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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外传之桃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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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瑾有点吃惊:“弟妹还没走?”
谢予靖叹了口气:“没,她说她比我顶事,硬是不走。”他搔了搔头发,突然说:“我有个事儿一直不明白,那程瑶英为甚么把簪子给了姓陈的,让他故意钉到咱家墙上?这不是故意害卫之遥么?她难道一点旧情都不念么?”
谢予瑾冷冷道:“那女人既然能用他作挡箭牌,还能念什么情分?”
谢予靖摇头晃脑道:“我猜啊……你说,那姓陈的之所以给卫之遥使绊子,是不是也怀疑,他会站在咱们这边?”
谢予瑾蹙紧眉头:“此话何意?”
谢予靖斜着眼琢磨道:“如果那天晚上,真的是陈景洛一伙人绑了三弟,那卫之遥去救人,他们没理由不怀疑。”
谢予瑾不置可否:“那时天色已晚,那些歹人又都穿夜行衣,卫之遥是否认了出来,尚不可知。”
谢予靖若有所思道:“……那或许陈景洛是和卫之遥见过面了,姓陈的觉得卫之遥态度暧昧,不好掌控,就故意也让咱们牵制住他,来个一石二鸟。”
谢予瑾眉头一紧:“为何这么说?”
谢予靖道:“要是查事的汇报属实,那今早上,三弟该是和卫之遥一起从福泰楼回来的。”
谢予瑾神色一变:“……那可能,跟卫之遥交手的那些人里,就有陈景洛!”
谢予靖一展折扇:“对头!”
谢予瑾烦躁地甩了甩袖,又坐下道:“这可真是……说来说去,关键还是这个卫之遥!”
谢予靖默然沉吟片刻,道:“也是没办法,你也瞧见今天那场拼斗,以他的身手,应付七八个大汉不在话下,说不准还能使个什么手段,牵制住程瑶英和陈景洛也不一定!他若是真肯帮咱们,简直就是吃了颗‘定心丸’……”
“……我现在终于晓得,老祖宗为什么宁可背着那桩丑闻,也要把他拉拢进咱们家了。老太太高瞻远瞩一辈子,当真是料事如神。”

18
微弱的烛光在柔软的灯芯上跳动,两台黑漆漆的灵位并排摆在桌上。谢予彬跪在蒲团上,手中持香,拜了两拜,在柔和朦胧的光晕中说:“娘,孩儿谢予彬,如今加冠成年,终不敢忘您哺育之恩。孩儿出生得晚,不过与您长享天伦之乐,遗憾之极,特此一拜,望您九泉之下,亦安享太平。”
他取下腰间悬挂的青玉佩,放在手中摩挲片刻后,深吸一口气,一拜到底:“您临去前留给孩儿的信物,至今完好存留。您说,一旦孩儿遇到命定之人,便将此物交托,保其一生一世,平安无恙……”
……
“这玉佩真漂亮!”
那个幼小的孩童双眼发亮地瞧着女人手中的青玉佩。女人微微一笑,将那玲珑剔透的玉佩,郑重其事地放到了男孩手心。
男孩兴高采烈地说:“娘,您送给我的吗?”
女人笑道:“不是给你的,是送给你未来的夫人的。”
男孩微瞪着双眼:“夫人?”
女人握了握男孩的小手,温柔地说:“就是那个你真心喜欢的,不管是贫苦还是富足,都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人……到时候,你就把这青玉佩给她。这玉佩能为她祈福,保她平安无恙,与你白头偕老。”
“和我喜欢的人……”男孩目露向往之色,但很快又不住地摇头,“可大哥说了,自己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家里是不是有权有势。二哥也说了,富了还好,若是自己穷,压根不会有人愿意嫁。”
女人轻声道:“彬儿,娘问你,你在这个府里,每天都过得开心吗?”
男孩沉默片刻,这才郁郁道:“……不开心。爹老骂我笨,读书比不过大哥,算数比不过二哥,说我一无是处,将来既当不了官,也挣不了大钱,只能在家里混吃等死……”
女人眸中笑意盎然,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说:“瑾儿和靖儿不信,那是他们的意愿。可娘觉得,娘的小彬儿,将来一定会遇到这么一个人,跟她在一起,不用高官厚禄,不用富甲一方,每天也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她说着说着,眼角竟泛起红光来,谢予彬也眼眶红红地望着女人,哽咽道:“娘……”
女人目光幽幽地盯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道:“彬儿,你瞧,外面的天多亮啊。不管人间更迭几朝几代,这太阳却始终如一地发光发热。有这太阳在,再苦再寂的黑夜都会过去。而人也是这样啊,只要次日睁开眼,能看见这太阳,总会有那么一瞬,忘掉在这世间曾受过的不公和痛苦……”
“彬儿,若是觉得头顶的黑夜太长,那就尽可能地走出这个地方吧……”
……
池塘里传来一片不知疲倦的蛙声,稚嫩的草尖上还悬着浑圆的夜露。几名武夫目光湛湛地把守在黑屋子门口,突然听得身后传来动静,凶神恶煞地把手里大刀往后呼呼一抡,喝道:“什么人?!”
谢予彬怀里抱着一坛酒,脚下打着颤,很是惊吓地朝那些个武夫眨巴了两下眼。那武夫见状忙收回兵刃,客气道:“原来是三公子,鄙人失礼了!”
谢予彬很是客气地摆了摆手:“嗨,有什么的。你们特地来这儿保护我们一家子的安全,本公子谢你们还来不及哩,就别客气了罢!”
武夫道:“三公子若是没事,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老爷吩咐了,这个地方,不得让他人靠近。”
谢予彬眨眼道:“本公子自然知道这里是禁地。只是瞧你们尽职尽责,心里委实感动。特地来犒劳你们了!”
说着把酒坛上的封泥一拍,登时一股浓郁清甜的酒香就飘了出来。那几个武夫平时都是嗜酒之徒,眼见一坛一辈子也难能喝上几回的美酒放在自己跟前,眼睛都直勾勾地不转了。
谢予彬笑着说:“京城最有名的‘三步摇’,我可是才千辛万苦弄到这么一坛。几位不尝尝么?”
那几个武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这……”
谢予彬道:“不过是喝些酒,俗话说‘酒壮人胆’,何况你们这些练家子,喝了酒后更是神勇,看管一个侍卫还在话下?这儿也没别的人,你们要是担心,少喝几口也成。”
那几个武夫还在犹豫,谢予彬索性把酒坛高举,淡淡道:“这酒都开封了,再等一阵子,酒味儿也就散薄了。可惜,没人来喝,本公子只能暴殄天物,把好酒糟蹋了……”
说着手臂一垂,作势要把整坛的酒悉数倒入土中。那几个武夫闻到那股扑鼻而来的浓郁酒气,又瞧了瞧脚底下湿润的泥土,都跟烧红了眼一样,喊道:“公子等一等!”
谢予彬闻言暗喜,把酒搁在一块石板上。几人一拥而上,你争我夺地往嘴里灌,喝得气势汹汹,活像豁出命一般,还兴致勃发地怪叫几声,连连道“爽”,直弄得满嘴满脖子都是淋漓的酒液。
谢予彬也是头一次瞧见这等喝法,不禁想道:“猪八戒吃人参果,这才叫糟蹋酒哩!”
时候一长,谢予彬眯了眯眼,眼梢露出了个古怪的笑。那几个武夫喝得醉眼朦胧,面红筋涨,拎着酒坛往下倒了倒,钝着大舌头说:“没……没了……?”
谢予彬上前几步,轻声道:“几位真是好酒量。既然酒喝完了,不如再回来守门吧……”
那几人一听,七扭八歪地要从地上爬起来,谁知脚一踩地,当即摔了个大马趴,头拱到地上,声大如雷地打起了鼾。
见这几人在地下睡得扎实,呼噜打得震天响,谢予彬眼珠转了几转,嘻道:“……好药,保你们睡到天大亮。”
他又用手推了推那些人的肩膀,见那几个武夫睡得都跟死猪大差不差了,才舒了口气,在他们腰间左掏右掏,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钥匙悄无声息地插入锁孔,发出牙齿碰击的“咔嚓”一声轻响,从那道细瘦的缝隙中,瘦瘦地钻入一道身影,门扉如幽灵一般阖上了页。
那几个武夫你叠我我叠你,叠成一座酒气冲天的小山。突然中间有人动了一动,随即两道晶亮的目光从黑寂中迸射而出,仿佛月光拂开了遮眼的云雾,直钩钩地吊住了沉夜的尾巴。

19
谢予彬觉得,自己疯了小半辈子。他深切地反思,从他娘死后、老太太出家后十余年里,他就在锲而不舍地欠债,欠赌债,欠花酒债,欠风流债,欠人情债,总结起来,就是他爹口中的“混账”一个。
他还记得曾跟他相好的一个姑娘。那女子的容貌不算十分美,却让他想不记得也不行。当时他正跟人浓情蜜意,口不遮拦地就给了人家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然事后酒一醒,拍屁股走人玩得比谁都麻溜。
后来眼见那姑娘杀到跟前了,他还脖子一梗,趾高气扬地道:“你把我灌醉后强行勾‘引,本公子放你一马,你倒恶人告状了!”没得说,他脸上顿时多了五个红彤彤的手指印。谢家把这事按了下去,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屁股又吃了一顿“竹板夹肉”,趴在床上哼唧唧了好几天,这才算完。
自打这事后,他就不敢调戏良家妇女。有时候邪火窜上来了,就去找烟花巷那些知情识趣的妓子玩闹。明知这些女人更是曲意逢迎,他却无所谓。
有什么的?都是玩儿,何必那么较真?
曾有个姑娘跟他说:“你这辈子欠得风流债太多,一家一家地还,都不知得还个几生几世。你不遇到也罢了,若是真遇到想要几生几世共枕眠的人,阎王爷也不会遂你的愿的!”
他只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几生几世?几天几夜他都嫌烦,俩人几生几世厮守在一起?想想就觉得无聊至极。
他开始觉得可笑,后来却逐渐觉得可悲。
他总是没法体会那些“相濡以沫”的温馨,更无法体会到“长相厮守”的幸福。那些为世人传颂的,最美好动人的爱情佳话,他一点也沾不到身。
程瑶英算个例外。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有点晕眩,也曾想过两人成婚后举案齐眉,好好做一对令人艳羡的夫妻。但时间一长,他还是风流难改,一如既往地出去拈花惹草。
再后来,他便遇见卫之遥。自此跟着了魔一样,再也无法置身度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翩跹花丛过,片叶不沾身,却能对这么一个人,牵肠挂肚,念念不忘。
然后他知道,那所谓“美好动人的爱情佳话”,只是在旁人眼中美好,在旁人眼中动人,一旦自己沦陷于此,才明白其中到底有多苦。
若是人真的有上辈子,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是对他作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才轮到他这辈子高高站在自己的心尖上。明明自己被踩得痛苦不堪,还能十分犯贱地举起双手,怕他落下摔着。
他想,这就是命,他欠的债,能在这辈子还了最好。这样等到了阴间,他就能死皮赖脸地不过投胎门,几千年几万年地跪地哀求,求到连阎王老爷都不耐烦为止,求得与那人生生世世的长相厮守。

屋内烛光微弱,那个他心尖上的人现在就被铁索捆住手脚,呼吸沉重地闭目歇憩。谢予彬轻手轻脚地走到卫之遥身边,找钥匙打开每一束捆绑他的铁链,拧开药瓶,往他被鞭笞的伤口上一点点涂抹药膏。
那人睁开双眼,依旧黑如深潭。谢予彬正专心致志地给他上药,突然身上一沉,就被对方拥进了怀里。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他伸手一摸,却摸到对方肩胛处刺手的伤疤,粘了一手心的血。谢予彬鼻子一酸,热泪险些涌出,只强忍着一腔苦涩,道:“松开吧,我给你涂药,对……你的伤好……”
对方真就听话地松开了他,漆黑的眼眸中带了几分不自知的深情。谢予彬低着头,细致地抚过他一寸寸的伤口,突然十分冷静地开口道:“你还记得,半年前,我被一伙歹徒抓到灵山的事么?”
卫之遥眉头一蹙,轻轻点了点头道:“记得。”
谢予彬道:“有件事,我一直掖着没告诉你。其实那伙人里,就有程瑶英。她后来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挟着我站到你的面前,是你从她手里救我出来的。”
卫之遥目光一震,想到他那日对那瘦小的黑衣人投出的一支梅花镖,后来对方昏倒,他以为是那帮人临阵脱逃,这样一看,莫非……!
想起对方的身孕,他越发心惊,面色惨白,竟出了一手的冷汗。谢予彬默默地在一旁,两只黯淡无光的眸子注视着对方魂不守舍的模样。
果然,一提到程瑶英,卫之遥就失了所有的理智。
就跟他现在一样。
谢予彬捏紧拳头,两行酸泪抑制不住地流出,他突然钳住卫之遥的双肩,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中,朝对方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卫之遥还未从先前一番思绪里回过神来,又被谢予彬这突如其来的噬咬弄得不知所措。对方几乎是撞到他脸上,那双唇咸湿而柔软,他却觉得心口被那细白的牙齿咬破,流出的血和泪缓慢交融在一起,令人痛苦不堪。
血从对方唇上沁了出来,腥锈的味道流连在二人唇齿间。谢予彬擦去嘴上的斑斑血迹,若无其事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搁到对方手中。
那是一纸休书。
卫之遥接过手里的信笺,微地一怔:“这……”
谢予彬擦了擦眼角,心平气和道:“你主子跟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却还冠着夫妻之名。而今我把她休了,她就自由了,爱跟谁走跟谁走,爱和谁一起和谁一起,再也没有什么道德礼法能限制她了……”
卫之遥挣扎着起身,心里五味杂陈,刚要对谢予彬下拜,对方却无比冷淡地说:“用不着,我今儿个休了她,也不是念在旧情,而是厌烦跟她还这么不清不楚地牵扯着。”
卫之遥沉默片刻,说:“不过,公子交给我只怕是托付错了。我现在被关在这里,根本见不到小姐,无法把公子的休书带到。”
谢予彬慢吞吞地起身,钥匙在手中晃出一层光圈:“我这就放你走……”
卫之遥闻言,蹙着眉头打断他道:“公子!老爷关我在这里,若是我逃了,定会追究到你身上,到时候只怕——”
他一出声,嘴上的咬痕就火辣辣地疼。卫之遥面颊一红,对适才二人过分的亲密有种微妙的尴尬和激动。
谢予彬淡淡说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当然怕!”卫之遥情急之下,竟拉住谢予彬的手臂,“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宁可死!”
谢予彬一听这话,整张脸都恍惚起来,目光空茫地说:“你……这是你说的……你听见你自己刚刚说什么了?我再问你,你知道你刚刚说什么了?”
卫之遥凝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我想看你好好的。”
这话仿佛是从对方心窝里掏出来的一样,谢予彬百感交集,忍不住哽咽起来:“这样……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其实,跟你主子相好的,就是我爹在朝中敌党的余孽。当初那伙人真正要绑的也不是我,而是我爹。而今那人放下话来,要取爹的命。我不能放手不管,可又不知道那人的下落……”
“我们谢家现在人人提心吊胆,怕那伙人来为非作歹。你若是留在这儿,难保爹会不会再把你锁起来……我希望你,能去寻到程瑶英,还有那陈党陈景洛,让他们……不要害我爹……”
他说到最后,都在唾弃自己的天真。让他们不要害爹,怎么可能?陈党一家老小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其中仇怨,哪能够如此轻易地泯去?
谢予彬心中痛苦不已,他明白,自己是在给卫之遥出难题,还装得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着实虚伪。他要挟着对方的诚意和真心,利用着对方的承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对自己十分厌恶,可此时此刻,除了这么做,别无选择。
卫之遥深蹙眉头,昔日的种种,灵山洞口的黑衣人,以及在福泰楼跟自己交手的那个易容男子,这些线索清晰地汇在一起,使他想通了来龙去脉。
谢予彬默默地在一旁留神他神色的每一丝变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在冰水里泡过般沉郁苍凉。
“卫之遥,我谢予彬从小到大做的错事太多。就因为我的错,曾经关心我的人,都走了。我娘是,我大母也是。而今,还有爹,他老人家才五十多岁,我这作儿子的,希望他老人家,还能活很多很多年……”
“算我求你……这次,别让我再赌错了……”
卫之遥胸中血气翻涌,千言万语阻塞在喉咙,令他几乎要窒息。他感到谢予彬冰凉颤抖的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手,随即一块圆润的玉佩被塞到了自己手心里。
卫之遥连忙推拒,谢予彬却固执地一次次把那枚青玉佩塞到他手中,说:“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没个玉佩,那怎么成?这东西我太多了,只不过随便挑了一件给你……但你必须重视,不准丢了。等你从这里出去,就算是见了程瑶英后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也必须要把这玉佩好好地,一天到晚地放在身上。明白吗?”

枝头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突然从底下飞上来几块石头,吓得那些麻雀呼啦扑棱开翅膀,全在枝头飞散了。
“嘿嘿嘿……”
一个披头散发,身材高挑的男子手里掂着几颗小石头,时不时朝枝头上那些歇憩的鸟儿打过去,边打还边在咧嘴傻笑。
谢予彬疯了。
没人知道这小少爷什么时候开始精神失常,整个谢府上下都人心惶惶,每人连自己都顾不得,岂会顾得到他人?
福安虽说还在按部就班地伺候谢予彬,可也是心惊胆战。他现在一见到谢予彬,浑身上下就不对劲。那种感觉太肆恕S绕涫嵌苑侥且凰郏诘每刹溃覆唤凰抗饬寥ァC客硇挥璞蜃谧辣撸矍鞍谧乓桓鹬颍橇街煌示腿缤街话簿驳暮诙矗对兜赝矗钊嗣倾と弧
不是静若死尸,就是动如癫痫。谢予彬除了会离了魂般呆坐着,还经常疯颠颠地在院子里乱窜,跟鸟雀一惊一乍地疯闹。
福安毕竟是看着谢予彬从小长到大,见对方落拓成这样,心里难受,便唉声叹气地找谢予靖。
谢予靖也在心里恨谢予彬误事。他原本和谢予瑾商议好,打算对卫之遥威逼利诱,逼迫人选对立场,可谢予彬偏把人放走了。山高路远,又是危急关头,能到哪里去找?
他怒气冲冲地踢开谢予彬的房门时,对方正在傻兮兮地逗紫金钵里的蟋蟀。谢予靖见他这副痴傻的模样就怒不可遏,上前揪起谢予彬的衣领,猛力摇晃道:“蠢蛋!那家伙走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他再也不会回来蹚这趟浑水了,他跟他家小姐浪迹天涯去了!谢予彬,你以为你是谁?!”
谢予彬的脖子被他勒得生疼,忍不住痛哼一声,气若游丝道:“二哥……”
谢予靖见他眼圈逐渐发了红,这才气呼呼地把人松开,大步朝门外走。谢予彬虚弱地趴在桌边,猛烈地咳嗽,福安心里头也难受,上前要给他倒碗茶水喝。
谢予靖气急败坏的骂声从远处传来:“甭管他,让他装!干了亏心事还想撂担子,没他妈个门!”

谢府内的武夫越来越多,将府邸每一寸土地都把守得蚊虫不入,看上去宛如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但事实上,谁心里头都没底。
谢丞相站在灵堂中,凝注着桌案上两只牌位。空气似乎被这沉重的气氛扼住咽喉,连火光都冻成一根根凝固蜡棒。
“爹……”
一个疯嘻嘻的声音从门口传入,谢丞相缓缓地回头一看,谢予彬拎着件大氅,两眼无神,腿脚拌蒜似地从门外走进来,龇牙说:“爹,冷……您穿……”
谢丞相静静地看他一眼,背着两手,从他身边走过。谢予彬嗖地一转,扑着过去道:“爹,爹——!”
“啪!”
一个清脆的响声在灵堂中裂开,凝滞不动的空气似乎都打了个抖。谢予彬歪着嘴角,那挨打的一边肿得像个馒头,唇边慢慢淌出血来。
谢丞相回过身,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他嘴唇发青,颤声道:“别叫我爹……我没有你这种儿子。”

谢予彬把那件大氅拿回了房屋,吹熄了所有的蜡烛,蹲在窗边,只凝望着天边透出的一点月色。
北风吹了又来,树叶落了又新。这人间俗世,也如这北风树叶般周而复始地沉浮荣枯。他爹被陈党叫“谢贼”、“奸相”,但事实真是如此么?他爹为朝廷鞠躬尽瘁一辈子,好几次带病上朝,连圣上都为之动容。这样的丞相,怎会落得这么难听的称号呢?
他记起谢老夫人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举朝无亲,人心似水,朝堂上永远没有真正的对错。所谓乱臣贼子,名相良臣,百年来无数人在诬陷粉饰。对与错,也不过是后人的一面之词罢了……”
谢予彬头痛欲裂,想不清这其中的玄机。
“管他是奸相还是贤相……”他喃喃道,“他是我爹,养我二十多年的爹……”
这微弱的自语很快被草间的虫鸣声和林间的风声淹没。谢予彬也不知自己在窗边蹲了多久,当他揉着酸痛的小腿起身时,天色已如一池化不开的浓墨,衬得月光愈发惨淡,像是随时会化成一泓银汪汪的清泉。
他就这么悄悄出了门,溜入了深宅,到了谢丞相所在的屋前。
纸窗上闪着微弱的烛光,露出一道剪影。那院子里把守了十几个武夫,见到谢予彬,也没做声,只当看见了个精神失常的傻子。
谢予彬瞧着那映在窗纸上的,苍老伛偻着的身影,眼眶一酸,缩起身子,靠在后窗下,静默地守着,如一只盾。
爹,你放心,儿子保护你。
他默念着这句话,把脸埋入膝盖,硬把眼泪憋了回去。

20
四天前,他就来到了这里。现在已经过了四天,而四周的陈设,对他而言,还跟四天前一样陌生。
对面那位郎中笑着煎药,跟他说:“卫兄弟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不必客气。”
卧室的门帘一掀,走出一个身形瘦削,但容貌清秀的女人。对方面颊有些许苍白之色,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如同春天中一抹生机勃发的绿意。
“阿遥,”程瑶英看了他一眼,柔声说,“阿遥,过来陪我说说话。”
卫之遥木然地颔首,手里紧攥着一件物什,整个人仿佛失了三魂一魄,只知道呆板地应和。
程瑶英和那郎中对视一眼,都在心底叹气。程瑶英走到卫之遥身边,伸手轻握住他那只紧攥的手:“阿遥……”
卫之遥猛地惊醒,下意识把那手甩开。程瑶英发出一声惊呼,他却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急急问道:“三更了吗?!”
没人回答他,只炉子上的药罐在滋滋作响。卫之遥茫然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人,一脸愕然。那郎中轻咳一声,他才恢复几分神智,忙去查看滴漏。
见时辰未到,卫之遥松了口气,回头直愣愣地问那二人道:“小姐,沈大夫,有什么事?”
程瑶英默然站在一边,良久转身回屋,说:“没什么事。今晚你早些去吧,别在这地方等没了魂儿。”
对方语气冷淡,卫之遥有些尴尬,又不知该说什么打破尴尬,只能拘束地坐在沈郎中身边。
沈郎中掀开盖子闻了闻味儿,拿长勺在汤里搅了搅,自言自语道:“差不多咧,差不多咧。莫要心急啊……”
卫之遥又忍不住瞧了一眼滴漏,那水珠缓慢地往下坠,仿佛也在缓慢地撕扯他的心。
他的手中仍紧紧地攥着那块青玉佩。那玉被烘得温热,嵌在他手里,如嵌着一只明亮的眼睛。
四天前,他来到了这里。更准确地说,是被带到了这里。
他一从黑屋中出来,便直奔西街拐角一处隐蔽的小屋。那是间药庐,临近大门可以隐约闻到草药苦郁的气味。一个手捋胡须的郎中正站在门口等他,颇为客气地朝他拱手:“卫兄弟,程女侠已等候多时了。”
那郎中瞟了一眼他嘴上的痂,偷着在心底“啧”了一声。
对方要将自己请进门,卫之遥却站着不动,撕破腰带上缝着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纸条。
他目光泠泠地看向这位沈郎中,说:“你把那枚塞着纸条的铁丸放进给我喝的药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我刚一中毒,你就刚刚好出现,这岂非是天大的巧合?”
沈郎中笑道:“一半是天意,一半是人为。那谢家小公子见你伤势不轻,慌里慌张地就要找人,恰好沈某在他眼前多晃了几圈罢了。”
想起谢予彬那关切而忧心的目光,卫之遥胸中涌起一股不知是苦是甜的血气。就在他神色恍惚时,一个妍丽的女子已从内室走出,轻唤着他的名字。卫之遥抬头望向对方,一时竟哑然凝噎。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对这张面容念念不忘,可经历几番波折,那曾让他怦然心动的感觉竟然在胸腔中所剩无几,唯一尚存的,大概就是那一点不变的忠心。
他想起谢予彬的嘱托,又目光凝重地看了看程瑶英,手心不由沁出了汗。陈景洛与他毫无关系,若是可以,他拼尽全力也要保护谢府。但若是她真的和陈景洛谋划共事,执意要取谢家人的命,他又该如何?
“阿遥,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程瑶英缓缓开口,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阿遥,我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之后的决定,我不会干涉,但希望你一定要想好。”程瑶英话未说完,卫之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问道:“小姐……你的孩子呢?”
程瑶英的目光一怔,随即黯淡下来:“孩子……没有了……”
卫之遥脑中轰隆一炸,几乎是跳起来问:“小姐,是不是我那晚对你投掷暗器,你才——!”
“不,不是这样,你冷静些!”程瑶英拉住卫之遥,将他安抚到椅子上,慢慢道出原委。
“其实,我与之私奔的那个人,就是陈景洛。他说,他陈家一家老小被谢贼害得颠沛流离,他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从流放途中逃回来后,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
程瑶英擦擦眼角,继续道:“他听说我要与谢予彬成婚,回来找我时,已经在灵山聚集了一伙力量。你也知道,他孤身一人,身边聚集的也都不过都是贪财图利的盗贼,哪能委托得大事?我苦苦劝他,不要心急,要耐心积攒力量,待时机成熟了,再扳倒谢家。可他就是不能等……”
卫之遥听到“扳倒谢家”四字,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谢予彬,因此对这话隐约感到不快。
程瑶英说:“后来他想抓了谢丞相,便派人偷袭谢府……就是那晚上,那些盗贼办事不力,竟把谢予彬绑错了来。”
卫之遥默然,他那晚并没认出程瑶英,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程瑶英幽幽道:“没关系,我不怪你没认出我。也是,一个孕妇,曾经的女侠,怎会干这种鬼鬼祟祟的勾当……”
“小姐……”
“那晚上我不想看他跟你争斗,因此故意装昏,逼他离开。谁知自从绑杀谢丞相未遂,他便一天比一天焦躁。他问我你是谁,我厌他这般心绪不宁,偏不告诉他。他后来还是知道你的身份,便声声指认我与你有私情,竟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卫之遥更加默然。
程瑶英安定了一下心神,叹气道:“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脾气也暴躁得多,实在受不了他这么疑神疑鬼地待我,就负气离开了……也是我自己不懂事,那时正是寒冬时节,朔风凛凛,我一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去,流了满地的血……我以为我要死了,可他还是找到我,抱着我哭个不停,说‘阿英,对不起,是我错了’……”
屋内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凉风扑打窗纸的声音,程瑶英轻轻道:“幸亏这位菩萨心肠的沈大夫,把我的命救了回来。我在治病的时候,就一直在回想过去的事,想我任性又自私,既骗了谢予彬,也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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