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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在黄土高坡-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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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你嫌钱少,你可以不干啊,中国人多,别的难找,干活想挣钱的人一招手,可是成队的来。”

“你甘心?”黑子问。

正文 第十五章 小卖部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活儿是人揽的,工钱是人家出的,人家不挣大头,还能让你打工的挣大头?”刘炳坤倒是很坦然

“炳坤,要不咱哥俩也成立个拆迁队,也揽点活干干?”黑子突发奇想。

“你说什么?”刘炳坤立刻扶着脚手架站起。

“我说,咱哥俩也成立拆迁队,也揽点活。”黑子又重复一遍。

“我想想。”刘炳坤陷入沉思。

“叔,我们和您说个事。”黑子有些忸怩地对赵头说。

“什么事啊?”老赵头叼着个荆棘根雕成的大烟袋,正在抽烟。

“我和炳坤不想在您这儿干了。”

“怎么,刚干一个月就不想干了?”赵头说完这句话,又把烟斗嘴塞进嘴里,继续抽他的烟。

“真的,我们不想干了!”黑子重复一遍。

“为什么?”

“不为什么。”黑子说。

“是嫌活脏,活累?”黑子摇头。“是赚钱少?”黑子摇头。“是找到别的活了?”黑子仍摇头。

“你是个闷葫芦啊,一问只知道摇头,连个明白话噎不说一句。”

“是这样,”站在一边的刘炳坤开了口:“赵叔,我们俩想自己成立个拆迁队,自己揽点活。”

“呵,小子行呀,没干三天半,就像自己扯旗成立包工队了,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老人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我们在您这只呆了一个多月,干的是砸砖论镐的活,您教我们什么了,怎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呢?”黑子不服气地说。

“你没在我这学东西,你怎么敢成立拆迁队?”老人问。

“我在这明白了拆迁是怎么干,都干甚么,一眼就看懂了,这也叫学?”黑子问。

“这就是学。得了,小子别说了。你们既然想自己办个拆迁队,老头子我留也留不住你们,你们要有不明白的事就来问我,资金上有困难,我也能借你们点儿。业务在开始的时候,我也能给你联系几家要拆迁的客户。”赵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刘炳坤和黑子成立了一个拆迁队,说是拆迁队,其余除了他们两个人只有四个从阜成门立交桥底下招来的农民工,找活也不好找,成立半个月来,除了给一个胡同里用碎砖铺了一条二百米的路外,其余什么活也没接着,连四个民工住宿,也是他们花钱在小旅馆临时租的床铺,“哥们,这买卖也不好做啊?”黑子说。

“是吗,你叔不是说帮帮咱们吗?”刘炳坤问。

“同行是冤家,咱成立拆迁队,等于和他抢生意,他能帮咱们吗?”正这时,由远处晃晃悠悠地一辆自行车骑来,车小人大,远处看像马戏团的狗熊骑自行车表演节目。来人骑到面前,黑子一眼看出是他叔叔,忙叫:“叔,干吗去啊?”

“找你哥俩呀!”老人一偏腿,没下车用脚支住地。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刘炳坤迎上前问。

“来看看你们俩猴崽子,瞧干得怎么样?“

“怎么样,没找到什么活。”

“没找到活,你倒找啊,在院外站着晒太阳就能找到活了?”老人眯着眼睛说。

两人把赵叔让进屋,老人坐下,又掏出那个荆棘根雕的大烟袋,撞上一锅烟,抽了起来。

“你不是说给我们找点活吗?”黑子问。

“我是想给你们点活,可是我那拆迁队,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几个老伙计大家的,好活我哪能给你们,要给你们好活,那几个老伙计都要埋怨我。”老赵头边说边抽着烟。

“没好活,有赖活吗?”刘炳坤问。

“小刘啊,”老赵头微微点了点头说:“活没好赖,就瞧你怎么干,活干的达到人家的要求了,就是好活,达不到人家要求,就成赖活,如果你每次都给人家干的达到要求,人家就愿意把活再给你,这也是积累人气,积累关系,你们刚成立拆迁队,先甭想什么好活,有赖活干就不错。”

“您是不是有什么赖活给我们?”刘炳坤听出点原由,不禁问。

“是一个小学,要趁暑假放假期间改造厕所,也就是在四十天内,把旧厕所拆了,把新厕所盖起来,我们这老头包工队负责盖新厕所,你们这新成立的拆迁队负责拆,怎么样?”

“是平房是楼房?”刘炳坤问。

“当然是平房。”

“接了吧?”刘炳坤望了望黑子。

“接吧!”黑子好像挺无奈的样子。

拆厕所,又是平房,其实就是五六间房,按说也不是什么大工程,把顶掀了,把墙推倒,噼里啪啦,用不了两天便能拆完。

这厕所的房和普通平房差不多,但是拆房的人拆普通平房和这厕所的心情绝不一样。

这要是气味和景象。单说这景象,这厕所不知是哪年盖的,看黑的顶子,黑的柁,涨满锈迹斑驳到处有漏洞的纱窗,和水泥铺的地面磨出的凹凸不平的坑,和一个个厕坑已被污染的看不出水泥颜色,而长方形已这掉一块,那少一角变作长多边形了。

还有屋里像小飞机一样嗡嗡乱飞的苍蝇,已让人的视觉承受不住。如果不是屎尿憋急了,绝不会光顾这个苍蝇认为美丽的地方。

再说这气味,几十年的屎疙瘩尿碱在厕坑里,尿池底,墙上已浸透了,也就是说这气味不是一个人后面排恭,前面排水的气味,是几十年,几千人容积起来的难闻臭气。

酒放千年醇香,屎尿放千年更臭,是用言语形容不出来的一种发酵又风干又发酵又风干的臭味。闻上两口,能让人倒跌几步。

刘炳坤和几个民工上了房顶,揭瓦的揭瓦,揭油毡的揭油毡,半天功夫便把瓦和油毡揭掉,房顶只剩下木架子和木条条。

“下去,抽支烟吧!”黑子说。

刘炳坤便从房顶下到地面,和黑子对面坐下,各自点上一支烟,本想美美地吸上几口,可是烟抽到嘴里,也觉得有股屎尿味。吃中午饭,也觉得饭里有股屎尿味。

“我可能得鼻炎了!”黑子说。

“我也可能得鼻炎了。”刘炳坤接上话。

“真不应该接这个活!”黑子用手扇扇鼻子前面。

“不接哪有活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闻得臭中臭,才能成有钱人。”刘炳坤说。

“哐,哐!”随着厕所的几面墙被推倒,腾起几团烟雾,早上还在的厕所,已然成了一堆残砖烂瓦。”

“完活了!”黑子对不远处站着观望的叔叔说。

“完什么活啊,厕所你拆完了吗,连一半都没拆完呢。”老赵头用手扇着面前的灰尘说。

“我们用车把推倒的废砖,渣土拉走不就是完工了吗?”黑子说道。

“那么便宜的活,还给你,拆上面是一半活,拆下面是另一半活!”赵头用手指指被砖头盖满的测坑说。

“这厕所也让我们拆?”黑子问。

“你不拆,我拆,那包活的钱一分也不给你们!”

“为什么?”黑子问。

“你没干完活呗!”

“怎么办?”黑子瞅刘炳坤。

“拆吧!”刘炳坤答道,此时正是暑假期间,七八月份,天气闷热,四处的树叶动也不动,没有一丝凉风,几人把盖在厕所坑上面的砖头搬开,一股呛人的臭味便从地下的厕坑中直扑上来,熏的人气都透不出,有种窒息的感觉。

刘炳坤刚刨了两下,便捂着鼻子倒退了几步。“真够呛的,你说这上学的学生和老师,怎么非来学校尿啊拉啊,为什么不憋着点,回家再撒去,再拉去!”黑子抱怨道。

“刨吧,废话也冲不动厕所的砖。”

“哐哐”几稿下去,竟然一块砖也没刨下来。黑子忙抛下镐,捂着鼻子退了开来。“怎么办?”

“接着刨吧!”

那几个农民工干了一会儿,也捂着鼻子退了出来。

“农民不是老撒粪吗,怎么还怕屎尿臭啊?”黑子说。

“撒粪,那是发酵的干粪,有一股粪香味,和这没发酵的臭屎是两回事。”

你再刨吧!“黑子示意刘炳坤,刘炳坤找了条毛巾,系在鼻子和嘴上,上前刨,可是系住鼻子和嘴,脸上其他地方却还是空着,一只只苍蝇嗡嗡围着他转,绕三两圈便在他眼皮底下额头上后后脖颈子上落下,洗脚,踹腿的,普通苍蝇落身上就够恶心的,厕所的苍蝇刚从屎坑子里钻出来,落脸上,落身上,谁知他毛茸茸的脚上沾着什么啊,刘炳坤以为苍蝇飞进,忙往外吐,却不想这东西竟是硬的,还挺臭,牙一碰,还碎了,弄的满嘴贼臭。

“呸!呸!呸!”刘炳坤连吐数口,放下镐,跑到盛开水的地方,连忙漱口,漱了两缸子水,才觉嘴里的臭味小了些。

“真牙碜!”刘炳坤一跺脚。

“哥们儿,你歇会,我干。”黑子上前,拿起镐,抡了起来。

“呸!呸!”刘炳坤漱了口后,还觉有味,便又吐了几口。

“吐什么啊,你把几代小学生童子尿的结晶都吃嘴里了,顶日本十粒大力丸,海咽不下,还紧个吐!”黑子一边抡镐,一边回头戏笑刘炳坤。

“渣子崩我嘴里了,这个臭!”刘炳坤说。

“你不认为臭是臭,便不觉其臭了。”黑子胡诌起来。

“别笑我,小心你自己!”刘炳坤还了一句。

“我嘴闭着刨,哪像你,狮子大开口。”黑子话未说完,突然“哎哟”一声,刘炳坤忙看,只见黑子的一只脚踏进厕所坑里了。

黑子用手扶在粪坑上面,赶忙喊刘炳坤。刘炳坤上前,将黑子拉出。黑子看着沾着黄色粘糊物的脚,恶心的张牙咧嘴。

鞋上不光是黄色的粘稠物,还爬着不少像小蚕虫那样白色的虫子,身体一缩,往前一拱,身体再一缩,再往前一拱。“哎呀,我的大娘啊!”黑子叫着。

刘炳坤忙提来开水桶,照着黑子粘满屎的脚边浇下去。

“哎呀,你要烫死我啊!”黑子哀叫。

“至于吗,还那么烫?”刘炳坤摸摸桶里剩下的水,热的,还是有些烫,自知自己莽撞了,便说:“我看你脚上那些小动物太活泼了,我想浇点热水让它们安静会儿。”

“它们安静了,我这条腿也快烫的安静了!”黑子愁着脸说。

“真,真的烫死了!”刘炳坤从地上捡个木管,折成两段,夹起一只蛆看。

“死了,真的死了,死了好,死了就省得在我脚上一爬一爬的恶心我。”话未说完,黑子突然又说:“把我的鞋脱掉!”

“脱鞋干甚么?”刘炳坤问。

“它外面的烫死了,里边的还活着呢!”

刘炳坤忙从兜里掏出张手纸,垫着把黑子那只脚上的鞋带揭开,把鞋脱下来,果然见黑子**的脚上有几只白色小动物,在上面一缩一伸的运动着。

汽车厂终于给赵亮他们这十几位工人找了出路,不是让他们回厂里上班,而是经有关部门批准,在厂墙外靠近公路的一面搭起了十几间小房子,租给每个下岗职工一间,让他们做个小买卖。

赵亮为下岗斗争不少日子,今日终于云开,风轻,露月明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他对爱人胡雪花说:“怎么样,哥们斗争这么久,终于取得胜利了吧,今后就看咱哥们挣钱吧,想再让我回车间安车轱辘,我还不去呢!”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你没做过买卖,不知做买卖的艰难,做买**上班还辛苦。上班只是出力,只要你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出了力了,月底下来肯定有工资,做买卖就不同了,你有时出了力,也未见得能挣钱,闹不好还要赔钱呢。

你下岗在家,头一年还给百分之七十工资,你要做了买卖,算停薪留职,一分钱工资也不给你了。三年后,房子还要交房租,你核算一下,干还是不干?”胡雪花有些忧虑。

“干,只有干才能挣到钱,才能不受那帮干部的鸟气。”

“你决心干买卖了?”胡雪花又问了一句。

“不干,厂里也不让我上班呀,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老在家呆着,我刚三十来岁,还年轻,人生能得几回搏?我就放开膀子搏他一回!”赵亮豪情百丈地说。

“做买卖,你准备卖什么?”胡雪花问。

“卖什么呢?”赵亮想。

“咱们刚开张,先卖点小东西吧,进点酱油,进点醋,花椒大料,烟什么的,先做做试试。”

赵亮的小食品店开张了,厂外一溜的小店铺也都开张了,这些下岗职工有卖早点饭食的,有卖玩具,塑料枪气球的,有卖蔬菜水果的,还有卖衣服被面的,五花八门。卖小食品的,却只有赵亮他一家。

头几天买卖还可以,买酱油,盐,花椒,大料的都有,从第二天以后,买这些东西的就少了,因为这附近只有一个家属院,就是汽车厂家属院,而家属院也有一个小店铺,赵亮的小食品店刚开张,家属院里的人们好奇,便来见赵亮店铺里的酱油,醋,每瓶都比院内的小店铺便宜二分,便觉便宜了,有人便买个一瓶两瓶的,盐和调料也都多少便宜了一点,顺便也买了些,这些都不是一天能吃完的东西,吃不完,便也不再来买。且便宜又不多,三五日后,吃完了这些东西也图个近,在院内买,也懒得绕路费鞋的来赵亮小铺了。

怎么买卖刚火两天就凉了呢?赵亮想,可能是自己竞争不过院内的小店铺,因为这里路远,又便宜的少,能不能便宜多呢?胡雪花和他算计了一下,如果再往下调价,利又太薄了,就赚不到什么钱了,好在厂里职工出入都走这个厂门,厂门离他的小铺又不远,抽烟的工人经常在他这里买烟,他的纸烟销售不见减少,倒是日日渐多起来。

纸烟虽小,但是挣的并不少,纸烟成了他这个小铺挣钱的主要货物。他正在为此庆幸时,厂里的保卫科长老丁找到赵亮,一见面说:“赵亮,不错啊,小买卖干的挺火。”

“借您吉言,还凑活能糊口。”赵亮应道。

“我和你说个事,”丁科长说:“咱是汽车厂,最怕着火,厂里是禁止吸烟的,你在厂门口卖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卖烟。卖烟,上班工人买了偷偷带到厂里去抽,容易引起火灾。咱们厂要着一把火,那可不是一件小事。汽车净是易燃的东西,汽油,油漆,塑料,橡胶,所以我通知你,明天不要再卖烟了!”

“我又不是在厂里卖,是在厂外。”赵亮申辩。

“在厂外,也是在厂门口不足五十米。”

“你管厂里,怎么也管到我厂外了,我在这做买卖,只有工商公安能管我,你也要管我,你手伸的也太长了吧!”赵亮气愤的把下岗以来的鸟气一下骂了出来。

正文 第十六章 花样不断

“你是这店的店主吗?”两个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的人问。》

“是,有什么事?”赵亮问。

“你这儿卖烟吗?”

“卖啊!”赵亮以为二人买烟,忙答。

“你这儿都卖什么烟啊?”其中的高个子问。

“大前门,八达岭,大婴孩,一支笔,天坛的都有。”

“从哪进的货啊?”那个矮个子大檐帽问。

“安定门外香烟一条街啊!”赵亮回答。

“有发票吗?”

“有什么发票啊,和人手里批的。”赵亮有些胆怯了。

“我们是北京市烟草专卖局的,你看看我们的证件!”说着,那个高个拿出个蓝塑料皮的工作证,递到赵亮眼前。

赵亮一看,果然是北京市烟草专卖局的,大红印章和相片清清楚楚。

“你们有什么事吗?”

“你这私自卖香烟,不合法,烟草是国家专卖品,不能私自卖!”

“商店和小铺里都在卖啊,他们能卖,我们为什么不能卖?”赵亮反问道。

“他们都有腌菜专卖证,你有吗?”

“卖两盒烟还要证啊?”赵亮疑问。

“当然,卖一盒也要有烟草专卖证,你没办吧?”那个矮些的大檐帽问。

“没办。”赵亮点点头。

“没办就赶快办,办好了,再卖烟,另外你这烟囱私人手里批发的,不知真假,也是违法的,也要没收!”那个高个子说。

不待赵亮说话,那个矮个子已到柜台里,把柜台里面一条大前门和一条八达岭香烟拿在手。“这个没收了!”说着,把烟装进黑色的提包里。

赵亮看到这些,心里暗自庆幸,亏得自己进的二十条香烟全放家中,只拿了两三条放小店,要全拿来,还不全被没收。

“快办照去啊?”二人说着走出屋。

“哪办照啊?”

“海淀镇。”那高个子头也没回地说。

赵亮跑到海淀镇烟草专卖局问询,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要想把卖烟的营业执照办下来,首先要有卖烟的场地,也就是要有固定的店铺,要有店铺主人同意卖烟草的证明,要有街道办事处的证明,还要有自己的申请等等。

赵亮想:自己本身就有小铺,去厂里开个证明就行了,顶多到所在地域的街道办事处再去开个证明,现在自己又是北京人了,又不是外地人,去办事处开证明,估计也不会太难。于是他到厂里开证明。

赵亮跑到厂办公室,厂秘这种证明他不给开,让他去找保卫科,保卫科如果同意,他才考虑是否给开。

赵亮又到保卫科,保卫科科长老丁说:“为了厂里的安全,他首先就不允许厂门口的小铺卖香烟,他怎么会同意给开这种证明呢。”两句话给噎了回来。

赵亮想,先绕过厂里,到办事处开个证明。可是到了办事处工作人员接待他倒是笑呵呵的,但是说:“我们只能拿到厂里的证明后,才会考虑给你开证明,厂里的证明没有,那溜小铺是你们厂的三产,我们怎么能开证明,厂里不让在厂门口卖烟,你甭卖不就是了,和他们置什么气啊。”

跑了几趟,不是碰软钉子就是碰硬钉子,如果挣钱的烟不卖了,小店靠什么挣钱啊。

从办事处出来,赵亮心灰意冷。一个骑着自行车后车架上立着捆成二尺高的立柱,上面插满油亮鲜红的糖葫芦,左晃右晃骑到赵亮面前,骑车人一偏腿,用一只脚支住地:“大哥啊,来两串糖葫芦吧,这东西贼甜,可好吃了。”一个乡下人,戴着个旧蓝栽绒帽子,立在赵亮身边。

赵亮心底突然现出一丝亮光,人家起个就自行车都能做买卖,外地来京,住房都要花钱,自己有屋住,有个小店铺,怎么不让卖烟就气馁了呢?

于是他问道:“伙计,你卖糖葫芦有几年了?”

“有个五六年了。”那个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汉子说。

“你一年能挣多少钱?”

“挣不了多少,先前一串糖葫芦五分一毛的,现在贵了点,两三毛的,除了糖,山里红,竹签,也挣不了多少,每年就卖个冬天,夏天还要回去种地呢。”

“挣不多钱,你为甚还要卖呢?”赵亮问。

“挣不多,也比地里种**稼多吧,来北京卖个四五个月,买盐打醋的钱有了,三个孩子上学的钱有了。”

“也不少嘛,小买卖。”那汉子憨厚地笑笑。

“这糖葫芦好做吗?”赵亮问。

“不难做,就是把糖熬了,用串好的山里红在锅里粘上糖,放板上,凉了就行了。”

“这么简单?”

“大哥,我不和你说了,你光说又不买我的糖葫芦。”那人骑车要走。

“我买你五串,你们不卖糖葫芦时,我孩子想吃,我想给她穿几串,作了给他吃。”

“这好做,关键是看把糖熬的如何。”那卖糖葫芦的又讲了几句。

“看爸给你买了多少糖葫芦!”赵亮举着五六串糖葫芦对女儿说。

“怎么买这么多,有一两串就行了。”妻子胡雪花说。

“我爸心疼我呗,想给我多吃,妈,您来一串!”已经十一二岁的女儿从父亲手里拿过一串糖葫芦,举到母亲面前。

胡雪花接过,用牙轻轻咬掉上面的一颗,嚼了一口说:“好甜啊!”

“你知我买这些糖葫芦是为什么?”赵亮问。

“为甚?”胡雪花露出山西口音。

“是想串糖葫芦卖,咱们小店门口中午下午都有一队队小学生经过,咱们串点糖葫芦,卖给小学生,那不就是一笔好买卖。本又不多,挣的也不少,也不用什么专卖局批啊,开证明盖章啦,怎么样?”赵亮兴致勃勃地讲。

“你会粘糖葫芦吗?”胡雪花问。

“怎么不会,就不能学会?”赵亮耸了一下鼻子。

“好,赵宝儿,你爸心灵手巧,学粘糖葫芦了。”胡雪花嘴里说着,心里也蛮高兴,因为丈夫必然也在学一门手艺,不是整天找厂领导申诉,告状,没完没了的。

第二天,赵亮便去大钟寺农贸市场买了二十斤山里红,去山货店买了两根竹子,又去副食店买了五斤白糖。把山里红去核,把竹子劈成竹签,削尖,把糖到铁锅里熬,就等糖熬好,拿穿好的山里红粘糖了。

铁锅里的白糖开始变颜色,开始融化,又开始变成糖稀状,正在赵亮盼望糖稀出现金黄色时,突然发现熬的糖没有出现金黄色,而是一点点的变黑了。开始时一缕缕的黑,后来全锅的糖稀都变黑了。

赵亮忙用串好的山里红去粘,拿出来一看,红红的山里红包着一层黑黑的皮,好像买的糖葫芦掉在了墨汁里,拿出来染黑,又用水冲了几遍一样。

“口味怎么样?”赵亮尝了尝,比街上卖的口味一点不差。

“行啊。就是颜色差点,没准也能卖动。”赵亮喃喃自语说。

“卖当然能卖动,就是要天黑又没路灯的情况下卖,人家分不出颜色时,好卖!”胡雪花笑着说道。

“或者卖给盲人,便宜点。”赵宝儿也开起爸爸玩笑。

又试验熬了两回,糖稀只要变透明色时,便慢慢变黑了。怎么回事呢?赵亮琢磨。

胡雪花也看着黑色的糖稀沉思,想了一会儿说:“糖是商店买的,不会有问题,水是自来水,也不会有问题,锅是咱们家的锅,也不会”

她刚说到这儿,马上高声说:“亮子,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在忻县食品厂时,看到工人熬稀糖,都用铜锅,我曾问他们,为什么用铜锅熬啊,他们告诉我,熬糖稀用铜锅不变色,可能是这么回事?”

“真的?”赵亮喜出望外,可是转念又一想,哪找铜锅去啊,现在的人都用铁锅,铝锅,不锈钢锅,铜锅不好找了。他问:“哪找铜锅啊?”

“奶奶家里不是有个铜烟袋锅吗?”赵宝儿戏耍父亲。

“你别添乱了,你爸正在想哪找铜锅呢。”胡雪花斥责宝儿一句。

“新铜锅不好买,咱买一个铜火锅行不?”胡雪花突发奇想。

“可能不行,铜火锅里面都罩着一层铅,不行。”赵亮给否了。

“新的买不到,买个旧的!”宝儿又添了一句。

“对啊,买不到新的,买个旧的!”胡雪花也应声道。

可是旧的哪卖呢?赵亮想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十几天前的一个星期日,他曾陪和气到西直门立交桥下自发的古董市场去过,那里人山人海,摊位摆出一里多地,他似曾见过铜盆之类的物件,也许那能淘换来呢。

果然,星期天赵亮在西直门立交桥下的自由古董市场,买到一个直径有四十公分的大铜盆,黄澄澄的,虽是旧货,但样子像金子般闪亮,只花了三十元钱。

回家,用盆烧了开水,把盆烫烫,便开始熬糖,随着糖的加热,赵亮的心也挺紧张,两眼直直盯着盆里的糖稀,也是怪,同样是白糖,铁锅里熬出来发黑,铜盆里熬出来却是金黄透明的。

赵亮兴奋劲起来了,忙用串好的山里红沾上糖稀,放在刷过油的厚玻璃上,几分钟后拿起,红红的,裹满闪亮糖稀的冰糖葫芦完成了,咬一口,甘甜清脆。

“成功了!”赵亮高兴地在屋里蹦起来,转身抱住胡雪花亲了一口。

“干甚么呢!”胡雪花忸怩地推开丈夫,向女儿赵宝儿望了一眼,赵宝儿忙用手捂住眼,把头扭向别处。

第二天,赵亮的小铺门口就立起一根一人高的杆子,杆子头有二尺长是长圆形一个杯子粗的长塑料泡沫,上面像刺猬背一样插满红红的一串串糖葫芦,放学的小朋友路过,便争相来买,没多长时间,棍子上插的糖葫芦便卖没了。

“糖葫芦卖的真棒,我再想开发点山楂糕。”赵亮乐呵呵地对胡雪花说。

“山楂糕怎么做,你会吗?”胡雪花问。

“不就是山楂打碎了,拌上糖吗?”赵亮一付懂手艺的样子。

“可能也不那么好做吧。”胡雪花问道。

“大众食品,估计也不难,咱先买几个罗,把山里红煮烂后过滤,把籽和粗的东西留罗里,拿细货做山楂糕。”赵亮琢磨道,于是他买了几个罗,罗眼有大的小的,他准备先试验一下。

把山里红煮烂后,筛去渣滓和籽,他便往里搅拌糖,可是冷却后,煮熟的山里红并没凝固,而是像粥一样,稀稀的滩在盆底。

这是怎么搞的,往里放点淀粉,卖凉粉的就是淀粉煮的吗,他又把淀粉和山里红粥一起煮,放凉了,倒是稀里糊涂地凝固住了,可是由于淀粉放的过多,山楂味又不浓了。小手艺,小诀窍,可是于赵亮来说却是个大问题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于是他跑到一个卖山楂糕的柜台,买了一块山楂糕,一边交钱一边和那个女售货员说:“我女儿最喜欢吃山楂糕了,前两天,买了一块,稀晃晃的,拿都拿不住,比南豆腐还软,不知怎么回事?”

那女售货员望望他说:“可能山楂放少了吧。”

“不是,是矾放少了!”一个正在弯腰收拾柜台的老售货员说。

“山楂糕放矾啊,是白矾么?”赵亮问。

“是啊,”那老售货员直起腰,挺瘦,约莫五十来岁,说:“山楂糕,不放白矾,怎么成形啊,房矾才能凝固呢,夏天做肉皮冻,怕化了,也往里放矾,肉皮冻倍结实,扔地上能蹦二尺高,都摔不散,跟皮球似的,砸人脑袋上能砸一个包。”

赵亮知道这个秘方后,做了几回实验,终于把山楂糕做成功,自此,他的小店玻璃柜台上,便有一个白搪瓷盘子,白盘子里放着一块红色半透明长方形的山楂糕,瞧着就惹人馋,进小店的小学生好多人都买一小块,用油纸托着,大嘴吃着。

赵亮的小店自做了糖葫芦和山楂糕后,营业收入有了提高,但每天晚上关门结账后,抓着一把把零零碎碎的小票子,数目不少,但算起来,一天仍然只有几十元,干了一两个月,赵亮又有些心烦了,这样,光卖小孩的吃食也没有大赚头,想个什么办法能赚的多点呢,想来想去,他又在爱人胡雪花的身上看到曙光了。

他想:胡雪花在忻县时,就在食品公司卖猪肉熟食,对于怎么做肉熟食,肯定也懂,不是十分精通,但在那肉食门市部当了那么多年主任,大致也懂得,于是赵亮便找胡雪花商量,看是否能做点熟猪蹄,猪头,猪大肠什么的。

下午上班时,生个炉子,拿个大铝盆,把煮熟的猪下水放在里面,冒着香味,腾着热气,下班的职工经过,闻两口香味,勾醒肚里的馋虫,保不住买个三二斤的,家属院里那个小卖部也不卖这些,家属们知道这里卖猪下水,也可能要买些,这比起卖两毛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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