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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在黄土高坡-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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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来钟,这个坟都已刨完了,知青们仍然在议论该不该向大队报告李二头拣镯子和项链,这时,民兵连长杨树林才叹口气说:“算毬了,别说了,那是他爹的亲奶奶。”
算毬了,走毬了,吃毬了。下李村的老乡们最爱说这些带毬的话。
一队的知青单丁一也最爱学这些话。
单丁一仗着一米八的大个,细眉长眼,嘴小齿白,脸经常白白净净的,一干活,又红扑扑的,只可惜长了个大块头,又是个男的,把一个漂亮脸蛋糟蹋了。要是个女的个头再矮点,肯定是个美女。
这天,单丁一他们这组知青吃过早饭后,扛着锹镐,来到了挖坟工地。
工地尚未开工,他们这组带队的贫协主任李声响便在边上的地里巴拉一些高粱岔子和一些枯枝败叶,堆在一堆,用火柴点着,大家围火坐下,先烤烤。
借着火的热哄哄的气氛,单丁一便亮开了喉咙,用刚刚学来的当地话说:“声响,你做毬甚呢,火这个旺毬,不怕把裤儿烧毬了,回家婆姨说毬,不让你上炕毬啦。”
知青们一听,先是一愣,随后反映过来,呵呵笑了起来。
李声响说是贫协主任,其实也只有二三十岁。贫雇农协会是解放前共产党组织起来打倒地主的,解放后没几年,其组织也就名存实亡了。
贫协主任,是村里的一个官衔,一直保留下来,李声响是前两年革委会主任李目任命的贫协主任,所以也就当上了。他也是个年轻人,说是贫协主任,知识个官衔,他没家没业,光棍一条,但凡光棍说话嘴都没遮拦,见单丁一学当地话一连说了七八个毬,不禁哈哈大笑,仰面笑倒在地上说:“你这个毬人,学甚不好,非要学个毬,你知毬是个甚?”
“是甚?”单丁一问。
“是,”他用手指了指自己那条黑黑油亮的棉裤,那中间露出白道道尿碱印的地方,“就是这里面的宝贝一根枪两个铃铛!”
正文 第七章 下李村(5)
一队的女知青杨月洁和徐凤霞正在心里羡慕单丁一的语言天才,这时听到贫协主任李声响说出这些话,又作了这么个动作,两人的脸不禁飞红,心里暗骂,这个单丁一也没弄清楚毬是什么意思,就满口乱学,这不让别人说个大窝脖,回去知青传开了,非得成笑话。
坟挖开了,单丁一由于学带毬的话露了怯,觉得脸上没光,坟挖开后,她便立刻钻了下去。
坟是进过水的,棺木已经塌成一片,在砖拱的一角,借着坟洞射进的光,单丁一隐隐看见,顺着砖拱的一边,从上到下,有一条锹把粗的,棕黑色的,一米多长的绳状物。他心里一惊,是蛇吧,赶快缩到坟的另一角,对上边说:“有蛇,赶快拿锹!”
杨月洁赶快递下一把锹。单丁一用锹头捅捅那个绳状物,硬硬的,随着锹头,机械地动了两下,不像是蛇。
单丁一放下了半个心,走上前,用锹头又碰了碰,好像是个树根,他这才戴着棉手套,把那个东西一扯,那个东西随即被扯了下来,原来果然是个树根,只是这个树根长的有点怪,上头很细到了坟里突然就粗了,粗了一米多后,又突然细了下来二十来厘米,两边的西头只有筷子粗,粗了一米多后,又突然细了下来二十来厘米,两边的细头只有筷子粗,而中间一米粗的地方,经由锹把子粗。
单丁一把那根树根扔到坟外。除了一口粗气说:“妈呀,我以为是蛇,其实是个树根,坟的砖拱年头长了露个缝,这家伙钻进来长这么粗。”
大家都没在意。贫协主任李声响坐在坟边抽烟,也毫不在意地用眼瞭了那树根一眼,他抽完这个烟,又卷了一根,刚把火点上时,他的眼光突然又向那根树根看去,随后,他便慢慢相那根树根走去,蹲下,再看时,他的眼睛放出了光,拿起树根,用指甲轻轻扣了扣,嘴里道:“娘了个毬,这老老粗呀,老子这下可捡了个宝了!”
知青葛存天忙凑上前问:“这是什么呀?”
“是甘草。”李声响咧开牙齿尖上布满黄斑的大嘴说。
“甘草,有什么稀奇,药店里到处都卖。”
李声响眨眨细小的眼睛,神秘地说:“娜可不一样,你见过这么粗的甘草,又是坟里长的,它是喝人血吃人肉长大的,听老人说,这东西和白马尿一块煮,能让不养娃的婆姨怀上孩子,是个宝。”
“那咱们交大队吧。”葛存天说。
“别别,”李声响连忙把甘草楼道自己胸前,“别和大队说,过几天,我请你们喝酒。”
挖坟工作进展的很顺利,大队部院里堆了不少戴着白灰边边的坟地里刨出的青砖,和几个坟地里刨出的煤油腐烂的棺材板。原理,大队木匠正在用棺材板做大队猪圈的围栏。
赵亮去大队部闲逛,看到木匠在干活,便说:“这木头不错,给我们做个锅盖怎么样。”
木匠笑着瞅瞅他,“你们知青用这做锅盖?”
“嗯。”赵亮答。
“你们不怕闹鬼?”小木匠凑过来笑着说。
“不怕。”
“好,给你们做。”老木匠说。
第二天锅盖做好了,深黄有些发红的木头着实好看。知青们留老木匠吃饭,老木匠没留下,走时,自顾自地摇了两下头。
伙夫李二旦这天刚好给知青包了一顿大白菜包子,虽然没肉,但搁了不少鸡蛋,对于知青素了个把月的肚子来说,那相当不错了。李二旦把包子上了屉。盖上了那个黑黑的有些破烂的锅盖,赵亮看见,忙把那锅盖拿下,盖上新做的锅盖,李二旦看见,把新锅盖拿下,又盖上新锅盖,赵亮一见,呵,较起劲来了,腾腾上前,把旧锅盖拿下,把新锅盖又给盖上。
伙夫李二旦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我到大队有点事,你们先把这包子蒸了吧。”
知青们这一个多月,天天看他做饭,既是手不会,眼里也都会了,何况,鼓风机吹灶,往里添煤就是了。
水是事先烧开才放的屉,李二旦走了没多大一会儿,蒸汽便上来了,一个个知青都在屋里等待着包子的香味。可是这时,却闻到一股奇臭的味,一股死猫,死狗,死尸的气味。赵亮凑到锅前一看,只见新的锅盖上冒出了好多黑红色的沫沫,继而沫子越冒越多,沫子底下流出了黑红色的汤水,臭味就是从那些汤水里出来的。
好几个知青受不了这味道的熏陶,几步便蹦到院子里喘粗气去了。
赵亮不能走。锅盖是他让木匠做的,锅盖也是他盖上的,他忍受着,终于坚持下来。当他把蒸熟的包子揭开锅盖时,他看到白白的包子上杂乱无章地印着几条,几点或几片黑红发土的印痕。
怎么办啊?他心里喃喃自语,凭着一份侥幸,也许包子还可以吃呢?他把一个包子用筷子夹到碗里,凉了凉,便躲过黑红色印痕的地方,小小地咬了一口。
“嗯,没什么味。”入到嘴里,包子似乎只有烫,既不香,也不臭。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便感到自己心底产生一种强烈的呕吐感,他看到一双双知青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他便闭上眼睛又咬了一口,可是随着这包子的入喉,他的呕吐感终于压不住了,“哇呃!”喷了一地。
知青们自从锅盖事情后,倒霉的事情便接连而至,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锅盖事情的第二天,知青就有十几个人闹肚子,他们都是男生,因为他们太舍不得那香喷喷又臭烘烘的包子了,多多少少吃了些。当天晚上便狂泻起来,一直闹了两三天,脸都拉青了,人呢,别说上工了,有几个连腰都直不起来。
泻肚的人刚好,三队的知青李金旺后脖子又起了个大包,有小孩玩的玻璃球大,老乡说是砍头疮呀,疼的他脑袋都抬不起来,不能仰头躺,只能趴着睡,而且那包越长越大,越长越红。幸亏知青张斌家里父母都是搞医的,他也会些针灸医术,插队时带来针灸的针及三棱针之类的东西,在李金旺的央求下,他值得冒险行医,用火柴烧了烧三棱针,冲着包一针就扎下去,一股脓水喷涌而出,喷的他眼睛上,嘴上都是脓水,过了几天,李金旺脖子上的包竟然好了。
又过了几天,下工时,知青扛着锹镐往回走,二队知青田新雨不知怎么手没扶住扛在肩头的镐吧,镐从后背掉了下去,搞头刚好砸到右脚脚跟,当时就把他砸坐下了,脚跟破了一个口,汪汪往出流血,不流血的地方青紫了一大片,没法走路,知青们是轮流把他背回村的。
倒霉的事接连不断,村里已经有流言了,说是知青挖坟缺了德,是老天报应,知青是北京来的,又都在北京革命造反了好几天,自然不信这些,可是有些人心里却有些打鼓。
王大力这天早上右眼直跳,他不迷信,可是也觉得不是好兆头,男左女右,跳得是好事;男右女左,跳的自然是坏事了。、
他心里不安地吃过早饭,和同伴们来到一个未挖的坟前,由于自己右眼跳,他怕刨坟时出意外,所以刨坟的活大部分都是同队李宝成和孙茂干的,坟被打开一个洞。带队的民兵连长杨树林瞅了瞅李宝成说:“宝成,你下吧。”
李宝成本不想下到坟拱里,可是民兵连长点了自己的名了,没办法,只得下。他下到坟里,坟里黑漆漆的,棺木也已经塌平了,上面还盖了一层薄薄的泥土,显然,这个坟已经时间很久远了。
李宝成把塌平的棺材盖掀到一边,用一根短木根轻轻拨动,散落的骨头以及骨头间的泥土,希望能发现什么金银财宝类有价值的东西,可是扒拉个遍,除了骨头和破碎的棺木碎板子之外,什么也没有。
李宝成有些失望,就在他直起身要钻出坟拱时,突然看见砖拱一角的地上有一段锹把粗细,黑黄黑黄的绳状物。李宝成挺知青讲在别的坟里挖出过大甘草的故事,他脑子一闪,嘿,这是不是大甘草啊,他用木棍捅了一下那个绳状物,那东西是软的,而且还动了两下。
李宝成心里一惊,口中道:“是蛇!”可是他并没有钻出坟拱,二十把蛇轻轻挑起来,找到它的尾巴,把蛇倒提出来。
这条约有一米五左右长,灰黑土色的,只有几圈灰黑的花纹,这条蛇被李宝成倒提着,几乎举到李宝成的肩膀高,蛇的头刚刚离地。
砖拱外面的知情见李宝成喊有蛇,都忙趴到砖拱的洞口往里看。
“这条蛇怎么和死蛇似的,不怎么动啊?”洞外向里望的左小莲自语地说了一声。
“它冬眠呢。”也在洞口的孙茂说。
“冬眠的蛇咬人吗?”左小莲问。
“不咬,冬眠的蛇最么会咬人呢?”孙茂大声解释。
正文 第八章 遭蛇咬
王大力右手顺手接过蛇,捏着蛇尾,把蛇头搭在自己穿着棉衣的右胳膊上,那条蛇果然不咬人,知识懒懒地动了几下,像根面条死的,软软地垂下头。[》
“放到手上咬吗?”左小莲又问。
“放到手上也不咬!”孙茂大声说。
王大力在觉得这话时说给他听的,冥冥之中好像自己要证明什么,他毅然把左手手套脱下,把蛇头放到了自己手上。可就在此时,他突然觉得左手食指一麻,细一看那个刚才还软塌塌的蛇,竟然咬住了自己手指,还不放口。
“它咬我!”王大力大声说道,往下拽开蛇口,把蛇扔到地上,坟里恰好有把铁锹,王大力忿怒地用锹剁下蛇头,冲着没有头还扭曲的蛇身说,“看你咬,看你咬!”
民兵连长杨树林也早挤到坟拱的口子前,见有两三个女知青在那,他不好意思挤的太靠前,见王大力倒提着蛇,而且蛇又是冬眠期,认为没什么大事,也就靠后站了站,几分钟时间,见蛇咬了人,他用手拨开别人,把头伸向坟坑前,大声说:“王大力,快上来,把蛇也拿上来!”
王大力被拽上,蛇也被拿上,“蛇头呢?”
“蛇头在坟里呢。”
“头也拿上来。”杨树林好似命令战士似地说。
立刻,蛇头便被跳下去的孙茂拿了上来。
民兵连长杨树林端详了一下蛇头说:“可能是毒蛇,我们这叫土条子,你脱下衣服,”王大力脱下了棉袄,杨树林解下自己的鞋带给王大力的手腕部勒了一圈,又在王大力的肘部又勒了一圈,然后拿过王大力的左手在被蛇咬的伤口处嘬了几下,吐出来又嘬了几下,又吐出来。
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同挖坟的李宝成,孙茂,李全旺都看呆了,知道民兵连长给王大力的手指吸了三遍后,孙茂才问:“怎么办呀?”
“上医院啊。”李全旺大声说。
孙茂陪着王大力急急地赶往公社卫生院,公社在上李村,离下李村五里路,公社卫生院又在上李村的西边,距离他们挖坟的地方不远,也就四里多地,他们从地里斜插着没进村就到了卫生院。
公社卫生院在一个小院里,院里只有三间房,一间挂号房,一间药房,另一间也就是看病的房间了。
看病的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摆着一盘象棋,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下棋。
孙茂一进屋,便喊:“谁是大夫,谁是大夫?”
两个下棋的人齐把目光投向他们,那个五十岁上下的人说:“作甚,作甚,叫唤甚?”
“你才叫唤呢?”孙茂又大声嚷。北京话里,人说话只能说是喊,叫唤这个词,只能用在牲口身上,更确切地说,绝大部分用在毛驴身上。
旁边那个三十岁左右穿白大褂的戴着付眼镜,一见孙茂又喊又叫,知道他理会错了,忙在旁解释道:“你们是大学生吧。”他们管知识青年都称呼为大学生,不知为什么。
“哦这话时称谓叫唤是指人喊话,声音大的说话谓‘叫唤’,声音一般般的话为‘说’。”
“那牲口叫唤呢?”孙茂又说。
“此地称牲口叫为吼,你吼甚,就是指牲口叫甚。”
那个五十岁上下的大夫见站在一边的王大力手指上有血,腕子上还勒着个鞋带,便打断他俩的话:“你俩看甚病?”
孙茂立时明白,此时不是研究语言的问题,便忙说:“他让蛇咬了。”
“蛇咬了,冬天蛇还咬人?”两个白大褂几乎同时问。
孙茂和王大力便一人一句把经过说出。“那是甚蛇呀?”五十岁的白大褂问。
“说是土条子,”王大力边说边从兜里掏出蛇扔到地上。两个白大褂一愣,见蛇无头,便问:“头呢?”
“头?”王大力又从棉大衣另一个兜里掏出蛇头,扔到地上。
两个白大褂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尺把场的医用夹子,轻轻拔拔蛇头,蛇身,看了一会儿那个五十岁上下的白大褂说:“这不太像土条子,有些像黑链子。”
“还是像土条子。”三十来岁的白大褂坚持说。“还是像黑链子,你看蛇头那个牙。”五十来岁的白大褂反驳道。
“看牙才像土条子。”三十来岁的白大褂坚持自己的观点。
什么土条子,黑链子,王大力和孙茂都没见过,这条蛇是他们来山西见得第一条蛇,第一条蛇就把王大力咬了。它叫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它有没有毒?
“有没有毒呀?”王大力着急地问。五十来岁的白大褂用夹子又弄了蛇头一下,“好像有毒。”三十来岁的白大褂反驳道:“兴许没毒?”
“到底有没有毒?”孙茂急了,喊道。
“你嚷甚?”五十来岁的白大褂这回没用叫唤一词孙茂,只是说:“有毒是有毒的看法,没毒是没毒的看法。”
“看甚么看,我们是治病来了。”
“噢,此地说看,就是看病,治疗的意思,并非只是观看。”那位三十多岁的白大褂推了下眼镜忙解释。
“那就赶快看吧!”孙茂又喊道。
“当有毒的看,当没毒的看?”五十多岁白大褂问。
“当然当有毒蛇咬得看。”王大力指了指自己的手,这时他发现自己被咬左手的食指自根至指尖已经黑青黄亮色了,而且手指也麻木肿胀起来,他心想:哎呀,千万别是毒蛇呀。
在公社卫生院用酒精把伤口清洗了一下后,医院的两位大夫便建议他们去县里去看,说:“这地方这二三十年都没发生过蛇咬人的事,据老人说,最近一次蛇咬人的事,还是日本人侵略中国时,一个日本兵夏天睡草垛下,脱的精光,一条蛇从日本兵钻了进去,人们发现后左拽拽不出,右拽拽不出,还是一个汉奸给出了个主意,把蛇尾巴割个十字,把烟袋锅里十几年积攒的烟油子抹上去,蛇让烟油子一治,浑身抖动着便退了出来。当然,蛇嘴里咬着这个日本兵的一块肠子肉。”
“去县城,有四十多里路,怎么去啊?找公社问问怎么办?”他们出了卫生院,便向东边二百来米远的公社大院走去。时机凑巧,天无绝人之路,刚出卫生院大院,就见自公社大院里开出一辆拉油的大罐车,王大力说:“车!”孙茂立刻飞跑过去。
车开出公社大院,在门口停住,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一身蓝色劳动布工作服,戴着劳动布帽子,四十来岁的人,从他戴在手上白色的沾着油污的线手套看,他是个司机。
王大力二人赶到车前,立刻就钻进驾驶室,车下那人正在和公社院里随后出来的两个人说话,一见有人钻进他的车,便忙上车问,“你们作甚?”
“我们去县城!”
“去县城咋能坐这车呢,这是给公社送柴油的车!”那位司机模样的人气急败坏地说。
“我让蛇咬了,是毒蛇!”
“毬怪了,冬日里有蛇?”那人不相信。
“咋没蛇?”王大力从兜里掏出蛇搭在方向盘上,又把自己肿胀的手伸到他的面前。那人忙向后躲:“我怕这,我怕这!快收起。”
是出于同情,还是害怕,这位送油的司机向车下刚才和他说话的人一摆手说:“不吃了,不吃了,以后再说吧。”说完,一踩油门,车便启动了。
车在公路上开的很快,路上既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只有半小时,车便停在了忻县地区医院的门前。
王大力和孙茂来到地区医院的急诊室,向医生说明情况并掏出蛇放到桌上让医生看,两三个医生都不认识是否是毒蛇,看王大力的手又肿的老高,不知怎么办,这时,屋里的一位护士说:“咱们不是有支左的军医,把他叫来,部队医院可能接触这类蛇咬的事情多,也许能治。”
不一会,一位穿白大褂里露着军装的四十多岁的医生过来了。他看了看蛇,又看了看王大力的被咬的手说:“伤口是对称的两个牙印,估计是毒蛇。”随后,他问身边的医生:“咱们医院有没有就蛇毒血清?”
其他医生都莫名其妙地摇摇头,不只是回答医院没有抗蛇毒血清还是听不懂抗蛇毒血清是什么药。那个军医无奈地摇摇头,说:“没办法啦,只能是先打针封闭,再吃点药观察观察。”
“后果怎么样?”孙茂问。
“无非是两种啦,”
“哪两种?”王大力问。
“一种是活,一种是死,如果肌体抵抗力强,蛇毒又不太厉害,那可能就活了。另一种,”那位军医又端详了王大力受伤的手一眼,“那就是死了。肌体抵抗力不强,蛇毒又厉害,那后果只能是死啦。”
“别,别。”王大力一听有有可能死,心里产生了几丝恐惧,忙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别让我死只让我活呢?”
“办法倒是有,一是有抗蛇毒血清,但这没有。二是截肢,手指头咬了把手指切掉。”
正文 第九章 遭蛇咬(2)
王大力心里一打寒战,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被咬的手指,在犹豫切不切自己被咬的手指。他还没考虑好这个断指保命的决定,那个军医接着又说了:“蛇咬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了,不光手指肿,手面,手腕都肿了。估计毒最起码到手腕部了,所以截手指恐怕不成,要往上切。”
“往上切?”孙茂问。
“对,往上切!”看着身边其他医生,那位军医目无表情地说。王大力不自觉地用右手摸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好像左手手腕马上就要被切掉了一样。
“那命能保住?”孙茂又问。
“那也未见得,就是切了手腕,再切小臂,再切大臂,也要看蛇的毒性怎么样,窜到身体里的哪个部位。”
王大力脑子随着这位军医的话不停地转动,一会恐惧,一会又下定决心,一会儿恐惧,一会又下定决心,可是听到最后,还是不能保住命,便说:“算了,别切了,毛主席会让我战胜蛇毒的。”说着便随护士打封闭区了。
从地区医院出来,王大力走路脚都迈不开步,软软的,好像走一步就要跪倒在地一样,他的心已经不害怕了,只是感觉自己十七岁的年龄就要搁在这块黄土高坡上了,回不了北京,见不到爹,见不到娘了。
他们要到县知青办去,因为他们没地方落脚,经过打听知道县知青办酒在县委招待所大院,那是他们刚来山西时住过的,他们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个大院前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打字是:忻县县人民医院。
“怎么又一个忻县医院呀?”王大力感到奇怪,便问孙茂。
“对呀!”孙茂也仔细打量着牌子。也许是蛇毒刺激了脑细胞活动,王大力立刻看出了区别,这个医院是县医院,那个牌子上写的是忻县地区人民医院,是地区医院,多了地区两个字。孙茂听王大力讲,这才恍然大悟。
“到里面看看去。”王大力边说边往医院里走,他的心里可能在想,病重乱求医,管他什么医院,也许碰上一个高明医生,就自己一命呢?
嘿,真别说,还真让他碰上了。县医院不像地区医院是座楼,县医院只是几排平房。鬼使神差,他们直接就进了最后一排平房,看见一间房门半掩着,门垂着厚厚一个棉布帘子,他们便掀开帘子走进。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位老者,打怪有五六十岁,干瘦干瘦,黑黑的,舀着一个倒三角形的山羊胡子。他见二位走进,抬起戴着眼镜的眼睛问:“二位看什么病?”
“我让蛇咬了!”王大力坐在桌子这一面对视着这位老者说。
“哦,冬天蛇咬人?”老者感到奇怪,微微一笑。
待王大力把蛇掏出让他看过,孙茂又讲了一遍被蛇咬的经过,这老者才让王大力把手伸到桌子上,号号脉,左手号过,又号右手,从柜子里拿出一把三棱针般粗细的小刀,点燃酒精灯,把小刀烧烧,然后在王大力被蛇咬过的手心,割开两条口子,说:“这医院里没有治蛇毒的药,你们到北门里二百米的地方,有个药店,你去买两盒药,叫季德胜蛇药片,嚼上四片,抹在被蛇咬及我用刀划开的地方,另外再吃两片,隔几个小时再吃两片,直吃到蛇毒解了为止。”
“可是我们没带钱啊。”由于出来的匆忙,王大力身上只有五毛钱,而孙茂身上也只有七八毛钱。
“有六毛钱没有?”老者边问,边掀开白大褂,好像要掏钱给他们。
“有,有!”孙茂忙说。他们不等老人回话,便匆匆走出医院。
药店离医院不远,片刻,他们便买到药,小玻璃瓶装的,一个装着二十片药,一片药和止疼片药大小差不多,只不过土黑色的,药不贵,一瓶两毛,两瓶才四毛,蛇药叫南通蛇药片,只在蛇药盒的下面,用很小的字注释着季德胜蛇药片几个字。
王大力迫不及待地在药房把蛇药片嚼碎。好老爷的,蛇药片那个腥味真像嚼死鱼死虾死蛇变了质,快要发臭的味。
他吃了药,又把嚼的药敷在医生嘱咐过的地方,坐在药店里长椅子上闭目养神。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肿胀的油亮,黑紫的手开始往出冒黑红的液体,一滴滴从手上滴到地上,有些麻木的脑袋也好像清凉了,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手像瘪了的气球,消肿了,黑黄青紫的颜色也褪去大半,开始正常色了。
“哎哟,我又活了!”王大力大声说了一句,吓得药店正在打算盘的售货员直翻白眼看他。
“哥们,咱们去哪呀?”孙茂问。
“当然是去县知青办了,咱们是知情呀!”王大力兴奋地说。第二天一早,王大力和孙茂便被院内熙熙攘攘的声音惊醒了。
王大力和孙茂睡了一个好觉,这是县知青办给他们找的一个住处,同院的县委招待所的一间屋,屋里只有两张床,窗明几净,白的床单,松软的被褥。
他们已经多少天没有睡过这样松软温暖的床了。村里他们睡的是土炕,晚上刚睡时烧的滚热,恨不得上面能烙烙饼,下半夜柴火一烧光,床又冰凉,睡在冰凉炕上的上面好像睡在石板上一样,从后背能凉到心里。
他们睡的多香啊,连个梦都没舍得做,他们到县委食堂吃了几口饭,便走出大院。
院外的路上明显地比昨天人多了不少,大家都向东走去,间或还能看到几个知识青年,边走还边议论着什么?
“什么事啊?”他们向路过的两个男知青。
两个男知青看了他们一下,问:“你们是知青吗?”
“是。”
“哪村插队的?”
“下李村。”
“噢!”那个高个子放低声音神秘地说:“知青出大事了,被扎死一个,今天那两个扎人的知青要在体育场被枪毙。”
“什么,刚插队一个多月,就要被枪毙。”
“对!”那个高个子知青继续说,“可能是给知青一个下马威,杀杀你们的锐气。”
从谈话中,王大力和孙茂了解到,原来前半个月,十里铺插队的两个知青,晚上到火车站截人,他们不敢抢当地的,见一个男知青和一个女知青拿着行李刚从北京来,便持刀去抢劫,那个男的也不是善茬,穿着一身没领章帽徽的军装,估计是老红卫兵,东纠之类的,不服,跟他们打了起来。
这二位,一个外号叫铁头的,一个叫钳子的,打架中间,铁头说扎死他,叫钳子的便拿步枪的枪刺,八寸来长,一下把那个老兵扎了个对穿,从肚子这头进去的,从那头出来了。那个女知青见状,立刻跑回火车站,站上警察马上出动,把二位逮住了。
交给忻县公安局,本来准备好好审审,没承想,那个被扎死的男知青的父亲是个什么副司令,见儿子被扎死,马上坐飞机到了山西,立刻要求马上枪毙扎死他儿子的两个人。
省里传达到地区,地区传达到县里,县里积极执行,所以,三审两审,便决定立即执行,杀人偿命,所以这两人今天就要被带到法场了。
法场里县体育场。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王大力和孙茂来到体育场,费好大劲才挤到前面。
一会,一辆卡车开进体育场,车上站着七八个蓝衣服红领章的警察,还有三四个没领章帽徽绿军装戴着工人民兵红箍的人,警察没拿枪,三四个工人民兵一人拿一杆步枪。
两个知青在车里跪着,五花大绑,背后插着木头做的标子,标子上写着反革命杀人犯,车开到体育场中央,两个被绑的像粽子似地知青,被车上人直接推着滚了下来,跳下来的警察两人捏一个,把他们提到前面跪下头垂着,王大力和孙茂根本看不到他们的面貌。
县革委会主任上前念了他们的罪状,也念了判刑结果,执行开始了,只见两个穿绿衣服的工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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