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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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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想那根羊尾巴?那是给席上最尊贵的女客的……你不知道?”
……我宁可从来都不知道!
手一抖,切割肉条的刀尖扎在盘子上,划出“吱——”的一声让人牙酸的声响。
照例第一轮酒食进过之后,接下来就是贵客自便,丝竹悠然而动,佩玉鸣鸾,歌舞相继。凌玉城高坐案前自斟自饮,隔一会儿也和元绍对望一眼,示意从者为元绍也布一份菜。
歌儿舞女轮番献艺,酒过数巡,大帐里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之后,照样是贵女们上前放歌。或许是怕了去年闹出来的那场乱子,也或许是已经有美人献入宫中,今年总算没人上前向元绍敬酒——饶是如此,凌玉城还是被元绍似笑非笑地瞥了好几眼,看得他几乎维持不住平静淡定的容色。
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啊?长得比你漂亮难道是我愿意的吗!
话虽这么说,想到去年在此时此地闹的一场乌龙,以及元绍随后的处置,还是有淡淡的感激和着喜悦泛上心头,连微带酸涩的葡萄美酒,喝到嘴里也变得甜了几分。
那时候……在元绍面前的畏惧惶恐,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紧张拘束,现在想起来,竟是宛如梦魇一般。
这种大宴若是在虞夏,那是定然吃不饱肚子的,然而从高处望下去,人人欢呼畅饮,赌酒划拳,离皇帝远些个的地方,当场按住了灌酒都有。眼看众人的注意力由酒食渐渐转向美人,肚子也填得差不多,凌玉城和元绍对望一眼,跟着他起身出外。
踏出帐门口,凌玉城迫不及待地深深吸了口气——可算逃出来了!大帐里那股羊油大蜡的腥膻、各种酒香菜香、女人身上胭脂花粉头油香味混合出来的味道,对嗅觉简直是荼毒。有心让他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元绍也不招呼备马,和凌玉城并肩慢慢走动。刚转过一个弯,前面忽然扑通跪下个人来。
“谁!”不等元绍开口,自有当值的金吾卫过去喝问,片刻回来禀报说奚王亲弟,豹韬卫副将巴塔罕求见。
元绍点头照准。这巴塔罕虽说是奚王亲弟,但一来不同母,二来生性怯弱,到现在也只在奚族三卫当中,位次最低的豹韬卫捞了个副将。然而越是这种人,越会另寻出路,谁知道他私下求见是为什么呢——
“微臣想求陛下恩典……臣女自从半年多之前,有福分伺候陛下,她娘在家里日想夜想,眼泪都要哭干了。不知微臣能否请陛□□恤,巡幸的时候带她出来,让家里骨肉见上一面?”
一边说,眼角余光止不住地向凌玉城瞟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谁告诉你们这是推倒的节奏了……
以及大家想不想奚族的百灵鸟啊?
第84章 一入宫门深如海
一入宫门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句话在虞夏是百分之百适用,对北凉来说么……呵呵。
北凉宫中承袭铁勒部旧俗,从来没有把不受宠的妃嫔丢在角落里发霉的规矩,每隔三五年就会遣散一茬。被皇帝宠幸过几次就遗忘了的低位妃嫔,只要没有孩子,运气好不到二十岁就能拿遣散费走人,运气不好,年满二十五岁也必然能顺利出宫,以便趁年轻赶快找个男人生娃,不要浪费国家有限的生育资源。
历代皇帝的妃嫔,从进宫一刻就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是生个儿子得到宫中奉养,年长以后由宫妃升格为太妃,去儿子府上做老太君;二是宠冠后宫被皇帝一直留在身边——更大可能就是哪一天被皇后灭掉,皇帝么,照例是不会为此出头的;第三条路,就是安分等待出宫嫁人。当然,这些混得不得意,只能巴望出宫的低位妃嫔,在踏出宫禁之前指望能见家人一面,那是想都不要去想。
幸好历代皇帝都有年年巡幸北地的习惯,路上顺便总要带几个美人伺候起居,自然,同样出身奚族、丁零、乃蛮、渤海各族,习惯北地气候,能骑善射的塞外美女,被携带同行的几率更大。元绍过去宫中不是没有北地美女,出巡的时候时常点几个陪侍,顺便让她们和家人相聚,也算是一份恩典。是以自从那几个奚族女子被献入宫中,家人日盼夜盼,就指望着这次或许能见上一面。
奚王的侄女……豹韬卫副将的女儿……
元绍凝神想了一想,倒也的确有印象。那姑娘比起去年宴上红衣烈烈,捧酒放歌的美人,论容貌是要逊色了一筹,但是歌喉当真相当不错……嗯,那条嗓子放开的时候,在床笫之间也别有趣味。只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邀宠的手段也粗糙得很,他宠了一段时间也就丢开手。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当时他以为淡薄的宠爱,放在那丫头身上还是过分了!
恃宠而娇是小事,讨些衣裳首饰,和别的妃嫔们斗斗嘴掐掐架,他就只当小猫小狗吵闹,闲时看着也是个乐子。但是家里人因此忘乎所以,甚至踩到凌玉城头上,那就是可忍孰不可忍,要不是当时还得做戏给虞夏看,知道奚地的一些个部族居然敢打劫玄甲卫的商队时,他自己都想出手抽人了。
再说……跟朕求恩典,你一眼一眼扫着凌玉城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脚下不停,拉着凌玉城直接走了过去。走出十几步,看巴塔罕还在地上直挺挺地跪着,扭头对卫士说了一声:“叫他进帐回话。”
身为皇帝,元绍的寝帐自然也比别人不同。虽说比不上那座三十六扇丝绸帐幕团团围绕,可以容几百人同时开宴的金顶大帐,帐中容下上百人也不成问题。厚厚的毡幕把寝帐隔成两个区域,前边召见臣子,后面饮食起居。此时元绍径自在前面落座,看了眼伴在身侧默然不语的凌玉城,举杯饮茶,借着茶杯的掩盖悄然传音过去。
“哎,那个什么豹韬卫的家伙……要找的是你呢。”
……人家找的不是我,倒是陛下您找的其实是我吧!凌玉城说不好是胃疼还是肝疼,只可惜内力不够不能传音,无奈把声音尽量压得低低的,悄声回了一句:
“臣以为,他寻的应该是陛下。”
“别这样,带哪个妃嫔出来之类的……难道不是你做主的事么?”
……当年说皇后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内廷细务就不用烦扰他了”的是谁来的?凌玉城忍不住横了元绍一眼,虽然不能提高音量,还是不妨碍他一边磨牙,一边一边算计着给他出难题,故意把调门放得尽量阴森:
“陛下真让臣做主?”
“当然啊……”
“那好啊——也不用带谁出来探亲了,直接把人放回家去,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用皆大欢喜,只要皇后欢喜了朕就没意见~~~~~”
摔!为什么打不过他!不然拼着犯上也得揍他一顿出气啊啊啊啊!
憋了一肚子气再不开口,凌玉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豹韬卫副将进帐磕头,看着元绍温言慰问,而后淡淡笑道:“既然这样,朕就给卿一个恩典也无妨——”
“谢陛下!”
“回头去宫门口接人吧,趁着年轻,好好选一门亲事。对了,连你们这儿送过来的那七八个姑娘一起接走,省得来回跑几趟了——”
“陛,陛下?”
不敢置信的目光再次偷偷扫了过来,凌玉城脑门上青筋乱跳,真想拔剑连元绍带那个见鬼的副将一起轰出帐门。
难道真以为是他的主意吗,啊?凭什么这个吃醋挑拨不能容人的名声要他背啊!
锦幄香暖,烛影摇红。
帐外寒风呼啸,滴水成冰,帐内却是暖意融融。尤其是当中用于起居的帐中之帐,毡幕锦帘四下里团团围绕,外面烧着地龙,四角熏笼里还燃着上好的银霜炭,不但一丝烟气也无,热意升腾中还带着缕缕幽香,就是穿着单衣也不觉丝毫寒冷。
回到寝帐,沐浴更衣已毕,凌玉城就阖着眼伏在床头,单衣褪到腰间,随着元绍手掌在他肩背上或急或缓的移动,长一声短一声地微微抽息。帐中本就温暖,肩背上抚按的双手更是火热,不一会儿,背心就沁出薄薄一层汗来。
“你倒是出个声啊。”背后忙个不休的那人还不满意,拿布巾给他擦了把汗,团成一团顺手砸他头上。“一声不吭的,朕怎么知道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臣、臣没有……咝——”
“怎样?”
“酸得很——唔……嗯!”
“这里呢?”
“这里还好……啊!疼!”
自从被杨秋戳破了身上旧伤的事情,元绍就上了心。只不过那时候他身体还没调养过来,杨秋也要炮制几味合用的药物……自从御药房彻底对他放开之后,那家伙越发财大气粗了……暂时先没空搭理这些陈年伤势。等伤病慢慢痊愈,身体也恢复到正常状态,内服外敷、双管齐下的治疗过程就正式开始了。
每天晚上一盅虎骨酒,是为内服,至于外敷……杨秋一早就说了“这个下官是不能了,得陛下您来。”因为是筋骨深处缠绵已久的沉疴,药石针灸都不能达,得用轻柔入微的内劲把药力直接送到伤处,让旧伤在药力包裹下慢慢愈合。凌玉城自己的功力离这个境界还远,也就是元绍武功已至化境,运力之巧妙、功力之深厚,才支撑得了这样奢侈的疗伤方式。杨秋为自家主将的旧伤烦恼了几年,难得看到元绍对凌玉城如此关切,就毫不客气地支使到了这位皇帝头上。
所以从过了正旦开始,每晚做完晚课,泡过澡,趁着气血奔腾,由内而外都暖和舒畅,他就乖乖趴到床上,把杨秋刚刚制好的虎骨膏在各处旧伤周围抹开,再由元绍出手,顺着经络拍、击、按、揉,缓缓让药力渗进骨髓,每次都要耗上至少半个时辰。
治伤的过程绝不好受,沉寂已久的筋骨深处像是被唤醒一样,酸痛麻痒,一样一样都跟着泛了起来。凌玉城刚开始还竭力忍耐,牙关咬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尽量压抑得轻柔平缓,可第一天就被陪在边上的杨秋戳成了碎片:“大人您倒是吱一声啊!是酸是疼是什么感觉,你不说,怎么对症下药!”
元绍显然对这种论调十分赞同。不但手下变换着力道逼他开口,还一边揉搓按拿,一边挖空心思百般逗他说话。对自己的主君,凌玉城无论如何做不出来扭过头不理不睬的事情,虽然不至于丢脸地大呼小叫,可一边回答一边时不时倒吸一口冷气,间或闷哼一声,道一句痛痒酸麻,这些天下来也渐渐习以为常了。
好容易肩背按揉完毕,凌玉城穿回寝衣,把自己裹得暖暖和和地坐在床头,看着元绍继续为他按摩腿脚。那双滚烫的手掌不仅揉搓按捏他受伤的右脚踝,更沿着整条腿脚来回移动,每次捏到他膝盖上方时,凌玉城总是忍不住全身僵硬,再怎么想办法也改不过来,总得那只手回到膝盖以下才能放松。
“哎,放松点。”元绍头也不抬,手掌在他大腿中部拍了拍,而后用力对准穴道按了下去:“绷得这么紧干什么?——又不吃你!”
“陛下——”不拍还好,一拍下去,凌玉城不光是腿脚,整个人都绷紧了,坐在床头挺得笔直,靠都不靠一下。于是肩上又挨了轻轻的一巴掌,“转过去!”
“陛下,臣就是右脚踝一点伤,不用——”
“你闭嘴!”元绍不由分说把他推得转了个方向,捞到他左腿接着按揉起来,“有本事你别跪雪地啊!身上还带着伤,害得湿气拖了这么多天不驱出去,回头落下病根折腾起来,还不是连累朕给你治?”
说到这个话题凌玉城只好闭嘴。温暖醇和的内力一下下震荡肌肉深处直至骨髓,随着元绍的动作,酸胀麻痒的感觉由膝盖上方渐渐向下推移,再从脚底丝丝缕缕发散出去。这样不惜内力的治疗于他确实有用——至于说实在辛苦元绍,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左右……这辈子尽忠竭力,哪怕再加上这条性命,都已经不够还的了,也不在乎多加这么一笔。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被元绍按得趴回枕上,元绍手下不停,把凌玉城按得连连倒抽冷气,口里继续没话找话:
“你那个军医……倒是蛮有意思的一个人。好像还会武功?”
“他以前是武林中人,咝——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武功全废,捡了一条命逃出来的。他本人平时也不愿多提,倒是臣以前练的两门剑法,是从他那儿淘换来的——呃!”跟着就是一连串的抽气声。
“对着朕都敢张牙舞爪的,难怪会被人废了。”元绍对杨秋的来历倒也心里有底,淡淡点评了句,“逃出来以后呢?就到你手下了?”
“哪儿能呢?臣也是偶尔捡到他的——这家伙逃出来以后,在花街柳巷开黑医馆子,专门医治妓…女啊小倌啊什么的……啊哟!”
“你还去那种地方?”
腿侧麻筋上毫无预兆地被用力一掐,凌玉城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从肩背到脚尖绷得笔直。半晌才好不容易放松下来趴回床头,却不敢抱怨,只埋在枕上低低的解释:“臣真没去过,臣又不是没人伺候……啊!陛下你这是公报私仇……嗷!疼——”
“不是没人伺候,嗯?公报私仇,嗯?”灯烛下摇曳的人影笼罩了整个床头,声音越发轻柔,语气却是越来越危险,凌玉城翻了个身,把终于获得自由的两条腿一并裹进被底,往床头缩了两缩,脊背已经抵上了床柱:
“陛下,陛下息怒——”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从mc里活过来了,谢谢大家。
昨天真是一点力气都米有坐都坐不住了……
以及小凌你要多少次才能学会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
以及的以及,诊疗时候的愉快交流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杨秋同学用心极其……
第85章 江走乌龙穿紫塞
穿过奚族领地,元绍大驾行进的方向便由正东偏向东北,直奔黑水而去。一路上,丁零的飞骑卫、渤海的白山卫和黑水卫陆续前来拱护御驾,周围的肃慎、乌罗等小族也不敢落后,就连去年年初闹了一场的海西野人,都千里迢迢顶风冒雪,派人前来向御驾纳贡,献上积攒了一年的貂皮、鼠皮、北珠等物表示臣服。
依照北凉传统,每年正月底,皇帝至黑水破冰钩鱼。铁勒族崛起北方不过百多年,这一习俗不见于史书,是以凌玉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天寒地冻千里冰封的,有什么鱼可打——没看到黑水上下冰封雪盖,冰层少说也有一尺厚,四匹马拉的大车都能随便走么?
再说北方的鱼哪里好吃了!
白茫茫的冰盖上,各色锦帐东一顶西一顶,花朵一般四下里撑开,簇拥着当中尤其高大的一顶金帐,其中丁丁当当,凿冰的声音不绝于耳。这头一条鱼必要皇帝亲手捕获,供祭于天地祖宗之前,称为头鱼祭,以此占卜当年雨水丰歉,其中祭祀的意味极重。现在鱼群还没到来,照例不奏乐、不开宴,元绍也只能坐在黑水河畔的金顶大帐里,和前来朝拜的大小酋长们谈笑寒暄打发时间。
凌玉城在他身边并肩而坐,含笑倾听,时不时也插一两句活跃一下气氛。旁人只道皇后和陛下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看在元绍眼里,凌玉城脸上满满都写着好奇,简直恨不得立刻丢下这一帐的人,蹲到冰面上看人凿冰去。
哎,这样子真是……去年猎天鹅的时候,可没看到他这么好奇过,不但没有东张西望的心思,连必备的海东青不提醒他都能忘了带呢。
果然是想开了人也活泛了,开始看什么都觉得有趣了么?
好吧好吧……其实在冰面上打鱼真的挺有趣的,他小的时候给父皇带着过来,能在冰面上一蹲半天,拿叉子叉、拿网兜抄,在冰上滑来滑去相互追逐,不被揪着衣领拽进帐篷那是怎么都不肯回去。何况凌玉城第一次来这里,那还不是什么都新鲜?
一边想着,一边不知为什么就开始有点心疼。凌玉城的经历他不用刻意回想就能背得下来,七岁之前跟着生母过得是什么穷日子就别提了,七岁之后入宫伴读,十四岁出仕,十年戎马生涯以后就到了他的身边……
这么多年,凌玉城根本,连童年都从来没有过吧。
头鱼祭虽说是皇帝亲手捕鱼,可总不能让皇帝学渔翁一样,在冰面上扛了钓竿蹲上两三个时辰。操办的侍从都是经验丰富,趁着大队人马忙忙碌碌搭设帐篷,早就以大帐为中心,在上下十里处的河面凿开冰缝,撒下大网,向中心驱赶鱼群。这冰河上用的渔网也不是海边常见的麻织罗网,而是用羊毛、马尾等各种长毛编织搓制而成,关键部位更以大牲畜筋腱加固,坠上石块和大大小小的滚钩。从一大早忙起,到这会儿早就水到渠成,外面一递一声地传报进来:鱼群已到,请陛下捕鱼!
元绍当即携了凌玉城起身。凌玉城只道那一群大大小小的各部酋长都要跟来,谁知道除了元绍的随身卫士跟上,其余人都只是跪送——就是卫士们也在帐外止步,元绍信手接过随从献上的绳钩,缓步踏入冰面中央的大帐时,身边仅仅伴了他一个人而已。
“怎么了?”面对凌玉城已经完全不掩饰的好奇眼神,元绍嘴角微微上翘,装作漫不经心地盯着冰洞中心的水面,“这开年第一条鱼,本来就是要朕亲手猎获,弄一大群人跟在边上伺候着算什么?——还是你觉得,朕连区区一条鱼都收拾不下了?”
……要我现在跪下喊陛下威武陛下万岁陛下无所不能么?
“臣只是好奇,据说太宗皇帝继位的时候只有五岁,世宗皇帝更小,只有两岁……”据说这鱼是祭祀用的,所以非要皇帝亲自动手?
“皇帝年纪太小当然就是太后动手——不然你以为呢?不但冬天打鱼放鹰,秋天猎虎射鹿,冬至杀羊杀马也是一样,都得皇帝亲自上阵,不然何以服众?”
凌玉城瞬间兴起了高山仰止的感觉。北凉历代掌政太后还真不是好当的,非得能文能武,马上马下都来得,非女中丈夫不能为之……这么说起来,皇帝想要亲政,至少武力得达到一定标准,不用太后代打才行?
说话间冰洞里已经翻花沸滚一般起了波澜。这帐中的冰洞并非如凌玉城所想的只有一个,而是总共凿了四个洞眼,当中一个凿穿,旁边三眼留了极薄的冰层,透过冰面,可以看到下面鱼群挤挤挨挨,时不时就有细细的冰裂声传来。
冰洞中浪花越滚越急,渐渐有小鱼往上弹跳起来,开头还只是手指长,到后来越挤越多,竟有尺把长的鱼儿慌不择路地跳出水面。凌玉城生长南方,平生所见鱼儿最大也就一臂多长,各种著名嘉鱼,如鲈鱼、鲑鱼、鲥鱼等不过盈尺,到这时候看到一尺来长的鱼都自己跳了出来,不免频频扭头望着元绍,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动手。
元绍一手挽了绳钩,站在冰洞边凝神望着水面,动也不动一下。等待良久,见冰洞里如同滚开了似的冒起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旁边三个洞眼里更无小鱼向上乱撞,笑道:“来了!”手一扬,半尺来长精钢打就的弯钩牵着长绳破水直下,入水之时竟是无声无息。
水面一静,随即大片大片的水花直扬起来,泼得帐内地面湿滑到无处站脚,雪浪里更翻出丝丝缕缕红色。多股马尾掺着牛筋绞成的长绳一忽儿软软弯垂下来,一忽儿绷得笔直,一头紧紧握在元绍手里,没入水中的另一头绕着冰洞团团打转,两人站在洞边,只听得脚底冰面被撞得砰砰直响。
但凡大鱼性子都是极长,凌玉城自己虽然没钓过鱼——他也没那个闲工夫,也听人说过,钓一条鱼往往有磨个大半天的。再看水底下这条鱼撞击冰面的威势,隔着一尺多厚的冰层都能感到震动,忍不住猜测今天要多久才能钓上这条鱼来。或许他其实应该出去一趟,拿根鱼叉过来帮忙?
元绍脚下稳稳踏在冰面上,手里的绳索跟着大鱼去势或收或放,还有余暇招呼凌玉城:“哎,你倒是动一动步子,留神靴子给冻在冰面上!到时候朕可不帮你敲冰——”一边说一边踏前两步,趁着大鱼游近冰洞的时候,吐气开声狠狠往上一拉,那绳索登时又在手臂上多绕了两圈。
过了一顿饭时分,下面渐渐安静下来,元绍手里的绳子也再次放下去五六尺。凌玉城刚凑近了弯身去看,冷不防听得一声招呼:“让开——”眼前一片水花溅起,不假思索,立刻照着元绍的命令纵身倒跃。
电光石火间元绍一声叱喝,手中长绳狠狠一抖,随即双手握住绳索往上急挥。内力透入,那条水淋淋的长绳蓦地往上一扬,带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飞出水面。
这条鱼——凌玉城的视线反射性地追随过去,三尺、四尺、五尺……眼见得升出水面的鱼身已经超过了一人高,鱼尾居然还在水里,他不得不咬了一下舌头,才能让自己的下巴不至于掉下去冻在地上。
不是吧……看着元绍凌空虚击一掌,打得那条足有几百斤重的大鱼顶开帐帘直飞出去,听着外面欢呼声如雷响起,凌玉城实在忍不住甩了把冷汗。
皇帝这活儿,在北凉真心是个体力活!
跟着元绍踏出大帐,凌玉城第一眼就看到那条身长丈许,尖鼻阔口的奇形巨鱼在冰面上挣扎。整整一小队的金吾卫面对面排成两排,各执□□长戟,交叉着死死把那条大鱼按在冰面上,各个咬牙切齿,满头大汗,两条腿死死扎成马步或者弓步,在湿滑的冰层上微微发抖。
凌玉城宁可相信他们是害怕滑倒——十来个人对付一条鱼,还收拾不下来也太无能了。不过……
“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臣在找铲子……”
“嗯?”
“他们按得这么用力,待会儿那条大鱼会不会直接冻在冰上?”
这一刻,元绍无比庆幸他们身边一丈都没有人,而凌玉城又尽量压低了声音。
会有这种匪夷所思想法的,真是他的皇后么?
那条鱼在断气之前会不会冻在冰上,以至于需要铲子铲下来,显然不是皇帝和皇后需要关心的话题。两人在卫队簇拥下回到寝帐,换下钩鱼时穿的皮弁,穿上和冬至日当天一模一样的隆重祭服,还没出帐,连绵不断的欢呼声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五百二十三斤!”一个充满喜悦的大嗓门用足了力气喊着,“头鱼重五百二十三斤!渔获过十分,卜得今年雨水丰足,收获无虞!天佑我朝!”
“天佑我朝!吾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声雷动,由御帐周围远远蔓延出去,凌玉城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忍住了。天晓得一条大鱼和雨水之类有什么关系……瑞雪兆丰年,有年底年初一场雪打底,今年的收获就已经定了一半,需要靠皇帝千里迢迢来打一条鱼占卜?再说雨水太大了难道是好事?还得备着防涝防洪好吧!
元绍看他眼珠四下乱转,神情古怪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又在胡思乱想。然而头鱼祭是北凉开春最重要的祭祀之一,可以腹诽,却万万不能胡乱说话——所幸凌玉城最终闭紧了嘴一个字都没有说,也省得他开口喝止。
举行祭祀的地方离御帐颇有些距离,凌玉城在元绍的眼神示意下与他并马而行,走了一盏茶功夫才到。展开在眼前的却不是屋舍殿宇,甚至连就着岩石雕出的神像也没有看见,视线所及,只有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林——或许冬天都不能用郁郁苍苍这个词来形容,每棵树都落光了叶子,枝条上冰雪裹满,正是一片天成的玉树琼林。
那树林并不是密密匝匝的一大片,而是如同双臂环抱,当中空出一大片地面。空地中央,当先两棵高度、姿态都相差仿佛的大树相对而立,犹如一对旗门在面前展开,穿过旗门,就是一棵格外高大挺拔的巨树,巍然耸立,气势万千。旁边所有树木都低了它不止一头,微风吹来,树梢轻轻摇摆,犹如朝拜这树中君王一般。
天神地祇的神位,以及北凉历代先帝牌位就设在巨树之后。凌玉城跟着元绍下马,穿过大树组成的旗门,还在左右转动眼珠,等着看供品往哪里放,就看见那条大鱼被放在爬犁上一路拖了过来,然后——咦,用一根儿臂粗的绳子穿过鱼鳃,吊上了正中巨树?
礼官赞拜声中,凌玉城一丝不苟地跟在元绍身边,焚香、奠酒、下拜起身。三拜之后向前走去,越过巨树,凌玉城只道还要再磕一遍头,不料元绍脚下转了一个弯,向左行去,带领浩浩荡荡跟在后面的诸臣工一起,绕着正中巨树和相对而立的旗门双树转了三圈。
“绕树三匝……”凌玉城暗自咕哝了一句,到底没敢出声。旁边元绍已经扭头狠狠瞪过来一眼,意思非常明确:你敢把下面一句说出来试试看!
绕完三圈以后站在一边,看着臣子们继续绕着那些树再转四圈,头鱼祭的所有仪式就此结束。回帐换回便服,河面上已经沸反盈天地闹腾起来,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凿冰声,杭育杭育的号子声,以及惊呼喧笑、赌勇斗胜……一条一条或大或小的鱼儿,也肩挑手抬、筐子装爬犁拖的,接连不断从冰面上拖了下来。
炊烟远远升起,而金顶大帐之中丝竹交作,百戏杂陈,隆重的头鱼宴终于拉开了序幕。
虽然早一个月就被元绍告知过“今年带你去吃鱼”,凌玉城却着实没有对北方的鱼菜存在半分期待。但是除了从秋天窖藏到现在、或者用暖窖特意培植的绿蔬鲜果之外,奉到席前的獐狍鹿兔、熊掌驼峰,元绍都看也不看一眼,更不示意从者取过来,至于旁边是不是有人饿得肚子咕咕乱叫,好像也没注意的样子。看来看去,一门心思就等着那条鱼了。
……到底有什么好吃啊喂!
热气腾腾的鱼肉到底端了上来。凌玉城坐在高处向下一望,这烹饪风格实在是……一如既往的粗犷。能一次性喂饱十来个人的行军大锅里翻花沸滚,一块块鱼肉小的少说也是巴掌大,大的目测能有一两斤。侍者给帐中每个贵胄连汤带肉满满盛了一碗,却没人动手,元绍在上座悠然举了举杯,就看见所有人避席立起,整齐划一地拜倒在地。
“蒙陛下圣恩,臣等得飨此巨鱼,感铭五内!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卿免礼!”
“谢陛下——”
拜舞山呼之后各自归坐,凌玉城低头看了眼碗里沉沉浮浮的鱼肉,低声询问:“这么说,今天能有这顿鱼吃都是托陛下洪福?”
“还真是——”元绍含笑望着下方,目不斜视,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往后几天不说,头鱼宴吃的必定是朕打到的那条鱼,你不知道?”
“臣还真、不、知、道。”扫了一眼,底下就座的怎么着也得有大几百人,“这万一陛下打到的鱼小了,那岂不是不够分?”
“所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谢得这么用力了吧?”
“……”对于这种厚到戳都戳不破的脸皮,凌玉城终于无言以对,低下头捞了块鱼肉,泄愤似地切成小块送进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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