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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男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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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清流往前挪了挪,赢季就笑了,指着王崇等人道:“清流快快说与他们听,这几位可以一日都离不得宝剑的家伙。”然后又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就是最锋利的宝剑,寡人有你就足够了。”
  如此公然调戏,霍清流脸上一阵发热却又不能发作,只得把头又往下低了低避免自己的窘态暴露人前。
  “启禀大王,臣对铸剑一事所知并不多,只是听过一些前人传下来的故事罢了。”
  “什么故事?”大殿里的几位几乎同时出声。
  “臣闻越王有五把宝剑,王召见薛烛鉴赏。王命取毫曹来,薛烛看后言非宝剑也,并言宝剑青黄赤白黑五色同显,相互不掩映。毫曹虽有名,然光色有瑕,算不上宝剑。”
  大殿一阵唏嘘。
  “……王又命取巨阙。薛烛言非宝剑也。王诧异,薛烛言金锡铜融而不离,巨阙已然分离,非宝也。”
  “公孙,”王宣忍不住插言,“如此说来,何为宝剑。”
  霍清流淡淡一笑,“欧冶子当年铸五剑,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后面话并未说完再次被打断,这次是王崇。
  “公孙所言鱼肠,莫非就是专诸刺吴王僚的那一把?”
  “正是。”
  “鱼肠今在何处?”蒙衍也忍不住了。
  两位将军上了年纪,对宝剑热情不减。甚至连赢季都很期待霍清流的答案,想知道他如何回答。然而霍清流的目光却转向早已被宫女点燃的十五莲盏灯。赢季坐在霍清流前方不太方便回头看他,王宣坐在王崇下首,本来非常好奇鱼肠剑的下落,等了片刻却没有等来他热切期盼的答案。
  霍清流对着烛火怔怔出神,大殿突然安静下来,两位老将军面面相觑,甚至连赢季都觉得非常诧异。王宣坐的位置离霍清流稍微远一点,当他看过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见霍清流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强忍某种情绪的表现。
  其实霍清流自己也奇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那个人。
  是因为鱼肠吗?


第26章 悠悠我思
  霍清流返回兰池宫天已经黑了。
  偏殿里,宫女纷纷向他屈身行礼。只要不是秦王召寝,他更愿意回到这里。这不难理解,没有人何况还是一个男人,天生喜欢被人压的。
  霍清流努力忽视跟在身后那名陌生谒者,把宫女全部遣退。
  “公孙,小的伺候您宽衣。”
  “好。”
  殿堂里只剩霍清流与这名谒者,就在那人上前解他玉佩时,霍清流突然出手,快如闪电抓向那人手臂。那人先是一惊,但反应不慢,就在霍清流的手即将抓到自己的同时身体一扭,疾退数步。
  “公孙住手!”那人轻声道。
  霍清流没听他的,一击不中根本不做他想,展开身形,像一只鹞子飞扑过去。虽不知对方身份,但对方能混进戒备森严的秦宫足以说明此人绝不简单。深知自己哪怕走错一步,自己所有的牺牲、委曲求全全部付诸东流,绝不容许任何能引起秦王疑心的事发生。
  自从他入秦宫独战王宣等人之后,尽管王宣私下里有意与他切磋,均被婉拒。然而教导小王子时,免不得还是要王宣等人帮忙演示。赢季对此从未干涉,王宣倒是乐得借机与他比试一番。他一向善于把握时机与速度精于攻人不备,很多时候就算是王宣这等精于技击与剑术的好手也会被他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迫的方寸渐乱。
  两人交手数次,各有胜负。
  为此赢季大奇,叫道:“王宣也有败的时候?果然能人辈出!尔等如今也见识了他的厉害,可是输得心服口服?”
  章辖、田蛟等人谁也没敢答话。
  那些日子秦王闲来无事,抓走八大勇士迫使他们和自己赌了几次,八大勇士输得鬼哭狼嚎,再见秦王下注一个个跪地喊饶命。
  这虽是一些小事,但有了两位高手从旁指点,赢姡⊥踝哟蠡耨砸妫墙R徽幸皇窖У钠挠姓路ā�
  也正是传授小王子剑术,霍清流的剑法技击术一直不曾落下。平日里多和王宣切磋,到底是和一流剑客对决,从中亦是获益匪浅。
  那人低头躲过一抓,苦笑:“不愧是庆先生的弟子,这身手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随着“庆先生”三个字落地,霍清流本已挥出去的手臂突然一收。
  “你究竟是何人?”他和庆言的关系毕竟是秘密,突然从陌生人口里说了出来,霍清流不得不多加了一分小心。对方敌友不明,倘若心怀不轨,势必除之以绝后患。
  那人仿佛也看出他的心思,轻笑道:“小的乃是庆先生部下,受先生所托前来看望公孙。”
  霍清流目光冰冷。
  那人叹口气,伸手探向后腰,“先生有一物托小的带给公孙,公孙一看便知。”那人把手伸进后腰锦囊,同时霍清流手按向腰间剑柄。
  二人同时出手,寒光一闪,剑气如虹。
  古拙宝剑在灯下散发幽冷光芒,剑尖离那人咽喉不过分毫。那人也不躲避,由着冷冽剑锋指在咽喉位置。但见那人手托一物,霍清流只看一眼,就觉眼睛一阵酸热,手中宝剑仿佛重有千斤再也握不住。
  ——那是一只陶埙。
  那人丝毫不惧几乎抵在喉咙的剑尖,微笑着道:“公孙先看看可是先生的东西。”
  霍清流却摇头,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是他的,不会错。上面有一道划痕,是我当初不懂事用剑划的。”还剑入鞘,从那人手里接过陶埙,轻轻放在唇边。
  然而没有任何空鸣之音发出。
  “小的妫辛参见公孙。”
  霍清流把人扶住,“方才多有得罪,先生请坐。”
  “秦宫盘查严格,先生是如何进来的?”霍清流亲自为妫辛倒水,恭恭敬敬递过去。妫辛也不客气,接过耳杯大口喝起来。喝完拭干嘴角这才回他:“其实小的到咸阳已半年,一直没有办法进入王宫。也是最近几日才找到机会混进来。这秦宫的防备果然森严!”
  霍清流想了想,突然问:“田必呢?”
  “那个竖子?公孙放心,小的叫他先睡着,没有性命之忧。”
  “公孙受委屈了。”妫辛又道。
  霍清流却只端详手上那只陶埙。妫辛发现他在看陶埙的时候,眼神再无初见时的冷冽,仿佛他看的不是一只埙,而是失散多年的情人。那目光,甚至称得上温柔。一个冷惯了的人突然有了温度,整个人瞬间都散发出温暖的光辉。
  陶埙是在他十二岁时,庆言亲自架炉烧制。为了烧那只埙,庆言特地出了一趟远门取土。等待的那段日子,他每日都在惴惴不安中渡过,简直度日如年。
  “……公孙,你要不要吹一下试试?”
  十二岁的霍清流突然心里犹如被小鹿撞了一下,眼睛一亮。然而他想伸手接过来却又迟迟不肯动,眼神渴望里揉着些许羞怯,那模样可爱极了。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伸出手,庆言把手一收,“公孙不要就算了。”
  霍清流呆了呆,那手还保持前伸着的姿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又羞又恼又气又急还委屈,霍清流抿抿嘴,一气之下掉头就跑。身后传来庆言爽朗又恶劣的笑声。
  “公孙,是你不拿,可不是我不给!”
  那笑声果然是雪上加霜。为此足足有三日霍清流不和庆言说一句话。那日夜里,陶埙静静摆在桌上。霍清流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时恶念胆边生。趁着天黑摸索着溜进了庆言房间,蹑手蹑脚把陶埙装进口袋。
  回到自己房间,霍清流浑身被汗湿透。虽说两人房间门对门,然每走一步脚下都仿佛是千斤之重。关上门,霍清流背靠着门,心扑通扑通跳得比平日快了不少。
  陶埙被他托在手上端详良久。少年的心思很难让人琢磨,就算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想干什么。明明东西已经到手了,怎么处置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是毁了它然后偷偷找地方把残渣埋了,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放下心头恶念,把东西送回先生房间,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为何犹豫不决?怎会突然舍不得毁了它?
  为什么?
  霍清流很纠结。
  在纠结与挣扎交织中,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剑。


第27章 做贼心虚
  到底霍清流没有毁了那只埙,剑在落下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然而鱼肠锋利的剑刃还是给陶埙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陶埙被他悄悄放了回去,夜色里,庆言侧卧抱臂酣睡。
  霍清流急促喘了一口气,轻轻退出房间。他以为自己做得干净利索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关上门的一瞬间,前一刻还睡意深沉的人突然坐了起来,双目深邃,面向门的方向久久不语。
  关于陶埙上诡异的多出一道划痕,霍清流才不信庆言没有发现,然而庆言从未就此提过一个字,霍清流则因做贼心虚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承认,这件事就在二人心照不宣之下过去了。
  从此陶埙庆言就随身携带,哪怕睡觉也不肯解下来。
  “……公孙,先生叫小的转告你,请一定忍耐。”
  “代我谢谢先生。”
  “公孙请放心……”
  霍清流却打断他,“我知道赵国派出问责使一定是先生所为,只是这等事有污先生清名,就不要再做了。”
  妫辛微微惊讶。
  “燕太子的胞妹嫁与赵国太子,赵国向霍国派出问责使,又是赵太子提出,不难想出是谁在谋划。”
  妫辛突然出现,这还是霍清流入秦近一年来首次收到故人问候。初时的激动与惆怅一过,马上涌上来的就是深深的不安了。
  秦宫一向盘查严格,妫辛不会无缘无故混进来。除非——想到这里霍清流就觉脊背寒冷彻骨,低声道:“我们中计了。”
  “什么?”
  霍清流不容分说,站起身来,“先生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妫辛仿佛还没明白过来,霍清流又催促,“快走罢。此处日夜有人监守,任何面生之人都会引人生疑。先生游走半年不得其入,如今这般顺利进宫,定是有人故意放松戒备。”
  妫辛仿佛醍醐灌顶,暗呼:“秦人好生阴险!”
  “先生速速离去!”
  那妫辛到底临危不乱,临走又问:“公孙可有话带给先生?”
  霍清流闭了闭眼,哽咽道:“保重!”
  事实证明霍清流的直觉是非常准确的。
  夜已深,秦宫恢宏殿宇融进浓浓的夜色,仿佛一只暂时蛰伏的巨兽。
  王宣立身秦王身后,问道:“拿下吗?”
  赢季久久不语。
  王宣又问一遍,赢季仰望无垠天际,“为何?”
  王宣一愣,心说难道不该把人抓住吗?
  “他要放那人走,寡人哪有拦住的道理。”
  “大王!”
  “霍清流并未负我,何罪之有?何况——”秦王语气一顿,转过身来,王宣只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并非是他要见什么人。燕国死士混进我号称铜墙铁壁的大秦王宫,卿不该查查何人收了贿物么?”
  王宣冷汗唰的淌了下来,“遵命!”
  赢季返回兰池宫已是后半夜,霍清流已经安歇。
  可怜的田必一觉醒来发现公孙早早睡了,于是为自己一时贪睡没有尽心伺候深感不安,秦王驾到时,他正坐在殿前台阶上陷入深深的自责里无法自拔。
  “参加大王!”田必吓得从台阶上滚了下来,紧爬几步跪在秦王面前。
  赢季制止了他,问道:“今夜可有异常?”
  田必哪敢说小人睡过头了什么也不知道,就硬着头皮说:“回大王,没有!”
  赢季高深一笑,没再说话,转身就走了。
  因为不确定妫辛是否平安离开秦宫,即使离宫又能否顺利出秦,霍清流着实在忐忑中渡过了一段异常难熬的日子。说是难熬,是那段日子霍清流几乎每天都在忧心如果妫辛被抓住,自己该怎么办。想来秦王不会饶恕他,到那时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可要是眼睁睁看他受尽酷刑赴死,恐怕自己日后都于心难安了。
  这种焦虑一直被带到床上。搁在以往,赢季一定会认为是他对侍寝一事仍心存恐惧。自从出了妫辛混进秦宫一事之后,赢季认定这是他做贼心虚。但秦王早已厌倦了用药物控制一个人的方法,他喜欢这个人,是希望二人两情相悦,而不是让对方在毫无理智的情况下完成自己的幻想。
  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心理作祟,有几次赢季召寝时没有命宫女呈上药丸。霍清流初时面色很难看,但也只能被动接受。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是秦王在试探自己的反应。为了不露出破绽,虽然心里依旧难以接受,但也只能选择咬牙去完成那个过程。尽管赢季动作尽可能小心,堪称格外温柔,但那个过程依然难捱。
  被别人主导的身体,仿佛抛上滔天浪尖上的小舟,身不由己,看不到渴望的彼岸……
  “啊——!”
  霍清流嘶哑着叫了一声,跟着扬起头来,露出了泛着水光的脖颈。
  被迫释放的欲望可以给身体和心理带来短暂的慰藉,却终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赢季当然也看出来了。事后就抱着他安慰道:“清流,你看你也不是毫无反应。这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你又何必执念太深?”
  知道秦王误会了,霍清流懒得解释,疲惫的笑了笑,并不说话。那一笑虽勉强却足矣倾城,赢季一时看呆,许久之后才喃喃道:“寡人的清流,真好!真好!”然后把人抱得更紧了。
  霍清流被他牢牢禁锢着,根本动都动不了,干脆放弃了推开赢季的想法。把头扭向床外,帐幔层层叠叠,透过重重纱幔,目光在暗淡灯光下寻找那并不存在的虚影。
  良久,霍清流轻轻吐出两个字:“好累。”
  “既是累了,安歇吧。”赢季在他额头轻轻啄了一口,餍足得笑着。
  在这种焦虑不安中,霍清流挨过一日又一日,迎来了自己的生辰。
  一早田必喜滋滋的把大黄门迎进了偏殿,大黄门身后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人手里黑色描金捧盘上都放着不同的礼物,无外乎各式珠玉珍玩。
  这是秦王下赐的贺礼,霍清流别无选择的收下了。
  备下贺礼的不止秦王,就连赢姡б苍谛凛缣嵝严拢肆礁鐾砩锨资直嗔艘恢恢癫酰却蠡泼乓蛔甙桶偷母土斯础�
  “多谢殿下!”霍清流摸了摸小孩的头,赢姡Х次剩骸澳悄阆不堵穑俊�
  霍清流笑道:“臣最喜欢殿下的贺礼了。”
  小孩眼睛一亮,辛葭在一旁亦是满心欢喜。
  无论如何生辰都是值得高兴的日子,霍清流难得心情好,命人上了酒。不仅田必辛葭在座,就连赢姡б脖惶匦碜诨羟辶魃聿啵荒芤┦屎闲『⒖诟械拿分>」苋绱耍畩'依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口气开心喝下三大杯。
  赢季听说了,笑道:“难得他高兴,随他吧。”
  午后,霍清流迎来一位特殊道贺的。


第28章 意外贺礼
  王宣平日里并不过于接近霍清流。二人身份悬殊,尽管两人都尽可能选择忽视,但霍清流留在秦宫后殿的特殊身份也不允许他们有太多机会接近,即使为了切磋剑术。不过王宣吃过几次闭门羹后,除非因为为赢姡⊥踝邮诳尾坏梦驹绨阉较虑写璧南敕ǚ牌恕�
  霍清流倒是很好奇这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贺礼。
  据说王宣不事张扬,平日里除了醉心剑法,别无他好。他的宅子在咸阳一众高官大员中算是非常小的了,甚至连栖居此地的各国商贾的住处都比他的宅子要大的多。如此狭小的宅邸,除了收藏了几柄宝剑,很难找出其他值钱的宝贝。更有传闻说他家狭小寒酸,也没地方放更多的东西。
  不过就是这几把宝剑,也不会有人随便打它的主意。
  还没有人敢公然挑衅秦国第一剑客的威名。
  赢季就曾开玩笑的对霍清流说:“王宣这个竖子,如今未婚配还好说,来日娶妻生子,我看他把子嗣养在何处?只是,何时婚配嘛——”
  霍清流哭笑不得,“大王言重了。”不知为何,他直觉秦王话里有话,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唉!”秦王摆手,摇头道:“不重,不重!清流有所不知,这王宣从来都是谢赏不领赏的,说到底就是东西拿回家也没地方放。寡人原也不信外面传言,有次就顺道去了他家,你猜如何?”
  “臣不知。”
  “那日王宣本是休沐,听说寡人到了,慌得匆匆穿了燕居的衣服跑出来。寡人一看,他那礼服就在庭院晒着。仆人忙着收拾,结果那衣服一收走,就被仆人捧着退到后院去了。寡人好奇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家里地方太小,放不下太多东西。因是寡人到了,不好置于眼前,就先在仆人那边存放片刻。”
  霍清流莞尔。不过心里倒是对王宣刮目相看。以王宣的身份,哪里置不下一处称心的宅子,何必蜗居那几间陋室?
  接下来赢季又说:“无独有偶,还有一人和他相差无几。想来我大秦也找不出第三人了。”
  霍清流非常好奇,这王宣已经够清奇的了,何人和他志趣相投?
  “蒙允。”赢季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道:“蒙衍的长子。真不知他二人是如何想的!”
  事实证明,王宣的家果然太小,除了那几把宝剑真的没有什么宝贝。可是空着手前来道贺,霍清流也是头一回遇到。一时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不知该如何招待这位。
  其实他不指望收到贺礼,而且对于自己来说那些东西并没有用。但他还是很想知道,王宣今日过来意欲何为,他可不认为王宣此来真是为道贺。
  “今日是公孙生辰。”
  先来一句废话。
  “有劳将军记挂。”
  “……”王宣突然词穷。
  但是他们没有冷场太久。
  出乎所有人意料,晋阳宫居然派掌使前来道贺,并带来邢夫人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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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姜走后,王宣望着殿门久久未曾回神,霍清流提醒道:“将军坐了好一会,可要喝水?”然后静等下文。
  王宣当然不渴,突然意识到自己把此来的目的给忘了,暗暗惭愧了一下。
  “末将前来是有几句话想对公孙说。”
  “哦?”霍清流微微一笑,王宣细看之下发现那笑容里并没有温度,准确来说那其实是一种带着淡淡冷冽加嘲讽的笑。不知为何,王宣只觉那笑容非常刺眼。
  “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王宣不答,却突然伏下身去。
  霍清流莫名其妙。
  “想来公孙对吾王求亲之举心存介怀。”
  霍清流险些被逗笑了。心说介怀吗?想我七尺男儿,一方诸侯公室,如今雌伏他国国君身下,难道我不该介怀?
  然而王宣坐正了,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末将听闻公孙近来忧思过度,人也跟着清减,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霍清流皱了皱眉,非常怀疑王宣是不是今天脑子出了问题,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是末将的过错。”又是一句不着头脑的话。
  霍清流几乎破功,忍不住问:“将军何错之有?”
  “近来为了燕国死士末将很少前来拜见公孙,当然是末将的错。”
  一听燕国死士,霍清流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莫非——为了妫辛?虽然他的慌乱只在眼底一闪即逝,却没有逃过王宣的眼睛。
  “公孙不想听听有关燕国死士的事情吗?”
  想,我当然想!霍清流几乎能预感到自己的心马上就要跳出腔,然而他必须努力压制住内心的不安,至少不能让王宣发现自己的紧张。
  “好!”霍清流咬牙道:“我愿闻其详。”
  而王宣却仿佛在说一件和任何人毫不相干的事情。
  “各国皆有密探安插在诸多国家都城,秦国混进燕国死士也不稀奇。因着当年燕太子被救回国,秦国对燕国人的盘查尤为严格,一旦发现可疑即被处死。不过却有一个死士,盘桓了半年多,非但达成了他入秦的目的,还能全身而退,真是好运气。”
  听到全身而退四字,霍清流只觉心通的一声又掉回胸腔。
  “说来这好运也不是人人都有,无非他碰见了贵人。这贵人原也无法插手此事,却有仰慕那贵人的人暗中关照。说来还是运气好,末将好生羡慕。”
  此刻霍清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王宣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刺扎进身体每一寸肌肤,刺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他最初虽不知妫辛是否平安,但他认为他和妫辛见面一事至少无人知晓。如今王宣虽不提名字,可口口声声所说的死士不正是妫辛吗?王宣即以知晓,那么秦王……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怕是那死士还不知他为何能顺利离开秦境。”
  “什么?”霍清流本已掉回胸腔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王宣叹口气,一副无奈状,“这竖子跑得倒是不慢,害得末将着实花了些功夫才追上他,一直‘护送’他出了秦境。”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霍清流意料,刚刚还惊骇于他和妫辛见面一事没有逃脱秦王的眼睛,不想后面跟着更让他震惊的事。
  “从燕国传回消息,那竖子已返回蓟城。”
  霍清流一颗心彻底落地。
  王宣似笑非笑,“公孙就不奇怪,那燕国死士所遇是何等贵人?”跟着他就看见霍清流双眉紧锁,手不自觉按向腰间。那是习武之人长期佩剑养成的习惯。
  “你到底想说什么?”霍清流再也忍不住,低声喝问。
  王宣长长出了口气,“不想说什么,今日就是来恭贺公孙生辰。如今贺礼送出,末将也该告退。”
  他说走就走了。身影在大殿消失的一刹那,远远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大王这番心意,还望公孙切莫辜负了!”


第1章 霍国公孙
  “……我听说,霍国那位公孙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啧啧。”
  “你个竖子就知道美男子!我可听说人家可是一等一的剑术高手。”
  “唉,美男子也好,剑术高手也罢,入秦了就是咱大秦后宫之人。”
  “……可惜了!”
  一人一脸痛惜模样,然后被同伴一拱拱翻离席,几人哈哈大笑,“别想啦,再想也成不了你的心肝儿!”
  那人不死心,又道:“去年在衢州远远见过公孙一面,就想这人若是生为女子该有多好!”
  “莫非——你整夜念着的是霍国公孙?”
  “嘻嘻,老黑也想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成?”
  “你还是逑我罢,啊哈哈哈哈!”
  咸阳闹市多酒肆,三五客人大声议论近来秦国最大一宗新闻。
  楼下一串不羁笑声,声音之大,一直传上二楼。
  二楼临窗,锦衣公子微微蹙眉。一旁深衣男子轻声道:“公子不必计较,不过一些市井粗人罢了。”
  “后宫?”显然那位心不在焉。等他抬起头来,深衣男子忽然在他脸上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宣,你乃大秦第一剑客,对上霍清流你二人谁的胜算更大?”
  王宣没有马上回答,想了想老实说道:“不知道。没交过手,不便妄断。”
  “好一个不便妄断!”
  “听说,他可是自幼修习剑术。”
  王宣没吭声。
  “也罢,找机会叫你二人切磋切磋。”
  王宣继续忍着不出声。
  “你什么意思?”这位还不干了,“好意叫你们切磋,你看你什么反应?”
  王宣眉头深锁,那人觉得甚是没趣,摇头道:“行了,天色不早,我们回去。”
  王宣顿时松了口气。
  二人一前一后下楼,经过门口,酒客早不知换了几拨。仿佛人们茶余饭后关注的事情无非就那么几件,近来最大的谈资当属新君赢季遣使霍国求娶霍国公孙霍清流一事了。
  赢季乃是昭王嫡子,自幼按着标准继承人来培养,十四岁受封监国,十八岁于咸阳大王宫登基。新君亲政后遵从几代先王遗志依法治国,继续推行农耕改制,从父亲手里继承来的大秦天下算是平稳过渡到了他的手上。
  赢季后宫不算充裕,只有五位夫人,其中三位单独赐宫室,两位合住六英宫。百姓最盼望的八卦原是谁最终能戴上那顶属于王后的华胜冠,东市酒肆茶肆没有一日放弃这个话题。更有赌馆设局,以此招揽生意。想着几代先王后位都是联姻楚女,如今楚国式微,赢季就算不与他国联姻,至少也该在本国勋贵家的女儿中挑选一个。哪知布告出来,新君派出的求婚使竟是去东南小国霍国求婚。去霍国求婚也就算了,霍侯有十八个女儿总有几个样貌出众的,不料求娶来的竟是一个男子。难得的是,这么荒唐的求婚,霍国国君竟答应了。
  到底这位霍国的公孙是何方神圣不止秦国百姓津津乐道,就连两位迎婚使同样好奇。
  函谷关外,红翎使来报霍国送亲队伍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两位迎婚使紫衣大冠率人迎候,等待之余又小声议论两句,不时向着前方官道看。
  显然霍国送亲队伍有意放慢行程,原本十天路程拖拖拉拉竟走了半个月。眼见函谷关越来越近,送婚使勒马停在车前。
  “公孙,距函谷关不足十里了。”
  “不急。”车里人缓缓答道:“他们喜欢等就等着吧。一路风景刚好,我还要多看看。”
  “公孙。”送婚使有些为难。
  “陈将军。”
  “末将在。”
  “已然到了这里,你当知我无意离去,大可放心回去复命了。”
  送婚使原本想了一路劝慰的话突然就哽在喉咙,讷讷半晌道:“公孙,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
  车里再无声音。
  霍清流是那种你看一眼很难形容自己对他第一印象的人,五官精致仿佛璞玉雕琢却也如玉一样的冷,看似温润实则冷得彻骨,让人无论如何亲近不起来。身形劲瘦却不羸弱,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气息。
  霍国公孙果然美姿容,就是太冷了些。
  两位迎婚使第一眼见到霍清流同时想到了这句话。
  霍清流没有留给两位迎婚使太多客套的机会,只吩咐直接去驿馆。
  陈将军眉头轻轻一皱。
  晚些时候,公孙沐浴更衣已毕,没有参加迎婚使为他准备的接风宴。陈将军几次欲言又止,霍清流只一个淡淡的眼神,就把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虽是如此,在秦国使节带人退出后,陈将军并没有跟着离开。
  “你不信我?”
  “公孙,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
  “也罢。”霍清流打断了他,哂道:“这一路也赖你照料,不妨多听你一言。你且坐下吧,陪我说会话也好。”
  陈将军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勉强道:“公孙大义,即以应下入秦一事,何苦刚到秦境不给迎婚使留几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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