个人相处久了,他内心的不安竟也消散大半。
记得或者不记得,好像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压抑着猜疑,缓缓道:“一次比试已经够了,魏国无暇再陪你玩轻率幼稚的把戏,还请断了念想。”
手腕上的力道顿时轻了一些。
赤余小皇子一声冷笑,声音从围阵中传出,语带讽刺:“太上皇如今学得光风霁月,从前在赤余时可比这狼狈多了,像是丧家之——”
整个猎场瞬间陷入死寂。
在魏国朝堂上,从未有人将此事摆上台面,光明正大地说。可这个赤余小皇子轻易便说出来了,一出口便点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死穴,尤其是圣上。
李越回首一探,从旁边的侍卫腰间抽出长刀。刀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开——李怀安手腕一翻,抢了过来。
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李怀安已经提着长刀冲向围阵。羽林军堪堪闪避,一层又一层从中闪开,与刀锋擦脸而过。
下一瞬,刀刃便来到了勒其尔眼前。
被寒光映着的,是一双冷冷的眼。
李怀安终于看清了这人的样貌,脑中嗡的一声响起来。
熟悉,太熟悉了。
赤余小皇子看着对方提刀而来,却丝毫未闪躲,只轻轻眨了一下眼。视线在李怀安脸上仔仔细细地扫过,勾起唇角,笑得有几分真情实意。
“又见面了,尊敬的——”他拖长了声音,“陛、下。”
发尾的银环叮当作响。
不是太上皇,而是从前的尊称,还有那微弱又无比刺耳的银环响声。
李怀安混乱一片的脑海里瞬间清明。
他咬着牙忍受着久违的剧痛,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气息不稳地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赤余……畜生。”
作者有话说:
弱弱地求个海星QAQ……看见评论里有小可爱提到了,突然觉得需要补充,双洁双洁,赤余小皇子和怀安之间不存在“那种”情节,作者可以拍胸脯保证_(:з」∠)_
第28章
李怀安手中的刀终究没能劈出去,他浑身脱力倒下,不得不把长刀插。进土里,支撑着他单膝跪下的身体。
“擒下!”
李越冰冷的命令在他身后响起,下一瞬整个人便被揽进了怀中。
在他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记忆吞没之前,黑暗先行淹没了他。
李怀安像是睡了一觉,这一觉里没有乱糟糟的梦,也没有七零八碎的记忆。就如同一场永夜里的漫步,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漫步目的地前行着,没有目标,也没有同行人。
最后将他从永夜中叫醒的是一道若有若无的推门声。
“李越!”
他寻着声音挣扎醒来,喉咙里的两个字冲破阻碍,被他没前没后地喊了出来。
睁开眼才发现房间里一片昏暗,几道微弱的烛光可怜巴巴地照着空荡荡的凝华殿。
哪里有李越的影子。
李怀安扶着头坐了起来,晕倒之前记忆如潮水涌进脑海,像是堆成山的碎纸片,难以拼凑。
眼下也是如此,零落的片段不受他控制般跳出来,在他脑中叫嚣,片刻后又被裹进那堆碎纸里。
寒冷的夜,屋外嘶吼的风,眼前的刀锋,还有身上的伤。
“够了……够了!”
李怀安被那些恼人的片段扰得又头痛起来,呼之欲出之前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进来,他受惊一般仓惶抬头看去,是李越。
李越见到他这副神情,脚下一顿。手中还捧着一块托盘,盘里有几个小药瓶和纱布,那双手却突然有些僵硬。
他一瞬间以为数月前那个皇叔回来了,那是他最深的噩梦。
幸而皇叔下一瞬便放松了身体,像平时一样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他顾不得手里的东西会被察觉,不安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试探着叫了一句“皇叔”。
“诶。”
李怀安应下来,头痛欲裂却装得风平浪静,状似寻常地问道:“刚刚去哪儿了,我叫你也没人应。”
李越视线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直直看着,一不注意就说了实话:“去给您拿药了。”
他此刻什么都不关心,只知道皇叔整个人不大对劲,过于云淡风轻了,倒像是暴风雨的预兆。
李怀安随手拿了一只小药瓶,放到眼前借着微弱光线看上面的字。
这架势像是在仔仔细细地看,然而他已经痛得视线模糊,端详了很久才勉强辨认出一两个字来。
“给我敷伤疤的?”
李怀安却能看分明一件事,侄子眼里倒映着几点烛光,稀疏亮点里还有一个他自己。
他一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每天晚上都来给我敷药?”
李越点点头,他伸出手轻轻拭走皇叔额边的汗珠。
“您别忍了。”
李怀安倏然愣住,面具裂开一道缝隙,真实的情绪泄露了出来。
他此刻是有些怕的。
那些一闪而过片段已经让他害怕,他更怕真正记起来后,自己还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怕自己像刚回魏国时那样,囚于梦魇之中,那根本不叫活着。
此刻的一切多好啊。
李怀安不见天日的脆弱终于浮出水面,带了一丝水汽,熏得他眼里也盈了一点不属于夜色的水光。
透过那层光,他能看见李越的轮廓,那样一个荒谬又真挚的少年人,像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带着哭腔,气息也不稳,可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我就要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我害怕,李越,我害怕。”
下一瞬便被拥进了怀里。
李越的怀抱是冷的,沾着冬夜的寒气,但他感觉无比温暖。
像是春日的融融暖意,在冬日的怀抱里默然而至。
过了很久李越才开口,语气和看雪那夜很像,都是沉沉的,却透着某种执着。
“如果恢复记忆无可避免,我陪您一起面对。”
他的手轻拍着皇叔的肩背:“害怕的话,就试试把我放在记忆里,我在那里陪着您。从今以后我帮您分担所有痛苦,在赤余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您不再是一个人了。”
烙印一般的话,烫在了李怀安心上,可能永远也洗不掉了。
李怀安埋在李越肩窝里没动,却又听他轻声唤了一句,如同呢喃。
“怀安?”
头痛仍然不减,却让他觉得没那么难忍耐了。
他笑了笑,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是闷闷的:“李越,怀安这两个字是你叫的吗。”
“这件事您可管不着我。”李越把皇叔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捧起来,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干燥一片,原来没哭啊。
不过手感挺好,像温热的瓷器,他干脆移到太阳穴,稍稍用力按了起来。
李怀安放开了矜持,抱怨道:“头好疼。”
头两边的手指打着圈给他按摩,把痛意一点点揉开揉散。
沉默片刻,李怀安才攒够了勇气,轻声道:“你都这么看得开了,我也没道理当缩头乌龟……你帮我理理头绪吧,全部记起来好过一直头疼。”
李越手下没停:“您说。”
那段记忆从青州外的两军对峙开始。
他乘着马车赶到青州,那里和京城是两个天地。他离开京城时,百官都躲在宫门之内,低着头不愿意看他。
在这里,魏国军队从南边城门一直跪到北边城门。铁甲染血裹灰,黯淡无光,一道道眼神却带着强烈的光亮,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一败涂地的屈辱。
李怀安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心中早已没了任何想法。
冷啊,他只感觉到从脚底蔓延到指尖的寒冷。
阴云压顶,这雪怎么也不肯下,把整座城笼罩在惨淡天光中。
李怀安从城南走到城北,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龙袍。上面的九条龙也被冻僵了,盘在黑色布料上,死气沉沉。
北边城门是最终的一方故土,他走到城墙边,看见了贺老将军。
老人家年事已高,两鬓白发已满,在战场杀敌数月,更加沧桑。
贺老将军想过来送他,他摆摆手:“回去吧,贺将军,回京好好享福,别再上战场了。”
他想一个人走向对面,不需要别人陪同,况且这条路也该他一个人受着。
对面赤余大军浩浩荡荡,两军之间隔得极其遥远。寒风肆意呼啸,在平原上裹挟着尘埃扫荡而去。
李怀安的脸被吹得生疼,连眼中都被冻出了水汽。
他眨了眨眼,在万人的注视下,走到了赤余阵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还有海星,每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的!今天又有点短小,惭愧,明天一定长长长(? ?_?)?
第29章
李越听着听着,身上也渐渐觉得冷。室内无风,他却感觉青州城外的狂风在他耳边呼啸。
“然后呢?”
李怀安笑了笑,李越的指尖干燥而温热,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让我想想……然后我就随赤余大军回到了他们的都城。”
塞北之地,那座都城建得粗糙却厚重。天幕压得极低,他们的宫殿一眼望去尽是茫茫的灰色。
从一座皇宫千里跋涉,目的地仍然是一座皇宫。
起初两年,他都住在宫中偏僻的角落里。赤余老皇帝随手一拨,给他分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小破屋,比牢房大上一些。
没人照顾,也就意味着没人故意找他麻烦。他仿佛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战俘,被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李怀安满足了,每日有人送来饭菜,也有换洗的衣物。离了魏国的精食细脍,糙而无味的赤余食物对他而言也没那么难接受,能果腹就够了。
赤余皇帝下令,他不能离开那处小院,于是每日一大半的时间他便都用来发呆。盯着青灰色的石砖,一看便是两三个时辰,熟悉到能在心里描摹出它的纹路。要么就看天,看草,透过院门缝隙看外面。
真正难挨的还是赤余的气候。春夏时候还过得去,可一到冬天,他时常怕自己活不下来。
赤余人像是故意的,知道北方冬天难熬,便没给他任何可以御寒的衣物。
李怀安何曾受冻过,一冷才知道这滋味有多刻骨铭心。
他躲在屋里,石砖砌成的房子到处漏风,寒气从四面八方浸进来。蜷缩在床角,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身上还裹着那床破旧的被子。
一定得熬过去啊,堂堂皇帝被冻死了,传出去多不好听。兴许明年冬天之前,自己就能回去了,但愿李越那孩子比他过得好。
李怀安心里自嘲,脸却已经冻僵。
真的能熬过去吗。
他突然听见了屋外一声轻响,轻到像是他的幻觉。抬头看向房门,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门便被敲响了。
他倏然警觉:“谁?”
门被推开,一个女子探身进来。大约三十出头,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说不上绝色,却让人提不起防备。
看打扮似乎是赤余老皇帝的某个后妃。
“陛下……奴婢来迟了。”
中原话说得极其流利,说话间侧身进了屋。
李怀安被冻得头脑不清醒,这一声奴婢让他几乎分不清身在何方。
女子做贼似的关上房门,便立在原地低头不敢看他。
他乱糟糟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名。
“你是那个叫秋辞的和亲宫女?”
女子突然抬头:“陛下还记得?走之前先帝给我赐了国姓,李秋辞。”
何止是赐了国姓,还封了公主爵位,赐号宁瀚。封号还是先帝甩给李怀安,他随口取的。
何曾想在此时此地遇见了。
李怀安愣了愣,他乡故人,本该感到高兴,可眼下谁沾了他的事谁就跟着倒霉。
“你来做什么?”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他的嘴唇都已经青紫。
李秋辞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这会儿才拿出来,臂弯上挂着一件厚袍子。
她有些忐忑:“给陛下送衣裳……奴婢之前一直打听不到您的消息,前段时间听宫人谈起,说您这边什么过冬的物件都没有,这哪儿行啊……”
李怀安深吸一口气道:“你回去,别再来了,也别管我,和魏国撇清关系对你更好。”
嫁到赤余也有十多年了,这姑娘怎么还关心着魏国的一介俘虏。当初先帝送她去和亲,摆明了把她往火坑里推。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便让他人的女儿嫁到敌国外邦,这些事她应该清楚的。
傻不傻啊。
李秋辞鼻子有点酸,李怀安这副模样她哪儿能狠下心什么都不管。她往前走了两步,把厚衣服放到床边,又退了回去。
“您不必替奴婢担心,没人跟过来,不会被发现的。”
李怀安瞥了一眼那件毛茸茸的厚袍子,身体本能让他忍不住想拿过来。他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想清醒一些,却已经感觉不到太大疼痛。
那件衣服一定很暖和。
他抿了抿嘴唇:“能……留下吗?”
李秋辞眼里顷刻间含了泪,点点头。
他在床上爬了两步,摸到那件外袍后裹在身上,整个人不住发抖。
李秋辞从前只在魏国明晃亮堂的大殿上见过李怀安,那时他还只是个皇子。举止间自成风流,眉眼中满含矜傲。
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
她看了看那床薄被,没有迟疑地把自己那件雪白的大氅也解开脱下来,披在李怀安身上。
他蜷缩的身子感受到另一股重量,艰难抬起头来,却看见李秋辞一身赤余衣袍立在几步之外。
人还是昔日那个魏国姑娘。
“奴婢不再来了,这衣服您平时藏好了,别被发现……您一定保重。”
她最后看了李怀安一眼,便如诀别般离开了。
这是李怀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他从这场严冬中勉强生存下来,如之前的那一年,单调枯燥地又度过一次了春夏秋。
第二年入冬,他才知道李秋辞已经病逝,只留下一个还未成年的小皇子。
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那个小皇子找上门来。
十四岁的少年,不像真正的赤余人十三四岁身量已足。或许是他母亲的原因,他看起来更像中原的小孩。
让李怀安想起了李越。
少年叫勒其尔,却有一个李秋辞取的中原名字,于南。
他踢开了李怀安的房门,一把长刀被他拖在地上一路滑行,发出刺耳的声音。
天气阴寒,李怀安腿痛复发,正倚在床头。长刀劈来时,他抓起破枕头挡了挡。枕头被一分为二,他的手臂也见了血。
被关在这里太久,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竟然是个小疯子吗。
“你害死了她!”
小疯子已经快脱离理智。
李秋辞只来过这里一次,然而刚好是这一次,她被发现了。
那件雪白的大氅是赤余老皇帝所赐,李秋辞面见皇帝时被无意中问了一句“新做的那件衣服怎么不穿”。正是这一句,她里通外国的行径便被发现。
被罚之前,她用和亲公主的身份换来最后一个特权——让魏国的俘虏皇帝留下那两件外袍。
赤余皇帝像囚李怀安一样把她囚禁起来,一个冬天过完便落下病根,无医无药,一年不到就走了。
那老皇帝看不惯李秋辞,却越发欣赏她那个小儿子。年纪轻轻就疯疯癫癫,像他老子。
没了娘的勒其尔从后宫杀了过来,把李怀安这个罪人带走了。
带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唯一的光亮是几根惨白的蜡烛烧出来的光,照亮了一室的刑具。
最显眼的是那根柱子,李怀安被绑到上面,长达三年的折磨由此开始。
勒其尔站在他面前,头发结成了数股辫子,尾端绑上了银环。银环上刻着繁复花纹,他记得,中原人把这叫做神冥纹。那是赤余的图腾,代表天神,象征大地与生命。
他手中握着一只细鞭,闪着黑色的光:“你就是个百害而无一利的废物。”
小皇子轻抬手腕,猛地往下一压,一道鞭花便甩了出来,带着清脆的声响落在李怀安肩头。疼痛在片刻后才显现出来,带着灼烧的感觉。
李怀安的思绪在一瞬间被打到变形。
这少年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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