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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在黄土高坡-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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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他们二三十个知青被领到了村子中央的大队部。
大队部里有一间教室般大的屋子,里边放着十几条长凳子,知青们坐下,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瘦瘦的白白净净的男人站到屋子前面,干咳了两下,让大家安静下来说:“我姓李,叫李目,是大队的革委会主任,我非常欢迎大家来我们这插队。你们都是北京的学生,首都来的,见识比我们高,来我们这插队,是来改天换地,你们要做好吃苦的打算。”
他的话不长,接下来就是民兵连长讲话。民兵连长是一个黑黝黝精瘦的高个年轻人,但是昂首挺胸,一看就像个军人,他的讲话大致的意思也是欢迎知青到村里来,帮助村里把各种事办好。
最后讲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老人,他讲话前没人介绍他。他讲话时自己也没介绍自己,他只简单地说了几句:“知青来这辛苦了,忻县在山西不算穷地方,够吃够喝,历史上也从来没饿死过什么人,但比起北京还是差得远。所以,同学们要经受住考验……”。
他的讲话像聊天,知青们听他讲话都觉得有一种亲切感。
待他讲完话,赵亮问身边坐着的一个村里年轻人:“他在村里是什么官?”
“村书记。”那个年轻人答。
村书记怎么最后讲话,有没人介绍他呢?赵亮心里感到有些纳闷。
接下来革委会主任李目介绍了村贫协主任,妇联主任,村会计,治安员等,这些人一个个上前向大家说上一两句。
赵亮坐在台下,眼睛时不时地寻觅一下坐在屋内另一边的女生,想看看车上他身边的女生长的什么样。
十点多知青们被分到各自的住处。
村里还没有给知青盖宿舍,知青只能三三两两地住在老乡家。
下李村是一个有一千多人左右的村子,二百来户,村里的房子和县城的青砖房迥然不同,村里的房子都是干打壘的,从外面看黄黄的,家家都有院子,院子有大有小。小的院里有三四间房,大的有十多间,甚至更多。院墙虽然是干打壘的,但是很高,都有一丈多高。
房子的南面也就是门窗的一面,大部分是砖的,所以一进院子给人一种砖房的感觉。
知青们按村里五个小队来分配住处的,如果分在一小队,就住在一小队农民的家里,如果是分在二小队,就住到二小队的农民家里,村里的房子很宽裕,农民家很多房子都空闲着,分几个知青住,很容易就分配完了。
正文 第四章 下李村(2)
王大力,李宝成,孙茂,李全旺和三个女生被分配到三小队,他们四个男的被分配到村东边的一个暂时无人住的院子,那三个女生分到距他们一百米远的另一户农民家住。
这是一个有七间房的院子,一排房,有五间。中间的一间屋子特别大有三间大,按三间算,就是七间了。
房的主人当兵去了,他是孤身一人,父母早已去世,他当兵走后,房子空着,还要让人时常照看,知青来了,大队便想到了这儿。
王大力他们走进院子,院子已经被人打扫过,干干净净的,雪地被扫到墙角,院子的东侧对着一堆半人高的煤块上面盖着薄薄的雪。
大屋的门敞开着,里面冒出白色的蒸汽,陪来的村干部说,那是知青的伙房。
王大力他们住在院子西头的那一间屋里,屋子里砌有一个火炕,站了大半个屋子,炕的一角有一个火口,约有面盒大小,上面盖着几个蜂窝煤炉子的炉圈,炉圈最里面被打开,上面烧着一把挺大的铁壶,壶嘴里往外喷着蒸汽。
王大力他们把被卷打开,铺好,把带来的行李放到屋内空闲的部位,这个家就算安顿完了。他们到旁边的伙房看看,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在往炉灶里添煤,上面放了一个基层的大笼屉,鼓风机轰轰响着。三十来岁的汉子见到他们,咧开嘴一笑,点点头,又继续添煤。
没走的村干部说:“他叫李二旦,前几年在部队当兵是做饭的,后来复员了,知青来了让他给你们做饭,估计你们吃的惯。”
王大力他们又去另外几家知青住处看看,情况都差不多,但是一打听,大部分都是住在中农,富农家,按老乡的话说:这些人房子多,听话。
中午时间到了,王大力和其他的知青都聚到王大力他们住的院子里,这里是伙房,他们都到这里来吃饭。
可是进到屋里看看,那个伙夫李二旦正在一个大的像床板的案板上切菜,菜无非就是两种,一个事洗了半筐的土豆,一个事堆了一筐的洋白菜。他拿起土豆,咣咣咣咣,就把一个土豆切成三四块,然后又拿起一个土豆,咣咣咣咣,又是三四刀,案板上堆了一堆土豆块,切洋白菜,还带节奏,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不紧不慢的,好像在弹奏音乐。
知青们一个个在门口往里看他干活,后来越聚越多,门口几乎挤的满满的了。这位汉子仍然熟视无睹不紧不慢地切着菜。
又过了半个小时,有表的知青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菜不但没炒,切还没切完呢。高个子的单丁一和急性子的许加添终于忍不住了,走进屋子,拍了拍李二旦的肩膀:“哥们,该炒菜了吧,都几点了?”
“几点了,刚餉午啊,离吃饭早呢?”李二旦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切他的菜。
“算了算了,咱们先回去等等。”不知谁说了一句。男生一大半挤进了王大力他们住的屋子,女生陆续出了院子,到一百米外三队女生的住宿处去了。
大家聚在一起闲聊,无非是刚到村子里的一些见闻。
半小时后,知青们的肚子大部分咕咕响了,早上在县里,他们只吃了半个馒头,一碗粥,几十里的汽车,一碗粥被颠的变成尿撒出去了,半个馒头也早消化完了。他们便又走进伙房。
伙房里,李二旦正在一个木墩子上抽烟,菜切好了放在案板和筐里,他一边抽烟,一边微闭着眼睛,似睡不睡的。
“老兄。”单丁一推了李二旦一把,“你怎么还不炒菜啊,都几点了?”
“这老早吃饭,你不怕半夜饿?”李二旦一歪头,好像奇怪似地瞅了瞅单丁一和屋里的知青们。
“哎呀,我们饿了,你赶快炒菜吧!”许加添又加了一句。
“你们真让我炒?”
“对!”知青们一致说道。
“好,那我炒。”李二旦把烟扔到地上,踩灭。把锅里的水舀干,倒上油,噼里啪啦地就炒开菜了。二十来分钟,菜就炒熟了。
知青们吃的香啊,虽然没有肉,比在县城里那几顿饭吃的香。
下午,到晚饭时间了,伙房的门锁着,李二旦没来,伙房没有热气,也没炊烟。
知青们男的女的一拨拨来,一拨拨走,又一拨拨来,又一拨拨走,直到天黑,伙房仍然锁着。
单丁一忍不住了,跑到大队向村干部问:“怎么不做饭了?”
答:“做了。”
“哪做了?”
“餉午。”
“那是午饭啊?”
“咱这冬天一天就是两顿饭,早饭你们在县里吃了。后餉饭,你们非要早吃,吃完了,下一顿,明天早上九点再吃。”单丁一把话传给同学。同学们男的女的都哑然了,好在,刚从北京出来,包包里还有些吃的,各自回家填填肚子吧。
月色朦胧,一小格一小格的窗纸发出淡淡怕光,只有窗户中间一吃多见方的玻璃,恍恍惚惚地能看到院里已经落叶的一棵杏树的枝条,及枝条上挂着的残缺的雪花团。
左小菊已经睡了一觉了,热热的炕刚躺下很舒服,再加上几天的劳累及兴奋,所以,一躺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左小菊感到后背发凉,不禁从睡梦中醒来,一摸抗已经凉了,她看看身边,睡着的妹妹和两个同学,瞧瞧黑洞洞的屋,望望窗外冰凉的夜,一股凄凉的感觉袭遍全身,他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憋了几天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很少流泪,在她记事以后,她几乎没有当着外人流过泪。这次,上山下乡,多少同学在火车开动的一刹那都流泪了,她却没有,和妹妹及同学聊着,笑着,仿佛插队不是什么苦事情,而是一件高兴的事。
左小菊的父母都是延安时期的革命军人,是北京的大学生,为了抗日,千里昭昭奔赴延安参加革命了,解放后,父亲在大学工作,当副校长,母亲在中学工作,当校长。
左小菊和妹妹几乎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幼儿园,小学,中学,都是上的好学校。文革前,由于自己学习好,被保送苏联留学,学校的光荣榜上已经出了告示。就等着九月一开学,奔赴苏联了,她做了几次梦,都梦的是去苏联留学的事,宿舍怎么样,老师怎么样,教室怎么样,每个梦里都是阳光灿烂,树绿,花红一片春天。
可是六月一天,她的梦被打碎了。她记得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塌下来一样,老师正在给她们这班高三的同学进行高考前的辅导,黑板里侧墙上的小喇叭突然响了,只听一个声音喊道:打倒咱们中学的走资派,打倒咱们学校的资产阶级带头人,她就是咱们中学的校长,她不光是走资派,还是个叛徒。左小菊一听,怎么感觉到名字那么熟啊,猛然间,她反应过来,那是母亲的名字,不自觉地,她站了起来,当她感觉到同学们的目光都投向她时,她急忙坐下。
她感到一瓢凉水当头泼下,继而又是一盆凉水,一桶凉水,一缸凉水都当头泼下了,浇的她手脚冰凉,身子发抖,心空旷。
她一下糊涂了,不知这些都是因为为什么,母亲是多好的人啊,除了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呵护外,她更爱国家,爱党,爱学校,爱师生,每天工作到十一二点的母亲,时常教育儿女要爱党,没有私心,为革命一切都准备献出的母亲,怎么成了叛徒走资派呢。她不理解,也想不下去。
这时,她听到校操场有喧闹声。
她听到了震耳的呼喊声:打倒黑帮!打到走资派。她看到了,在操场上,很多人围住一个被按得低着头,弯成九十度腰,戴着过去地主被斗时报纸糊的高高的帽子的人。从身影,她感觉到那时自己的母亲,她的心颤抖起来,她怕母亲受到什么伤害,虽然她也害怕,但还是坚强地走上前去,拨开人群,张开双手护住母亲,大声说:“你们要干什么?人群一下静了下来,但只有片刻,就有一个声音说道,这是她女儿,连她一起斗!
片刻,左小菊感到人们向他拥来,伸出许多手,有的抓她的胳膊,有的按她的头,她想反抗,但此时却感到自己的力量弱得很,胳膊被人抓得几乎不能动弹,头也被人按下,有人撕扯她的头发,她感到头皮一块块地疼,脖子被按下的刹那间,骨头似乎还发出一下咔嚓的响声。
此时,她没有流泪,她侧目看了一眼母亲,看到母亲低垂的脸上留下几滴晶莹的泪。
左小菊此时倒有一种大义凌然的想法,她想到了话剧江姐上刑戴着锁链,昂首微笑,想到了刘胡兰面对敌人的锉刀,勇敢地走向前去,毫不畏惧,于是她努力想挺直身子昂起头,使了几下劲,但终于没有直起腰。
正文 第五章 下李村(3)
左小菊就这样陪着母亲挨了斗,又被关了三天,才从中学后勤一间放扫帚的库房里放出来,刚放出来一天,父亲又被学校造反派抓走,关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再挺身上前,因为她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奶奶,父母都被抓走,她要照料这个家,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妹妹那年正上高一,比她小两岁,可是妹妹胆子小,母亲被斗时,她吓得钻进屋里的床下,知道把母亲抓走了,人散了,她才颤颤地从床下爬出来,父亲被抓,她又钻到床下,人都走了,左小菊劝了几次,才把她从床下拉出来。身上抖的像筛糠,嘴角直流口水,眼光乱躲,不敢看人,好像得了神经病。
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左小菊的母亲一被抓走,她便不怎么说话了,父亲再被抓走,她更不爱说话了,整天坐在那把旧藤椅上闭目沉思,几乎不吃不喝。奶奶本来就有咳嗽的毛病,家里发生变故后,奶奶的病情加重,她咳嗽的更厉害了。
左小菊伺候便没有再上学校,几个月后,奶奶终于病垂不能治愈,撒手人寰了。寒冷的初冬,奶奶病逝,因为是黑帮家属,学校的车不管送,火葬场的车不管拉,左小菊和妹妹是借了一辆三轮车,把奶奶放到三轮车上,用被子盖住,一步一步推着去的火葬场,二十多里路,她们是一步步眼里滴着泪,心里流着血把奶奶送到火葬场的。
之后,别人串连,她只和要好的同学及妹妹去了一趟上海,再往后,她几乎就没上什么学校。她的任务是给妹妹做饭,隔几天看望一下被关在学校的父亲。母亲已经被别人管道别处去了,她打听不到具体地方,只能在心里按按祝福母亲早日脱离苦海。
插队的消息传来,他和妹妹第一时间都表示要去,要离开北京,离开这个折磨人的环境。
左小菊望着屋里的顶棚,低低的,似乎压的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时,她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走到自己的窗下,脚步声停住了,她很自然地向窗户中央的玻璃上望去,只见原来能模糊看到院外朦胧夜色的玻璃上,贴着一张压扁的脸,有一双露着眼白的眼睛正向屋里窥视。
左小菊本能地心里产生了害怕,心慌手颤了一下,可是又一想,没听到远门有响动,她清楚地记得,傍晚时分,房东张宝海把院门的插销插上的。
那么,是谁呢?她正想着,突然感到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
她攥住这只手,知道这只手是一只女孩的手,绵软,细嫩。
她向自己身旁一望,原来躺在自己身旁的何水花也没睡着,一边拉着左小菊的手,一边把头挨到左小菊的耳边低声说:“外面有人……”
“嗯,知道。”左小菊应了一声,低声道:“别出声,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密切地注视着窗外,左小菊感觉到何水花呯呯的心跳,而何水花也听到左小菊急速的心跳声。
大约过了五分钟,窗户上的那张脸离开了,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随后听到隔壁房东的屋门,吱吱轻轻的关门声。
左小菊和何水花在黑暗中对视了一下,两人长长出了口气。
何水花说:“明天跟大队说,这人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害咱们呀?”
左小菊想了想说:“咱们先别吱声,先看看到底是谁,要干什么,有没有什么恶意,等咱们把这些摸清了之后再说吧。咱们刚来这,又住在人家,刚来就和人闹僵不好。”
“那和她们俩说吗?”何水花指同屋睡的正香的左小莲和董秀芳说。
“先不和她们说,咱先把这事压下。”
第二天早上,左小菊她们四个女生起床了,她们从院里的水井里打上水洗漱后,把门锁上,便和住在正屋的房东说一下要去队部开会的话。
走进正房,偌大的正屋里李宝海整合母亲吃饭,灶台上一口大锅熬着小米粥,灶台边放着一个笼屉,里面有几块蒸的黄黄的切开的红薯。房东李宝海见她们进来,黑红的脸上绽出笑容,慌忙放下饭碗,说:“坐,坐,你们吃饭了不?”
“我们正要去吃呢。”左小菊答道。
“尝尝红薯。”老奶奶和李宝海忙不迭声地让着。左小菊拿了一块吃,边吃边说:“好甜,好甜。”
这时间左小菊的眼光和李宝海眼光碰上了,左小菊感到,李宝海的眼光马上躲开了,黑红的脸好像更红了。
去知青伙房吃过饭,知青们便到大队部开会。
开会的内容是明年开春前,知青们统一由大队派活,这个活呢,就是破四旧,去挖村里的坟,一来破四旧,二来把坟里砖拱的砖弄出来,搞大队建设,三来把坟头平了,能多出点地,这个事情从六六年文化革命一开始,村革委会主任李目就提出来。
当时他还是村里的团书记,提了两三年,都行不通,开始是方案行不通,后来方案大队部通过了,又没人挖,因为这个村,百分九十都姓李,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不是爷爷就是叔伯,亲不亲砸断骨头连着筋,挖哪个坟,都是挖自己的祖宗啊。谁愿意呢,大形势下,人们不得不默默接受挖坟的决议,可是谁又愿意亲手挖自己祖先的坟呢。
人们的沉默,便是反抗,革委会主任李目知道,但是他更知道,自己要在村里树立威信,就必须干一件别人不敢干的大事,而这件大事,他选择来选择去,就是挖坟。挖坟不光能在村里树立威信,在公社,在县上一定也会扬名,那时的他当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平平淡淡了。
他也姓李,也是李姓子孙,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自己父亲时,父亲骂他缺德,是不肖子孙,他反驳道,缺德,缺的是封资修的德,不孝,是不孝封资修,旧社会,无家无地的穷人哪有坟啊,所以必须挖,因为,解放前,他父亲抽大烟,把家里的十亩地都卖光了,当然,连坟地也卖了,所以他家就没有坟,挖坟跟他有什么关系。祖宗的坟那都是几代以上的了,让老祖宗给自己贡献点吧。
几年来,他挖坟的计划一直受阻,知青一来他马上就联想到挖坟的事,一则知青是外乡人,而来知青都是首都的红卫兵造反派,挖个坟,不算什么。
他把挖坟的决定向知青们宣布后,知青都很赞同。革委会主任李目心里很高兴,叫上队会计李三苟,通讯员李艮虎。叫离散苟从大队帐上支上几块钱,叫李艮虎到公社买几筒肉罐头,打上二斤酒小喝一顿。
挖坟现场就在村西的地里,离村庄一里多地,一个个坟头隆起,有的坟前有石碑,有的没有石碑。
这片坟地有两个高大的石碑,有两个米多高。东边的那个石碑底下还趴着个王八。北京的土话就是王八伏石碑,石碑上刻着好多字,同去的老乡说:这是他们李姓第一代祖宗的石碑。是明朝洪武年间立的,经过几百年,祖宗一人来这建村,现在后代李姓已经千人了,不容易啊。
石碑的后面有一个洞,这个坟在抗日的时候,被日本人挖过,说是要取里面的宝,村里人和日本人抗争,搭了几条人命,坟还是被挖了,里面早已空空如也了。
知青们感到好奇,男生便纷纷跳到下边去观赏了。
坟底下是三间屋子,屋子都是二尺见方的大石头砌起的,顶子也是拱形的石条砌起的,平平滑滑,严丝合缝,每间屋子大约十来平米,中间一间稍微大些,三间屋子相连,屋与屋隔断的地方也有一堵石墙,留有门洞,但没门。物理没有棺材,几乎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知青们下去看了看,索然无味,也就很快上来了。
另一座有石碑的坟,和这座差不多,只不过比这座还大一点,里面也是三间屋,屋里的一面石墙上雕着一些石人,石马,坟地被挖了一个洞,据说是日本人给炸开的,里面也没棺材,也是空无一物。
要挖的坟是那些一米多高已被砸倒或砸断石碑下面的坟。
大队革委会主任李目走到一座坟前,用脚踩了踩半人高坟头底下的土,发出号令说:“就从这里开始挖!”
贫协主任李声响是一个二十岁的汉子,一米七几,穿着件羊毛翻在外边的油乎乎的脏兮兮的羊皮大袄。他从知青手里拿过一把镐,“呼”的一声,就向坟头刨去。
此时,虽已冬天,可是坟头是干干的,所以冻得并不结实,李声响几镐下去,不大的坟头已被刨的坍塌了,拿锹的知情便拥上前去,你一锹我一锹地把土向四面扬去。
不大工夫,坟头已被挖平,又不大工夫,坟头被挖下近一米深。这时,只见九块青砖数着出现在坑底,它们紧紧地挨着,中间夹着细细的一条条白的耀眼的白灰。
正文 第六章 下李村(4)
到坟顶了。革委会主任李目不知是惊慌还是激动喊了一声。
贫协主任李声响这是干的更起劲了,他不断地向四边延伸刨去,知青们也更兴奋地用锹扬着土。
整个的坟露出来了,是一个青砖竖起来砌的长长的拱形,和窑洞顶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拱形,只有两米五长,一米五宽,“这么小的坟,底下能有什么呢?”不知是谁用当地话嘟囔了一句。
“有甚,有砖啊,有革命精神!”贫协主任李声响大声说,并看了一眼革委会主任李目一眼。
大家沉默了。
于是人们开始打开砖拱。砖拱不大,也不厚,只有二十几公分厚,但是用白灰砌的很结实,贫协主任李声响和另外两个男知青,用镐刨了半天,把两三块砖都给刨成粉末了,才刨开一个砖的洞,洞刨开了,就好办了,旁边的砖顺着白灰缝就能刨下来了。
砖拱刨了一个二尺见方的洞,光线从洞外投向坟内,之间里面金光闪闪,大家都挤到洞口看。
革委会主任李目让大家散开,向坟里看了好大一会,这才直起身:“好狗日的,是不是又金子啊?现场的人,一个也不许离开,也不许向外人说这事!”然后一拍李声响的肩头:“声响,下去,把那东西拿出来!”
李声响钻下了坟墓,不一会,举上了块一尺多长半尺多宽的金光闪闪的板子,革委会主任李目用手搂住,只觉得这东西不太沉,和自己想像的金银的分量相差的太远。他把板子拿到坟旁,在地上擦擦手上黑乎乎粘粘的东西,这才仔细观察这块金光闪闪的板子。
板子约够半寸厚,放在地上,仍然闪着金光,李目对着板子凝视了一会儿,从裤腰上摘下一串钥匙,用钥匙去刮那金光闪闪的板子。
没想到原来还金光闪闪的板子,被钥匙一刮,立刻便出现一条黑黑的道子。李目愣了一下,又刮第二道,三道。而且速度也越来越快,刚才还金光闪闪的板子,片刻间便出现道道黑色的刮痕,金色,知识薄的比烟盒里锡纸还要薄的多的一层。李目终于站起来了,一看大家都在注视自己,忿忿地一脚向那块闪闪发光的板子踢去,板子随即断为两块,从断痕上看,只是块普通的木板。
“里面骨头怎么办?”贫协主任怯怯地问。
“日他狗的,把他骨头扔出来!”革委会主任李目忿忿地说。看了一眼都在注视自己的知青,忙补充一句:“封资修就是不实在,活着摆阔气,死了还弄块假金板唬弄阎王爷,真狗日的!”
三点多下工了,知青田二农因为大便,跑到离坟地一百多米的一个沟里蹲着去了,等他完了事,无意中向坟地一看,只见一人正在坟地上捡着什么,他趴在沟里仔细观察,饭显示大队书记李建文,只见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书记把散在坟地四周的骨头都捡起来。在坟地边十米远的一个空地,挖了一个半米深的坑,把骨头都埋下去,填平,并跪下向填平的坑磕了三个头。
第二天,挖坟的知青被分成四个队,基本上按小队坟的,每队七八个人,男女都有,每个队有一个村干部和一个民兵积极分子带领。
管同,许加添,张斌,韩放和另外两个女生白枝枝,何水花是女校来的,又是高三的,逼自己大三四岁,分在一个队,除了吃饭时大家点点头外,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现在分到一块干活了,接触自然会多一些,不由自主地管同向两位女生瞄了一眼,何水花和白枝枝穿着棉大衣戴着棉手套,手里各自拿着把锹,正在把带队的民兵队长杨树林从坟上刨下来的土挪到一旁。由于干的起劲,两人的脸都涨的红红的。白水花的额头上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汗滴。
管同知识看了一眼,便把两人看了个仔细,虽然而为长的不算漂亮,但也不难看,白白净净,何水花的脸上时常还露出似笑不笑的神情,眼亮,唇红齿白,就像两颗戴着露水挂着白霜的葡萄,洋溢出一种鲜亮青春的美。
管同注视着二位女生,二位女生却一边干活,一边注视着抡着镐干活的民兵连长杨树林。这是一个一米八多高的二十来岁的青年。干活时,他把棉袄脱了,只穿着一件已经褪掉绿色洗的有些发白的当兵时穿过的绒衣,宽肩,窄腰,腰板挺直,胸大肌隆起,发黑瘦脸,卧蚕眉,乌凤眼,古铜色的脸上有些小豆豆。黑亮亮的眼睛里露出一股英雄之气。
据村里人说,他家里是外来户,清朝时从代县过来的,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户外姓人家。十八岁当兵,后提拔为排长,文化大革命一块是,没给他转成干,便复员回家。由于小伙子能干,正直,公社便委任他当村里的民兵连长。
他自己说,他家是杨六郎的后代,是镇守代县雁门关的,清朝入关以后,杨家后代起来反清,失败后避难,便来到下李村安家落户了。
坟被刨开一个洞,管同,许加添都争着要下去,民兵连长杨树林用手拦住了他们:“你们先别下,让二头先下去。”
和民兵连长树林一起来刨坟的是一个叫李二头的年轻人,此人也二十来岁,黑瘦黑瘦的个子不高,穿着黑黑的棉袄棉裤,棉袄棉裤都穿得有些油汪汪的,有些地方都能反光。
他来到坟地后,虽然手里拿着一把镐,可是始终没干一下活,只是蹲在一边,看大家干活,手里拿个纸条,掏出烟叶卷了一根烟,大口大口地抽,抽完,又掏出一张纸条,又卷一根烟接着抽,地上已经有两三个烟头了,他的嘴上仍在抽着烟。
见民兵队长喊他先下去,他眼睛一亮,忙把嘴上的烟扔掉,脚冲下一点点到坟里,坟不深也就两米左右深,所以他很快便脚着了地。
知青们都把头凑向了挖开的洞口。
李二头把塌了的棺材挪开,里面露出一个人的尸骨架,和几片烂不烂的黑色的织物。李二头只在尸骨架的右手摸了一下,便从里面拿出一个陷在泥里的银镯子,又从尸骨里的颈部摸出一条银项链。然后,脱下黑油油的棉袄,铺在坟里的地上,把事故一块块地放到棉袄上,放的既轻,又整齐。
当把一堆尸骨都捡完后,他把包好的尸骨递了上来,民兵连长杨树林连忙接住,继而又把李二头从坟里拉了出来。
只穿着一件小白褂子的李二头除了坟坑,北风一吹,立刻浑身一哆嗦,随后低头忘了一眼刨开的坟,拿着包裹的尸骨,径直往村里的方向走去了。
知青们都愣然了,李二头走远,许加添突然说:“摸出来的东西应该交大队吧,怎么能自己拿走呢?”
管同也说:“这家伙肯定是挖坟老手,或以前盗过坟,他怎么那么准呢,一下坟里就摸出了手镯和项链。”
只有张斌奇怪地问:“他拿骨头去哪呢?”
大家议论纷纷,民兵连长杨树林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用镐刨坟拱的砖,然后从坟里捡出来,一块块地落好。
下午,两点来钟,这个坟都已刨完了,知青们仍然在议论该不该向大队报告李二头拣镯子和项链,这时,民兵连长杨树林才叹口气说:“算毬了,别说了,那是他爹的亲奶奶。”
算毬了,走毬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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