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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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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惊弦暂且享受爱人绝无仅有的占有欲与疯狂。
  不过……好像有点太疯狂了。
  哎呀,难道我真的给阿词太大的压力了?
  他一转手腕,差点被大力别断的手腕就如灵蛇一样从言枕词的禁锢中脱了出来,接着,他将身一翻,颠倒上下,把言枕词压在身下,带着小小的报复与调笑,先咬破对方的嘴唇,又在对方脖颈之间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印子:
  “再是可爱,也没有阿词可爱啊,阿词要对自己自信一些——阿词今日这么热情,一来就将我推倒,莫非是想和我做一些情人才会做的事情?”
  他左右看看:
  “在这里,落心斋的地盘?”
  调笑一如过去,人,大抵也一如既往。
  言枕词沉默片刻,振衣灭去烛火,再伸手环抱度惊弦脖颈,主动抬起身体,亲吻对方。
  鲜血的滋味就在双唇之间蔓延。
  既甜且苦,饱含深情,满蕴疯狂。
  有无数的话想说,又无话可说。
  有无数的事想做,又无一能做。
  所有被粉饰被涂抹的大义在如今都被扯下,人心纷扰,无分正邪,正邪之争,不过利益之争。
  可哪怕如此,依旧不能避战。
  只因言枕词出身剑宫,只因这也是他的爱人所想要的战争!
  最后的最后,也许只有在谁也不知道连自己也闭起双眼的黑夜里,还能温存一刻。
  直至清晨时分,梦醒人离。
  黑暗里,烈火将身体烧灼,言枕词陷于混沌与迷离之中,可越混沌越迷离,心中越有一线清醒,一线希冀:
  “阿弦,此事之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黑夜里,熟悉的人亲了他的唇,熟悉的人轻笑声响在耳边:
  “如果你能活下来——”
  同一时间,剑宫之中。
  数日以来都在藏书楼中整理二百年前剑宫对天闻明炎的战争记录,希冀从中找到一二可行的克制燧族线索的晏真人,翻到了一本书。
  他将这本书翻开,见这竟是一本游记,但游记中的一页这样写道:
  “……天闻明炎争霸天下,余也研究燧族血脉,燧族血脉果然非凡,火落血中,魔耶?神耶?神魔都无妨!万事万物,相生相克,燧族人带天地火之精气,要克其血脉,只需以天地水之精气相迎——若只如此,凡俗之言,余不屑说。天地水之精气固然能克血中火,可天闻明炎为活物有智慧,水中精气为死物无智慧,活物对死物,有智慧与无智慧,胜负哪有疑问!
  “从此处想,只能将水中精气赋予智慧。可凡俗众生决不能在地水精气中存在,唯有与地水精气同等的燧族可以暂时留存……
  “余设想,杀一燧族血脉,以秘法使魂魄短暂存在水中,使其成为水脉‘智慧’,水火不容,无论魂魄愿意不愿意,水脉必然驱动魂魄与天闻明炎相斗,魂魄亦帮水脉与天闻明炎相斗,如此,水脉精气方能得到最大发挥!
  “余欲将猜测尝试……惜乎天不假年!天不假年!”
  晏真人立刻翻书,见后页详细写了秘法步骤,一一推算,严丝合缝。
  他在这一瞬间就深信了书中推测!
  烛火摇曳他的面孔。
  他喃喃自语:“燧族之血……度惊弦!”
  蓝色封皮的书再一次藏进了书堆之中,匆匆离去的剑宫掌教并没有将这曾经搅乱幽陆、名噪一时的天书认出。
  盖因它如此普通。
  盖因世上本没有什么万事皆知的天书,而人人心中,皆有一本密藏不可现世的心书!
  作者有话要说:  国家不幸武家幸
  原句为:
  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赵翼


第131章 
  言枕词自落心斋回到了剑宫。
  天还昏黑; 四野狂风; 云雾翻涌; 有薄薄的水汽拢在鼻端,随呼吸进入肺腑。
  不知为何,功力参玄的他竟感觉有些冷了。
  他将双手虚拢; 放到嘴边,呵了一口气。
  热气甫一出口,便聚成白雾; 一团扑在掌中; 柔柔软软,热意沁肌; 像是不久之前,有人以手掌将他的手包裹的感觉。
  他不由微微一笑。
  那一夜的感觉真好。
  能够拥抱实体; 能够描摹轮廓,能够感受自己被源源不绝的热量与热情环绕浸染; 能一次次地触摸极乐之巅,还能就将下巴搁在对方的肩头,听他浅浅的呼吸洒在耳朵边; 再偷来一个小小的吻。
  昏黑的天变得黯蓝; 风吹开星与云,吹来远山之外,半片霞光。
  天要亮了。
  群山之巅,终年积雪,剑宫有这片幽陆的最美日出。
  言枕词在山巅盘膝坐下; 他有些久没有好好地看一场日出了,他决定要在自己心情最好的时候看一场最漂亮的日出。
  这也是他和另外一个人的约定。
  无论何时何地何事何种结果,日月若在,你我同在。
  远山跃出的小片霞光开始绽放。
  它将青山染红,将绿水染红,将蓝天染红,将地面遥望无尽幽陆的渺小人类一道染红。
  言枕词手按宝剑,盘坐在地,腰背直挺。
  他心中回荡着无尽柔情与无尽爱意,正是这些柔情与爱意将他洗涤,使他气定神宁,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有一缕一缕的剑啸剑音在他周遭连续响起。
  而后,红日出群山,招摇天地间,万丈金芒遍染大地,黑夜褪去,光明重降。
  言枕词将手一握。
  握剑刹那,气荡云层,直冲霄汉,百里山峰,皆传剑声!
  是日,剑宫剑贴再传燧宫。
  镜留君递拜帖与魔主,十日之后,再来相见。
  同时,密宗、佛国、大庆、落心斋,均有动静。
  太阳跃出天空已久,度惊弦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也久。
  直到一尾竹叶自窗外递来,在他眼前左右摇了摇,他黑色的双眸之中,才凝聚有一点神采。
  “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银铃似的声音响起来,粉衫少女玩着手中随意扯来的竹叶,微微有点不满,“我这么大个人杵在窗外许久了,你都没有发现。”
  度惊弦:“我现在发现了,有事吗?”
  这人真讨厌啊!
  小怜撅了撅嘴,就算心怀不满,她的动作也满是娇憨与可爱,一跺脚一转身,全是可人儿在和你亲密的撒娇。
  她抱怨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亏得你之前和和斋主说会多多照顾我呢,结果我和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
  度惊弦静默片刻。
  他忽然伸手,在女孩子的环发上按了一下。
  小怜叫了一声:“哎呀,你干嘛——”
  她的叫声还没歇下来呢,一只蝴蝶突然从竹林中飞了出来,慢悠悠但坚定地朝她飞来。
  她的注意力被这只蓝色的小蝴蝶吸引了,心中小小的不悦也在那双扑扇着的柔软翅膀下被拂去。
  她伸出手指,刚准备逗弄这个小家伙,忽然发现自己身周竟绕了一只又一只的蝴蝶,粉的、白的、蓝的、黄的,大的足有巴掌,小的只如拇指。
  它们竟不再怕人了,一只只争相飞来,缀在她的发上、裙上,一动不动。
  她提了裙摆,蝴蝶微微颤动;她又一旋身,彩蝶纷飞,仙子轻舞。
  当她再转回来之际,她已经因为兴奋和惊喜通红了双颊:“阿弦你真好!你刚刚给我的头发弄了什么?”
  度惊弦手一翻,一朵紫中带蓝的叶子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这种叶子的汁水经过一定处理可以吸引蝴蝶,它们在……”
  小怜截口说:“我知道我知道,它们就在后山!”
  她得了答案,不耐烦再在这座小竹林中陪伴无趣的男人,兴冲冲就往外跑,可跑到一半,她想起了一件事,又旋身回来,合着手掌将一样东西放在度惊弦的桌案上:“这是谢礼,我走之前你不许看啊!”
  她一忽儿出现,一忽儿消失,只余下点点香风,脉脉而动。
  小屋之内,度惊弦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是一个男子用的荷包。
  他嘴角突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这丝笑意绝非感动的微笑,而是一种意味深长、好事将至的看戏之笑。
  毕竟我等了许久,做了许多,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哎——
  这一场众生纷呈的大戏,我也快要演腻了呢!
  落心斋坐落幽陆正西的一处盆地之中,虽风景秀美,四时温暖,毕竟无险可守,一旦发生战事,十分吃亏。
  故而早在创派人最初创派之时,便为落心斋寻来了与自己相交莫逆的阵法大师,请他为落心斋布置一个足以笼罩全谷的阵法。
  那阵法大师为博红颜一笑,呕心沥血,在谷底刻下八十一节点,四十九支柱,又在这八十一节点四十九支柱上方种下数不清的花草树木,建起遍布全谷的亭台楼阁。
  落心斋的花草树木一季有圆缺,四季各不同。
  此处迷阵也就随着一季圆缺而圆缺,四季不同而不同。
  若是斋中再将花草树木一年一小换,三年一大换,那么迷阵也随着一年一小换,三年一大换,可谓时时不同,年年相异,一入阵中,若不知究竟,至死也走不出来,只能化作这些鲜妍花草的养料。
  不知多少年中,落心斋依仗这方笼罩山谷的迷阵,安然度过无数危机灾劫,成为纷乱尘世外的一处桃花源。
  不过,再是厉害的东西也有破绽,一如再是厉害的人也做黄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百年时间,剑宫一度暗暗将迷阵研究,并在数代之前就迷阵研究透彻。只是此事向来为掌门才知的机密,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刻,绝不容二者得知。
  现在,这万不得已的时刻终于来了。
  晏真人带着人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出现在落心斋的山谷之外。
  他看着郁郁草木,一色翠黛,于心中暗忖:
  虽则迷阵不能将我阻拦,可我带人入迷阵之后,阵法生变,依然会惊动落心斋的人,到时还是要打一场硬仗。
  我以身后百人正面攻打一个门派。
  我可能将这场仗打赢吗?
  不,此战死则死耳,非赢不可。
  落心斋勾结燧宫害我子弟一仇,不可不报。
  度惊弦为谋划界渊至关重要的一环,不可不夺!
  正因为决战就在眼前,我更不能将落心斋放任,否则师叔胜利,一切好说,一旦师叔失败,落心斋得揽大权,恐怕剑宫就真离断绝道统不远了!
  如今生死关头,度惊弦必夺,落心斋必打,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晏真人刚想到此处,忽然看见前方空气出现了一道涟漪似的动荡,防御着整座山谷的大阵毫无征兆地在他延期那打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一位粉色衣衫的落心斋女弟子突兀出现在山谷之中!
  她容貌娇俏,身环彩蝶,出来之时左右看看,悄悄吐了吐舌头,便立时蹲在地上,拔着地上的野草。
  自她出来以后,往山谷周围看去,还是一片平缓的盆地,可从这道开口处内视,却能见姹紫嫣红,楼阁隐隐,人间仙境露出一角!
  落心斋最叫人头疼的护谷迷阵,竟这样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敞了开来!
  晏真人目瞪口呆,错愕至极,眼看着这极致到完全不敢设想的巧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他脑海之中接二连三地闪过万古名言,竟不期然萌生出一种天命在我的错误想法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天助我也,邪不胜正。
  落心斋合该败在今日,界渊合该败在此番!
  天也依旧,楼也依旧,花也依旧,人也依旧。
  静疑女冠站在千红楼中向天外眺望。
  不知为何,今日她心中有挥之不去的烦躁,叫她坐卧难安,眼皮直跳。
  是我忘记了什么吗?
  静疑女冠将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事情放在心里颠来倒去地想着,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只是我最近太过劳累了吧。
  她郁闷地吐出一口气,按一按跳动的眼皮,勉强给自己解释。
  可也是这一刹那,她忽然自窗棂上看见一抹突兀而起、飞速移动的影子!
  多年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救了她的性命。
  她于间不容发之际向前一扑,冲出千红楼,又以从不离身的拂尘挥击身后,根根尘丝如同根根钢针,轰然一声,击毁自己前一刻所站之地,更一举击中自背后偷袭的人!
  可是似曾相似的力量也在同一时间自后反馈。
  静疑女冠心中骤然一沉,她借机回身,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朋友!
  千红楼中,墙体坍塌,栏杆断裂,晏真人手握长剑,被腾起的烟雾模糊了面容,可锐利双目中迸射出来的冷然,却似刺穿了烟雾,直直射到静疑女冠身上。
  这还不止。
  就在这一击之中,安稳的谷中突然骚动,兵器碰撞之声,娇喝厉斥之声,正如当今的天下烽火,处处响起!
  静疑女冠鹰目四顾,发现就这瞬间的时间里,许许多多人出现在千红楼左右,但这些人并非落心斋的弟子,而是剑宫的弟子!
  一个个剑宫弟子仿佛凭空冒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来到了落心斋的腹心之地,就仿佛落心斋的护谷大阵根本不存似的!
  可这——绝不可能!
  静疑女冠目呲欲裂,狠狠瞪向晏真人!
  晏真人回以平静的目光。
  恩怨情仇今日了,宏图霸业今日决。
  多年交情走到此时此地,也唯有叹上一声,造化弄人啊!
  喊杀声已传遍了落心斋每一个角落!
  前一刻还笑语晏晏的家这一刻已充满血火刀兵!
  计则君提着长剑,心中茫然,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没能清醒,正于午睡中做了一场叫人厌恶的梦。
  最可笑的是,这梦中来犯落心斋的人怎么会是剑宫的人呢?
  剑宫与落心斋一向交好,不久之前,斋主甚至有意与剑宫联姻啊!
  可是温热的血,剧痛的伤,同门奋起余力哀切相求的眼神以及不等她救援就迅速灰去的眼神,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此突兀……如此突兀……
  一眨眼之间……一眨眼之间……
  她也曾经狙击邪魔意气飞扬,她也曾经九死一生面不改色。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恐惧颤抖,也会害怕惶恐,也会险险不能将剑握住!
  她的脑海突然翻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十分没有依据,却根深蒂固地长在她脑袋里,叫她不顾一切地往绿竹渡跑去!
  度惊弦!
  现今这一切,是否是敢算界渊的度惊弦搞的鬼!
  小渡头,飞桥翘,风送绿竹萧飒笑,管它生死归去来。
  落心斋早陷烽火,这水中一隅却因地势独特而暂时无人找来。
  度惊弦悠然坐在渡口之处,将从小屋屋顶上搬下来的茅草放在地上摆弄着,配合水声竹声杀伐声,也别有一番意趣。
  第一个寻得线索,踏上绿竹渡的人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们必须抢得的目标正坐在地上,一手托腮,一手敲着膝盖。
  在他面前,苍翠的竹竿圈出了一大块场地,里头一根根茅草扎出不过巴掌大小的小人,这些小人个个手拿刀剑弓盾,分成两队,相互面对,还有几个戴高帽披布片的,似乎首脑,正藏身在草人之中,支着根小棍遥遥朝天,十分威武不凡。
  风不住的吹着,场中的小人也不住地舞着,随着阵阵风呼,一时向后齐齐倒去,一时向前齐齐倒来,乍看过去,真像是两个对峙的势力正在激烈打战。
  如此情景,任是何人见了,也不免从心升起浓浓的诡异与愕然。
  一水之外,落心斋都杀得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了,一水之内,此人如何还有心情做这般小儿游戏?
  可若其当真如此不知所谓,真人又怎么会再三叮嘱他们决不可粗心大意,叫度惊弦寻机逃脱!
  念头如闪电,在短短时间之内掠过来人的脑海。
  来人于这刹那下定决心:虽然他看上去很好掳走,但为策万全,我还是要将我的同伴叫来再动手!
  一声轻啸在绿竹渡上响起!
  约定好的行动信号终于吹响,晏真人带来剑宫的人不约而同向啸声方向掠去,执行此行第二重要的任务:
  不计一切代价,夺走度惊弦!
  剑宫之人走,落心斋之人追。
  哪怕晏真人此番带来的人都能以一敌十,落心斋斋中弟子,毕竟也不止是一百人的十倍数量。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绿竹渡周遭,鲜血遍染溪水与绿竹,宁静之地终究遭灾!
  然而风暴肆虐,风暴眼却平静如初。
  两方人马仿佛彼此约定,谁也不近度惊弦身周三丈,茅草所扎的小人憨态可掬,摇来摆去,转个不停。
  计则君终于来到绿竹渡旁了!
  绿竹渡中弹丸之地,如今已被密密麻麻的交战之人占据,尸体在地上叠了一层又一层,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往这里赶来,这小小的水泊孤岛,仿佛成了一个绞肉场葬尸地,连风里都挡着浓郁的血气!
  她再看场中度惊弦,便见满目血腥之中,唯独他广袖长袍,不染点红。
  她的心胆在这一瞬间痛如撕裂,脑中荒诞的想法已被验证,仅余之事,便是叫使出如此毒计的人付出真正的代价!
  一道光直掠天空。
  一道影穿行间隙。
  计则君一剑起,锋芒动,妙音响,人化鸿!
  这一剑从心而出,凝聚着她有生以来最大的愤怒与最大的悲痛,剑招刚出,便势若奔雷疾同惊电,沿途剑宫弟子大惊失色,纷纷运招阻拦,却全不是这一剑的敌手!
  白虹无匹,将斩度惊弦一刻,又一道光亮起了!
  这一道光比白虹更明亮,更无匹,更迅疾,更霸道,它方才亮起已达度惊弦身侧,它方才轻啸已将计则君的剑芒一斩而断!
  此时此刻,可出此一招之人,唯有晏真人!
  晏真人一剑出,身连闪,已到绿竹渡上空。
  落心斋为晏真人所谋之地,度惊弦为晏真人所谋之人。
  地要平,人要夺,怎容他派弟子猖狂眼前!
  高手过招,瞬息足以定胜负。
  晏真人与静疑女冠过招之际,不惜大露空门也要救度惊弦一回,已叫静疑女冠将其目的全数窥破!
  这老道既是来报复落心斋,也是来夺度惊弦的!
  如此危机时刻,晏老道依旧这般重视度惊弦,莫非度惊弦还有我不知道的价值?不,是我利欲熏心,一叶障目了——
  遥想当日,言枕词急急询问度惊弦剑宫叛逆之事,遥想数日前计则君来见我,我还随口说度惊弦或许与剑宫叛逆有关!
  若剑宫叛逆一事真与度惊弦有关,那如今我落心斋阵法突兀失效一事,岂非也是度惊弦暗中作梗!
  诸多念头在她脑海来回盘旋,最终汇作洪流,成为宏大而不可抗拒的冥冥之音:
  翻手为云覆手雨,度惊弦此人若不为我所得,则绝不能活——
  她也一剑起。
  这一剑再无骇然声势。
  这一剑仅仅够快,仅仅够利。
  这一剑不过是其立心要杀度惊弦的明证!
  一剑天上来,分光为剑途!
  两大当世豪雄生死相搏,谁也不会落于下风,但若有人妄图在生死决斗之中再保护另外一个人,这足以预见的结局便不免使人嗟叹惋惜了。
  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绝非性命。
  如今局势,可死不可退!
  晏真人不做犹豫,瞬身度惊弦身前,欲为度惊弦拦住静疑女冠的攻击。
  但当此之时,始终无视身旁杀戮的度惊弦却忽然出手。
  玉称出现,飞上半空,竟拦住了静疑女冠分光一剑!
  错愕,谁也未尝料到的错愕!
  转折,谁也未曾想到的转折!
  静疑女冠一剑被拦,本来做好重伤准备的晏真人展眼面对精气神全入攻击之中,毫无防备的敌首。
  他心念未动剑已动,一剑飞去,取敌头颅!
  青锋坠地,三尺血溅。
  场面眨眼翻覆,死寂如同瘟疫,染遍场中一切人。
  直至“哗啦”脆响,玉碎称断,在半空化作碎玉轻雨,纷扬落地,才将凝固及死寂一同打破。


第132章 
  一场战斗; 以意料不到的方式拉开帷幕; 又以意料不到的方式拉下帷幕。
  静疑女冠当着众弟子的面一死; 落心斋抵抗土崩瓦解,哪怕晏真人仅带了一百人过来更已伤亡过半,如今也不费吹灰之力; 便将这些女弟子如同绵羊一般驱赶。
  绿竹渡渐渐只剩下剑宫的人了。
  但所有落心斋活着的女弟子都走了,也还有一个人没有走。
  一道炙热的目光自静疑女冠身死之后便直直盯在晏真人身上,仇恨已化火焰; 甚至将皮肤烧灼。
  晏真人集中度惊弦身上的注意也不免分散一瞬。
  他看向目光递来的方向; 认出了这是常常跟在静疑女冠身旁的计则君。
  计则君剑芒被晏真人斩断,已身受重伤。如今她一手按剑; 一手按住静疑女冠落下的尸身,尽管没有贸然动手; 其眼中动手的决心与怨愤也绝不容忽视。
  我应该斩草除根。
  晏真人想,他走向计则君。
  若今日将她放走; 也许数十年后,我剑宫会因之而再蒙灾劫。
  但也或许……不用我动手,她就要死了。
  她这年龄; 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啊。
  晏真人走向计则君的步伐逐渐慢了; 他心中一时恻然,一时茫然。
  也是这一时刻,他的念头和静疑女冠在大庆时候闪过的一念完全重叠了:
  自我幼年,有天闻明炎之灾;自我如今,有界渊之灾;自我往后; 更未知有何灾劫。
  也不知这未知而起的灾劫,何时是个尽头?
  也许这纷纷灾劫,总也没有个尽头!
  他只距离计则君三步。
  他心中一念疲惫,疲惫叫杀意也平息了。他停了脚步,改变了注意,对计则君说:“我手中有静疑和燧宫勾结杀害剑宫弟子的证据。回剑宫之后便会公布天下。静疑做出此事,必然身败名裂。你……好自为之。”
  年轻女子眼中火焰猛然一蹿,其后到底燎原还是灰灭,晏真人已经不再关注了。
  他带来的弟子将其驱赶,他则走到度惊弦身前。
  千钧一发,此人以玉称拦住静疑,救我一遭。
  虽则静疑当时正要杀他,可我保他也为杀他,故此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认。
  但哪怕如此,我还是要杀他。
  度惊弦必须得死,他有燧族血脉。
  度惊弦必须得死,他乃师叔战胜界渊的关键。
  度惊弦必须得死……
  晏真人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每一遍重复,他杀度惊弦的决心就更盛三分,他是为正邪之战,天下苍生而杀度惊弦!
  可是在这一遍遍的重复之中,连主人也没有发现,心中阴暗一角同在重复:
  翟玉山叛逆究竟与度惊弦是否有关?……翟玉山叛逆究竟与度惊弦是否有关?……
  循环之中,如鲠在喉,如刺在心,动之则疼。
  可度惊弦毕竟救我一命。
  这位剑宫掌教、正道魁首并非假仁假义之辈,终究绕不过心中的裂隙。也许在内心深处,他也知道所谓为“正邪之战”、“正道苍生”而杀一个并没有被定罪的同伴,实不是什么光彩照人的事情。
  所以在这一时刻,他另辟蹊径,想道:
  度惊弦救我一命,我还他一命也罢。
  正邪战局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将剑宫安排妥当,便可了此残生了!
  晏真人心中最后一丝迷惘终于消散。
  他内心再一次重复,这一次,绝无迟疑,绝无动摇:
  度惊弦必须死!
  晏真人下定了决心,转眼看向度惊弦。
  度惊弦已经等得很久了,他微微有点不耐烦,任何人在早知结局必然如此,却还非要一再等待的时候,他都难免有些不耐烦。
  如今晏真人终于做出决定,他也发出一声“结束”喟叹:
  “你已决定,那就走吧。”
  他站起来,漫不经心掸掸衣袖,一点火种自他指尖落到稻草丛中,轰然一下,将整个场地,一切玩偶,尽数席卷!
  大火烧了两三个呼吸。
  两三个呼吸之后,大火散去,眼前只剩灰烬。
  度惊弦越过晏真人,当先向外走去。
  他的身后,又是一阵天风席卷,厚厚灰烬也散它个天地茫茫,一干二净!
  一路无话,一路北上。
  当晏真人带着度惊弦回到剑宫之时,月夜幽寂,距离言枕词与界渊的决战只剩一日了,只等太阳跃出云层,决战即刻开始!
  晏真人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度惊弦前往他布置好的地方。
  那是一处极大的池子。
  池子依秘法所说时辰、方位打造完成,引入地脉之水注入池中,又穷搜剑宫库存的天外陨铁,黑金玉矿,以造锁龙链,镇魂盘,以存燧血魂魄!
  到了池前,晏真人还未说话,度惊弦已经道:“刀呢?”他又嫌弃道,“算了,剑宫八成没有刀,剑也可以。”
  晏真人一时也陷入迷惘,觉得事情的走向和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对:“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度惊弦轻嘲道:“看这模样,不是要我的命,难道是请我来喝茶?”
  晏真人:“你……竟无什么话想说吗?”
  度惊弦一时大笑。
  快意大笑传遍山巅,完全打破了他素日以来的冰冷形象。
  度惊弦道:“我欲杀界渊,你所作所为也为杀界渊,时至今日,我还有什么好说?我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晏真人一时静默。
  此后他轻声道:“不得已之事,不得已为之,我杀先生,也愿为先生赔命。”
  度惊弦再一次轻笑出声。
  他的轻笑不带什么情感,他只是说:
  “你与我赔命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到底是死了啊——”
  度惊弦将手一招,招来晏真人身上佩剑,抖开剑鞘,提着长剑,信步向前走去,一步一步,入了池中。
  地脉之水漫过腰际。
  度惊弦苍白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轻轻松松地站着,横剑在颈,手腕一划,如此轻巧,如此简单。
  什么禁锢魂魄对抗界渊,全是假的,他随手编来骗小孩而已,一如过去的天书。
  奈何天书能叫无数人趋之若鹜,一本杂记也可使剑宫掌教深信不疑。
  阿词啊……
  我知道在你的期待之中,不论你与我谁输谁赢,“度惊弦”都能留下,逍遥度日。
  可惜并非我要“度惊弦”死亡,而是正道非要“度惊弦”死亡。
  但如此结果,又有何不能窥破之处?无非你为情所阻,双眼蒙障。
  度惊弦神机妙算,谓身怀璧玉。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幽陆物华天宝,妖娆婀娜,更引群雄逐鹿,纷争不尽。
  怀璧之罪,逐鹿之心,岂独存邪道之中?
  夺璧之人,夺宝之欲,岂止于剑宫掌教、落心斋主?
  众生上台,分站正邪,闹它锣鼓喧天、红绸绿缎,无非如此,哈——
  那颈上剑光一闪,一身热血,全洒冷池。
  作者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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