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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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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生上台,分站正邪,闹它锣鼓喧天、红绸绿缎,无非如此,哈——
  那颈上剑光一闪,一身热血,全洒冷池。
  作者有话要说:
  为官的 家业凋零
  富贵的 金银散尽
  有恩的 死里逃生
  无情的 分明报应
  欠命的 命已还
  欠泪的泪已尽
  冤冤相报实非轻 分离聚合皆前定
  欲知命短问前生 老来富贵也真侥幸
  看破的 遁入空门
  痴迷的 枉送了性命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红楼梦》


第133章 
  宫殿深深。
  深深宫殿之中; 侧靠的人突然前倾; “唔”了一声; 一口猩红全落在地上!
  分身于地脉水中毁去,主体同时受到阴寒之伤。
  也是同一刹那,界渊体内力量平衡被打破; 原本静静蛰伏他体内的一股能量忽而躁动,黑雾开始源源不绝的自他体内溢出,翻涌流动于他身周。
  慢慢的; 黑雾越聚越多; 置身其中的界渊渐渐不能被看清,一枚巨大的黑茧出现在了界渊原本所坐的位置上; 并还在不停地向外探出如触手一般的黑色丝絮,横过殿宇; 往门窗方向一路飘去。
  这些丝缕马上就要碰触到自门窗缝隙里透来的光亮了!
  它们的摆动更为剧烈一些,速度更为快捷一些; 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这点光芒,好从这华丽而冰冷的监牢中逃脱出去!
  但这时候,一只手从黑茧中探了出来。
  似刀雕; 有玉美; 与周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在探出之际就向下一合,如同抓一块布捏一张纸那样抓住了黑雾。
  黑雾在此时剧烈翻涌,抽搐挣扎,如同完全活了过来似的对抗着自它内部探出来的手!
  它汇聚所有力量,涌出更多的雾气; 无所不用其极地修补着大茧的裂口。
  可这并无意义。
  在第一只手握住黑雾的同时,第二只手也探了出来。
  两只手同时抓住黑雾,各自用力,彻底将黑雾撕开!
  挣扎的黑雾霎时分崩。
  黑雾之后,界渊那张犹带三分厌倦的面孔露了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嫌弃道:“不听话的东西……算了,到底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听话就不听话吧,反正这玩意白送我我也不要……”
  几乎就踩在界渊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大殿之外,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大人——”
  “魔主可在?言枕词今日依约前来!”
  前者响在殿外,后者响在殿外,响在天际,还响在众生耳中!
  随着这一道声音,窗棂上隐隐浮动的黯蓝光芒如同一层薄纱,被手抽去,一束极亮的光芒自天降下,跃上窗台,跃入殿中,跃至界渊膝头一点!
  暖意袭身,界渊蓦然而笑。
  做了许多,等了许久,最终结局,就在今日了!
  暗沉沉的大殿之外,天地已亮,幽陆无穷大,骄阳大无穷。
  大而无穷的骄阳之下,雪停雨息,天高气爽,有雁南飞。
  燧宫大营之外,密宗盘踞西向,佛国分占北方,大庆列兵南境,幽陆群雄,四面齐来,汇聚一堂。
  天虽高远,人而密集。
  云虽舒意,马则嘶鸣!
  如今大兵过境,正邪对峙,战凌云霄,气冲牛斗,胜者将成千古王,败者必为土下骸!
  局势紧绷,一点既燃。
  但火星迟迟没有落下,两方至今按兵不动,只为等待一个还未出现的人!
  忽听一声闷响,两扇闭合大门分开,一道烈红人影自中而出。
  这一身比血更艳的红,便是最后一道只能由其点下的火!
  界渊自宫殿踏出,手未抬,足未动,人已拔地而起,惊鸿之势,势可追日!
  同一时间,正道方面,言枕词紧随而上,一前一后两道虹光在天际一掠而过,便消失云层之间!
  地面之上,由一声不知是谁发出的呐喊,号角吹响!
  明如昼将手中之灯抛向天空,霎时,明灯悬于半空,放出万丈毫光,成为了地上取代天阳的新光源!
  天日已落地,魔主将代之!
  明灯之下,魔众倾巢而出,杀向四方!
  南境之中,圣后扬手。
  “咚咚咚咚咚——”
  战鼓新擂,长刀出鞘,此战雪仇,此战扬名,有死,无退!
  北方之中,两位首座站于人前。
  他们高宣佛号,无惧无怖,步步向前。
  地藏菩萨弘誓愿: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西向之中,无智跏趺在地,喃喃念教内密经。
  密经之下,教众痛觉尽失,遗忘恐惧,个个向前,再不回头!
  释尊含笑,黑佛端坐。
  还有更为遥远的地方。
  世家之中,已经围城围了数月的游不乐与聂经纶不愿再受制界渊,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亲身披坚执锐,带领所有力量,破釜沉舟,再朝中都进攻!
  大庆之中,开平侯万世侯也知此乃最终之战,他们坚信界渊必然得胜,为自己为燧宫,在圣后带人马离开之后,便悍然发动与奉天、承运二侯的战争,自封地千里奔袭,往西京而去!
  一层云下,战火遍烧幽陆。
  一层云上,两人决战生死!
  天风呼啸过耳,烈阳探手可得。
  云端之上,两道身影频闪频现,一瞬相接既过招万千!
  交手之际,劲气四溢,云海随之翻涌,涛涛白云如滚滚浪花,升腾旋飞,将两人遮没,又在下一瞬为掌击散,为剑划分,使两道身影重现世间,再傲天地!
  白云不尽,掌剑无穷。
  话已说完,事也做完。
  而今一战,尽出绝学,尽享其乐,生死无怨尤!
  明剑开天地,陈锋再出鞘,言枕词手持剑,剑随人,人如剑,剑如人!
  他起手之初便是毕生绝学,他一招一式,绝无留手!
  剑宫血火重现脑海,众生呼喊响在耳畔,幽陆烽火点燃视野。
  一幕幕一声声一场场。
  全作鞭笞,鞭他前行。
  言枕词一剑向前,人分云海剑分敌!
  一剑如光至。
  界渊将手一探,握光于掌。
  无形的光在他掌中浑若有形,光晕在握,碎如片羽。
  一剑碎,他旋步,拂袖。
  那高飞而来的仙鹤被掌劲重重击飞,哀鸣落下。
  眨眼掌回。
  亦是眨眼之间,言枕词没入云海,四下不见!
  当其四面一望寥廓的时候,突然一道光芒夹杂在万丈金芒之中,越往下落越为耀眼,及至面前,如大日坠天,言枕词掷剑上天,贯阳而下!
  招招是杀敌,式式可致命。
  界渊与其交手之际,唇角含三分笑意。
  一幕幕一声声一场场。
  属于两人的过去在脑中闪现,对方的话音犹在耳畔,而爱人的容颜正在眼前。
  这真是一场叫人十分享受万分满意的战斗。
  无论从何种方面来说。
  他大袖再卷,卷日入怀,旋火而出!
  烈焰欲将一切焚毁!
  云天之上战端激烈,云天之下,燧宫与四方来敌一拉战端,战局便入白热化!
  大营之外,战声遍野,参与战斗的燧宫宫众与三家人马全都舍生忘死,向前杀敌,一步一血印,一步一新尸,举目四顾,死人怒视敌众,活人再挥刀剑!
  一道由尸体堆出的道路贯穿了大庆中军。
  一笑之人身旁十三近卫损失泰半,如今只余一二人,随他直冲圣后座驾!
  一轮刀阵,左方近卫兵刃碎裂,不惧不退,在利刃之下化为肉泥。
  一轮箭阵,右方近卫以身当盾,尽接利箭,死后兀自站立!
  有此二人相助,一笑之人终于冲到圣后面前了!
  疯狂的笑声在大庆中心响起,他手持兵刃,直取圣后,可就是这个时候,一柄枪如毒蛇一般自旁刺出。
  一笑之人若杀圣后,此枪杀他。
  一笑之人若挡此枪,圣后安稳。
  电光石火,一笑之人不闪不避,任长枪贯体,兵刃直袭圣后脖颈。
  为主舍身之辈,岂独存正道之中!
  沉重脚步,引得地颤人抖。
  血腥巨斧,收割无数性命。
  剑宫之中,他未得度惊弦头颅,已引得众人轻蔑,如今他必得佛国首座头颅,方可一雪前耻。
  佛国大阵之中,战狂宛如杀神降世,巨斧横扫,左右全无一合之敌,直到人群之中,两条大锁一左一右抛到他的身上!
  手脚被缠,巨斧被困。
  无数兵刃伺机落在他的身上脸上,剜去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耳朵,失明失聪,世界霎时黑暗,可玄功还在,四肢还在,他奋起手臂,巨斧一点一点的抬起,他最终狂吼一声——
  黑佛明亮的双目凛凛看向前方。
  无智闭合的眼皮微微颤抖:“故人既来,何不现身?”
  来人现了身。
  他自黑佛背后现身。
  现身的一刹那,正是将灯光打入佛中的那一瞬间!
  这一瞬之间,黑佛吞噬光点,身形扭曲,无声嘶吼。
  无智低语:“点夜繁灯似携怒而来——”
  明如昼自光影中出现,他道:“释尊背信弃义,反站在正道那边,我不该愤怒吗?”
  无智低笑:“魔也在乎信义吗?”
  明如昼回答:“并不在意。他们只会,以血回应——”
  杀杀杀!杀不尽的尸山与血海!
  战战战!战不完的意气和野心!
  血海尸山之中,野心意气环绕,刀十三手按金刀,伏在战场之中,耐心等待。
  人们总是忘记,孤狼虽然狂傲,也善蛰伏。
  云端太高,他暂且飞不上去,便将目光定在云端之下最能攀天梯的那一人!
  点夜繁灯明如昼!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
  两人一战数日,日阳灼灼,夜月森森,天风寒苦,掌剑夺命!
  不可有一丝停顿,不可有一丝迟疑,不可有一丝破绽!
  奋起余力,余力也至强弩之末;聚精会神,精神也达紧绷之极!
  乌云忽而将月隐。
  隐月之际,天地浑黑。
  一霎天象变化,使两人算好招式出现一丝破绽。
  变化之中,破绽之下,强者至强,不思闪躲回护,全欲取敌性命!
  一掌至强,因其本为至强之人!
  一剑无回,因其决心杀敌剑下!
  掌剑交错。
  言枕词手中剑贯穿界渊胸膛,界渊的手也夺言枕词脖颈。
  这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一局曾是言枕词想过的最好结局。
  但那只手没有取言枕词的性命。
  从极快至骤停,也不过一瞬间事。
  那只手停下,自言枕词脖颈上轻轻拂过,又点了点他的眉眼。
  像爱人般温柔,就是爱人的温柔!
  而后,一声戏谑之笑响了起来:
  “镜留君,胜负已分,而今你可再三百年威名不坠了。”
  这只手移开了。
  言枕词对上界渊的眼。
  那双漆黑幽深的瞳孔之中,泰半平静,少许爱意,一丝缱绻。
  渐渐的,这眼又与他最初所见的原音流的眼睛重合了。
  带着一点点狡黠,一点点微笑,一点点狐狸似地得意。
  这刹那间,于战斗之中摒弃的情感与记忆再如潮水回归,言枕词的手与唇一同颤抖。
  界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握住言枕词的手,压下对方手上的颤抖,继而收回,握住贯穿胸口的宝剑,两步后退,使这剑再从伤口拔出。
  大片大片的血涌出他的指缝,染红他的衣襟,落在他的脚下。
  这位仿佛永不会败的魔主最后笑了笑,张开双手,气劲松懈,自云端坠落。
  “阿渊——”
  言枕词终于清醒,他嘶声喊道,同扑而下!
  无尽高空,白云抚上他的眉眼,疾风掠过他的耳畔,飞鸟擦过他的掌心。
  界渊放松身体,露出一抹懒洋洋惬意。
  在他身下,大地混乱却一如之前。
  “大人——”
  一声撕心大吼。
  大地之上,与无智对战的明如昼猝然失色,自光影中脱出,向此方急掠。
  可另一道更快更狠的刀光亮起。
  十三神杀刀,刀刀向神杀!
  神刀战神光,神光璀璨中,明如昼被整个吞没!
  视野的转动牵动破碎的心脏。
  心脏破碎,为彻底消灭神念而吸纳入体内的混乱之力失去了根植土壤,开始紊乱,想要脱离。
  他按着胸口。
  一丝黑雾出现,搅碎一丝黑雾。
  一片黑雾出现,搅碎一片黑雾。
  直至此时此刻,直至最后一刻。
  燧族王者的悍然之力,依旧让人望而生畏!
  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越来越弱。
  佛国地界一片焦黑,战狂与佛国首座同归于尽;大庆中军悲哭失色,一笑之人的尸首弃置地面。密宗教徒渐渐停下,茫然四顾,不见释尊身影。
  更远方向,游不乐聂经纶被高澹使计坑死,高澹方才狂笑欲登宝座,已有身畔人枭下他的脑袋!
  更远方向,万世侯开平侯饮恨西京,奉天候承运侯跌倒血潭,四下环顾,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试看苍莽大陆,群雄争霸,烽火焚天。
  而今群雄也死,天火也尽。
  界渊深深吸气。
  自幽陆混乱中吸收力量的混乱种子开始萎靡,开始枯萎。迫近的死亡带来了最后的疯狂,它们奋起余力,欲自界渊体内冲出!
  但这最后的最后,他身如囚笼,更如狱卒,将它们死死关在自己身体之内!
  也正是这一时刻!
  言枕词抓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落下千重云海无尽高空,重重砸在山底水中,浪花千丈!
  自千丈高空坠落,再柔软的水也如刀刃!
  言枕词一入水中,紧紧抱住怀中之人,用身体阻拦四面涌来的大水!
  他心中杂乱,却不及细思,只奋起余力,抱紧界渊,自水中挣出!
  大水褪去,天空重现,言枕词迫不及待向怀中人看去。
  怀中人挑挑眉梢,给了他一个浑若无事的懒洋洋笑容。
  言枕词没有笑。
  他的神色从未有如此恐怖。
  他紧紧盯着界渊的手,那里,他的与界渊的,两只手本应妥当地握住彼此。
  可如今,一只穿透了另外一只,仿佛另外一只只是哪个顽童画在此地的虚影。
  言枕词不敢相信。
  指尖如穿透无形之物,穿透界渊手掌。
  他看着自己的手。
  他再一次地,抬起手,尝试碰触界渊的手掌。
  直至手掌再一次地穿透界渊的手掌。
  “这是……为什么?”
  言枕词问。
  一字一句,用尽力气,方才挤出喉腔。
  他总想要得到答案,可如今,几乎不敢得到答案。
  一声叹息,四野幽幽。
  言枕词散乱的视线仓促地回到界渊身上,然后凝定。
  界渊悠然道:“此事我其实告诉过你……我化身度惊弦之际,曾和你说‘命线’一事。你问我命线是否因果线,如今我回答你,大差不差,是如此吧。”
  命线存,因果存,事物存。
  命线不存,因果不存,事物不存。
  一丝晕眩袭上了言枕词的脑海。
  但言枕词极力冷静。此时此刻,他不再敢错过界渊所说的一个字。
  言枕词道:“你是说,你体内命线不存?”
  界渊:“不错。”
  言枕词:“那它去了哪里?”
  界渊只是轻笑。
  言枕词在问出这一句话时,脑海忽然掠过一道闪电。
  他失声道:“织方界线!当年我问你朱弦是不是幽陆至宝,你屡屡顾左右而言他——朱弦并不是第八至宝,你——”
  幽陆八样至宝。
  镇国玉玺、离禹尘剑、雪海佛心、生灭空镜、祭天古符、虚实光璧、九烛阴瓶、织方界线。
  界渊纠正道:“朱弦是,也不是。”
  无数年过去,无数尘封时间的往事,他将其一一说来。
  “阿词,神念如此神秘,又以混乱为生,你是否曾于某一夜中不经意想过,在你杀天闻明炎之际,为何没有发现一丝半点神念的踪迹?因为……”
  他低低笑说:“神念在养伤,确实并未出现。当年我化身大庆谋主,诱出神念,与其战斗之际,于不经意间用织方界线给其重创。那一场大战,我与它两败俱伤,他蛰伏北疆,我则暂时封印记忆,以原府传人身份游荡天下。”
  “织方界线就是在此战之中一分为二。一份在我手中为朱弦,一份在神念手中,并在我与神念的最后一战中被它摧毁。
  “于是……”
  “你把你的命线——”
  言枕词只将话说了一半,他的喉咙被堵住了,再也不能吐出半点声息来。
  一切一切,一切被掩盖在表象之下的真相被翻出。
  而真相如此残酷。
  他心中又有一念,他在这时刻遍体生寒。
  度惊弦一定死了!
  度惊弦是怎么死的?
  生亦等闲,死亦等闲。
  魔主等闲取人性命,也等闲轻掷自己性命。
  界渊道:““八样至宝缺其一,不能真正将神念摧毁,我以体内命线,续上半截朱弦,杀死神念,并将神念仅余部分,最后的混乱种子纳入体内。”
  “混乱种子吸收混乱之力,滋生混乱之力。我以一人之力,难以对抗整个幽陆的混乱,也许最终也会如神念一般,变成为混乱操纵之奴。更何况这样无趣又无尽头的对抗如此让人厌烦!
  “杀神念的那一刻,如今结局,便已确定。
  “但命线不存,因果不存。
  “故而等我死后,一切存在为不存在。你,其他所有人,都会将我忘记……”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看这世间。
  多少烽火连天过,多少朝代兴衰落。
  这天地依旧,这山川依旧。
  他对言枕词说:“阿词,我曾经想过,我为何一定要杀了神念。多少年过去了,爱也过了,恨也过了,神念于我,不过一件或许应该完成的事情……可我不做这件事,还做什么呢?这世间于我一样无聊啊。杀了神念,好歹有点挑战。”
  言枕词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将堵在喉咙的巨石搬开一条缝。
  他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而真相比他最深最深的恐惧还要恐怖!
  他恍惚道:“界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真的想过我吗?你真的爱过我吗?”
  巨大的悲哀将他笼罩。
  他问:“我甚至无法让你对这世间再有一丝眷念吗?”
  这不是界渊的错。
  言枕词想,力量从他体内流逝,他支撑不住自己的身躯,跪倒在地。
  这是我的错。
  笑声响起了。
  温柔的触感在言枕词嘴角一掠而过。
  这一点点热意给了言枕词最后的勇气,他抬头看着界渊。
  界渊再开口。
  他说完了过去,还有未来。
  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他依旧悠然。
  他告诉言枕词:“阿词,我说过了,你要对自己自信一点……杀了神念是我早就决定的事情,我确实没有因你而改变计划。不过这最后的时间,我始终让你来杀我。”
  “因为,能杀我的只有你。
  “阿词,如今我身上已无幽陆因果。但你若杀我,你与我便有因果。尽管这因果还小,还弱,还几不可察。但它确实存在。
  “若你能找到因果,也许你能再找到我。
  “阿词,你总说我不将事情告诉你。如今,我将一切都告诉你,我将一切的选择都交给你,我将一切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
  在这最后的最后,我将所有的选择与希望全都留给你。
  因为这最后的最后,我所有的眷恋与不舍只在你身上。
  “阿词……别哭。”
  “吾之死,以血送葬,不以泪。”
  他眉目含笑,骄傲如初,掸掸衣袖,自地上站起,向前一步。
  一步之间,天阳出世。
  他逆光而站,调笑道:
  “阿词,你可要找到我啊——”
  那声未落,点点浮光中,界渊消失天地之间。
  “界渊!界渊!界——”
  言枕词忽然停了下来。
  阳光挣破云层,射下大地。
  他怔怔看着前方衣物,脸上还存悲恸,眼中却不再见伤心。
  一些无形的东西自他脑海之中消去。
  他摸着脸,脸上一片冰凉:“下雨了……?”
  没有。
  他自言自语:“我哭什么?”
  不知道。
  他又看地面,地面以指剑划出三个字,一笔一划,鲜血淋漓。
  救阿渊!
  “阿渊……”
  他疑惑问:
  “是谁?”
  青山环伺,静水深流,人立其中,微如草芥。
  今日山河依旧在,骄阳如故东升天。


第134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在这一年之中除旧布新; 阖家团圆的特殊日子里; 就是终年皑皑白雪,一望素色的剑宫也多添了三分喜气。
  招收新弟子的事宜已在两个月前结束,如今众多新弟子换上新衣; 扫掉陈雪,手拿红符,将一张张寓意吉祥的春联贴在大殿廊柱上; 又让一串串鞭炮炸响在山道之上; 还有两个圆滚滚的雪人,蹲坐在天阶上边; 倚着把剑宫长剑,憨态可掬地望着山下来人。
  爆竹声、欢笑声、舞狮声、打闹声; 大大小小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入主峰之中。
  主峰之上,晏真人绕山绕了整整一圈; 总算把正啃着鸭脖溜溜达达玩雪的人给抓住了。
  晏真人无奈道:“师叔……你不要再仗着自己没怎么出现人前就随意欺骗新入门的弟子了,现在满宫上下都在找一个言姓师兄,想让他主持新弟子新年祭并教导新弟子的武艺呢。”
  言枕词理直气壮:“我又没有对他们说我是你们的师兄。怎么; 你还不许我长得年轻好看吗?”
  晏真人竟无言以对:“……那您要亲自教导他们武艺吗?”
  言枕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晏真人; 语重心长道:“想什么呢?剑宫没有别人了吗?我要教也教——”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一个极为模糊的念头极快地闪过他的脑海,可他完全捕捉不到。
  他有点纳闷地问晏真人:“我有弟子吗?”
  晏真人也是一愣:“应该没有吧,师叔在外面收了弟子吗?”
  言枕词也不太确定。
  他心中纳闷:我为什么会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弟子?我应该……
  他想不起来。
  那就是没有。
  他回答自己:我应该没有弟子吧。
  两人话到这里,一位剑宫殿主见着了晏真人; 急忙上前:“掌教,我们在断尘峰上发现了一处地方,不敢自专,还请掌教前往一看。”
  这位殿主说得严重,言枕词左右无事,索性与晏真人一同往断尘峰去。
  到了断尘封上,两人看见一座极大极奢华的池子坐落峰顶,那池底的阵盘竟是黑金玉矿,那池上的锁链竟是天外陨铁,就连砌池子的石头,都是一整座山方能开凿出一块的“石中精华”,不惧冷热,不惧水火,更不惧刀枪斧钺。
  晏真人脱口而出:“败家子!”
  当他发现师叔和殿主都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勉强按下心头绞痛,对殿主说:“这池子的来历我也不知,想来是哪位前辈拿了剑宫库藏建了这东西。”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简直太浪费了……等新年一过,你们赶紧把它拆了,把上面的哪怕一块石头都给我运回库房好好存放,明白吗?”
  殿主也觉痛得不能呼吸。他手里头的一柄剑就差一点点天外陨铁,就可以再上一个层次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多想了。
  他重重点头,回应了晏真人的吩咐!
  匆匆来到的晏真人又匆匆离去,新年将至,毕竟诸事繁多,剑宫掌教哪怕一把年纪了,也一刻不得闲。
  他们走后,言枕词还滞留此地。
  他踱步到水池旁边,用脚点了点池畔锁链。
  一道无形劲气自地面探入锁链,激得水声大作,水花四溅,九根铁索“铛铛”不停,盘蛇一般直探云梢!
  一刹那功夫,言枕词已经将整个池子一同看清。
  九根锁链链头都有倒钩,为九重关锁之用;池底阵法有十八节点,为地狱收魂之用。
  收魂锁魄,邪法分枝,有干天和,不是我剑宫手笔……他眉心一簇,暗暗想道。
  再加上这池子用料虽然精贵,但火燎铁锻的痕迹都还新着,可见其打造完成至多不过一年。
  一年之中发生的异事,掌门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他想了片刻,还是说服了自己:
  毕竟这一年来的事情太多了,偶有疏忽,也能理解吧。
  当一切布置妥当,除夕终于来到。
  新的弟子归新的弟子,老的弟子归老的弟子,晏真人则带着还在剑宫的宿老一同邀请言枕词,在接天殿的别殿中支起一张桌子,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年夜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烛火摇得人脸热头晕。
  言枕词被酒一晕,被火一摇,满眼绯红之中兴致骤高,他执箸夹菜,对身旁人笑道:“来,尝尝这个,它做得又漂亮味道又好。”
  身旁人嫌弃地用筷子点点食物:这也叫漂亮吗?真正漂亮的——
  受宠若惊的声音响起来:“多谢师叔祖!”
  言枕词骤然清醒。
  深深浅浅的绯红带着他臆想中的身影消失了。
  而他甚至没有看见对方的面孔。
  他莫名失落,旋即端起酒杯掩饰这点莫名的情绪。恰好桌上正行酒令,他一眼看向屋外,随口吟哦:
  “又是一年新雪落……”
  新雪落,新雪落。
  新雪落尽人萧索。
  言枕词倏然住口。
  他未将满是寂寥的词念出口来,只是心中的所有欢欣喜悦,都在这不期然的一首词中烟消云散。
  言枕词静默片刻,放下酒杯,一步踏出。
  上一瞬他还在接天殿中,下一刻他已经站在剑宫群山之间。
  黑夜正好,风卷白雪,空山无人。
  他在山间慢慢踱着步。
  风与雪抚上他的眉梢,抚过他的发缕。
  山中还有点点火光,还有声声笑声,透过无垠的黑暗,传入他的耳朵。
  欢笑的酒宴只是开头,在这一夜里,他们还将聚集一起,交谈说笑,直到启明初亮。
  这热闹的日子里,言枕词也想要同样的热闹。
  可这分明不是我的热闹。
  他在心中暗暗地想。
  我的热闹是什么呢……
  他走着,走着。
  黑夜无时无刻不拢在他的身旁,如影随形。
  一切的火光与笑声同他都像隔了一层膜,他独自行走天地之间,形影相吊,孑然不乐。
  忽然风吹疏竹。
  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剑宫客院之前。
  这客院外扎一圈篱笆,里头藏两座精舍,有扇门扉半开半挡,比黑夜柔和许多的暗光自门扉敞开出射出来。那昏惑黯淡的深蓝色,似乎带着一点不能说的秘密,正静静引诱篱笆前的人。
  言枕词没有动。
  过去天闻明炎,如今明如昼。
  两次挫邪魔于功成,挽幽陆于倒悬,他已成就人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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