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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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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
  “朕曾读古诗,有一句诗一直非常喜欢,读过一遍就再也忘记不了。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他将手中满把青丝利落地盘成发髻,再用玉簪仔细固定,而后抚上凌玉城发顶,轻轻按落:
  “与汝结发,字汝‘长生’,可好?”
  长生……
  凌玉城双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却像哽着什么硬块一样,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
  从来名以正体,字以表德。表字中蕴含的,是父师长辈对子弟的期待和告诫,像他之前的表字“温泽”,扣的就是一个“仁”字。作为主君,元绍完全可以为他赐下任何一个符合臣子身份的表字,然而最终选择的却是“长生”……
  他静静垂下头,轻而又轻地回答了一句:
  “多谢陛下。”
  元绍动作很快,第二天就亲笔题了“长生”二字,交予少府,让他们镌个印章上来。两天以后凌玉城从军营回来踏进寝殿的时候,就看见元绍半转过身,将手里把玩着的一件东西放到他面前。
  小小巧巧的一方玉印,寸半高,半寸方圆,通体由羊脂美玉琢成,入手玲珑温润,洁净无瑕。印纽是一条衔着灵芝的螭龙,龙口就着糖色雕出一支朱色灵芝,虬曲盘旋,形状奇古。信手翻过印章,端劲挺拔的“长生”二字朱文,四周连绵云纹环绕,为印文的刀工生生添上了几分柔和蕴藉的味道。
  “觉得怎样?”
  “非常漂亮……臣很喜欢。”拇指沿着螭龙脊背历历分明的细鳞轻轻拂过,凌玉城忍不住由衷微笑起来。
  当天下午,携着凌玉城亲笔手令的骑兵奔向青州,传谕全军,今后往来公函敕令,都加盖这枚“长生”印鉴,以为信符。内中缘由虽然没有特地解释,可凌玉城随身卫士都一一传看过这枚玉印,紧急情况下见印如见人,凭此印章,玄甲卫一切兵力都可以任意调动。
  能被医生放去军营,差不多就等于伤病好了大半。这天杨秋例行检查诊治过以后,对凌玉城的恢复状况非常满意,破天荒地夸奖了几句。“大人好的很快,再过两天,旧伤也可以着手调理了。”
  “旧伤?”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元绍走到榻边,皱眉盯着凌玉城正在放下的裤腿,“什么旧伤?”一边说一边往他胸腹之间打量,显然是对那道从肩头斜斜划到胯骨的骇人伤疤印象深刻。
  “……不是这里。”顺着主君的目光低头一扫,凌玉城立刻接口回答。元绍微微挑眉,向杨秋扫去一眼,然而平日对凌玉城身体状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杨大医官却恍如不觉,快手快脚写完了方子就躬身告退,显然打定主意把事情留给那君臣两个自己解决。
  堂屋正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从医官那里得不到回答,元绍索性在榻边坐下,盯着凌玉城不言不语,大有你不开口就别想了事的意思。对这种紧迫盯人的目光凌玉城也只能表示投降,举手苦笑道:“陛下放心,只是一些筋骨旧伤。”
  “哪里?”
  “左肩一处,右脚踝一处。”看着元绍不甚满意的神色赶紧补充了一句:“之前受伤以后,没能好好调理落下的。受寒变天会有些不舒服,别的其实也没什么。”
  肩头立刻按上了一只沉沉的手掌,凌玉城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强忍着没有耸动肩膀把那只手甩开。幸好元绍也就是用了这一下力道随即收回,只把手掌停在伤处,若有所思地轻轻按抚。
  “当时怎么了,为什么不肯好好调理?——什么时候伤的?”
  能调理谁肯放着不管了……凌玉城对自己苦笑了一下,低头不答。直到再次被捏了一把,才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去年。……受伤没几天,就下了狱。”
  是入狱前几天受的伤么……可是当时凌玉城正在从北疆赶往虞阳,怎样也不可能遭遇战事……元绍在心底默默推算着,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地跃上心头,背心几乎热辣辣地沁出了汗来。
  是了,当时他和凌玉城在古庙里交手,被几十把强弩指着,为了自保他只能挟持了凌玉城迫其属下让路……当时出于威慑,他把凌玉城肩头生生捏至骨裂,而那人当时强忍着没有发出半声痛呼,甚至还趁机发号施令,一举扭转了局势……
  对沙场汉子来说,区区骨裂原本不算什么,上点药,少用力,两三个月就能痊愈复原。可坏就坏在凌玉城没几天就被捕下狱,死牢中缺医少药潮湿阴寒,想必就是在那时落下了病根。
  早知道,当时下手轻一点就好了。
  想着想着不免有些悔意,却放不下身段开口道歉——也没什么好道歉的,彼时仇家敌国,下什么狠手都是正常。为免尴尬,元绍低了低头,目光落在凌玉城已经被裤腿遮住的右脚踝上。
  “这里呢?”
  凌玉城从善如流地卷起裤管。脚踝上方两寸许,一对半圆形的疤痕环绕着胫骨,微微坟起,当中完好的皮肉不过一指来宽。元绍仔细看了看,实在想不出这伤的来路——不似刀剑棍棒,不像箭射火燎,就算是被鞭子缠住拖的,那也应该是一个整圆而不是两个相对的半圆。“脚上又是怎么回事?”
  “是刑伤。”这一次,回答的声音低沉了很多,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是夹棍。”
  可听说他这次下狱并没有受刑——元绍猛然醒悟过来,“十几年前那一次?”
  “……是。”
  那时他还是一个纯粹明亮的少年,大胜之下意气风发,却陡然从天堂直堕入地狱……脚踝上方火烧火燎的疼痛,双腿被断武功被废的恐惧,立了功没有赏赐反而受冤的委屈憎恨……还有更多的、他至今仍然不愿回忆的黑暗。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夹棍并没有收足,否则他的右腿也保不住——并且从那次以后,他再也没有受过伤筋动骨的拷掠。并不是没有受刑,狱中有很多不留下痕迹、却同样折磨得人求死不能的法子,但是能保住筋骨不受损伤,还是让他每次被从刑房拖回的时候暗暗庆幸……出狱之后才知道,是睿王伸手庇护了他。
  然而,没能得到及时彻底的医治,狱中的阴寒还是在伤处留下了永久的痕迹。即使几年以后遇到杨秋,那个怪医用尽法子也没能好转多少。
  “……不会再有了。”眼前蓦地一暗,上身被带得向前微倾,脸颊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凌玉城一言不发,侧头听着一下一下的沉稳心跳击打着耳鼓,终于低下头,把整个人埋进了元绍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扭头,小凌你对陛下说“连臣都是陛下的人”的时候……
  连我都想推倒了好么……
  那个神情态度,那个语气,你分明是在勾引啊勾引!
  问个问题,大家想不想看康王番外……


第78章 昨夜风开露井桃
  凌玉城的病势渐渐痊愈,也就意味着玄甲卫的日常运作回到了正轨。最起码,停了大半个月的例行兵法课,又每隔五日一次继续开讲了。
  一年多来,玄甲卫的兵法例讲已经在京城颇有名气。玄甲卫平时门禁森严,只有逢二逢七这两天的晚上门户大开,谁想来听都可以大大方方进门。久而久之,逢到开讲的日子,面阔七间的军府正堂总是挤得水泄不通,除了玄甲卫例行占掉一半地盘,其余各军都得预先通个气,大家算好人数才能过来。
  对于听讲的人来自哪一家,上次来了这次有没有消失不见,凌玉城从来都不在意。反正他只管讲课,课后让写的心得也只批阅自家人的,外人交上来心情好就翻一翻,心情不好就当没看到。不过时间长了,有些熟面孔终究还是记在心里,像哥舒夜总是会带人过来,属下可能换上几个,他本人却是次次不落……
  咦?这次羽林卫只来了一个人么?
  略扫了一眼,凌玉城也没有放在心上,清清嗓子径自开讲。每次讲课都是半个时辰左右,凌玉城等听课的外人退了个干净,留下自己属下指点查问几句,这才在近身亲卫的簇拥下上马回宫。
  玄甲卫军府距离禁宫西华门不过两里路,战马放开辔头,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但是今天却没办法由着性子跑马,平常寂静空旷的街面上人喊马嘶,灯笼火把照耀得满街通明,一队队军卒轰隆隆地碾压过去。
  “这是在干什么?”凌玉城当即沉着脸勒住了马缰。离宫门这么近的地方调动军队……这是要造反还是要抄家?看着都不像啊,谁家造反抄家不穿铠甲穿便衣,不拿刀枪拿棍棒的?
  目光一扫,正好看到个颇面熟的羽林卫将领,满头大汗夹在队伍里,一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的样子。凌玉城下巴微微一扬,早有身边卫士催马过去,一把揪了他过来:“大人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被拎过来的正好是羽林将军哥舒夜的堂弟,不止一次来玄甲卫传旨的哥舒霖。看到凌玉城的马队,他双膝一软,险些就跪到了地上,跟着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脸见到亲人似的感激涕零:“大人!”
  在凌玉城身边的卫士上前拦人之前,哥舒霖很明智地在两个马身之外停了下来:“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康王殿下带了府里卫队冲击苏台馆驿……”
  “你们将军呢?——禀告陛下没有?”
  “将军带人赶过去了,但是就怕拦不住人,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将军……”在康王殿下执意胡闹的时候没有一次拦住了的。“将军已经派人去禀告陛下,可大晚上的进宫,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伤脑筋。
  凭心而论,元绍那几个皇子搞出来的事情,凌玉城是根本听都懒得听到——平时甚至刻意绕着路走,尽量避免跟他们照面。当然,小十一是他自己的弟子了,那肯定另当别论。反正一开始就跟元绍约定,“宗室之间,只叙国礼”,皇子什么的,本来也不关他事。
  可是现在大晚上的,元绍那边远水不解近渴,羽林将军很可能拦不住,……难道他真要袖手旁观扬长回宫,由得康王丢脸丢到外国使臣面前去?
  就算不在乎康王,也要看在元绍面上吧。
  满心不情不愿,凌玉城也只能拨转了马头:“还不带路?”
  苏台和西珉,这两座相邻的外国使节馆驿,算得上是北凉都城的一景。实际上,这两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家,其外派使节在其他任何国家都是一道流动的风景。
  即使在女子享有极大自由的北凉,和那些经常奔驰射猎的贵女命妇相比,苏台和西珉的使节,也是引人注目得多的存在。她们自由自在地出现在人前,无需任何男子保护或陪侍;她们衣饰靓丽,裙裾飞扬,却像是一株自顾自盛开的鲜花,所有的明艳璀璨,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美丽而不是男人的惊羡赞叹;她们在男子面前毫无羞涩拘束,面对出色异性的时候,反而更像是一个兴致勃勃的捕猎者。
  那样坦率而耀眼的美丽,吸引了无数自负出色的北凉男子,前赴后继。然而这两个国家女尊男卑,女子天经地义是迎娶的一方,习惯的是“好女儿三夫四侧理所当然”;北凉男子却从来没有想过成为某个女子后宅中的一员……所以春风一度或者有之,成功摘下高岭之花的,却是从来闻所未闻。
  苏台馆驿门口,穿着苏台两国服色的军队各执兵器,与康王府卫队相互对峙。一队羽林卫身穿布衣手拿棍棒,艰难地隔在双方之间,还要从大门口拦出一条直通内堂的道路来。远远看到这一幕,凌玉城又是一个头疼。很好,干脆明火执仗的干上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康王这么不顾礼节啊。
  看看他的脸色,哥舒霖立刻一溜烟奔了自家同袍去。附耳低语几句,小心翼翼地回到凌玉城面前,恭恭敬敬禀告:“大人,康王殿下和我家将军都在内堂……大人……”
  没等凌玉城回答,看到又是一队服色明显不同的北凉军队来到,一个显然是为首的苏台女子越众而出,向前询问来意。早有凌玉城的卫士迎上前去,双方低声交谈几句,那女子脸色顿时亮了起来,抢步上前敛衽行礼:
  “承蒙大凉皇后殿下光降,外臣不胜荣幸——请——”
  虽然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凌玉城还是很想一鞭子抽过去然后掉头就走。
  众星拱月进入内堂,一路上处处悬灯结彩,喜气盈盈。哥舒夜满脸尴尬地紧紧拽着康王不放,另一边,一个红衣红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当地,满脸怒气,指着康王高声喝骂:
  “元泓!你够了没有!我下聘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带人过来闹事!滚!你不讲理,我和我夫郎还要讨个吉利!”
  说话当中哥舒夜已经拽了康王好几把,可怎么也拽不住,一阵你推我攘以后,康王元泓挣扎着伸出半个头来,冲着那女子嚷嚷了回去:
  “不讲理的是你好吧!本王都说了要娶你了,你还要嫁给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不想跟我在一起,当初不要跟我好啊!”
  那女子身边也有两个年长同伴苦笑着拦阻,然而康王的发言恰似火上浇油,女子越发恼怒,袖子一甩上前两步,涂着蔻丹的食指尖尖,几乎要戳到康王脸上:
  “谁说我不肯跟你在一起了!早说了只要你点头,我就写信回去请旨,迎娶你为正室夫君,是你自己不肯!既然这样你管我娶谁?还偏偏要挑我下聘的时候来闹,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本王娶你为王妃!”
  “我堂堂苏台亲王嫡女,自然应该迎娶,没有嫁人的道理!”
  好像他来错场合了……看着两个剑拔弩张,显然在鸡同鸭讲的年轻男女,凌玉城实在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
  然而其他人显然都没有这么想。听人匆匆禀告了凌玉城的身份,那个红衣女子,身为苏台驻北凉正使的苏台臻立刻收敛了怒气,笑颜如花,上前向凌玉城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外臣拜见大凉皇后殿下——”
  没等凌玉城开口说声免礼或者什么,她紧接着跟了一句:“贵国皇子如此无礼,还求殿下做主——”
  “……”
  男女之间的纠葛私下里怎么闹都无所谓,堂堂皇子带兵冲击别国使馆,就是丢脸丢到外国去的大事。
  身为北凉的一员,哪怕看在陛下份上,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放任事态再度升级。
  在陛下或者太子不在场的情况下,他是唯一在实力和名分上,都能够完全压制康王的人……
  去他见鬼的名分!
  他还是想把在场所有人都干掉怎么办?
  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凌玉城尽可能忽视掉周围纠结扭曲的目光,以一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态度对苏台臻颔首致意,而后沉声道:“是我国皇子失礼了。抱歉。”
  “可是——”
  “回去。”
  急急的争辩被凌厉扫来的一眼打断,即使一贯惫懒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康王元泓,也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然而美女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即使顶着凌玉城的眼刀和羽林将军一次比一次重的拉拽,康王殿下还是挣扎着迸出了一句:
  “可是我要娶她!”
  混蛋你跟我说干什么——这难道不是你父皇该操心的事吗!
  凌玉城觉得,自己居然忍住了没有抽他,真是涵养越来越好了。
  再次冷冷扫过去一眼,目光在哥舒夜紧拽着康王的手上停了一停,斩钉截铁地丢下一个字:
  “走!”
  凌玉城的卫队已经开始转向。多年的经验,当大人以这样简洁的语气下命令时,说明他的耐心已经降到了最低点,所有人除了直接服从之外,最好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凌玉城对苏台使节郑重地点点头,道了一声“告辞”就向外走去。至于那个挂在哥舒夜手上不断挣扎踢打的人形生物,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其实康王娶谁不娶谁之类的话题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真正想要把对方娶到手,康王难道不该滚回去告诉他父皇,然后让陛下发国书提亲么?带人强行冲进使馆算是什么事儿……就算把人抢到手,和北凉国力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大国使节,亲王之女,是北凉单方面下旨就可以娶进门的?
  就算是北凉的哪个属国,至少也要意思意思发份国书吧。
  “多谢殿下。”苏台臻笑意盈盈地在后面施礼,“外臣改日择吉重行纳征之礼,还请殿下赏光——”
  “啊啊啊啊啊啊你怀了我的孩子怎么可以嫁给别人!”
  这句惊人之言被康王吼出来的时候,即使是已经做了充分心理准备的凌玉城,动作都瞬间为之一顿。
  “……”他一分一分地转过身来,动作之僵硬,跟着旁边的贺留简直能听到大人的脊柱在格格作响,“你……”
  有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啊混蛋!
  “既然事关皇嗣,”转个身的功夫,凌玉城飞快地把整件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目光落到苏台使节面上的时候,已经从略带歉意的客套,转成了不容拒绝的命令口气:
  “请贵使随我进宫,面见陛下。”
  康王热爱美人。
  康王至今没有立妃,府里一年到头,几十位侍妾一茬一茬流水的换。
  康王自幼体弱,不能习武,继承皇位的可能性低到几乎没有。
  康王最近和苏台派来的那位正使姑娘打得火热……
  前三者全北凉上下都知道,最后一件事,也就凌玉城这样对北凉皇室子弟漠不关心的人才没有听说。
  但是,男女双方大晚上的被“请”进宫,带到陛下面前,而且出手请人的还是那位皇后殿下……得知消息的人微妙地交换着目光,无不从对方脸上看到极其混乱纠结的表情。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皇后该管的没错吧?
  嗯,好像是没错的样子……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
  得到消息的元绍也是一肚子郁闷。他对这个儿子并没有抱着太大期望,总觉得既然不能继承皇位,那就随便他爱怎么玩怎么玩吧,喜欢女人也不是啥坏习惯,还能多生几个儿子不是……皇家又不是养不起。和苏台使节怎样怎样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轻人么,荒唐点总是有的,真动心了一封国书娶过来就是。
  ……但是你带人打进苏台馆驿是想干什么?平时挺有脑子的,怎么到这事儿上面就昏头了!
  饶是如此,看着凌玉城板着一张脸,衣襟带风腾腾腾直走进来的时候,元绍还是很艰难才忍下狂笑的冲动。
  真是……辛苦他了。
  被人当面叫声“皇后”,还诉说您家皇子怎样怎样请您好歹管一管……凌玉城还能不发火,不砍人,好好把人带进宫来,这可真不容易!
  信手一引,让凌玉城在身边与他并坐,元绍这才转向款款走近的苏台正使。璎珞矜严,仪态万方的年轻女子容颜明媚,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鲜红的裙裾随着她下拜行礼的动作自然铺展,看不出身材是否已经有了变化。另外一侧,他那个笨蛋儿子扎手扎脚地站在一旁,满脸怒气在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变成了局促。
  元绍侧头看了凌玉城一眼。只这么短短片刻,刚才几乎要漫溢出来的窘迫恼怒已经全然不见,回视着他的目光清澈而镇定,目光交汇间不用言语就彼此了然。
  “贵使免礼。——坐。”
  放任自家儿子缩在边上不言不语,元绍肃然坐正了身子,向下方点头致意:“犬子无状,肆意妄为,朕回头必然重重处罚。还望贵使能够谅解,不至损伤贵我两国的敦睦之情。”
  “陛下言重了。”苏台臻含笑欠身,仪容举止,优雅端严得无可挑剔。“外臣绝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影响两国交谊。”
  “很好。”君主和使节之间,代表各自国家的交谈到此结束,元绍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随意向后一靠:“接下来就是私事了——听说,朕这个儿子已经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想要迎娶你作他的王妃?”
  即使这样淡淡说来,元绍语气中的压迫感仍然不可忽视。苏台臻全身一凛,本能地挺直了身子,尽量维持着镇定缓缓回答:
  “回禀陛下,外臣已经有了婚姻之约。”
  瞧瞧,瞧瞧,这才是聪明人。知道北凉真要迎娶,凭她一个使节怎样也挡不住,索性先下手为强——他身为皇帝再怎么样,也不会为儿子打有夫之妇的主意。
  ……话说回来,如果当时凌玉城已经娶了亲,估计他也好、苏台那位亲王也好,都不至于下手了?西珉那个小亲王倒是说不好……
  这么想着不免扭头瞟了一眼,凌玉城却意外地没有看他,而是转脸侧向一边,给他半个后脑勺和一边绷得紧紧的脸颊。元绍把那个从心头一闪而过的想法按回肚里,微微正色,驳了一句:
  “不是说纳征礼还没有成?”现在就说有婚姻之约,还早了一点吧。
  “外臣——”
  “这样吧。”大半年使节做下来,这姑娘的秉性才能颇看得过,出身也足够高贵,难得他那个一直定不下性子的儿子开口要娶——元绍毫不迟疑地截口吩咐:“朕会派人向贵国陛下提亲,迎娶你作康王正妃。你先回去,安心休养吧。”
  “可是陛下——”
  看那姑娘满脸不情愿,慑于元绍的威严又不敢反驳的样子,凌玉城暗自叹息一声,依照之前达成的默契缓缓插言。说实在的真心不想说话——可这时候总要有人扮红脸有人扮白脸,既然陛下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身为臣子总要在旁边搭个场子。
  “我大凉与苏台风俗不同,然而有些事情,想来总是一样。子女婚姻,总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贵使身为苏台宗室,想必还要报宗正甚至贵国陛下允可——难道贵使自己在外说一声下聘,就算有了婚姻之约了么?”
  “……”这个皇后真心难缠。怪不得王叔当年对他赞不绝口,私下里还有“如果提早十年相遇,一定迎娶他作正妃”的传言……苏台臻张了张口,一时竟然找不到话说。
  的确正使的身份是她仗着宠爱跟父皇求来的,为的就是追求担任使团武官的那个青年——来的时候家里也乐见其成。可细究起来,没有上奏陛下,没有宗谱玉牒上一笔记录,她还真就不能说自己已经订了婚事。
  “贵使既然和我国皇子有了肌肤之亲,想来也彼此爱慕。吾皇若向贵国求亲,想来贵国陛下也乐见两国联姻。”
  元绍在一边暗暗点头。和亲这种事,只要被嫁出去的不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没有哪个皇帝会不肯的——想当年他开口要迎娶凌玉城为后,那么惊世骇俗的要求,虞夏还不是照样把人送了出来。
  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的苏台臻一肚子郁闷。不然她为什么急匆匆订亲?怕的不就是这个!能用一个亲王的女儿加固两国友谊,她们那位陛下绝对眼睛都不会眨的!
  “再说,贵使身为安平王嫡次女,将来也继承不了王位,能为我国亲王正妃,也并不辱没贵使的身份。难不成贵使还想迎娶我国皇子不成?”两国实力对等,你还在我国的土地上,怎样都不可能的好吧!
  眼看那姑娘被问得哑口无言,脑袋越来越低,凌玉城油然兴起一股以大欺小的感觉,侧头看了一眼元绍再不说话。元绍含笑对他递了个“干得好”的眼神,清咳一声,拂袖立起:
  “那就这么定了。贵使回去,安心待嫁吧。”
  眼看着终身大事如此定局,苏台臻委屈得眼眶都红了。胸脯起伏了两下,她突然转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康王肩头衣服,几乎把他从座位上半揪起来:
  “你早就跟我一拍两散了,突然闯进来非要娶我,不就因为我怀孕了么!——你怎么知道那孩子就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把你家闹事的皇子速度领回去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会基于“皇后”身份跟陛下就皇子婚姻问题一搭一唱的小凌真心太萌了~~~~


第79章 未央殿前月轮高
  凌玉城暗叹一声。
  之前他已经刻意不去触碰这个话题,毕竟未来的康王妃未婚先孕,实在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可就算他有意遮掩,这丫头还是自己把事情捅了出来!
  说起来……今年四月,新任苏台使节走马上任的时候,那位兼具美貌与智慧的苏台和亲王还特地捎来信函,拜托他看在过往的交情上多多关照自家侄女。虽然在虞阳时候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历,但是之前和之后的生意来往一直都很顺畅,青州的发展,在与苏台之间的海贸当中也得益良多。
  他是真心愿意关照这个小姑娘的,可是,再怎么关照,也挡不住人家自己作死好吧。
  目光向侧边一掠,元绍的脸色也有一瞬间的僵硬,显然对如此劲爆的发言也有些适应不能。当上座两位尊贵者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两个年轻男女吵吵嚷嚷的争辩,就显得越发刺耳起来:
  “你不是说你怀孕了要跟我成亲么?”
  “是啊!”
  “那你还说孩子不是我的?你坑我啊!”
  “你和我成了亲,孩子不都要叫你一声父亲的么?”
  “……”说实话这个口吻略耳熟。元绍总算找回来一点被轰飞的理智,似乎当年谁用这句话教训过他的太子妃来着——“那些孩子不都要叫你一声母亲么?”
  好吧打住打住。元绍默默收回目光,避免凌玉城觉得自己正在向他看过去,下面一递一声的争吵仍然不断灌进耳朵:
  “你不是说心里只有我一个的?”
  “你不也跟我这么说,你身边断过女人么?”
  “你身边不是也没断过男人?”
  ……不能听了。这种扯淡再听下去真心连智商都能拉低……本着快点了结事情好回去休息的想法,凌玉城轻咳一声,转向元绍:
  “陛下,既然如此,这个孩子就不适合作康王的嫡长子了。”
  元绍默默点头。女方连“这孩子不是你的”这种话都在御前放出来了,可想而知孩子的血统很成问题,让这个孩子继承康王的王位绝对不是个好主意。更不用说虽然有太子在,康王的嫡长子继承皇位,还是存在微乎其微的可能的……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出继哪家宗室吧。”凌玉城略一犹豫,“怎么也是一条人命。”
  其实如果生了个儿子,倒是落地就赐死最简单——可是难得凌玉城肯发点善心,也没必要驳了他的面子。这样想着,元绍毫不迟疑地点头赞同:“这样的小事你决定就好。”
  ……我一点也不想决定这种事情!
  凌玉城不敢置信地回望着元绍,如果不是因为在外人面前,几乎想要狠狠一眼瞪将过去。然而这时候他只有当成什么都没有听到,神色不变地坐在元绍身边,从容下望。
  苏台臻刚想抗议,就被上方两人的一搭一唱吓得呆了。听起来,如果生的是个儿子,那位北凉皇帝原来打的主意根本就是赐死,还是看在皇后求情的面上才肯留他性命。至于把孩子带回苏台,现在看来根本想都不用想。
  她就不该嘴欠!
  她就不该去招惹那个又俊俏又开朗有趣、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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