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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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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惘错愕的其余人终于醒过神来,其余护法疾呼大喊:“快; 动手拦住翟玉山,保护困龙大阵,翟玉山疯了!前往不能让他摧毁大阵; 致使魔主逃脱!”
  噌然有声; 弟子们一个个拔剑出鞘,指向翟玉山!
  翟玉山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护法们厉声叫醒弟子,他也厉声叫唤薛天纵:“天纵,你还在等什么!燧宫所谋种种你都忘了吗?!”
  两方就在薛天纵眼前交战。
  薛天纵一只眼睛看见翟玉山所作所为; 一只耳朵听见翟玉山所说所言,另一只眼睛看见其余护法所作所为,另一只耳朵听见其余护法所说所言。
  翟玉山叫道:
  “天纵,天纵——”
  “燧宫所谋种种——”
  “杀!”
  “同我一起,杀杀杀!”
  护法弟子叫道:
  “翟玉山疯了——”
  “保护困龙大阵——”
  “翟玉山背叛剑宫!”
  “薛天纵也背叛剑宫!”
  “杀!”
  “大家一起,杀杀杀!”
  森森剑锋突然抵向薛天纵的心口,浑厚掌劲同时压在薛天纵的背脊。
  薛天纵骤然清醒。
  他看向前方,剑宫弟子掣剑在手,剑尖齐指他的胸腹。他无法看见背后,可翟玉山的手就按在他的背上,同时也他在耳边沉沉说了一句:“天纵啊……”
  一声落下,两方同时用劲!
  利刃划破他的衣衫,掌劲打入他的身躯。
  轰隆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而后竟似永无止息!
  薛天纵冲天而起!
  身上由晏真人给予的宝衫于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但他心中的混乱与荒诞如滚滚江水,无有止息。
  身前是他的同门,身后是他的恩师,本该站在同一战线的他们两相对立,而他更站在他们中间,被他们一同针对。
  剑宫东剑自记事以来,无数生死关头,皆浑身是胆,一往无回。
  直到这一次。
  这一次他长剑还在手,已觉剑锋摧折;他玄功还在身,已见前路断绝。
  多少心胆都粉碎。
  他落荒而逃。
  剑宫开始乱了。
  接天殿上,居高临下俯瞰一切的度惊弦背负双手,默默思忖。
  不足为奇,不过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反倒是这里,有稍许出乎我的想象。
  他环视四周。
  方才天空现水脉挣扎虚影之际,呆在接天殿的护法们按捺不住,商讨之后,分出一半下了接天殿,往各处水脉探去。
  就在他们离去不久,喊杀声突然由远及近。
  山道之上,开始现出众多魔众身影。
  留在接天殿的其余护法顿时起身,如临大敌般挡在接天殿前,虎视来犯之地,决心哪怕横尸此地,也不能叫他们踏入接天殿一步!
  但决心并不能挽回力量上的差异。
  如今水脉正在挣扎,剑宫多数弟子都去护卫遍布剑宫峰峦的水道,而燧宫先按将很大一部分力量集中在了此处,在众多魔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鳄一般蜂拥而来之后,出现的是燧宫有数魔首,战狂的身影!
  战狂全身染血,所行之处,敌血汇成小溪,泊泊自他足下蜿蜒。
  他奉明如昼之命而来:三教首领死不死不要紧,度惊弦的头颅,一定摘下!
  两人隔着最后一段路遥遥相望。
  战狂冲度惊弦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度惊弦竟也回了一个带着淡淡兴味的微笑。
  明如昼不先杀三教之首反而来杀我吗?
  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算我小觑他,未想到明如昼竟能战胜自身固有偏见,做出这么正确的决定。
  不过……哎呀呀,若这分|身今日真死在这里,事情可就玩大发了,我总不能此时此刻还再出一个分|身,收拢残局,聚合正道吧?
  度惊弦祭出玉称,苦恼地想着待会要怎么破釜沉舟,侥幸逃脱。
  剑宫所有护法与弟子全挡在他的身前。
  但战狂横冲直撞,左右上前相拦者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不过眨眼,他已经大步冲到接天殿前,只要再走一步,便来到度惊弦面前!
  但一道薄薄的毫光突然自接天殿上方罩下,挡住了战狂的脚步。
  战狂横行无忌的步伐为之一顿,被他挥开剑宫护法们再度聚上前来,却在接近战狂之前先被燧宫宫众挡住!
  这些宫众大多也并非护法的敌手,可他们悍不畏死,一个死了立刻有两个填上,以人肉组成一道铁般防线,将剑宫诸人牢牢挡在外边!
  战狂就在此时对着毫光提起兵刃。
  他的兵刃是一把巨斧。
  巨斧第一次劈下,毫光一阵抖动;巨斧第二次劈下,毫光出现龟裂;巨斧第三次劈下,毫光已散碎万千,阻拦在战狂前面地无形之力瞬间消失!
  他毫不留情,毫不犹豫,举起平生功力,斧头血光浮动,鬼影呼啸,高高抬起,重重落在度惊弦玉称之上!
  本就龟裂的玉称受这一击,于半空之中一摇,“啪”地掉落地上。
  战狂的巨斧却还有余力,去势未消,继续劈向度惊弦的头颅。
  寒锋迫体,鬼影缠身,眼看斧头血光便成脖颈红口之际,千钧一发,万千尘丝缠上巨斧,静疑女冠手持拂尘,出现在战狂与度惊弦之间,为度惊弦挡下必杀一击!
  处处喊杀处处人,鲜血满地尸满地!
  计则君屏息凝神,藏于一处断壁之后。
  局面……局面变得不一样了。
  她背靠粗糙的岩壁,深深地吸气,仿佛要借由空气的进入,而将身体里的惊恐与茫然一同排出。
  两刻之前,她还带着众师妹支援剑宫,与剑宫一同将来犯魔众绞杀。
  一刻之前,巨响突然传来,山峦颤动,哗啦的水声狂暴无序,天空更现水脉挣扎虚影,这下无论正道魔道,都知道剑宫大事不好了。
  这也就罢了。
  如果一切都是邪魔的阴谋,那还能将局面掰回,可就在方才,她亲眼看见——
  计则君再一次深深地吸气。
  她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水,胸前里的心脏跳得跟擂鼓一样响。
  就在这曾薄薄的石壁之后,有一剑宫长老。
  这位剑宫长老信步走在山间,可他每走一段,便有无数剑宫弟子朝他冲来,又有无数剑宫弟子倒在他的脚下。
  这位剑宫长老,他……他竟是薛天纵的师父,翟玉山!
  无辜弟子的鲜血已在地面汇成小河,一路流淌到计则君的足底。
  突然,一个失去身体的头颅直滚到一线夹壁之前,他面目狰狞,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样子直直对上夹壁之中的众人!
  “啊……”
  猝不及防,众多师妹中有一人惊喘一声!
  计则君闪电伸手,捂住喘息之人的嘴巴。
  可太迟了,在那声喘息出口之际,外头的翟玉山已经听见动静。
  将此地屠戮一空的人本来已经迈出离开的脚步,但这一下,他迈出的脚一转,转向了夹壁方向。
  电光石火,计则君扫一眼众多师妹,瞬间做出决定。
  她握紧长剑,自夹壁中急掠而出,往翟玉山相反方向疾行,意欲牺牲自己,将翟玉山引走!
  翟玉山却未曾追逐。
  落心斋之人与他近无怨远无仇,他当然没有必要在这关键时刻将时间浪费在落心斋身上,他只是遥遥将人看了一眼,又扫过夹壁,便往燧宫所在走去。
  多年相交,此番他将正式与明如昼见面,并告诉明如昼如何在今日彻彻底底将剑宫摧毁。
  多少仇恨,今日尽了了!
  身后没人来追。
  计则君跑了几个山头,也渐渐慢了下来。她单人独行,在剑宫各峰之中来回,她看见大批部队就先行避走,小股人员则全不是她的对手。
  她如一尾鱼般混入浑水之内,在水中搅出虽小却多的朵朵水花,可越是如此努力,她反而越见到剑宫弟子的混乱与颓唐,他们人心惶惶,不再关注燧宫的进攻,各自说着困龙大阵的变化和翟玉山薛天纵的叛变!
  可天上的战斗远还没有分出胜负,哪怕困龙大阵被毁了一半,燧宫的优势也并非真的十拿九稳,如果,如果剑宫能够重新振作,我们还有机会,可若真这样下去,界渊必然大获全胜,到时候——
  计则君心中仅仅一想,就觉寒意直冲天灵。
  她有心整合剑宫,可剑宫中人绝不会真心听一个落心斋的女弟子的命令!哪怕是静疑女冠,也不可能成功!
  此时剑宫还有谁……除了必须镇守大阵的晏真人之外……还有谁……
  不知看了多久,计则君忽然来到了剑宫主峰,接天殿下停云坪。
  迥异别地喧闹,此地竟然异样安静,她心生狐疑,前踏两步,便在停云坪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声惊动了站在停云坪上的人。
  他骤然转身,与计则君四目相对!
  天上风卷云过,点点白色雪花早成点点红色血沫。
  停云坪上,薛天纵手持长剑,全身是血,许多剑宫弟子的尸体倒伏地面!
  须臾沉默,他扯出一抹极怪异的微笑,上前一步,问计则君:
  “……计则君,你也是来杀我的?”
  计则君退后了一步。
  细汗再一次自她额际冒出,湿润她的掌心。
  她脑海中再次回放起翟玉山杀人时候的模样,她同时想起薛天纵和自己共同逃离燧宫追捕时候的同心携手。
  她不免自问:
  薛天纵怎么会背叛剑宫?
  他明明如此深爱师门!
  可他同样尊敬爱戴自己的恩师,他当年反出师门便是为了翟玉山,将剑宫叛徒消息带回的也正是他!
  翟玉山这样心狠手辣背叛剑宫,他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从来没有察觉过吗?
  危险的沉寂流窜上空。
  薛天纵步步紧逼,计则君步步后退。
  退无可退之际,计则君终于握紧了手中的剑!
  薛天纵怪诞的笑意加深,他也握住了自己的剑。
  下一刻,计则君终于下定决心!
  她极其大声,以致隐隐破音尖锐:“薛师兄——”
  她蓦然闭目,背转身体,将无数空门敞开给身后之人。
  “你走吧,我就当没有看见你!”


第125章 
  咚!
  咚!
  咚!
  咚咚咚咚咚!
  剑宫大阵将群山一同笼罩与环护; 群山所受攻击; 便如大阵所受攻击!
  晏真人置身大阵阵眼之中; 与大阵浑如一体,在群山水道被炸开,地底水脉发出哀鸣的第一时间; 便有所感觉了!
  一阵阵发生在山体之上的爆炸如同爆炸在他身上,一处处被燧宫破坏的护山大阵阵眼更如同破坏在他身上!
  晏真人一时剧痛,却分不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多一些; 还是心中的疼痛更多一些;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无法安然运转大阵绞杀燧宫魔众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目前情况如何了,翟玉山与薛天纵呢?他们怎么能任由魔众肆虐而毫无办法!
  “……”
  “……掌……”
  “掌门……掌门……掌门!”
  大阵之外留守护法的呼喊由远及近; 声声急切,声声悲恸。
  值此关键时刻; 若非事情真的大到不能处理,他们绝不会前来打扰我!
  晏真人一念至此,再也无法端坐阵中。
  他略一咬牙; 提起全身功力; 一股脑儿注入阵眼之中!
  大阵得此雄浑功力,暂时可以自主运转,晏真人再将大阵的攻势转为守势,这才贼去楼空、大汗淋漓地自阵中脱出。
  他静静坐在原地,稍微恢复真气; 又整整仪容,便疾步出了阵眼,来到外边。
  “出了什么——”
  晏真人一句未完,留守在外的护法已然扑到晏真人身前,疾声呼喊:
  “掌教,翟玉山与薛天纵叛了!”
  一道惊雷掠过晏真人脑海!
  他脚下一个踉跄,眼前霎时闪现许多过去情景,一切无有证据的怀疑,一切说不出来的迷惑,如今都得到了最完美的解答!
  翟玉山……翟玉山!
  你还真成功将我骗过!
  “掌教!”说话的护法以为晏真人不相信,他急急再道,“所有人都看见了,绝不会错,翟玉山将我们建好的地底水脉炸断,如今困龙大阵威力大减,云上战况还不知如何!不止如此,翟玉山何其歹毒,更在水道之中下毒,我们前往修复水道的弟子都被毒毙!他早同燧宫勾结,现在——”
  晏真人挥手制止了他,他一字一顿:“如今翟玉山何在?”
  他一句话落,忽然想起今日自己进大阵之前,翟玉山曾带来一个包裹严实的盒子放在这里,对他说此物必然有用,自己一定会需要它的。
  难道……
  晏真人目光瞬间落在那个翟玉山亲手放好的盒子之上。
  他心中一时冷一时热,明知道此时无论如何都不应碰触任何翟玉山可能沾手的东西,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扑倒了盒子之前!
  距离越近,心中预感越是明显。
  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一刹那间。
  齐云蔚出现眼前。
  她面容依然姣好,天真又纯粹,一如过往看着晏真人。
  又一刹那。
  这颗头颅迅速充血,膨胀,变形,轰然爆炸!
  于毫无预兆之间,将晏真人与周围护法一同吞噬!
  停云坪上,寂静之中,骤然响起一声短短的讥笑。
  计则君神经一颤,不觉回身看向薛天纵,便见身后人收了脸上怪异的笑容,却满面讥嘲。
  薛天纵道:“计则师妹,你如此说,是想要我感激你吗?”他轻声而嘲讽,“你放过一个杀害剑宫子弟的凶手,于是想要我感激你吗?”
  计则君辩解道:“薛师兄,不是这样的……”
  薛天纵笑道:“计则师妹,我对你十分失望。你本该毫不犹豫冲上前来,杀这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还是……”他一顿,“你不过觉得自己杀不了我,所以不来送死?”
  “够了!”
  计则君忍无可忍,一声厉喝中断薛天纵的话。
  “薛师兄,你觉得我长得像是个傻子吗!你若有心杀害剑宫弟子,依你武功,为何你身上有如此之多的剑伤!你若真杀害了剑宫弟子,为何倒在地上的诸多尸体无一人是死在剑下!”
  “可是——”计则君明亮的双眸紧盯薛天纵,她不敢相信薛天纵背叛剑宫,也不敢不相信薛天纵背叛剑宫,这就是今日她心底最矛盾的一点所在!
  “薛师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就算从未背叛剑宫,如今你所作所为造成的后果,也等若背叛剑宫了!
  洪钟大吕之后,一切静杳。
  薛天纵闭眼复睁眼。
  别人的错误至多将身陷入死地,自己的错误却能将心陷入死地。
  一身是胆的薛天纵落荒而逃,只因他在那一刻已经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可怕!
  多年坚信和坚守,一夕之中打破与颠覆。
  多年自矜自傲自持自律,一夕……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与疯子。
  他喉中梗得极紧。
  师徒反目,同门相残。
  一切如坠梦境,梦境如此可怕。可更可怕的是,梦境真成现实,师父对他暗下杀手,同门对他步步紧逼,他也对自己步步紧逼,他也厉声质问当日的自己:
  你在明如昼帐中找到答案的时候为何没有再度验证,急急就将消息传回剑宫?
  是因为你的粗俗大意,还是因为早在那时,甚至更早更早,你内心就有深深地包庇回护自己师父的想法?
  为此不惜一有证据,就二话不说将背叛的头衔冠在除师父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头上!
  如果……如果。
  如果他那一日看见的证据并非指向齐云蔚,而是指向掌门呢?
  我会怀疑吗?
  薛天纵问自己。
  他想起晏真人一直以来对他的种种关照,深深期许。
  可他还是从自己内心最深处得到了答案。
  这个答案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一直徘徊在四周的迷雾就在这一瞬游上前来,温柔地包围他、簇拥他、吞没他。迷雾之中,薛天纵直直站立。
  他手上的剑这样重,重得再也抬不起来;他身上的伤这样痛,痛得让人走不了第二步。
  他回答自己:
  我会的。
  我从来没有看清我身旁的人,所有结果理当与我心中愿望背道而驰。
  今日一切,岂非我咎由自取?
  风呼呼地吹着,缭乱发丝,缭乱心弦。
  计则君看着薛天纵如石像般苍白僵硬的面孔,心弦已结成一团乱麻。
  她自问道:
  我确实和薛天纵有过同生共死的经历……我确实对他有过欣赏与悄悄的喜爱……可我真的喜欢他吗?……我真的能够信任他吗?
  我之所以如此纠结,是因为我喜欢他,还是因为我觉得他确实足以信任?
  我确实觉得他足以信任,我从未真正见过他不叫人信任的一面,他若真身怀大计,又何必屡屡欺骗一个与自家无干的别派女弟子!
  迟疑纠结到了最后,豁出一切的勇毅与属于女人的柔情终于结合在一起,计则君扬声叫人:“薛师兄——”
  “师父——”
  两道声音交叠一起,同时在风中云里响起来!
  停云坪上的两人一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罗友自小道一路跑来。
  薛天纵眼见对方手中的剑,身上的衣,竟怯得退了半步!回放眼前的并非往昔师徒相处、亲手教导的场面,而是无数同门面目悲愤狰狞,持剑刺来的景象!
  然而半步之后,薛天纵直挺挺停住。
  他面容冷硬,目光明锐,一如往日。
  他站在这里,待人审判。
  “师父——师父——”
  奔跑的罗友越来越近,他身上脸上的细节也越来越被叫人看个清楚。
  他面容青肿,衣衫凌乱,长剑挂血,全身上下都带着数不清的慌乱与疲惫,任谁也看得出他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薛天纵,真如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甚至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计则君,径自一路直冲到薛天纵面前,抓着薛天纵的衣袖急急道: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都说你背叛了剑宫!”
  薛天纵:“我……”他嘴唇抽搐似动了动,“我……”
  罗友又道:“方才掌门身旁的人找到我,将掌门手令托付给我,让我务必找到师父并将手令转交,并着令师父你持掌门手令,收拾局面,护卫水脉——”
  什么?
  薛天纵没有听明白。
  “薛师兄,真人相信你!”
  直到耳中传入计则君一声又惊又喜的叫喊,他才骤然醒悟。
  枷锁被人打开,特赦从天而降。
  可是——
  笼罩着薛天纵的迷雾发出不甘的嘶吼,还想扑来,但是锈蚀斑驳的剑锋已被人重新擦拭,恢复往日锋锐,随意一绞,便将它们搅碎挥散。
  薛天纵骤然旋身,大步往停云坪边缘走去。
  可是——
  悬崖之上云层稀薄,透过如纱轻云,血色群山直扑眼底。不知自上向下看去,剑宫处处是人,处处是战场,在水脉惊变之后,剑宫弟子浑如一盘散沙,明明置身自己的地盘,却被燧宫之人分割吞噬,别说重护水脉,就连许多重要殿宇关隘,都被燧宫一一抢走。
  薛天纵心如刀绞。
  迟了!
  如今就算我手持掌门手令,已经陷入混乱的弟子们也不可能再听我的了!
  薛天纵计则君均知眼前局势的复杂困难,罗友却不能看透。
  这个年轻的剑宫弟子如今已被血腥的战斗吓破了胆,焦急地想从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得到安抚与安心:“师父,我要怎么做?师父,我应该做什么?师父,弟子,弟子的好友死了……”他哽咽一声,“燧宫一定会失败的吧——”
  薛天纵的目光突然凝在罗友身上。
  投射在身上的视线太过迫人,罗友不由噤声。
  但薛天纵仅仅是在思考:
  我要怎么做?我应该做什么?
  这些所有人都该明白的事情在他师父……翟玉山的叛变之后突然变得浑噩模糊了,所以无数同门就如同他的弟子一样惶惶失措,无头乱窜。
  我……
  他心中渐渐浮现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让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如一缕天光,被借入其中!
  “迟了。”
  明如昼喃喃自语,随即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的脚下是成片成群的尸体,尸体将他衣服的一角染成血色,血腥冲天,四野寂静,虫鸟叫声一应也无,不知是怕得走了还是骇得死了。
  他的身旁皆是燧宫魔众,唯一一位背着长剑、身着剑宫道袍的人,正是翟玉山!
  翟玉山在一盏茶前找到了明如昼。
  他将明如昼带到此地,沿途一应守护此地的剑宫弟子,当然都死在了魔众手下。有他在魔众之中指点说明,此地剑宫弟子根本没能发挥自己应有的实力,就含冤咽气。
  他自然也随魔众,轻而易举进入了这处哪怕对三大长老而言,也不可以随意出现的禁地。
  翟玉山背负双手,仰望前方大山:“这是十善山,剑宫护山大阵便在此山之中。”
  剑宫护山大阵,护剑宫千年不倒,无论外界如何变迁,这皑皑白雪、巍巍群山,总是屹立于时间与空间中,不摇不动,不惊不变。
  难怪剑宫在正道之中地位独特。
  不过传奇到今日便该终结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至强的堡垒,总是先从内部坍塌的。
  明如昼望了翟玉山一眼,微笑问:“不知此山入口在哪里,可有什么弱点在?”
  翟玉山嗤声道:“数百年时间,再多的弱点也被剑宫一一修补了!这山山壁中空,自山底而上,有一环山小道,小道尽头为峰顶,自山底至峰顶,不知何时不知何处,会出现一葫芦口,大小只容一人进入。除剑宫掌教持有进入护山大阵有秘诀之外,无人可以推算入口出现的时间与地点……我们也不需要推算。”
  他冷冷道:“我们只要自外部将这座山彻底摧毁,护山大阵与阵中的晏老道就会一同化为飞灰!如此,燧宫也算大获全胜了吧。”
  明如昼笑道:“这都有赖于翟长老的帮助,此事了解,我一定将翟长老的功劳如实告知大人。”
  翟玉山嘲道:“我对界渊没有兴趣。我们合作,不过恰好我们的目的相一致罢了,此番剑宫——”他眸中突然迸出刻骨的坚持与恨意,“决不能再度逃脱!”
  明如昼:“长老放心,你我目的一致,剑宫绝无幸理。”
  两人说罢,明如昼又退了一步。
  他距离十善山已有百步,他的脚步提起、落下。
  “啪”地一声落血轻响,正是一切开始的残忍号角!
  只听轰隆一声雷公巨响,烟尘四合,浓浓云雾裹挟地动山摇,满目灰埃之中,断木滚落,巨石坍塌!
  断木还未从山巅滚到山底,巨石刚刚摇摇剥落山体,又是连声巨响,仿佛雷公发怒,自天上降落到人间,对准了眼前这将自己阻拦的大山狠狠劈去!
  烟尘不断腾升又不断降落,浓烟将前方的一切掩藏,只听见山体摇动的声音不住传来,如一匹巨兽痛苦濒死的呼喊!
  一刻之后,雷声停顿,烟尘降落,既露出排列在大山之前的神机火,也叫十善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原本风貌正好的大山如今已经骇然变样,雄浑的山体之上不复青草绿树,全是遭了大批陨石袭击般的坑洼残缺,山体的正中部分,更是多出一道惯透山体整个横面的深深裂痕,裂痕如天堑,就中一片漆黑幽暗。
  吱——
  哗——
  十善山摇摇欲坠,不断发出拖锯人神经的声音,似乎只要再加一阵风,这山就彻底坍塌了!
  巨山山腹,一线天光已从被摧毁的岩壁射入!
  山腹之中一片狼藉,晏真人衣襟带血,将其余人护在身后。
  如今这位剑宫掌教形容狼狈,他飘飘长袍变成了破洞麻袋,挽得好好的长发也散落在肩,被火燎去一半,变得参差不齐。
  但无论如何,翟玉山送的那一样礼物到底没有将他害死,如今,他正冷冷盯着龟裂的石壁,静待下一场的来到。
  那可能是无法逃避的灾劫,也可能是耐心等来的……时机!
  未知的未来将人折磨,晏真人身后的护法不愿坐以待毙:“掌教,你快进阵眼之中,此地就交给我们!”
  晏真人:“不着急,再等等。”
  几人急道:“掌教,再等就来不及了!大阵若毁,剑宫多少年基业都要毁于一旦,我们会成为剑宫百世罪人的!”
  晏真人几乎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若真有罪,罪在我一人身上!”
  他还在等待!
  他必须等待!
  他在等待一个人将这僵局打破,他希望自己没有第二次看走眼!
  明如昼满意地看着眼前成果。
  加入燧宫地大庆两侯为表诚意,送来一批神机火。
  神机火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如今用它来摧毁剑宫护山大阵,果然依旧相得益彰。
  但,事情进展得未免有些太过顺利了,剑宫护山大阵,如今来看,远不如传说之中啊。
  明如昼喃喃道:“直到此时,山中也未传来丝毫抵抗,莫非晏老道已在长老的礼物之下不幸了?”
  翟玉山淡淡道:“我虽也自得我送出的礼物,但假仁假义之辈,不会这么轻易死去的。他如今不动声色,只是在积攒力量,寻求反击机会罢了。”
  明如昼:“依长老之见,晏老道手中还有什么底牌?”
  翟玉山沉默不语,片刻之后,看向天空。
  明如昼一瞬便知翟玉山想法,他冷笑一声:“这一点可叫长老放心了,言枕词岂会是我家大人的敌手?”
  翟玉山便道:“除此之外……”他说着,脑中一闪念,竟然想起了薛天纵。
  可他旋即为自己的荒唐想法失笑。
  可笑!
  薛天纵如今不过一个弃子而已,何足道哉!
  我没有将他彻底杀死,不过是因为晏老道居然给了他一件宝衫,不过是因为现在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翟玉山心中不悦,冷冷续道:“除此之外,剑宫再无人能够于一瞬间抵定大局了……”
  明如昼:“是吗?”
  他嘴上疑问,心中也已经将剑宫视为掌中之物了。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残酷。
  冰雪早该消融,群山更会坍塌,如今无穷血焰,将要焚烧天下,成为幽陆至高无上的存在了!
  可是一道光,在远方亮起了!
  这道光煌煌耀眼,骤然亮起的一瞬便如大日降世,普照四方!
  无数人抬头看去。
  看它悬于半空,四下一荡,荡起无数头颅,激出三丈血泊!
  有人惊呼:“那是——那是薛天纵!”
  它再往前行。
  前行一路,有敌皆斩,无坚不摧!
  无数燧宫魔众飞出人群,朝薛天纵迎去!无数更艳更红,更狰狞更颓败的血与尸体纷纷落下。
  更多的声音响起来了:“那、那是——大师兄!”
  薛天纵再向前去。
  更多更多的魔众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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