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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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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声音响起来了:“那、那是——大师兄!”
薛天纵再向前去。
更多更多的魔众飞上天空,更多更多的飞蛾扑向这能将生命燃烧的光芒!
十善山下,明如昼眼见前方直掠而来的光芒,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一摇明灯,含怒而起,迎上剑光。
可薛天纵一路飞来,意不在明如昼,还明如昼身旁全部燧宫魔首,还在明如昼身旁他的恩师!
他以血喂剑,以心养剑,以命祭剑!
只为此时此刻,亮起一剑,使剑宫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一剑!
一剑,余波百丈!
一剑斩路,一剑斩敌,一剑斩开心神迷惘生死关!
两方碰撞,剑光在一瞬大亮之后黯然消褪。
群山死寂。
流星过空,烟花瞬逝。
可天幕还存过空余光,双眼还存一身傲世,人心还存浩然气魄!
纵天一剑去无回,慷慨悲歌上九霄!
一剑已去,余响犹在!
九霄之上,一剑光明。
剑宫血海终于激怒言枕词,极怒之下,言枕词出平生绝学,明剑一式斩向界渊!
光明大炙。
血色翻海。
两人一瞬相触一瞬而分。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界渊半身染血。
他轻轻笑道:“我早说过了啊……阿词,”他忽然将声音变成了度惊弦的,他以对方的口吻说,“我与界渊终有生死一战!阿词,我对你的期望是……杀界渊,以你为首!”
度惊弦的声音渐渐消散。
似乎有轻轻的叹息,还未溢出喉咙,便被白云藏匿。
界渊再道:“阿词,如今,你听明白我究竟想让你做什么了吗?”
第126章
薛天纵舍命一剑; 将生命光芒完全绽放; 剑光璀璨; 直射入十善山岩壁之中,光耀在晏真人及众位护法身上!
一切负面与污秽,似都在这道剑光之中消褪了。
有人呐呐地说了一句:“天纵……我们误会他的!”
晏真人神色转暖。
我看错了一个人; 但我没有看错第二个人。
既然我没有看错第二个人,翟玉山,这就是你机关算尽中的最大错误; 这个错误足以将你与你的一切图谋葬送!
堵在胸腔的一口浊气终于能够轻轻吐出; 他忽然大袖一挥,抚过地面。
只见山腹之中; 山壁上的道道刻纹突然射出道道毫光。
这些淡蓝色的毫光自四面射向中心,在中心位置汇聚交缠; 渐成一汪银蓝色的水球,水球自上空徐徐下降; 降到地面的时候,它已经拉伸铺陈为一面薄薄的银蓝水镜。
一阵涟漪荡过水镜,镜中忽现图影人踪!
护山大阵笼罩群山; 群山皆在大阵掌控之下; 晏真人操纵大阵,将如今剑宫各处情景,逐一呈现眼前!
薛天纵一剑之后,魔众骚乱,剑宫诸弟子却似在忽然之间自混乱中清醒。
迷惘与错愕已被一剑斩去; 悲愤同振作则从心而起。
宗门多年护佑,师长多年教导,皆在这一刻袭上心头了!
一山一山的弟子抓住这个机会,互相朝同门靠拢,七人组七子剑阵,十人开十方无极,八十人更启周天星辰法!
‘“除魔卫道!”
“当在今日!”
“护我剑宫!”
“舍我其谁!——”
一人大喊,数人相应,数人大喊,群山相应!
无数剑宫弟子骤然反扑,他们本有地利优势,如今又将生死置之度外,其疯狂之态就连一向将生死轻掷的残忍魔徒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前仆后继冲向燧宫魔众的剑宫弟子为地上的尸体又添一层尸体,可是一个个被夺走占据的宫殿及关隘又硬生生被剑宫弟子以血以命抢了回来!
薛天纵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护山大阵主阵位于十善山中,分阵分布剑宫各处山头。
随着一处处至关重要的地方被重新抢回,源源不绝的力量自四方汇向十善山,山腹之中,淡蓝的光芒越来越亮,虚浮空中光芒自发移动,组成各式各样杂乱但玄奥的符号。
“就是现在!”
晏真人忽然一声轻喝!
伴随他的声音,空中散乱符号再度旋作丝絮,一缕缕蓝银丝絮旋转,勾连,缠绕,在山腹之中织出七个图案。
当这七个图案次第亮起的时候,山腹之内,蓝光一闪,一扇门突兀出现众人之间。
这扇门便是通往阵眼之门。
晏真人重新打开大阵大门,一脚迈入。
十善山内,晏真人已入阵中,一切即将重新开始。
十善山外,明如昼心中的抑郁实难用笔墨来形容!
他在看见薛天纵的瞬间便知道事情不妙,可惜棋差一招,还是让薛天纵给得逞了,本来七八分圆满的局面重新平添无穷变数,他此前种种谋划,简直有一半付诸东流!
一缕东西,混入了空气。
它似烟非烟,似雾非雾,既薄又浓,浑若无形而宛如实质。
当它们刚刚出现之际,它们轻若无物,分散空中,叫人无法窥见,当它们聚集到足够数量并且落在山脚的时候,停留在山脚中的众人突然发现,这些突兀出现的东西正将自己缠绕包围,分割独立,置身其中,不止视线被遮蔽阻拦,就连其余嗅觉触觉种种感官,都似被禁锢压制!
原本一同聚集在十善山下的燧宫众人,突然发现周围其他人都不见了,自己正孤零零的站在充满无数未知的浓雾之中!
浓雾不止覆盖了十善山脚一处。
剑宫群山之中,许多战况激烈的地方,许多燧宫占据优势的地方,都出现了这种浓雾,浓雾覆盖战场之上,保护剑宫弟子,绞杀燧宫魔众!
剑宫护山大阵,终于运转!
浓雾自足底漫上头顶。
明如昼手持明灯,眼看浓雾将他带来的部队切割得七零八落。
须臾之后,他薄薄一声笑,将手中的灯摇动。
光点逐一浮现在浓雾之中。
浓雾能将人阻隔,却拿这些小如虫蚁、虚浮空中的光点没有任何办法。
它们越聚越多,当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突然由静转动,以明如昼为圆心,激射四散!
明如昼站立原地,他的命令正藏在这些光点之中,飞向分散四方的燧宫部众及那些始终没有真正出现人前的人耳中。
这道浓雾固然给了剑宫很大的助力……可是别忘了,擅长于暗中作战的,就算将所有正道上下百年里的人捆在一起加起来,也绝不会比此时此刻的燧宫更多!
他再启嘴唇,低低念了一个字:
“……杀。”
魔主计划,不容有错。
今日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将剑宫上下,杀他个,干干净净!
转瞬之间,眼前皆是浓雾,又一转瞬,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不应出现的人!
翟玉山盯着盘坐在前方不远的晏真人。
大阵启动之时,大阵的主持者不可离开。
既然大阵的主持者不可离开,那么这里就是……
晏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微哑:“这是大阵中心,也是你的授首之处。”
他通过护山大阵将翟玉山弄到眼前,却没有问翟玉山为何要背叛剑宫。
背叛是一个切切实实的行为,如今理由已经不再重要。
晏真人道:“今日界渊或许不死,明如昼或许不死,但背叛剑宫的人,都要死。”
为此,他不惜冒险,将翟玉山放入大阵之中!
翟玉山:“……哼,此话该是我来说!杀你之后,我再毁大阵,再灭剑宫!”
云端之下,局势变化万端,叵测不可预料。
云端之上,此番话已说尽,界渊言枕词再度动手!
云下血是眼前血,云下血是心间血,极怒之下出绝招,明剑铭心,一心护则一剑生,一心杀则一剑灭!
他手中宝剑头一次灌入至强功力,当他以此剑施展绝学之际,真水为骨,真血为髓的宝剑昂天发出一声尖锐鹤唳!
言枕词已出绝招,界渊也不怠慢。
掌剑交击正如金铁相撞,一路战斗以来,界渊从未表现绝招绝学,无论是对不自量力的炮灰还是对言枕词,皆是举掌相迎。
简简单单一拍一划,玄奥道蕴全藏其中。
两人眨眼交手过百招。
百招之中,言枕词手中宝剑鹤唳一声高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仿佛正有什么东西,要自这柄宝剑之中孕育出来。
又一刹那,挥向界渊的宝剑突然一震。
一道淡淡的虚影就在这刹那自剑中脱出。
它长颈、细腿、身形优雅、两翅舒张,刚刚跃出之时还是一道白羽黑腹的影子,及至振翅两下,高飞一点,那淡淡的影子便似在阳光之下凝聚了一些。
宝剑突如其来的变异叫言枕词这个主人也为之一愕。
界渊却早有预料,反手一掌击在跃出宝剑的仙鹤身上,体内无尽玄功,源源不绝灌入仙鹤之中!
地底水脉为世间至寒,燧族之血为人间活火,两者均为幽陆水火属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一旦两者可以结合,其将孕育出何等惊世骇俗之物?
界渊当日随意一想,今日正得孕育结果。
凡剑变宝,宝物生灵。
他轻轻笑道:“看起来还算漂亮。”
那就当做是我送你的一个小礼物吧。
巨大的力量冲入仙鹤体内,仙鹤不断凝实,更屡屡哀鸣,哀鸣到了撕裂喉管的最高峰,鹤脸上突然裂出两条缝,此缝张开,鹤眼凝神,就中突然滴下一丝鲜血来。
虽只有一丝,鲜血也散发无穷热力,正是当日度惊弦于泽国之中给出的一滴血脉!
鲜血淌下之时,仙鹤突然拥有了挣扎的力量。
它的双翅狠狠拍动,翅上羽毛就跟真的一样在挣扎之中从翅膀脱落。
其中一片羽毛飘过言枕词脸侧。
言枕词呼吸微顿,毛茸茸的触觉自脸旁一划而过,宛如……真物。
也是这时,又一声鹤唳前方响起!
这声鹤唳贯通天地,宛如银瓶水破那一声脆响。在界渊无尽玄功之下,前方仙鹤终于挣脱虚实锢制,由虚变实,成为了真正能碰能摸的实体所在!
虽是界渊助它化形,可剑通主人心,白羽黑腹,双瞳点血的黑鹤在真正成型的那一刹那,便竖翅低首,扬起长喙,狠狠冲向界渊!
这由剑而生的仙鹤最柔软的羽毛也比钢铁坚硬,最迅疾的速度甚至比光还快,它刚刚扬翅,便到界渊身前,它狠狠低头,长喙已抵向界渊的心口。
界渊依旧一掌。
天地万法,一掌击破!
他一掌击向仙鹤,刚刚成型的仙鹤便被打散,而这掌余势未尽,直递到言枕词面前!
这时这掌反而慢了。
它扬起一道清风,清风吹过言枕词的鬓发,像是这只手柔柔地抚了一下他的脸,如情人般。
清风未走,又下一瞬,这掌重重拍在言枕词的肩膀,将言枕词击下云头!
轰隆巨响,恰如陨石坠世,自云头掉下的言枕词撞毁一片树林,终于停下。
地面之上的血腥杀戮也因这叫天地一颤的震动而稍稍停止,无论剑宫燧宫,哪一方的人都极目而眺,希求在第一时间看见云端决战的结果!
然后他们看见了。
烟尘下降,日走云分,血衣魔主傲立云穹。
云穹之上,魔主信手拂袖,流火自天而降,一道道火焰似一条条龙蛇,在浓雾之处穿梭来去,不过几个呼吸,剑宫护山大阵聚成的浓雾便在火焰的烧灼之下稀薄消散,于火焰中厮杀的两宫人的身影也全出现在天光之下!
界渊再扬手,使火焰于空中消散。
他的声音自天空遥遥落下,恰似神明喻令,降落人世。
“走。”
一言启战端,一言止战戈。
界渊一声令下,燧宫全停手抬头,本已借由光影道路而进入十善山山腹的明如昼扫一眼眼前剑宫护法,没有再摘唾手可得的头颅,而是一摇明灯,往天空飞去。
明如昼最先出现,而后是燧宫数位魔主,再然后是所有还能行动的燧宫宫众。
风吹大地,猎猎红衣遮天蔽日。
燧宫众人猖狂大笑,聚集如云,逍遥而去。
剑宫之上,经年白雪今日终成红雪!
第127章
大阵之外的战斗已经停止了; 可大阵之内; 晏真人与翟玉山正到决战的关键时刻!
护山大阵阵心之处一片玄黑; 幽蓝光芒隐隐约约,昔日同门今朝反目,一剑一剑; 均刺向敌人要害之处!
四溢的剑气嗤嗤作响,时而骤亮光芒;行动的脚步悄无声息,转瞬藏匿黑暗!
黑暗之中; 战斗无有花俏; 一切多余绚丽的招数均被摒弃,两人直来直往; 只欲用最简单的招式击杀彼此!
一刻钟时间已过。
四野漆黑,护山阵法已被界渊挥下的火龙影响; 暂时与晏真人断开联系。
他和翟玉山在这一处密地的起点已然相同。
但他先被爆炸击伤,后来又连续操纵护山大阵; 如今体内玄功至少去了一半,正是强弩到末,有些坚持不住了。
一滴汗水自晏真人鬓角滑下。
微微的凉意从他的脖颈一路递延到他的心口。
他稳稳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 他知风也知,一缕清风自前方吹来,将将扑面,却在扑面那一瞬倏尔一转,直转背后; 袭入晏真人心口!
又小又快的风叫人无从发觉,让人不及反应。
但当其吹入晏真人心口之际,剧痛却突然蔓延,倏尔炸裂!
晏真人低头一看,胸口明晃晃刺出一截剑尖,他足底一个踉跄,手中长剑啷当在地。
“你……”
翟玉山的面孔自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一手握剑,一手扶住晏真人的肩膀。他冷冷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下直传上来:“我说了,今日先杀你,再破阵,最后灭剑宫!”
晏真人喃喃道:“剑宫……剑宫……哪里对不起你……”
翟玉山:“这不重要。我早已决定,今生只为覆灭剑宫而努力。”
晏真人笑道:“不错……不错……执法长老真是执法长老,一如既往……”
此话落下,明明晏真人已陷弥留,翟玉山却脸色突变,他用力抽剑,正欲回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握成拳的手从后抵在他的背心,用力一击,击破他的背脊、心脏、又从前胸穿透而出。
“呕……”
大股大股的鲜血与碎肉从翟玉山的口中涌出。
致命的重创让身体再不受控制,翟玉山极力想将头颅扭向背后,不过徒劳。
他身前,那具“晏真人”的身体正徐徐消散,他手掌一空,胳膊重重掉下!
他喃喃道:“剑宫有绝学……可以……可以在短时间内,一身三化……你……你竟修成了……!”
如……如果只是这样,我也不会完全上当!
可你竟能将自己手中的兵器都丢弃,若我不上当,死的就是——
“成败已分,背叛剑宫的人绝不能活。翟玉山,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晏真人苍老冷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有什么话说?
翟玉山的神智开始变得模糊。
成王败寇,有什么话好说!
可是——
最后的弥留,他脑中不受控制的回放了过去的种种。
他进入剑宫,他心怀郁愤,他修习武艺,他养大薛天纵,他终成执法长老,他抓住最后的机会背叛剑宫重创剑宫!
回忆纷呈,如浮光掠影,最终定格一幕。
他养大薛天纵……恭敬孺慕跪坐在他身前的孩子一路长大,顶天立地,依然恭敬与孺慕。
黑暗如潮水,将他吞没。
翟玉山倒下了。
护山大阵之中,蓝光随意浮动,几缕光焰悠悠向此处汇聚,将这方小天地照亮。
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沉重的喘息声音。
晏真人捂着胸口,向后两步,同样跌坐在地上,强行使用分身之术带来的伤害非同小可,他五官溢出丝丝血线,每一次的呼与吸都像是在拖着一辆沉重的大车在前行,也不知何时就要轴断车翻。
可剑宫叛徒……毕竟死了!
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在这口气的末尾,他的目光凝在翟玉山的尸体上,一念忽而涌上心头,在黑暗之中翻搅出重重疑窦。
薛天纵是遵照度惊弦的指示寻找到指证叛徒的证据的。
薛天纵并未背叛剑宫……
那么,指引他找到错误证据的人,究竟是因为谋算不足还是……心中另有想法?
言枕词直入接天殿!
他紧紧握着手中宝剑,周身剑气直冲云霄。他甫入殿中,目光便定格在度惊弦身上,冲霄剑气也直指度惊弦,未尝拔剑,凌厉剑气已在度惊弦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翟玉山薛天纵一事,你此前不知?”
度惊弦的回答未曾响起,一道拂尘先行插在了两人之间。静疑女冠颇有分寸,拂尘一击,稍稍阻隔言枕词剑气之后,便立时温言道:“还请镜留君暂息雷霆之怒,听我一言。依我来观,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日前度先生全部精力都在困龙大阵之上,对剑宫内部事宜或许稍有疏忽也未可知,此次失败确实诚为可惜……但度先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言枕词不语。
静疑女冠看了一眼度惊弦,见其依旧一脸冷冷淡淡,便笑道:“两位慢谈。”
她欠身行礼,走出接天殿,沿着山道走了一会,忽然一声哂笑。
真真可笑。
镜留君今日着实失态啊!
关键时刻,剑宫自己内部出了叛徒坏了大计,镜留君不怪自己粗疏大意,不怪掌门驭下不严,反来责问八竿子打不着的度惊弦为何没有发现这件事?
莫不是今日剑宫损失太大,镜留君也端不住得道高人的架子了!
她想到这里,双目四下一扫。
群山染血,哀声不绝。
她扬扬眉梢,默默思忖。
剑宫今日损失着实太大了,也不怪镜留君有所失态,可惜此时失态,殊为不智!如今剑宫实力大损,他与度惊弦又生嫌隙,倒可不再顾忌剑宫声势,借这次机会,将度惊弦带往落心斋……
接天殿中,无关人士已经离开。
言枕词闭了闭眼。
他握剑的手几番用力,几番放松,周身的剑气终于还是一点一点消失淡去。
他沉声对度惊弦说:“原音流初来剑宫之时,剑宫正受神念所扰,剑宫外门弟子频频失踪,所有证据指向翟玉山。此事虽然确实不是翟玉山所做,但原音流恐怕当日就知道翟玉山为剑宫叛徒!他将叛徒隐藏,反推出叛徒的弟子薛天纵入魔门,以你之见——”
他一字一顿:
“这,是何道理?”
度惊弦道:“自然是因为当日的原音流虽然还未知未来,已然自管中窥见属于未来的斑影。”
言枕词说:“原音流早已窥见剑宫今日的大劫,他将翟玉山保下,却推出了薛天纵……”他闭闭眼,再问,“而你又指引薛天纵得到错误的答案,最终导致翟玉山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剑宫。你如此处心积虑谋算剑宫,你——”
他倏然住口,将一句将将脱出的话咬在舌尖。
你——你是否从一开始就欲覆灭剑宫,甚至覆灭幽陆?
言枕词已至忍耐边缘,度惊弦却忽然轻笑。
“如今阿词这么生气,是在气我没有保护剑宫让剑宫远离战火吗?可是……原音流谋算幽陆,界渊攻伐幽陆,酆都、荒神教、北疆都成过去,大庆、世家、佛国,如今全部水深火热。遭灾劫的非只剑宫一个,剑宫也不是遭灾劫的第一个。阿词同两人都相处良久,早知诸事,何以今日骤然发火?阿词如此,可将之前覆灭遭灾的那些教派,置于何地啊。”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言枕词都听在耳朵里。
浓浓的疲惫从他心间升起,他有点站立不稳。
他先将手中太过沉重的宝剑放下,接着席地而坐,让身体能够稳稳挺直。
他注视度惊弦:“言枕词所作所为,有后世评论,无论正道支柱、天下表率,还是首鼠两端、假仁假义,均由世人闲说漫谈,我只做我该做之事!”
“阿弦,你总指责我不能对界渊真正下定决心,你不惜用这种方法来逼我下定决心……可是言枕词绝非天下圣人,你屡屡逼他手刃自己的爱人——”
他的声音有些太高了。
只是事到如今,许多事情已然一一明了。
度惊弦所说是真,界渊所做也是真,界渊要覆灭幽陆是真,度惊弦要他将界渊杀死也是真。
可度惊弦就是界渊。
他若不能杀界渊,界渊便将幽陆覆灭!
生死之间,两难齐全,二者只可择其一。
选界渊,还是选幽陆?
言枕词的心跟着牙齿一同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叫翻涌在胸中的无数徘徊,无数痛苦,无数憎恨和无数情感都暂时冷却。
他最终说:
“你竟不觉得对他太过残忍吗!”
寂静在空旷的大殿中盘旋流窜。
度惊弦的双目褪去狡黠,褪去玩闹,褪去装腔作势的冷淡,最终剩下的,是不可捉摸但切实存在的感情。
这也许也正是界渊的存在连同界渊的感情。
切实存在,不容错认,同时变化多端,捉摸不透。
度惊弦道:“我方才所说,并非指责阿词假仁假义。正义与邪恶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不过觉得,阿词太过温柔,至于软弱了……”
“阿词方才说得很对,世人种种言语,与你何干?
“我说种种,也不该乱你心神。
“如今一切皆明了,我从心而为,也希望你从心而为。”
他今日说了平生最多的话,真似将平生的话都说尽了。
话已说尽,他抽身向前,与言枕词擦肩而过,只轻轻落下最后一句:
“阿词,我对你始终怀抱很深期待……”
度惊弦走出接天殿。
他尚未往前多远,静疑女冠去而复还,出现在他眼前。
静疑女冠轻轻叹息:“此番绞杀界渊计划因为翟玉山的背叛而功亏一篑,实在可惜,剑宫受此重创,更叫人叹惋。”她心知度惊弦是个直来直往的性格,更不在智者面前班门弄斧,直接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我观剑宫短时间内难以自派中事物脱身,可界渊之事同样刻不容缓,不如度先生暂时与我去落心斋,再做思考与布置?”
熟悉的冷淡讥诮又回到了度惊弦脸上。
度惊弦只是度惊弦。
拥有燧族血脉,欲杀界渊的一个智者!
那一点点感情的泄露,许多真话的反复,只有在面对言枕词的时候才会出现。
那是残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丝温柔。
度惊弦干脆利落:“好。”但他复又说,“今日晚间离开,我还有一事要处理。”
静疑女冠欣然同意。
度惊弦有事要处理,她也有事要处理。
方才她召集门人一见,绝大多数门人都安然无恙,可是计则君并不在其中。她略略一想,便知计则君身在何处,如今,她要先往那处一看。
夹杂着浓浓血腥气息的风撞击着山壁,如同浪潮不住将礁石拍击。
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还没能来得及处理,剑宫中人要将这些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分开,辨认出自己的同门,收殓安葬,再将魔教的尸体丢下山崖或统一焚烧……最后,再用水将沾染在树上岩上地上的血逐一洗净。
但鲜血可以洗净,人死不能复生。
静疑女冠来到计则君身旁。
年轻的素衣女子不避脏污,跪坐在血地之中,手捧一把断剑,寂然如一尊雕像。
静疑女冠出声道:“计则。”
似有无声的哔剥响起。
许久许久,雕像动了,计则君干涩破碎的声音响起来:“掌门,我没有找到……薛师兄的遗体……我……”
静疑女冠喟然一声:“他做了他必须去做且一心去做的事情,为此不惜轻掷性命!性命也可抛,何况残躯?计则,天纵是个好孩子,你也不要过于伤怀。”
“我……”
她抬起头。
她眼里没有泪,甚至没有悲伤,因悲伤已全化作燃材,烧出熊熊大火!
她断断续续地说话,每说一个字,眼中的火焰就越加庞大,正有一个恐怖的东西,孕育其中。
“掌门,你问我……是不是想和薛师兄在一起。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想和薛师兄在一起,可这没有用处,薛师兄为剑宫身死道消,我无能为力,若我有足够的能力……”
她自言自语,那恐怖的东西酝酿挣扎,最终羽化成型,成型之际,大火连天,烧出了她不灭的野心与欲望:
“我将有足够的能力!”
静疑女冠错愕失声。
她看着计则君,仔细辨认对方眸中欲望,久久久久,哑然失笑。
薛天纵……薛天纵真是个好孩子啊!
今日虽日剑宫大灾降临之日,未尝不是我落心斋大运来临之时!
夜幕降落,风卷走空气中的最后一丝温度。
女修离去,断剑留下。
被剑宫弟子小心捧起的断剑之上,新缠了一条黛紫色还留有女子暖香的剑穗。
它安然贴俯着,随着断剑一起进入剑宫禁地与祭地。
它将在这里陪着这把断剑,地老天荒不更改。
夜色四合,度惊弦也做了自己在剑宫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此事极为简单。
他在离去之前再入剑宫藏书楼,将一本书放在了它应该出现的位置。
诸事皆了。
是夜,度惊弦同落心斋众人一道离开。
第128章
一丛疏竹半掩柴扉; 三点细流环带小洼; 这一处水中汀岸不大不小; 刚够八九野鸟,四五茅屋,两亩薄田。
自剑宫约战界渊一事已过去三日有余; 静疑女冠将度惊弦邀来落心斋也已三日有余。
自度惊弦进入落心斋之后,静疑女冠便立刻将他安排在这看似风雅实则幽闭的汀岸上。再等他入了汀岸,除一日三餐有人送来之外; 便再无人出现他的眼前; 同他说话。
这小小的水中之地,正如与世隔绝一般。
若他想要离开这与世隔绝之处; 前往一水之后的落心斋腹心,就会立时出现两位落心斋女弟子; 将他拦住,歉然表示女子群居的地方不宜由男人随意出入。
若他再要求见静疑女冠; 这两位落心斋女弟子就转而态度良好但坚决的表示斋主暂时不在落心斋中,一旦斋主回来,她们便会立刻为度先生通禀。
看守的人油盐不进; 度惊弦只好无聊地呆在汀岸上边。
风吹疏竹飒飒; 石引水声淙淙,一水之后,落心斋腹心之中,雕栏玉砌下繁花着锦,共仙娥宫妃; 争妍斗艳,倒与此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瓣柔红的花儿突然飘到度惊弦跟前。
一瓣,两瓣,三瓣,最后一朵揉得只剩败叶残红的花朵儿掉到了度惊弦足下。
度惊弦往其飞来的方向看去,便见竹林深深,其中一杆绿竹之后转出个少女来,豆蔻年华,乌发粉衫,明眸满蕴好奇,晧齿恰如编贝。
她倏忽一笑,脆生生的嗓音黄鹂婉转:
“你是哪儿来的,怎么在我们斋中?”
美得真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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