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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男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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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不是所有事打出秦国招牌就能解决的。
比如,保住潞城君的命。
霍清流并没有在大殿等他,也没有回到那间形同虚设的住处,赢季想了想,命人转到另一面。接到他的命令,没有人往偏殿里通传。
有小谒者出殿门迎面撞见秦王御驾,吓得当场白了脸,两腿一软跪了下去。赢季一摆手,那小谒者拔起腿来就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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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季进来正看到他在给自己的儿子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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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流动作未停,轻声道:“大王恕罪,殿下该是积了食,内燥虚浮,臣不敢妄断,已经叫人去请太医。”
刚才跑出去的小谒者……赢季仿佛明白了刚刚那竖子为何慌慌张张的了。
小孩家积食本不是大事,孩子嘛肠胃娇弱,又是自幼深宫娇生惯养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更是没法和寻常人家的孩子比。出宫一趟就像出笼的小鸟,见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想尝一口辛葭拦都拦不住。搬出他父王威仪没有用,请出霍清流诱劝不起作用,霍清流只得以回去罚他背《尚书》恐吓,仍不为所动……
在霍清流准备动手把这破孩子捆起来暴揍一顿前,他很及时地捂起肚子喊疼。霍清流一模孩子脑门开始发热就知道十有八九积食了,暂时放下惩罚小王子的恶念给他揉起肚子。
辛葭为他掌灯,不无担心道:“公孙,殿下这病可严重?”
“无妨。”霍清流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请太医归请太医,也不过是走个形式,到时还不是一把泻药下去,于是就说:“泄一两次就好。”
辛葭:“……”
就在这时,秦王到了。
没过多久太医令也到了,诊脉过后得出结论和霍清流所述基本一致。
小孩管不住嘴,虽说随行众人没有尽到劝导之责,然而赢季只要一看霍清流那副冷冷淡淡的神情,忽然又想还是算了。孩子是自己愣扔给人家的,平日里能收了这小魔王已经是万幸了。想必出宫之后这孩子真的是太放肆了,只怕身为人父在那个时候也未必能收住他的心。
秦王不怪罪,辛葭趁人不备悄悄拍了拍心口,庆幸自己小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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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霍清流错后一步紧随赢季出殿。夜风徐徐吹来,霍清流忙了一晚略显疲惫,几缕乱了的发丝就被夜风吹了起来。赢季当下停住脚步,霍清流悠悠的声音飘了过来,“臣代为照看只是一时的,殿下总是需要一个母亲。”
“是啊!”赢季的叹息很轻,轻得才一张口,声音就飘散在无尽的夜空里。
从偏殿回大殿不过数十步,二人仿佛走得不是路,是那漫长人生的等待。大殿门口,霍清流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着地发出沉闷的声音,赢季身形一顿。
“臣谢过大王!”
赢季闭了闭眼,此刻他真恨不得自己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秦王,也许他们之间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大多时候,他在想霍清流如果不是男子,那么自己就可以堂堂正正册封他为王后。但他别无选择,身为秦王,他最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近来花去太多心思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是时候收收心了。
“清流不必大礼,平身吧。夜色已深,随寡人安歇吧。”
赢季自然知道霍清流殿前那一跪在跪什么,然而他不想再去解释。
宫女依次退出,帐幔内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霍清流面朝床里侧卧,赢季在他身后,非常清楚他并没有睡。
“清流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霍清流:“……”
没有等来回答赢季也不生气,把人微微扳向自己。霍清流只穿着单薄的贴身衣服,赢季的手毫不费力就从衣襟伸了进去,那手就贴在滚热胸膛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果然霍清流有了反应,他喘了口气,艰难道:“大王恕罪,臣今天恐怕无法伺……”剩下的话被原本覆在胸前的手捂了回去。赢季小声道:“别担心,寡人知你心情不好,不勉强你。”
“既是你不说,那么寡人来说。”
“你想为潞城君报仇。”
赢季就觉手下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赢季忽然就笑了,“寡人果然说对了。”
第18章 君无戏言
霍清流的确想为父亲报仇。尽管他从记事起和父亲相处的时光不如与庆言的时间久,然而血亲无论何时是抹不去的。记忆里父亲对自己总是冷冷淡淡的,直到那天晚上——他次日将启程入秦的前一晚,父亲的目光终于不再清冷。
那是极少有的,潞城君看向即将与自己相同身高的儿子,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并有了温度。抚摸儿子温润脸庞,潞城君缓缓闭上眼睛,一下一下由额头到双眉,继而往下抚上双颊。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潞城君心里想到的是谁,许久之后,久到霍清流几乎认为父亲不会再睁开双眼,潞城君似有一丝犹豫,但最终放下双手。
“你到底是长大了。”
潞城君背过身去,目光投向窗外,目光深邃仿佛浓黑的夜。
“不要怨为父。”
“父亲……”霍清流轻轻跪了下去,为父亲理平皱了的衣摆。
“我……已经尽力。吾儿入秦自当珍重,勿念为父。有朝一日若是无法支撑,下去找你母亲亦可”
“清流,清流!”赢季轻拍他的脸,霍清流猛地一挣,忽然意识到自己做梦了。他满脸都是冰凉的水迹,帐幔已被拢起一角,床头燃起一支铜灯,赢季正担忧地看他。
“做梦了?”
“是。”
赢季叹口气,床头有水壶,往玉耳杯里倒了一些端给他,“喝吧。”
此时已是后半夜,霍清流一梦醒来再无睡意,赢季若有所思看他,忽然觉得有必要继续临睡前的话题。
“你一直喊父亲,想来父子情深。”
霍清流苦笑一声并不答话。
“寡人来说说你现在顾虑何事?”
霍清流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过来,赢季不无得意,但表面很平静。
“凭一己之力报仇谈何容易,不如找个有力的帮手。”
霍清流皱了皱眉。
“话说这个帮手,秦王该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赢季大言不惭道:“秦国势壮也不是三五年,大秦锐士更是以一当百,灭一个区区霍国自是不在话下。但两国相距千里也不是说灭就灭的,最好用些手段迫那霍侯交出背后那始作俑者再好不过。”
“清流不说话,想来寡人说对了。不过清流此刻多有顾忌,顾忌什么呢?堂堂秦王为何要助你报仇,大计一成又将付出什么代价?”
“当然,”赢季高深一笑,“也不是非要秦王助你不可。想那燕太子幕府里自然有甘心助你之人,只是你人被困在秦宫,想递出消息千难万难。所以说,此人好用,绝非你首选上策。话已至此,寡人真的很想知道我若助你事成,你能回报什么?”
想我堂堂七尺男儿入侍秦宫,雌伏龙榻辗转承欢,难道还不够吗?霍清流根本想不出除了自己的身体他还能回报给秦王什么,越想越觉凄苦,索性就掀开锦被坐了起来,用力一拉肋下衣带再一扯,肌理分明的胸膛就暴露出来。然而马上他就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当他动作利索的解开衣服抬起头,正迎上赢季揶揄的目光。
啪!啪!啪!
三声掌响,赢季也跟着坐了起来。
“有些长进,知道主动了。”
霍清流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一阵羞赧。
然而下一刻,秦王的爪子伸了过来,却把他的衣襟重新系上了。
“这般主动可不是寡人要的,心不甘,何须逢场作戏!”
左右不过秦王自说自话,这下难办了。霍清流恨得牙根痒痒,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平时喜怒不显,此时被迫的急恼不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赢季看着好笑,就道:“急有何用,急出病来太医又要拿寡人来说事。”
霍清流果然气得鼓了鼓腮帮子。
“寡人早说过,我们即可成君臣,亦可做益友。”说罢披衣下地,又见霍清流没动,赢季挑眉,没好气道:“被你搅得哪还睡得下,看书吧。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接下来看书的过程对二人而言都是煎熬。
赢季早就有了欲望,但是衣服是自己亲自给人家系上的,何况话也说了出去,哪有再给人家扒下来的道理,否则也太禽兽了。这就好像自己颁布了特赦令,法令一下就再也不能收回。除非有一种可能,然而赢季想了想还是算了,心道等他主动投怀送抱,恐怕寡人的胡子白了也未必能等到那一天。
霍清流的心里也不好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忍受另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起反应的。赢季斜倚漆案,与其说在看书,而他手上根本没有书简,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梭巡。
这回轮赢季牙根痒痒,眼前那人一本正经翻阅书简,他恨不能马上扑过去把人吃干抹净。此时他有点后悔,为了不“禽兽”一回,堂堂秦王面对自己心仪之人只能看不能吃也真是够憋屈了。一柱擎天的滋味自然不好受,赢季心痒难耐,就小幅度挪蹭着一点点往霍清流身边靠,直到挨上那具随时令自己疯狂的身体,心里终于稍微好受了一些。不出意外,霍清流悄悄挪了一下身体,他可不想自己的后腰下面时刻顶着一个火热的东西。
赢季再追过来,甚至手已经摸上他后背。霍清流再次移开身子,如此几个回合下来,秦王气结,一把扯上他的衣服,霍清流毫无防备失去重心就这么被他顺势带到怀里。
“你跑什么?”
霍清流:“……”
霍清流一动不敢动,他深知自己哪怕稍微的挣扎都有可能引发秦王失控。
“寡人不过想近处看看你,瞧你躲到哪去了?”霍清流无辜地回给他一个完全不信的眼神,赢季佯怒,“和寡人欲拒还迎吗?简直该罚!”
我没有!
霍清流心里大呼冤枉。他真心实意在躲避秦王的挑逗,何时就成了欲拒还迎了?
简直岂有此理!
但他根本没有机会继续思考。就觉眼前呼的一声,一颗大脑袋就落在肩头,跟着锁骨一疼。
“啊!”霍清流猝不及防的叫了一声。
赢季很满意,坏笑道:“真好听!再叫一声!”
“大王,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啊!”赢季低喃,手忽然一重,霍清流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东方渐露鱼肚白,霍清流沙哑的低吟在宽阔的寝室一直没有停下来。直到一声绵长的呻*吟拖着长长的尾音倾泻出来,寝室彻底安静了。
漆案的铜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稀微的晨光里霍清流的脸上泛着□□未褪的潮红,神情疲惫而无辜。赢季随便在衣服上一抹,拭净了手上的液体,心情大好,尽管自己还硬着却不觉得欲*火难抒了。低头在他额上轻啄一口,似安慰又似奖励。
“好了。”
赢季与他额头相抵,低声道:“寡人就要你这样!”
就要你清醒着发泄出本能欲望,清醒着接受寡人的宠爱。
第19章 心底之秘
一夜没怎么睡霍清流疲惫不堪,秦王一走,他叫来辛葭询问了小王子情况,得知小孩子早间泄过一次肚身上热度渐渐退了,便知那孩子无碍了。一时困意来袭,也顾不得亲自过去看看,倒回床上便睡。这一觉睡得极深沉,田必叫了两次没叫醒。
“公孙醒醒。公孙醒醒。”
田必第三次来叫,伊人递上温水帕子,田必就用帕子为霍清流擦脸。
事后霍清流才知道那天田必为何如此着急——大黄门手捧礼单在大殿外等着,一群小谒者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喘一口。黄门诏命还没有人能让大黄门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他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被田必连连呼唤醒了过来,懵忪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公孙可是醒了,大黄门等得已经要站不住了。”
事实证明田必没有撒谎。大黄门是秦宫的老人了,年近花甲,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在殿外等候。暮春天气虽然还没真正热起来,但接近午时的日头也是非常烈的。就见大黄门一声不吭,任凭汗珠一颗一颗顺着两鬓往下淌。
霍清流暗叫一声罪过,忙把大黄门让了进来。
大黄门是来送秦王赐下的礼物的——一柄宝剑,一张弓。
霍清流所住的偏殿内设有兰锜,但出于种种原因一直未放置任何兵器。大凡有身份的人家内室皆设兰锜,霍清流在霍国时也不例外,他父亲潞城君亦如此。
只是到了秦国,兰锜才变成他住处的摆设。
那剑名古拙,剑格处有“秦王子季,自作用剑”八大篆字,可见是赢季即位前用过的剑,当属秦王私物。那弓名惊鸿,弓梢处刻有“孝昭王十八年自作用弓”一行小字,竟也是赢季用过的弓。
大黄门这时才腾出手来擦擦汗,笑吟吟道:“大王一片心意,还望公孙切莫辜负了。”
秦王赐下宝剑和弓其实是一个非常隐晦的暗示。霍清流初入秦宫时,他身边基本无人佩戴武器,关于这一点王宣自有他的解释:一个精于技击之术和剑术的男人入侍,大王的贴身防卫自是第一要务。所以霍清流住的地方内设兰锜,却沦为只看不用的摆设。
而今赐下弓和宝剑,交付的哪里是两件武器,正是那上位者最为吝惜的信任。
“此乃大王心爱之物。”田必在霍清流身旁坐下,将丝帕折叠好递给他,“自大王承王位另铸宝剑,此剑便入库封存。小的已经多年不见大王用此剑了。”
霍清流承认道:“确是好剑!”
田必笑嘻嘻道:“听王将军说,大王曾用此剑斩杀过刺客呢!”
霍清流惊讶问他:“王宣会和你说这种事?”
田必笑不出来了,咬起手指头,“是小的偷偷听到的。”
“嗯。”霍清流点点头,好笑道:“那一定是他那天多贪了几杯。”
田必没听明白,眨了眨眼睛。
霍清流懒得理他,独自擦拭起宝剑。田必泛起嘀咕,小心翼翼看霍清流,看他不理自己,心里暗暗称奇。等了一会见他仍不理自己,田必有些耐不住,转过头来看伊人,眼巴巴的煞是可怜。伊人捂嘴偷笑,一扯他衣袖,两人一同退了下去。
“公孙到底什么意思?”
伊人照着他脑袋一爆栗,田必哎呦一声原地团团转。
“你果然是傻了。”
“你这是何意?”田必恼了。
“说你傻了还真是!”
伊人小声道:“有些事你诳诳宫里洒扫的杂役也就罢了,公孙是何等人,岂能容你面前信口开河!那种事王将军会和你说?你啊,哄哄不知事的小宫女也就罢了,公孙面前还是少言为妙,当心哪天公孙恼起来,依我看再打扫的想必就是整座兰池宫了。”
田必吓得小脸煞白瑟瑟发抖,死死用手捂紧嘴巴。
其实秦王下赐的东西多了,但也仅仅这两样对霍清流而言具有实际意义。显然赢季自己很清楚,什么东西最能打动人。如果是掖庭的女人,美丽丝绸或者环佩金玉足矣。但霍清流是不同的,他不是充入掖庭的女人,这些东西根本打动不了他。
晚上两人一起用饭,赢季今日比往常回来的要早,正赶上宫人布置晚饭。命人上了酒,几杯过后就搂住霍清流,轻笑道:“喜欢吗?”
我喜欢吗?我该喜欢吗?霍清流没有回答,目光停留在眼前的金瓯上,金瓯里酒浆清澈散发着醇厚的酒香,自己的影子就映在液面上,那种寂寥无人能懂。
赢季也看出来了,又问:“想什么呢,闷闷不乐的?”
霍清流挣开赢季手臂,在秦王疑惑的注视下调整好了姿势,低低伏下*身体。
赢季吃了一惊,伸手就扶,“好好的行什么大礼?快起来!”
“大王!”霍清流一动不动,还保持着大礼姿势,“大王的信重霍清流感激不尽,惟有以身赴死相报。”
赢季眯起眼睛,今天霍清流有些奇怪。挥退一旁伺候众人,赢季这才又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王即有问鼎之心,臣愿全力辅佐。”
“哦?”
赢季一点也不奇怪,天下人说秦国有问鼎之心的多了去了,这根本不是秘密。问题是好好的,霍清流今天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他不是应该操心如何为父报仇的事情吗?赢季可不认为是自己英明神武折服了眼前的男子,说起来这个人如今在秦宫的一切顺从不过都是那夜那场豪赌的结果。如果不是王宣等人把他拦了下来,今天这个人也许早就返回霍国,或者前往燕国去找那个人也说不定。
想到庆言,堂堂秦王不由恶念胆边生,能叫霍清流这般朝思暮念,早晚灭了燕国!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件事能左右他的心志,这是唯一的例外。这是深藏在赢季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他决不肯承认堂堂秦王其实也会吃醋。
寡人一心要得到的,旁人染指不得。
“大王宏图大志,势必成就当年武王之业。臣顺应时势罢了,但求大王问鼎之日,准臣弃剑归隐。”
原来如此!赢季冷哼,“归隐?何人与你同赴世外?庆言吗?”
“大王恕罪!”
“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
兰锜是古时候陈列武器的架子,马王堆汉墓有出土,不过需要复原,非常精美。张衡有言:“武库禁兵,尽在兰锜”一说。
第20章 风雨欲来
“公孙!”田必一见霍清流,扑过去抱住他大哭:“公孙你受苦了!”
“哭什么,我不是很好么。”
田必从他身下抓起一把枯草,哭问:“这也叫很好吗?”
这是一间破败的小屋,四壁透风,地上除了一堆枯草什么也没有。幸好有了这堆草,霍清流才不致晚上在冰凉的石板上过夜。那晚赢季发了火,然后他就被投到这里。
倒是应了他入秦的初心,霍清流没有为自己分辨什么,从此安然住了下来。
田必过来看他已是十多天后了。为他带来了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可手用的东西,还有一床被褥。
其实他在这里每日除了送饭的人,根本无人问津。饿了就吃,渴了就去院里的小池子接水喝。院里的小池子布满苔痕,在池子一角有一条窄窄的石槽,有新鲜的水昼夜不停经过石槽引到池里。这十多天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尽管他知道这个小院看似无人看管,实则被严密监控着。但他已经习惯了,就如同初入秦宫时,那种无所遁形形同拘谨的生活。
这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就在这里了此残生,倒是不用想着报仇啊,想着那个人了。
大多时候,他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田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霍清流心里不忍,就劝他:“别哭,要伤身的。”
田必抽抽搭搭,“公孙,小的没事,可是你瘦了。”
“哪有,这不是好好的。天色不早了,快回去。”霍清流又想了想,低声道:“你去找大殿谒者,让他再分派你别的事情做,往后别再来了。”
田必抹把眼泪,震惊地看向霍清流,霍清流点点头,把他推出门。
“他什么也没说。”
“是。”
赢季有些懊恼。那晚本不想发火,然而当那个名字被提起,就根本控制不住。为了能和他相处得轻松一些,自己努力忍着不去想那个名字,甚至尽量忽略那个人曾经在秦国的所作所为。但是一切的努力都在“弃剑归隐”四个字落地后土崩瓦解,赢季一直都知道,如果重新让霍清流选择一次,他一定会选择归隐,但绝不会是一个人独自离去。
王宣每日都会向他回报霍清流的情况,那个看似被遗弃的院落,如今正被秦宫精锐中的精锐把手着,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赢季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没有信心,仿佛稍微一放松,那个人就会凭空消失。然而霍清流并没有任何异样,好像非常安心的住了下来。一拳打在乱絮上,堵在心里不上不下,个中滋味也只有秦王自己品尝了。
有时候回忆起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赢季不禁感叹,那个带着与生俱来贵气的年轻人,永远散发着冷淡疏离气息的年轻人,那个以一敌九毫无惧色的年轻人……想他原本凌霜傲骨,就该睥睨四方的,此刻却被困在那个破败的小院,甚至连在秦宫唯一能享受到的锦衣玉食也失去了。换做他人,能否如此泰然?
命田必过去看看他,想着哪怕他只说想回来,自己一定会赦了他,甚至关于那晚的事情也不再提起。然而田必过去一整天,他没有为自己说一个字。
“清流!你叫寡人该如何对你是好!”
夜间赢季小声叫着那个名字,翻来覆去睡不着。
霍清流被贬这事一夜就传遍掖庭。六英宫两位夫人次日就造访了晋阳宫。
邢夫人临盆在即,根本无心关注别人,与两位夫人客套了几句就以身体不适为由送客了。
卫姜乃是晋阳宫掌使,目送两位夫人车驾走远,返回寝殿跪坐在邢夫人下首。
“夫人,六英宫里的人坐不住了。”
邢夫人此刻正斜倚在小榻上,微阖双目,看起来非常慵懒。自从有孕她整个人圆润了不少,如今腹部高高隆起,衣襟松松搭在身前,一根束带象征性围了一圈,在腰侧打了一个结。
早间太医令同女医来看过,确定邢夫人一切正常,女医趁人不备悄然告诉她一个消息,邢夫人听了后喜从中来。
她不想被其他的事破坏好心情,于是就说:“大王何等英明之人,他的心思岂是我等妇人随便揣测的。”
卫姜称是。
邢夫人又道:“那二位今日不痛快,虽说惹不出什么事来,到底传到大王那里不是正经。唉,这孩子再有一月就该出世了,我不想节外生枝。一会你去把兄长前些天进宫时带来的那盒玳瑁簪送到六英宫,代我赔个礼就是。”
这段小插曲有没有传到秦王耳朵里不得而知,显然赢季正为和霍清流别扭而纠结。霍清流是沉得住气的,可是秦王火气一过就后悔了。但是后悔归后悔,却不能让人看出什么端倪来。忍了十几天叫田必去看望他一次,结果田必带回的消息让他大失所望。堂堂秦王就此夜不能寐,好不辛苦。
好在这种尴尬的局面没有维持太久。
又过十来天,咸阳下起了入夏第一场雨。雨势磅礴,雨珠落地激起水花无数。
赢季少有的心神不宁,暗暗纳罕,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按说雨一下来,持续几日的闷热随即就解了,那这种由内上升的烦躁又是怎么回事?
晚饭他是和赢姡⊥踝右黄鸪缘模呛⒆佣嗳詹患羟辶鳎匙乓宜拘睦锬沼植槐惚砺叮撕⒆右蛔斐允尘头祷卮蟮羁词椤S咀匀喜皇呛搴⒆拥牧希沟兹鲜洹P南肽奶旎故钦腋鲆蛴桑鸦羟辶魃饣乩窗伞�
入夜,辛葭和卫姜几乎是同时来拜见。
——赢姡⊥踝佣亲油矗卜觯匙湃伦沤谢羟辶魑喽亲印�
——邢夫人也是腹痛难忍,女医看过就说将娩身了。
该去哪边看看,一时难住了赢季。赢姡浅ぷ樱此涤Ω孟裙タ纯矗戏蛉怂渌狄耍胝嫔乖缱拍亍A轿徽剖苟佳郯桶涂聪蚯赝酰舅尖庠偃热チ似睢�
小王子头开始发热,小脸红红的,虽有精神,但小肚子鼓鼓的,想必是很不舒服。赢季叹口气,先命传太医,又喊来王宣,即刻赦回霍清流。
小王子这边一安顿好,秦王车驾也已准备妥当,卫姜前面引路,与辛葭擦肩而过时,悄然勾起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第21章 何人毒手
事实证明,赢季赦回霍清流的决定是正确的。
虽然霍清流从小认为父亲待自己不似父子,然而当他返回后殿看到小王子,一种原来我何其幸运的感慨由心而生。那小王子满头大汗,捂着肚子扭来扭曲,辛葭守在床前急得团团转却不知如何是好。
霍清流被贬月余,雨夜被赦回,听说是孩子病了,根本没有心情坐车,抢了那田蛟的马与王宣一同返回后殿。有巡夜的卫士远远见一骑快速驰来,大喝一声:“何人王宫纵马?!”正要喊人阻拦,忽然看见后面马上那人手持秦宫令牌,心中一凛,默默让开道路放行。
辛葭一见霍清流,就觉眼睛一热,上前道:“公孙可是来了,快看看殿下!”
“没有叫太医么?”
“大王传了,不知为何一直未到。”
“算了,我先看看。”
霍清流抓起小孩手腕搭上两指,王宣一旁看着心道没想到公孙还通医理,难得了。其实霍清流也和他父亲一样只是粗通而已,霍国人或多或少都通晓一点医术,这和他们生活的地域有直接关系。虽说烟瘴不多,但湿热是常有的,一般不是大病,大多数人都是自己上山采药。
“大王呢?”霍清流双眉微蹙,抓着小孩的手腕问道。这个时候,孩子父亲去哪了?辛葭眼眶一红,低声道:“邢夫人将娩身,大王去等消息了。”
如果辛葭不提起邢夫人,霍清流几乎都忘记了还有一个女人即将诞育秦王第二个孩子这件事。
“罢了。”霍清流无可奈何,叫辛葭坐在床边,给她示范了按揉手法,又叮嘱了手劲,这才起身准备去厨房亲自为小王子熬汤。王宣眼神极其复杂,霍清流一笑,“怎么,王将军信不过我?”
王宣低头称不敢。
“你也不必时刻防敌一样防我,一来我不会去害一个小孩子,二来霍昭平虽与我不睦,我却不能赌上一国的百姓。你若无事,帮我找东西吧。”
有那么一瞬间,王宣产生了一种可笑的错觉。如果霍清流不是男子,也许他会是最称职的母亲。可惜,他终究是男人,小王子最终还是会被秦王交与一位可靠的掖庭世妇抚养。
兰池宫的庖厨夜里突然接到小黄门跑来传谕公孙要过来,万分惊讶。霍清流来的很快,甚至等不及庖厨带人行礼,就吩咐:“取陶鬲来!”
庖厨犹豫了一下,霍清流轻喝,“愣着什么,还不快去取?”
王宣轻轻咳了两声,一个小庖厨转身就跑。
“架火!”
“拿绿豆!”
王宣跟在霍清流身后,其实他不太明白霍清流要煮什么汤。这种事王宣从来没做过,甚至他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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