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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暮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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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听得仔细,也有片刻的愣怔。
他不去医院治疗,而是选择了自然疗法。就自然疗法的立场看,医院用手术和化疗的手段都被称为“对抗疗法”。沈暮病后就一直研究这两种治疗方式,最后选择了他想要的自然疗法。
桑景瑜说的能量医疗,他也听说过,这些领域国外比国内要先进得多。事实上,他并没有想要一心等死,也在试图联系一些国外在自然疗法领域中的专家,没想到桑景瑜突然就提供了这样的渠道,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下意识他又不禁要提醒自己,让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希望若是大了,失望也会更大。在他沉吟未语的时候,桑景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暮,他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透露太多的期望,可他的确是希望沈暮前去的,对于沈暮选择的自然疗法,他从沈暮阅读的书中也了解过了,只是他没有真正和沈暮谈过这个,所以不知道沈暮对此有多大的期待值和信任度,但他不想让沈暮放弃一丁点的希望,就如同自己寻找到他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总算等到沈暮点头,然后听沈暮回答他道:“好,我愿意。”
桑景瑜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想放弃,他希望沈暮能好好地活下去。现在的沈暮看似平静,但死亡的阴影时刻伴随,再是平静,也得不到纯粹的幸福和快乐。他想要沈暮能真正地快乐起来,他自己恐怕是帮不了沈暮的,即便是日日夜夜的陪伴,他也知道自己早就失去了使他幸福的资格。可是爱丽丝不一样,接触过他们那群人,会接受到不一样的讯息,也会感受到不一样的能量,他觉得现在的沈暮需要那种能量,好过只有自己待在他的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此章提到的自然疗法,灵修和能量医疗,是我本人相信的事物,当然不会勉强所有人都相信,所以大家看过就好~~
灵修说个题外话,我有用灵摆寻找过东西,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文中提到靠灵修找人并不是真的胡扯的,所谓心诚则灵,我觉得有时候真的是这样~~
第16章 治愈之章(1)
考虑到长途飞行对沈暮的身体负担很大,桑景瑜挑选了中转的航班,不用连续飞行十个小时以上。不过尽管如此,整个路途上沈暮仍是发作了三次,只让桑景瑜也紧张得浑身是汗,胃都暗自抽痛不止。飞机上发作的那次他完全顾不上周围的目光,只知道一个劲抱着浑身颤抖的沈暮,惹得空乘小姐数次前来询问。好在那是中转后的航班,乘务长是桑景瑜事先联系过的安琪拉。对于安琪拉,桑景瑜隐瞒了沈暮真实的病情,只说他的头疼最近有些严重,所以才要去纽约看医生。
但对安琪拉来说,她是首次见到桑景瑜对一个人如此关心照顾,嘘寒问暖,连水都是亲自端到那个人的手上的。桑景瑜在时尚圈里消失了近一年,几乎没人知道他究竟又去干了什么,说他公司关了,房子也卖了,更不设计珠宝了。一周前安琪拉接到桑景瑜的电话甚至高兴了一场,现在发现原来是白高兴了,很显然桑景瑜的眼中只有被他关心的那个人而已,只不过那个人的表情却是淡淡的,并没有因为桑景瑜过分的关心而表示出什么来。
下了飞机,直接上了出租车,前往桑景瑜定的酒店。那是公寓式酒店,由于他们要见的人近一个月都在纽约各个大学辗转举办讲座,所以他们也要在纽约停留一个月。桑景瑜一到住的地方就连忙去浴室放水,一面对沈暮道:“你先睡,我去做点吃的。”沈暮需要的营养不能靠外卖的食物解决,这件事上马虎不得,这也是桑景瑜选择这个酒店的原因。这里不仅有他所需要的厨房,附近更有一间极大的超市,方便平日各种生活所需。
虽然有时差,不过沈暮的身体虚弱,他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躺下来休息。他“嗯”了一声,就去翻行李,只听浴室里的桑景瑜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地又道:“你别管换的衣服,我会帮你拿。”
沈暮又“嗯”了一声。
怎么说都是在一起生活,有时候跟桑景瑜之间的确已经不像最初时那么注意分彼此,桑景瑜又无时不刻地注意着他的生活细节,所以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搭把手。这些,沈暮都记在心里。对他而言,有桑景瑜在,比他不在要好太多,桑景瑜确实如他自己承诺的那样,正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
水放好桑景瑜见沈暮躺倒在床上昏昏欲睡,便走过去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沈暮、沈暮。”
沈暮总觉得头还有些昏沉,但听桑景瑜叫来,知道要去洗澡,只好又勉强爬了起来。
他之前疼得一身是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洗也着实不行。
桑景瑜见他这样,便打消了去买食材的念头,等着沈暮洗完澡出来,顺便将行李一一取出来放好。
大约十分钟之后,浴室里仍没有动静,桑景瑜不放心起来,放下手中的物品便去了浴室。打开门一看,他一颗心顿时拎了起来,沈暮是真的累了,他歪着头闭着眼睛,居然就这么枕在浴缸的边缘,也幸亏他手长脚长,浴缸也没有大到够他滑下去的程度……桑景瑜几步走进去将浴缸里的人捞了起来。
沈暮瘦得厉害。桑景瑜仍然记得大学时沈暮的身体匀称又有着漂亮的肌肉,可现在他的身上肋骨都清晰可见,桑景瑜不敢稍有迟疑取下浴巾就将人裹起来,将他安置到床上,顺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等桑景瑜把沈暮身上的水擦干,又替他裹了一层毛毯,帮他盖好被子,这才把温度又调下来一点。然后他取来一块干毛巾替沈暮擦头发,他一面擦着,一面看着沈暮闭目显得沉静至极的脸旁,视线不由自主地移至了沈暮的唇上。他曾经抱过沈暮一次,却并未亲吻过他,他看着那并没有太多血色的淡色的唇,忽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一点又一点,他感受到沈暮微微温热的气息。他极怀念沈暮带给他的安稳的味道,尽管曾经沈暮追着他到处跑,可是他知道沈暮绝不会做一些令他觉得麻烦的事,而多年后的现在,当他真的对沈暮动情以后,更深刻地认识到沈暮从头至尾都是一个令他感到安心的存在,所以他才会在以为那样伤害过沈暮,还放心地觉得沈暮绝不会变心,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沈暮的确没有变心,却因为伤心太久而决定将这份爱一同遗弃。
他不允许。
桑景瑜有些悲哀地想,他不能允许沈暮就这样丢弃那颗曾经苦苦爱着自己的心。
桑景瑜闭上眼睛,任自己的唇贴上了沈暮的,他想这样亲吻他已经好久了,想得心脏都隐隐发疼,却偏偏要日日夜夜克制和忍耐。曾经明明是触手可及能够拥抱的人,现在近在咫尺反而轻易不敢去碰。
爱这种感情到底是怎样生出来的呢?
在寻找沈暮的半年间,桑景瑜无数次思考着这个问题。以前的他觉得无聊透顶的东西,在一瞬间说来就来了,但他想他会从心里生出爱情,或者说是对一个人强烈的感情,确实是有着坚实的基础的,那是因为沈暮的坚持。只要一想到从前,桑景瑜心头就有一股难言的幸福感,因他曾被人如此地深爱着。可是,沈暮呢?
十六岁时他们的初遇,沈暮不知道他性格,也不知道他的缺点,为什么能一爱就是十年?他身上到底有哪里值得沈暮如此坚持?就算沈暮曾说过对自己一见钟情,却也不可能因为这一见而持续到后来那么长的时间,虽说一见钟情的言下之意,应该是他的长相刚好对了沈暮的味口……
只是这个问题在后来见到沈暮就变得多余,因为沈暮决定放弃,也因为他的病情,而桑景瑜知道自己会爱上沈暮的理由,因为沈暮的真心,那颗宝贵的、愿意一心为他的真心已令他无法放手,让他想要紧紧抓住,让他已非他不可。
说他早知如此也好,说他自找苦吃也好,事到如今,他却偏偏想将那份爱找回来,以前他对沈暮几乎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只要一想起当时来都要替沈暮感到痛心,他已经不想勉强沈暮哪怕是一丁点,他厌恶自己在还没喜欢上沈暮的时候无底线伤他的心,现在喜欢上了又要人家重拾那颗爱他的心,可他却没有办法,他仍是想要得到。
爱情在他们身上已有先来后到,早就没有了平等可言,但是桑景瑜却想要努力给予这份感情以平等,若也要他付出十年才能唤回沈暮那颗心,那么他心甘情愿。
吻上沈暮嘴唇的这一刻,桑景瑜的心一半颤抖,一半疼痛,几乎令他难以自抑地要流下泪来。
第17章 治愈之章(2)
听到关门的声音,沈暮睁开了眼睛。方才迷迷糊糊之中,他感受到了一人嘴唇的温度,那温度比他要高,有些烫人,带着一丝颤意。
又稍稍清醒一点,沈暮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舒爽,同时暖洋洋的,便意识到他应该是在泡澡的时候就昏睡了过去。他完全的放松,是因为知道那个人就守在外面,暂时不会离去的缘故。
最近他其实比最初知道自己病情时要放松太多,以前在外面总是紧绷的弦在不知何时悄悄地松掉了。一开始就连一个人在家里也要为了不时可能会发作的头疼而小心翼翼的,可是桑景瑜的出现,减轻了他不少的负担。总归自己是个病人,能像现在这样安下心来只要好好养病的日子的确多亏了桑景瑜,换作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以前的至交好友,又如何能像这样不分昼夜地照顾着他,为他着想各种生活细节,料理一日三餐?这种事本来就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事无巨细,包容又有耐心地日复一日地做着。可即使是这样,还要背负一定的不容小觑的精神压力,好在他和桑景瑜的情况毕竟有一些不同,他们还不能算是密不可分,一切总归还有余地,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不愿也不会打破那条界线。
桑景瑜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已经是他的一种福分。几个月下来,沈暮再清楚不过这一点。桑景瑜不纠缠那些爱不爱的让人一想到就喘不过气来的感情,就这样静静地陪伴,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全部。
就连方才哪个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却也只带有无限的温存,沈暮并不排斥,因那并不激烈,尽管有几分压抑和克制,却也有着怜爱和珍惜,可仅是如此,沈暮觉得自己自认为已经沉寂下来的那颗心仍是不安分地跳动起来,以至于就在刚才,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按上自己的心脏。
不禁暗叹一声。果然,三年的时间完全不足以抵消那么长时间的爱恋,更何况其实根本没有三年那么长,只是他做了三年的心理建设,却仍然没有成功罢了。
现在桑景瑜日日夜夜在他眼前,较之从前那从不曾如此接近他的十年更具有破坏力和杀伤力,他甚至能感觉到桑景瑜用润雨细无声的方式,逐渐打破他为了放弃而牢牢筑起来的心防,可能不会再有多久,曾经的爱意又要涌动起来,这对眼下的境况来说其实不是太好的现象。那种爱意沈暮再熟悉不过,可现在的他却无力再感受一次,就算如此近距离的桑景瑜不消多久就能让他再一次溺毙,他也想要好好地与他保持距离,免得再承受一次别离,而且还是彻底的生死别离。
桑景瑜回来后煮上了蔬菜粥才联系爱丽丝,爱丽丝刚好有空,便约了他一起吃晚餐,并要求桑景瑜一定要带上是沈暮。爱丽丝知道沈暮的病情,所以特地约在距离酒店最近的餐厅,桑景瑜答应下来,只是又补充了一句说:“看他身体的情况吧。”
爱丽丝听出他声音里的忧虑,安慰着道:“别担心,再过两天费南迪就有空了。”费南迪就是那位能量医疗领域的医生,他连续几天都有讲座,再之后有一周的时间爱丽丝都帮桑景瑜和沈暮预约了下来。
“嗯。”桑景瑜挂了电话,眉宇间的忧虑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因为沈暮还没醒。他每次睡时桑景瑜都会觉得不安,他先去厨房看了一眼粥,开成小火煮着,然后去到卧室。
沈暮每次发病,桑景瑜就有一种快要失去他的错觉。桑景瑜几乎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费南迪的身上,他知道自己这样不行,但偏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担忧的心 。
几个月来这种惊吓和担忧几乎将他逼得喘不过气来,他夜里无数次醒来,就只为确认沈暮有没有事,有没有呼吸,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变成精神衰弱,可那又如何,夜里醒来已是本能,否则他根本也睡不安稳,甚至在白天的全部时间里也都只想守着沈暮。他现在除了做家务之外,已经什么都没在干,只是无时不刻地盯着沈暮。
桑景瑜走进卧室,静静地坐在床畔。若沈暮醒着,他会装着看手机或看电脑,但沈暮睡着,他就能一直守着看着,这样只要沈暮眉目稍动,他就能有所察觉。
沈暮微微转醒,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桑景瑜。他见到桑景瑜刻意舒缓了眉头,不等自己开口,已微笑着道:“你醒了,能起来的话就先去洗漱,我去热粥。”
有时候沈暮就算醒过来也一时无力下床,这时桑景瑜都会先热着粥,然后回到卧室帮他拿来牙刷脸盆洗漱。一模一样的对话,让沈暮一时以为仍在家中,等再看清楚陌生的房间时,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身在纽约的酒店里。
他愣了半晌,以至于当桑景瑜回转卧室时都还躺着没起来,但他的确疲惫,一场旅途似是消耗掉他一大半的精力。
桑景瑜见状快步走近,第一个动作就是探他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见没什么问题才总算放下心来,然后看着沈暮道:“你先躺着,我去拿牙刷。”
沈暮也不勉强自己,作为一个病人,逞强的下场就只能让两个人更累而已,所以他配合地点头,让桑景瑜去取牙刷,再扶他起来。桑景瑜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他手里,又去拿牙杯装水,并端来了脸盆。沈暮浑身乏力,桑景瑜几乎是半搂着他让他刷完牙,之后,他又换了脸盆,装来热水让沈暮洗脸。
等做完这一切,沈暮靠坐在床上,桑景瑜替他垫了垫子,才去厨房端来温热的粥。
“晚上要去见爱丽丝,你就在酒店里休息吧。”桑景瑜也不给沈暮勺子,径自一口一口就喂了过去。
“约了几点?”
“六点。”
“还有三个小时,如果到时候我有力气的话就一起去。”沈暮知道爱丽丝是这一次为他们搭线的人,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去赴约。
“嗯,到时再说。”桑景瑜仔细地喂着,到差不多剩下小半碗的时候,沈暮自己接了过去,几口就吃完了。
“你吃过没?”把空碗递给桑景瑜时,沈暮问他。
“……还没,我一会儿就吃。”桑景瑜收着碗,这样说着就走出了卧室。
他在厨房随便扒了几口锅里剩下来的粥,又把碗洗了才回到卧室。
“你再休息会儿,时间到了我再叫你。”
“嗯。”沈暮依言躺下。
他其实知道桑景瑜明明担心,却仍是努力在自己面前装出正常的模样来,但就算说破又能如何呢?所以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能闭上眼睛,而他也知道桑景瑜会一直在他身边,绝不会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底是太累的缘故,沈暮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后来沈暮是因为衣物窸窣的声音醒过来的,他见桑景瑜背对着他正在拿衣服,不禁脱口而出就问:“到时间了?”
他一出声桑景瑜就连忙回头:“差不多了,我一个人去吧,你继续睡。”
沈暮知道桑景瑜压根就没有要他一起去的意思,所以也就没有叫醒他,但他却是想去的,于是半坐起身摇头道:“我感觉好多了,一起去吧。”
桑景瑜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问:“真的?”
沈暮冲他点头,注视他道:“真的。”说着,他又特地加了一句,道:“你放心吧。”
第18章 治愈之章(3)
见到爱丽丝第一眼的时候,沈暮就能感觉到她的特别。这种特别不在于她出挑的五官,也不在于她完美的身材,更与她睿智知性的气质无关,而是那双蓝色的透彻无比的眼睛,如同海水一样无垠,深邃得令人有一种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她的不同还表现在她的言谈之中,见面时打过了招呼,爱丽丝就向他们直言不讳地道:“我觉得问题始终出在你们的过去,我这么说,请不要认为我在随意对你们的隐私评头论足,而是作为桑景瑜的导师和朋友,也为了沈暮之后的治疗,我想有必要把这些话说在前头。”
在决定来纽约之后,桑景瑜就说起了爱丽丝。他告诉沈暮早在为寻找他的时候,就已将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向爱丽丝坦白过,只是桑景瑜并未料到仅是初次见面,爱丽丝居然就提起了过去。那些过往他从不敢在沈暮面前说起,沈暮被他伤得已经够深了,说起过去无异于揭伤疤的行为,尽管他知道沈暮没那么脆弱,不过追根究底,他知道是因自己会替沈暮感到伤心的缘故而从不愿提及。
“爱丽丝你……”桑景瑜想阻止爱丽丝,却反被爱丽丝阻止,她仍是面对沈暮道:“沈暮,你应该不太相信自己的病会痊愈吧?”
沈暮闻言一愣,爱丽丝此时用她那双透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似乎一下子看进了他的心底。这使得他无法否认,对于自己的病情,他从来没有抱过乐观的态度。
爱丽丝不等沈暮回答,又好像是早就知道沈暮的想法,她继续又道:“你是不愿意相信,还是不敢相信?或是害怕信了会失望?就跟爱上桑景瑜那时一样,他一次一次拒绝你,所以将近十年的失望让你最终养成了不敢再抱任何希望的惯性?你的潜意识也不愿让你相信,尽管你可能想相信,但你始终做不到。”
爱丽丝的一番话顿时让沈暮和桑景瑜愣住,他们对视一眼,这是两人都没有想到过的症结所在,桑景瑜从沈暮的眼中看到了迟疑,而沈暮则从桑景瑜的眼中看见了自责。
“这就是我说‘问题还是出在你们的过去’这句话的主因,但这却是能否治愈的最重要的条件。沈暮,你必须真正去相信自己能够痊愈,才有痊愈的可能,你明白吗?”爱丽丝定定地望着沈暮,她的一个字一个字就如同她此时的眼神,似乎带着肉眼可见的份量。
爱丽丝的话对沈暮来说如同当头棒喝,尽管对桑景瑜来说却是一刀一刀往他的心口上戳,但他必须承受这一切,同时他也必须帮助沈暮重新去相信,就算沈暮对感情已不太在意,就算沈暮对他没有了爱也无妨,他必须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沈暮,他曾经的付出,他曾经给过自己的爱,在最后的最后,再也没有拒绝,而是换回更多的爱,无论他要不要。
只是当晚两人躺在床上,桑景瑜仍是忍不住对沈暮道:“我……能抱你一下吗?”
沈暮没有拒绝,于是桑景瑜紧紧抱住了沈暮。沈暮只感到温热的液体淌到自己的颈间和抱住自己的人的轻颤,他叹息一声回抱住桑景瑜。他知道爱丽丝的话让桑景瑜难受万分,也知道让现在开始爱上自己的桑景瑜承受这些其实并不公平,而显然他也要重新思考与桑景瑜接下来该如何相处的问题,因为爱丽丝最后对他说:“相信这件事从哪里失去,就要从哪里找回来,因为条件已经成熟了不是吗?”
可是现在尽管他抱着桑景瑜,心底却正如爱丽丝所言,习惯性地不去相信,也许悸动重新复苏,可才冒了头就被自己掐灭,十三年不断的失望形成习惯,让他就算想找回来,也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见到费南迪的时候,他跟爱丽丝说了类似的话:“沈暮,相信、坚信、笃信,这非常重要,我们都只会做自己相信的事,也只有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才能成功,你试着回想一下,哪一件事是能在自己都不相信的情形下做成功的?”他这样道。
的确,人只做自己相信能成功的事,也许会经历失败,但最终总会成功,因为若是在半途就选择放弃,那么根本谈不上相信。
只是,爱情和疾病能与此混为一谈吗?
对此,费南迪的回答亦很精妙:“你若抱着绝望去爱,是收不回成果的,正因为你的爱带有希望,才给与了他这份希望,试想你若带给他的都是负面情绪的爱,他又怎么会反过来接近你?更何况是在多年后?”
沈暮反思着这句话,他发现绝望的情绪当初并不是没有,而是全部都自己咽下了,他并没有让桑景瑜看见过自己哪怕是一次的绝望,但他仍然认为爱情跟疾病不同,可是费南迪却说:“其实是一样的,有完全无望的爱情,也有完全无望的病症,但是,若一旦从心开始改变,无望的爱情会变得令人最终愿意放手,而无望的病症,也会全心接受,心处于平和,一切都能圆满,你不能否认其实每个人都在步向死亡,没有人会例外,无望的病症不过是死亡提前到来,但若一味排斥它,最终只是徒留痛苦罢了。”
这句话沈暮却是能理解的,这跟佛学亦有相似的地方,只是说归说,真正要去相信,让潜意识打破不敢相信的状态,仍不能停留在“说”的表面,而是真的要去相信才行,真正的相信是没有丝毫怀疑,不给心留一丁点怀疑的空隙,沈暮不知该怎么去做到它,他如此沉重的疾病,要拿什么来相信自己真的能够痊愈?
连续七天沈暮都持续接受费南迪给予的治疗,作为能量医疗领域的先锋,费南迪当然不是只对沈暮说说而已,他还要对沈暮的脉轮进行修复,将他身体重不平衡的能量进行整顿和打通,并教会沈暮持之以恒处理身体能量的呼吸法,以及其他手法,以便在疗程结束后仍能自己持续进行维护,当沈暮在接受费南迪的治疗的时候,桑景瑜就在外面等候。
费南迪在纽约有专属的治疗工作室,位于环境优雅的大学校园里,桑景瑜这几日都坐在工作室外面的长椅上等待,在他等沈暮的时候,约在沈暮之后的病人也会提前到来,那是一位与周遭的景色气质相符的优雅女子,她每次到来都会先跟桑景瑜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再在边上坐下。
“你对他真好。”
这一日,女子在跟桑景瑜打了招呼之后,突然加了这样一句话。
桑景瑜一愣,就听对方又道:“你很爱他,是吧?”
闻言,桑景瑜也不掩饰:“你看得出来?”
女子点头,微笑说:“你的眼神告诉我的,怎么说呢,你看他的眼神,他在你的眼里是特别的,唯一的,无法取代的,你的眼神里有担忧和掩饰,恐怕也是不愿让他知道自己的这份担忧吧。”
桑景瑜不知道该怎么说,便笑笑道:“的确,他是唯一的。”
女子听后,忽地话锋一转,轻叹一声道:“可是,我却觉得有时候爱一个人不是幸福,而是痛苦,有时候不爱了,才是幸福的。”
这句话让桑景瑜心中顿时一震,却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说。
女子低垂下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所以瞒着他来这里治疗,如果我活不了,也希望不被他知道,我只想留给他快乐,不想把悲伤和绝望留给他。”
桑景瑜听她这么说不禁有几分了然,但他忍不住问女子道:“可是,以后如果他还是知道了,那么他该怎么办?”就像他当初突然得知沈暮的病情一样,他再了解不过那种心痛和后悔的心情,那种几乎要将他活活撕裂开的痛楚……
“他会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离开他,因为他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女子却十分坚决地道。
桑景瑜一愣,却道:“我没办法,我想陪着他,到任何时候。”
“若他不愿意呢?”女子再问。
桑景瑜又是一愣,忽地庆幸沈暮并没有不愿意,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情况特殊,又或许是他们之间从不曾同步地爱过。
“我只能说,我很庆幸他不是你。”
女子一愣,转头却看见了桑景瑜脸上的笑容,她忽地明了,不禁道:“原来是如此,陪着他,并不是只有痛苦,因为你也觉得幸福。”
“是的,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幸福了。”桑景瑜道。
沈暮出来时,与桑景瑜身边的女子点了点头,女子进去后,沈暮对桑景瑜道:“她也是癌症,晚期。”
桑景瑜看着沈暮,夕阳下,沈暮的身影被一抹温暖的橘红色光芒轻轻笼罩着,他的眉目中闪现着平和而又实实在在的光华,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光华不断在自己的眼前出现,又离开,当他真正离开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种实实在在的存在对自己而言有多重大的意义,他现在抓住了,便再也不愿松开手,他想抓着他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看着看着,桑景瑜忽然开口,唤着沈暮的名字道:
“沈暮,不要担心,我绝不逼你,我就这么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你再相信我一次,因为你曾经爱我的十年,使我爱上了你,你看见我在你身旁,请试着相信这一点,然后,你开始相信你会痊愈,因为无论任何时候,我都守着你,直到你痊愈为止,你只要看着,慢慢就会相信,我会用我的行动,让你再相信一次。”
沈暮看着桑景瑜,很久没有言语,他知道桑景瑜一直在努力,他们的症结是他不愿意再放开心去相信,而一直带着随时抽离的心态,现在听到桑景瑜如此认真的一番话,他点了点头,道:“好,请你就这样先陪着我,我会做到再相信一次。”
闻言,桑景瑜向沈暮伸出手去,沈暮亦抬起了手,两人双手交握,桑景瑜抓得紧紧的,然后向前一步拥抱住了沈暮。
我不会再放手了。他对自己这样说着。
第19章 分离之章(1)
两年后
桑景瑜从菜场回来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他是半年前搬至此地的邻居,名叫李琛。在初见到沈暮和桑景瑜的时候,他就有些冒昧地问起两个人的关系,偏偏桑景瑜因为顾忌沈暮的缘故,只说了他们是朋友,这一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李琛宣布要追求沈暮,一追就是半年。
但实际上桑景瑜也不可能再说更多,尽管他与沈暮一直住在一起,但他们的相处并没有起任何变化,只是细水长流。桑景瑜只顾遵循自己的承诺,守护着沈暮,而沈暮也确实在试着再一次相信桑景瑜,相信自己的病症会痊愈。从两年后的今天来看,沈暮脑中的肿瘤从来没有过变大的趋势,反而在持续缩小,这是让两个人都感到欣喜的事,也是因此,桑景瑜也没再想过要在沈暮身上获得更多,他只要沈暮好好的,若是沈暮不主动,他也绝不会对他做任何事。他坚守在沈暮的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桑先生回来啦,我也买了菜过来,不知道能否借用厨房一下?”李琛是个一看就有进攻气质的男人。桑景瑜在他出现后了解过他的一些情况,他是个经营房地产的老板,凡事都极为自信,是个只相信自己并已经闯出一番天地的男人,就连在感情这件事上,看起来也是如此,因为他有一个知名度相当高的前情人,所以即便是他从未在在沈暮口中得到回应,仍是丝毫都不气馁,更不愿意妥协,他甚至放低了姿态,打算从邻里关系做起,之前几次邀请他们去吃饭,现在更是买了菜前来想要亲自下厨,讨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怎么好意思,还是我来吧,李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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