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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又在跑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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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可怕得独树一帜。
他低着头道:“确实有这么一件大事发生过,在两年前,宫里当时死了不少人……”
李怀安扬眉看他:“然后呢?”
“然后……”
季舒还想挣扎,然而他哪儿瞒得过李怀安。在对方锐利的目光下,心一横,索性把事情全讲出来了。
他问的那几个人中有胆子大的,加之关系好,所以很敢讲。两年前那场宫变羽林军亲历,其中细节他们再了解不过。
当时李谈韫已经做好万足准备,朝堂之中遍交群臣,仗着小皇帝才十九岁便肆无忌惮。
他领着一千精兵进宫,等到深入宫门,才发现自己已经步入圈套。小皇帝不知从何处提前得知的消息,也不知如何调动了本该隔岸观火的京城南北禁军,包围住皇宫,只等他自投罗网。
他一路畅通无阻走到敦化殿外的空旷广场,李越站在长阶之上,被一千羽林军簇拥着,双手交叠拄着长刀,冷冷俯视他。
当时的羽林尉还是另外一个年轻人,他走下来代传旨意:“陛下说,想留条命的大可站到一旁。”
李谈韫自知这一次宫变他已经失败了,却还妄想着留名史书,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句“绥安三年,恭宪王反,事败”。
他不等部下动摇,挥刀一指凝华殿前,率先冲了出去。
李谈韫没能杀到小皇帝面前,身后跟着冲上来的士兵也没能。箭雨从高台上落下,一千精兵伤亡过半。
他从密密麻麻的箭雨中瞥见了李越,那人仍然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眼中毫无波澜。
李越突然抬手,羽林军们放下援弓的双臂。他从长阶最高处走下来,手中的刀还没出鞘,如墨一般的鞘身比黑夜更暗。
李谈韫倚刀半跪着,小皇帝走到他面前,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身量未足的少年,高大挺拔的身影无形中有一股嚣张的压迫力。
李越倏然间抽刀出鞘,刀身寒光闪过双眼,映出他不复平静的眼神。像是藏在灵魂深处的心魔,随着长刀一起出鞘了。
刀尖指着他胸口,李越嘴角勾出一点笑意:“起来,跟我打。”
李谈韫伸手折断左臂上的长箭,站了起来。成王败寇,要死也得死在当下,锒铛入狱多没意思。
三年中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的少年帝王,见了血之后凌厉得要命。众人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君主能有这样张扬的一面,杀人像在杀一个死物,痛快淋漓。
李谈韫的倒下没能让李越停止,他提着沾了血的刀,迎向涌上来的士兵。
利刃在他手中成为了泄愤的工具,过多的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滴,被血液洗刷过的长刀闪着妖冶而刺眼的光。
一众羽林军在外围替小皇帝打掩护,眼睁睁看着他失去理智,杀红了眼。
血色宫变在李越最后一次收刀时结束,敦化殿外满地尸体,鲜血顺着石板间的缝隙缓缓流动。
李越外衫早已散开,身上布着七七八八的伤痕,他将长剑拄向地面,弓着身子喘气。
正午时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耀眼天光照向人间的满地狼藉。李越盯着某处出神,视线没有焦距,周身被潵了一层白色的日光。
过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步伐沉重地又走上长阶,目光正好遥遥看向敦化殿中的皇位宝座。眼中狂乱已然消退,心魔又归于灵魂深处。
李越冷冷开口吩咐道:“封锁消息,打扫干净。”
他笑了笑,戏谑又讽刺:“之后我们再来好好清算。”
所谓的清算便是一次朝政大动荡。
三年来,朝中大局被一派顽固老臣所把控。那些大臣从文帝时期走过来,经历过大魏最繁盛的时候,也看着大魏在下坡路上越走越远。这些人耳目闭塞,做着偏安一隅的美梦,也自然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
李越做了三年的傀儡皇帝,暗中积攒的人脉与势力一朝显现。他毫不留情地清算往日那些新仇旧恨,雷霆手腕让朝野在短时间内焕然一新。
至于李谈韫捅下的娄子,李越也压下去了,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就连屠杀宫内奸细一事,也进行得悄无声息。
数十宫人被查出是李谈韫渗透在皇城内宫的势力,就地扑杀。
宫内宫外的一切变化都安静得让人毫无察觉,只有少数得知真相的人,尤其是那些臣子,总会时不时为当今圣上的暴君倾向而担忧。
作者有话说:
我带着存稿回来啦!(虽然不多
第17章
李怀安的眉头自早上开始就没舒展过,季舒被他打发出去了,他一个人在凝华殿里待了大半天。
李越这小子常常瞒他骗他,他也就下意识以为被瞒着的那些事有多不堪。却没想到李越千不愿万不愿让他知道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
他五年前离开京城的时候,确实担忧过。李越那时才十六岁,便要担起这么大的责任,他怕那孩子做不到,也怕他被压垮。
以至于如今他总是恍惚,昨天才和他一般高的孩子,今天已经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君王了。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李越也痛苦挣扎过。就像那晚他们在皇城散步时李越亲口说的那样,他“熬”过了这五年。
虎狼环伺,内忧外患。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忍辱负重三年,又在两年里把一个苟延残喘的国家拖回了正轨。
这么好的孩子,因为他的无能与懦弱,不得不坐上皇位,甚至不得不手沾鲜血。
他李怀安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在凝华殿待到日落西山,李越听人通报太上皇在房里闷了一天,匆匆赶了过来。
凝华殿内没点灯笼,只有寝殿的几支蜡烛从早上一直烧到现在,已经快燃烧殆尽。
李怀安仍坐在桌旁,发丝垂下来像一片云雾,挡住了一半的脸。他听见声响抬起头来,清冷的视线与李越相撞。
圣上冷不防被吓了一跳,顺手拿了架上的外袍走过去给他披上,语气有些抱怨:“也不知道多点几盏灯,黑压压一片您坐这里想什么呢。”
侄子干燥又冰凉的指尖无意中拂过他颈侧,为他整理衣领,又探到腰间替他系衣带。
李怀安被他触碰到的地方泛起阵阵涟漪,整个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李越以为自己冻到他了,收回手放在自己后颈上捂了一会儿。等暖得差不多了再继续帮他穿外袍,嘴里还嘀咕着:“您要是还在生我气就教训教训我好了,别跟自己过不去啊。”
“你……”李怀安一出声,嗓音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料到的哽咽,他缓了一会儿,才又道,“你先坐下,我问你一件事。”
李越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是乖乖在一旁坐下。
李怀安在昏暗中找到那双被寒气冻得亮晶晶的眼,出神般盯着,开口问道:“两年前的宫变,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圣上这回完全僵住,连眼神都凝滞了,抽出一点神智为自己辩解:“什么宫变,您哪儿听的闲言碎语。”
“李谈韫造反,连同一千精兵全死宫里了。”太上皇叹口气继续道,“我都知道了,你再怎么装也没用。我也不骂你了,你好好回答我。你要瞒着是因为怕我责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越沉默片刻,站起来轻车熟路找到灯台,用快要烧到头的蜡烛点燃了其他几根。室内亮堂起来,李越却放下蜡烛仓促要走。
“李越!”
李怀安叫住他,看着侄子停下来的背影,无奈道:“你跑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
李越背着他摇摇头。
“那你躲什么,回来。”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李越一边瞒他骗他,一边又能如此听话,他一发话便照做了。
李越垂着头返回来,站在他面前。
“坐下。”
于是又听话坐下了。
听话到让他有些头痛。
“你是要永远躲着我,还是要现在把话说清楚?”
李越垂眸道:“我不想躲着您。”
李怀安的耐心在今天发挥到极致:“那就把话说清楚,关于那场宫变,你到底为什么瞒着我?”
他并不执着于具体的答案,他这样问无非是好奇李越在想什么。
从以前到现在,他似乎一直都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些什么。李越只喜欢用行动来表明一些事情,少年时面对他寡言得紧,即使现在又话多又黏人,却也从不表露内心。除了那次告白,还是被逼急了才说出口的。
好像只有当他知道李越在想什么了,他才会真正放下心来。
李越还是沉默着,烛光将他凌厉的轮廓照得柔和许多。只是他搭在桌边的手不自觉用力,桌布都被捏出了皱褶。
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抬起头与李怀安对视:“我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室内光线昏暗,同样晦暗不明的还有李越的神情。
“他们厌恶您,我就厌恶他们。他们驱逐您,我就驱逐他们。那些人加在您身上的恶,我都要一一还回去。”
李怀安愣住,第一次看见他眼神中带着狠厉,像是浇不灭的火,熊熊燃烧着。
李越顿了顿,又自嘲笑道:“这样的我您一定觉得很陌生吧,您应该还是更喜欢以前的我,又单纯又听话。
“您不在的这五年里,我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越来越像个怪物。”
他最后道:“我不想让您知道。”
李怀安安安静静听他说完,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突然伸出手挡住,没了眼里的狠厉,李越仍然像个刚长大的孩子,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微微张开了嘴。他没等侄子反应过来,又把手移开。
李越表情有些迷茫,李怀安对他道:“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单纯听话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你还想着它们做什么?”
李越耳朵里只听见最前面一句,“喜欢”二字被他翻来覆去地品,再在心里扎了根。
李怀安的手掌落到青年脸侧,抚了抚他微微散乱的鬓发:“只是因为怕我知道你真实的样子,就宁愿死扛着也要瞒我,傻不傻啊你。”
一报还一报,李怀安觉得以前缺失的教导如今都必须补回来了,他得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孩子的别扭性子给扳回来。
“你之前说过什么忘了吗,还想和我一起过个几十年呢,你连真实的样子都要藏着,谁愿意跟你过几十年?”
李越脸上刚一露出受伤的表情,李怀安便趁着自己还没心软赶紧把该教育的都教育了。
“还有你刚刚那些话,耍什么横呢,当皇帝是让你打击报复的吗?”
李怀安难得有些怂,他没料到自己对李越的影响如此之深,这简直比自己当皇帝还令人头疼。
李越对于这点异常地执着,反驳道:“可那些大臣早该滚蛋了,别的不会,墨守陈规贪赃枉法比谁都熟练。要是当初他们脊梁骨硬一些,那半壁江山或许早拿回来了……您也不会去北疆。”
这倒是事实,赤余人刚打进来那群官员便怕了,成堆地给李怀安上奏,无非是让他议和。魏国军备废弛加上士气低迷,赤余人乘胜追击一路打到青州。那群老臣哭得涕泗横流,跪下来求他,就差没把头磕出血了。
李怀安思及此,松了松口:“那你也不能做这么狠啊,都落下话柄了,你看看那出戏怎么编排你的。”
他在心里叹道,宫变就宫变,哪儿有皇帝放着手下不用,自己拿刀上场砍人的,何况李越也砍得太多了……这不活脱脱是暴君之举吗。聪明的当权者恨不得手上一滴血都不沾,他这侄子倒好,专往血里趟。
李越自知没把事情做漂亮,有些惭愧。却不是惭愧自己有失君德,而是惭愧当初没把这件事瞒好,如今都传到民间去了。
他看皇叔确实没真的生气,又壮起胆子跟他黏糊糊说话:“皇叔,您能不能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李怀安瞥他一眼:“什么话?”
“您刚刚说喜欢我。”
太上皇皮笑肉不笑,拍了拍他的脸:“小兔崽子,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签约呜呜呜/////之后会稳定更新,一三五七晚上八点,我们相约长佩(o?v?)ノ
第18章
宫变的事情李越也记不太清了,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是恍惚的,甚至整整五年里他都是恍惚的。
从皇叔离京的那一夜开始,他便浑浑噩噩地活着。
那夜,皇叔召他到敦化殿。夜已过半,殿上却灯火通明,外面已经站满了一众大臣。李越不明所以,只听得内侍传皇帝宣他,他便一个人进去了。
殿内没有其他人,皇叔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灯烛大明,却因为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李怀安冲他招招手,他不敢直视,便低头走上前去。
“参见皇叔。”
他坐在过分宽大的龙椅上,整个人被包裹住,失去力气一般,分毫也不能动。
“起来吧。”
李越惊讶于皇叔沙哑的嗓音,起身之后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对方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更是显眼,双眼半阖着,表情倒是无悲无喜。
他忍不住轻声问道:“皇叔您。。。。。。”
李怀安出声打断了他:“魏国之内,京城以外,有一半已落入了贼子之手。”
少年皱眉,无人告诉他此事,他只知两国开战已有些时日:“什。。。。。。什么?”
“大魏一百二十年,如今衰败至此,气数占了一半,我占了另一半。”说着轻轻笑了一声,“扭转乾坤只能待少年人了,你天资聪颖,品行端良,把魏国交到你手里,也算是给列祖列宗和你爹一个交代。”
李越听懂了一半,他知道李怀安这是要走,他不要这江山了,也不要自己了。如同舍弃一件小玩意,看不出有什么留恋。
“皇叔,您不能走!什么把江山交到我手里,这算什么话。。。。。。我不想要,您为什么给我,您为什么要走!”
少年情绪激动,喊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李怀安终于站起来,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步履沉重。
他轻抚少年的头,缓缓道:“我不走魏国就没了,离开了倒还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日,足够你复兴魏国了。我走之后,你要好好听丞相和太尉的话,不懂的多问他们,不能懈怠,知道吗?”
少年根本不想听这些嘱咐,他什么也没准备好,也不想准备。
“您要去哪儿啊?”他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
李怀安勾了勾嘴角:“我去赎罪。”
赎无能之罪,罪在他没把江山守好。
当初先帝驾崩前对他嘱咐许多,其中一句便是说不求他能开疆拓土,只要当个守成之主就足够了。
如今他却连守成都没做到。因果报应,可不是去赎罪吗。
李怀安没有给李越反应的时间,说完便走出去了。
少年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朝那个背影喊道:“皇叔您别走!”
那个背影始终挺拔着,玄色衣袍,肩上绣着辉辉日月,背上载着高山星辰。那衣袍仿佛极重,拖得他步履艰难。
李越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皇叔。或者说,他根本拦不住绵延的战火,拦不住轻易就妥协的魏国臣民。他只能站在原地,以一个少年的身份,看着这个身影愈行逾远。
殿门已经打开,百官位列两侧,为皇帝让出一条道路。李怀安站在殿门前,抬头望了一眼天边。
天地一片寂静。
百里之外的青州战场上两军正在对峙,赤余胜利之师跋涉千里至此,已然疲惫至极,无力再攻城。
两军隔着一座城墙,都按兵不动。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位帝王自缚而来,甘愿成为一名俘虏,远赴北疆。
魏国十六岁的太子被众星拱月般推上了皇位, 朝政由众位老臣把控,他只是个傀儡。
作为傀儡皇帝,李越极其听话。其他人以为他生性懦弱,其实他只是还沉浸在皇叔离京那晚,无力去思考如今的境地。
在他十六岁生辰之后,叔侄的关系亲近许多。他能经常见到皇叔,同他用膳喝茶,茶余饭后也能说说话。
在短暂相处中,李怀安这个人已经在他心里凝滞成了一个剪影,永远噙着不着调的笑意,眼里永远都盛着湖光山色。
皇叔没说永别,他也就逼迫自己相信对方还会回来,回来时仍是以前的模样。
少年被困在缥缈的想象中,看不见眼前的路。
直到有一天早朝,他恍恍惚惚坐在龙椅上,似乎听见有人在说李怀安。
他没听清,问道:“什么?”
年迈丞相重复了一遍:“臣等请旨,为废帝立谥号。”
李越沉默片刻,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反问道:“废帝?谥号?”
他像是终于清醒,编造的美梦瞬间破碎,他被扯进了残酷的现实之中。
少年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来,立在群臣面前。
“我皇叔还没死呢,他人就在北边,在赤余皇宫里!”
潜伏多日的焦躁不安一朝爆发,他抬手一挥,手掌隐在宽大衣袖中,遥遥指着北方。
“你们没胆量反抗赤余人,倒有本事给活着的皇帝取谥号?这么有能耐,你们发兵啊,去打啊!把那一半国土打回来,我也任你们取谥号,你们就是给我挖一座坟我也立刻躺进去!”
丞相垂首,仍然冷静:“陛下切勿妄言,您是魏国如今的君主,受命于天。”
李越冲下台阶,走到丞相跟前,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他差点脱口而出,谁愿意当这个皇帝谁来当。
然而皇叔走前说的话猛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我不走魏国就没了,离开了倒还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日,足够你复兴魏国了”。
丞相一辈子心机算尽的老脸就在他眼前,眯着眼睛看他,像在看小孩发脾气。
李越手一松。
他的愤怒似乎毫无意义, 他想要做的如今都无法做到。
他想把魏国夺回自己手中,想要亲自发兵,把皇叔接回来。
什么废帝,什么谥号,这些狗屁东西他绝不允许有人再提起。
李越花了三年时间丰满羽翼,旁观朝中各派相争。
那场宫变发生之时,他心中的戾气已经隐忍到极致。血性压抑太久,爆发时便愈发激烈。
最后他终于将实权握在手中,用这个他并不感兴趣的权力将那些渣滓一一碾死。
就像他从未想到皇叔是自己少年感情的始作俑者一样,他也从未想到皇叔是自己戾气的开端。
但皇叔也能轻易终结他的爱慕,安抚他的暴戾。
李怀安是他情绪的始和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点短小,分章节老是分不匀,惭愧,下一章会长一些的!
第19章
李怀安将宫变之事彻底压在了心里,既然已经尘埃落定,何必再管它呢。况且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皇帝的皇位没被觊觎过,李越反应大了一点也算情有可原。
他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把侄子的暴戾归结成了冲动。
才二十一岁,还算个小朋友,以后有的是时间教育。
李怀安又过上了得过且过的日子,除了失忆这件事还梗在他心里。然而李越不提,他也装得太平。
但这日子太平得有些过头。
前些时日发生过的一系列事情仿佛都是错觉,在李怀安生活中销声匿迹。李越把他当做病人,仍然每日下了早朝来看看他,监督他休养身体。
李怀安自知体弱,也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等着过年。年一过便离开春不远,到时候他身体也休养得差不多了,李越也能放他出去走走。
可眼下的日子枯燥得有些难熬。他从前有个本事,能把单调的皇家生活过得稍有滋味一些。如今有李越在,这本事却是一丝一毫都施展不出来。
太上皇身体是好了一些,但精神愈发不振。
他那侄子政事缠身,一年之终各地财务政务都上报到京城,朝中几乎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皇帝本人。
李怀安也就没好意思用自己的事去打扰他,却没想到除夕当天,李越早朝后到凝华殿待了一会儿便赖着不走了。
小兔崽子把撒娇耍赖的本事练得愈发炉火纯青, 就是不肯好好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矮几。太上皇拍掉他图谋不轨伸过来的手,喝了一口热茶道:“有话就说,再这样赖着我叫人过来观摩了啊?”
圣上本人恰好没什么羞耻心,却要顾及君主的威严,以免他一个皇帝以后说话不好使。
他讪讪收回手,看着皇叔的侧脸道:“皇叔,我们出去玩吧?”
李怀安转头看过去:“今日除夕,你以为是平常什么日子吗,晚上的家宴你不管了?”
皇室的传统,除夕夜的家宴每年必办,妃嫔及子嗣都要到场,有时还会请皇室旁支进宫一同参宴。
李越答得干脆:“不管了,什么除夕家宴啊,我们家就咱俩。”
他一愣,没忍住笑话道:“没想到你和我还挺像,六亲不认的。”
圣上笑道:“您认我就行。”
“说吧,想去哪儿玩?”李怀安把茶杯一放。
李越纵使有几分孩童心性,在皇叔面前也总以对方为先。
他反过来问道:“您想去哪儿?”
“去喝花酒。”李怀安看到侄子愣住,勾起嘴角笑道,“紧张什么,骗你玩的。咱们随便逛逛吧,今夜京城一定热闹。”
*
当夜的京城确实热闹非凡。
两人甫一踏上长街便看到了比往日更亮的夜空,不仅是万家灯火,街道上挤满摊贩和行人,一盏盏灯笼汇在一起照亮了京城。
李怀安没带那沉甸甸碍事的怀炉,双手拢在一起被宽大的袖子盖住,望向熙攘繁盛的长街。
无论国运否泰,京城永远都是这样。像是永远处于盛世,外面打得再乌烟瘴气,京城里面仍然干净讲究,充满生机。
他回头看向李越:“知道除夕夜哪儿最热闹吗?”
李越摇头。
“跟着我走,今天带你往热闹里钻。”
然而今天京城里哪里都热闹,李怀安领着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他差点怀疑皇叔口中的热闹就是人多。
李怀安凭着记忆穿梭在大街小巷,他以前在人堆里混惯了,不像李越成日闷在冷清的皇宫,一见到乌泱泱的人群就像见到什么大场面。
他灵巧地避让周围的行人,一回头,便看见青年在夹缝中艰难生存。
李怀安十分大度地伸出自己的袖子:“诶,牵着。”
李越当然不会只满足于一片袖子,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温热的掌心把对方的手紧紧包裹住。
李怀安手背一暖,象征性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他去了。
他终于又站到皇叔身旁,抱怨道:“我差点把您跟丢。”
太上皇这次没笑话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指向西边一座高塔:“快到了,就是那里。”
李越顺着看过去,一座灰色高塔矗立在两三条街道之外。大半塔身从周围低矮建筑的屋顶上冒出来,足有三四层楼高,用砖砌成了实心圆形。最高处是一片空地,四周的矮墙和城墙很像。
“那是瞭望台?”
两人一前一后,李怀安带着他绕过一个又一个路人:“什么瞭望台,八百年前就废弃了。”
圣上更想不通了,那皇叔带自己来这儿做什么。
等到他们站到塔底时热闹景象才显现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将塔底围得水泄不通。塔身四周每隔一段距离就钉着一块小小的木头踏板,一直延伸上去。塔顶空地上还插着一根光秃秃的杆子,一颗红彤彤的绣球正挂在上面。
李越疑惑道:“哪家姑娘要选夫婿了?”
“哪儿来的姑娘,只有一群大老爷们儿。”李怀安望着高高的绣球,两眼放光,“今年也得试试。”
这还是京兆尹想出来的点子,把废弃的瞭望台改成了众人比试的场地。此活动盛行了十几年,每年除夕夜准时举行,已经成了京城一大盛事。
要想参加得先交入赛金,比赛开始之后,谁先把那只绣球摘下来并带回到地面,谁就获胜。
因此这比赛还有个不太正经的雅称,叫“摘花”。一群大男人争一朵绣球,底下围着一众货真价实的如花少女。
李怀安当皇子的时候每年都会来这里试试身手,然而屡战屡败。
李越猜了个大概,却仍没有完全搞清楚,问道:“比赛摘绣球吗,摘到之后呢?”
太上皇给他解释:“赢钱呗,但最重要的还是风光。”
李越:“……”
原来是为了出风头。
他环视一周,发现女孩女人老太太比男子多出一倍不止,完全不像皇叔刚才说的“只有一群大老爷们儿”。
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您要去?”
李怀安已经放开了一直牵着他的手,摩拳擦掌道:“去,怎么不去,今日就当来圆梦了。”
圣上低头看了一眼孤零零的手掌,自己的美梦倒是哗啦啦碎了一地,他还想着能牵皇叔一晚上呢。
“您凑什么热闹啊,还在养身体就别折腾自己了。”
李怀安下意识反驳,从前不着边际吹嘘的毛病又犯了。
“我飞檐走壁仗剑行侠的时候,你还在跟着太傅念之乎者也呢。本人当年身手在京城可是排得上号的,可惜就差那么一步,就一步我就抢到了。”他看着那面鲜艳的绣球,突然气得牙痒痒,“都怪那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猴子,坏了我好事……”
李越听他自言自语一通,叹了口气:“我替您去。”
李怀安还没反应过来,青年便挤到前面去了。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侄子从怀里掏出钱袋,交了入赛金之后便站在一同参赛的人旁边,抬头打量瞭望台。
“怎么说去就去……”
他扒拉开一条通道,费劲往前面挤。还没走到前面,突然听见一声鼓响。
李怀安刚抬起头,便看见一大片人影往上冲,跟疯狗出栏似的。
最疯的那位已经窜出一层楼高,他眯了眯眼看过去,是李越。
这小子身手这么好怎么也不给自己透个底呢,也没看他练过啊。
太上皇满脑子疑惑还没来得及发散,李越已经踏着木板飞得越来越高,如履平地。
这孩子穿得少,看着比其他人干练许多,光一个背影就很是出挑。
李怀安听见人群的呐喊声越来越响,尤其是小姑娘们的声音,悠扬又兴奋,拐着弯往他耳朵里钻。
年轻就是好啊。
他的心也随着李越每一次跳跃提得越来越高,明明知道青年绝对能第一个上去,但看他飞檐走壁还是忍不住紧张。
李越的一只手已经搭上瞭望台顶端的边缘,就在他翻身落地之际,另外一个人也从对面那端翻身进来。
隔得太远李怀安看的不清楚样貌,却觉得那个身影略微眼熟。
那人身手明显也不错,几乎和李越同一时间摸到了绣球。就在他以为两人要打起来的时候,那人却突然松手了,身子一低又被李越扶了起来。
什么情况?两人认识?
李越没再停留,摘下绣球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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