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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男后-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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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来看看!”嬴季先招呼他,然后大袖一挥,宫女谒者全部安静退出大殿。
霍清流不明所以,凑上前顺着秦王目光看,只见秦王目光在标示魏和齐两地梭巡。原来秦国又要开战了,看这情形,多半是在计较先伐魏还是先攻齐。
“寡人也不多问,想必你也料到了。”嬴季点了点魏字,又把手移到齐字上,笑道:“清流觉得寡人的秦军剑指哪国?若是猜到了,今日便饶了你。”
霍清流跟上一步站在秦王身侧,秦王微微惊讶,这是极少有的事,当下也不点破。就听他道:“以臣愚见,魏。”
“为何?”
“虎狼环饲,如今不过一只病虎苟延残喘。魏武卒虽厉害亦是强弩之末,不过是最后的拦路石罢了。搬去这块拦路石,秦军无论挥师东进还是大军南下,再无强兵当道了。”霍清流却没有说灭了魏,六国几百年来为了抗秦而形成的合纵连横才算真正土崩瓦解,使秦军在中原所向无敌。
秦王无声笑了笑,只觉二人果然心意相通,点头道:“清流所言正是寡人之意。不过此次不攻齐,还有另一层原因,清流可愿听?”
霍清流依旧恭顺道:“愿闻其详。”
这个回答嬴季很满意。
“此事乃是我嬴姓王族给蒙氏的一个承诺。”
霍清流非常吃惊,能得到一国王族的承诺这是何等的荣耀,这个蒙氏莫非是……接下来嬴季给出答案。
“蒙允祖上本是齐国人,清流是不是很奇怪蒙氏为何投秦?这还是要从田氏代齐说起。”
田氏代齐这事并非秘密,但和蒙氏有什么关联霍清流就不知道了。当年武王伐纣建立周,封太公于齐。姜氏立国数百年,也曾称霸一时。在对周边小国的上百次吞并战中,蒙氏与田氏立下了赫赫战功,形成了旗鼓相当的两只军事力量。原本也是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田氏再不愿臣服于姜氏的统治之下。
——那一天,灰鸦蔽天,田氏带领精锐直逼齐王宫。
大殿前,蒙氏仗剑死守,血溅宫阶。
自此,齐国国君易主田氏。
“蒙氏一族余人率众投秦,当时正值秦国求才若渴用人之际,自当以礼相待委以重任。蒙氏当年只提了一件事,历代先王遗命相传,从未相忘。”
“何事?”霍清流忽然对蒙氏提出的条件来了兴趣,很好奇是什么事能叫历代秦王铭记于心。
“蒙氏灭齐。”嬴季一字一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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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王的烦恼 一
蒙氏与田氏结仇上百年,为了夺回祖上被鲜血洗去的荣光,和田氏势必有一场终极恶战。类似这种结下世仇的,选择蛰伏的那一方向来有着异于常人的耐心,只要时机不成熟,他们会一直按兵不动等待机会,这一等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辈人。
——蒙允的先祖就是这样的人,在秦国不断壮大的同时寻找各种机会复仇。作为回报,蒙氏事秦主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不臣之心。而历代秦王也从未失诺过蒙氏,如今的形势秦国一统六合早已是迟早的事,等了几辈人的机会也到了。好在这一代秦王并非急功近利之人,在分析了战场形势利弊后,亲自召见蒙衍父子,命他们再等一等,此刻绝非伐齐的最佳时机。
蒙衍父子虽然不理解秦王的顾虑,但他们毫无疑义的执行了王命。秦王最欣赏的也正是他们这一点——耐得住性子,战事很多时候瞬息万变,从来都是肯安静蛰伏的才能活着走到最后。这点比略心气暴躁的王殳要多一分胜算,不过王殳有他父亲看着,嬴季倒也不用过多操心。
只是兑现蒙氏的承诺,嬴季宁愿再多等一等。他对蒙氏的看中丝毫不亚于王家父子,但在嬴季心里,蒙允这把锋利的宝剑不该只在齐国战场锋芒一现。也许,齐国一役之后,这把被悬起来的利剑就再也放不下来了。作为秦国另一只锋锐,他对蒙氏寄予厚望,希望这把利剑将来能另有一番作为。
这份心思霍清流是不会知道的,当然也没有人质疑秦王的决定,不过以他对王宣的观察,丝毫未见那竖子有任何疑惑。想必,这就是蒙允的态度了。
于是秦国正式对魏国用兵。
魏国国势早已江河日下,秦国入境简直势如破竹。秦军节节胜利的同时,霍清流的生辰也悄然而至。与以往不同的是,秦王此次没有在兰池宫为他庆贺,地点改在林光宫。
对霍清流而言在哪里都无所谓,不庆贺也没关系,反正在霍国的时候也没怎么庆祝过。但对嬴季来说就有所谓了,而且太有所谓。一来他准备今年送霍清流一份大礼,当然把人带到地方说才有诚意。二来秦王最近因着一点小事也有点心烦,但是原因又不好说出口。
何人敢惹秦王不痛快,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哪怕是霍清流,秦王对他再纵容,也不敢轻易去拔老虎须。
其实事情还真不大,若是发生在哪位士大夫家里,那就根本不叫事,但对秦王来讲本质上有着天壤之别。
事情要从六英宫里的两位夫人说起。这两位夫人出身都不高,不过倒也是良家子,乡同籍,又是同一年充入掖庭,也算情同姐妹了。各自承御后,赐住六英宫,这对她们而言也算圆满了。毕竟论出身,她们比不过栎阳宫与华阳太后亲近,论高贵晋阳宫的身份更是望尘莫及。
两位夫人平日恩宠不多,自从霍清流入秦后,秦王几乎一整年也召见不了几次。恩宠稀薄的顾虑,是掖庭每个女子的心病。在栎阳宫、晋阳宫相继陨落后,两位夫人也曾天真的以为多少再熬一熬,也该有个出头之日了。怎奈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在霍清流养伤那段时日,她们不过看望一次小王子,白白落得一通申斥还被罚一个月不准出宫,想想都觉得冤死了。
后来霍清流养好了伤,秦王更是不在掖庭流连。
其中陈氏夫人心事重,这一年年的独守空房,只觉生不如死,不如早早去了图个干净。人就怕胡思乱想,想什么就来什么,久而久之陈氏这心病就落实了。她这一病,同住的申氏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到底是好姐妹,请医问药,榻前亲自照料。
嬴季来看过一次,见陈氏有了起色也是感慨良多,又见申氏亲自照料又细心,大赞申氏有心了。那申氏的确“有心”,借此机会便将秦王留了一晚。此事本来是瞒着陈氏的,毕竟陈氏身体刚刚有了好转,受不得一点刺激。然而再小心瞒着,一个多月后申氏那掩都掩不住的妊娠反应早已说明一切。陈氏气得当场背过气去,从此再不理申氏。
六英宫申夫人有孕一事被太医禀告给秦王,那天嬴季喝多了,满脑子里都在想着晚上怎么和霍清流成就好事,太医说完了,就大袖一挥命好生照看着然后让他退下了。事后嬴季完全记不得头天太医禀告过什么事,寻思着多半与陈氏的病有关,反正那病养着也就是了,于是没有再召太医前来问个清楚。而他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饕餮,神清气爽异常满足地启程往章台宫去了。
等六英宫再传来消息,大殿谒者小心翼翼看了看秦王的脸色,低声禀告:“大王,昨夜陈夫人薨了。”只听秦王嗯了一声,大殿谒者上前用更低的声音道:“太医今日看过申夫人,说胎位不正,请大王准女医前往随侍。”
“嗯。”又是一个单音。但马上嬴季觉得哪里不对,疑惑道:“胎位不正,谁胎位不正?”声音一大,霍清流也抬起头来,把手里的笔放下,跟着问:“谁胎位不正?”
大殿谒者两腿一软扑通跪在秦王跟前,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抖的。霍清流上前扶起大殿谒者,但见这位宫里的老人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梭巡,一脸莫名其妙。秦王其实比他还莫名其妙,心道寡人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那小东西是从何处有的,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殿骤然冷了几分,可怜大殿谒者年纪一大把了,冷不丁打了个机灵,又被两人炯炯目光盯着,只觉如芒在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高难度的问题。到底在宫里混了一辈子,怎么说也是机智的主,瞧着秦王也不像生气的样子,把思路略微捋了捋,上前答道:“大王不妨把太医令召来一问便知。”
一语似醍醐,秦王暗道惭愧。
传太医的声音一声声远去,大殿谒者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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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王的烦恼 二
太医与六英宫掌使一同奉诏兰池宫觐见,真相大白,秦王想抵赖是赖不掉了。
这回换成嬴季小心翼翼观察霍清流的反应,结果很失望。霍清流先恭喜大王再添子嗣,然后就用一贯恭顺的语气,请他移驾六英宫。一来陈夫人新丧,二来秦王添嗣都是大事。六英宫已经有一位夫人郁郁而终,这个时候也该去看看孩子的母亲加以宽慰,可别再出什么事。
这与他预想中的霍清流的反应相去甚远,难道他不该生气嘛,不该借此发泄一番怨气吗?然而什么都没有,莫非他心里真的没有寡人?嬴季很内伤,顿时没了以往那俾睨天下誓要一扫六合的气焰。这会看他,他越是恭顺,嬴季就越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当他夜里返回兰池宫,霍清流并没有歇下,看样子也不像是特意在等他。而他就像偷腥得手的贼猫,带着几分得逞的心虚,高抬脚轻落步,上前把人一搂,顺手把人家手里的书简丢了出去。
“大王。”
嬴季心里打个突,霍清流衣襟上的爪子顿住动作。他心里打定主意,只要霍清流说出让他多流连掖庭的话来,今夜他们肯定消停不了了。然而——
“子嗣繁多是好事,只是不知大王是否要在兰池宫另起宫室。”
“这个——?”
嬴季突然有了一种被抓包的窃喜,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这一高兴不要紧,两只爪子捧起霍清流的脸,就势亲了下去。霍清流慌乱挣扎,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了晚上非要缠着他玩结果就在床上睡着了的嬴姡А5比徽饣岷⒆痈盖滓部吹搅耍偈倍衲畹ū呱豆蛔庸蟊频陌讶死锶阃馊愎私崾担缓蟠蚝嵋槐В贡狭饲巴止夤穆沓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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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流才不要什么“二人世界”,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哪怕刚入宫那晚,即便被迫侍寝,但至少他还落得战败服输的潇洒,可是这算什么?面对一个随时对他都准备发*情的家伙还不能有效反抗已经够憋屈了,平日也就算了,当着自己儿子都可以,霍清流彻底恼了,这一恼不要紧,堂堂秦王只好唱了一路独角戏。
一路上秦王表现得像个被妻子冷落的受气包,自艾自怜,各种哄骗挑逗无所不用其极,霍清流保持了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秦王很郁卒。不过这也怪不得旁人,自作自受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霍清流反正是无动于衷,于是秦王终于肯老老实实让他清净一时片刻。
虽说如此,但秦王这份贺礼绝不含糊,简直可以称作大手笔。
林光宫霍清流是去过的,虽然只有一次,但宫殿布局却牢牢记在心里。显然眼前那恢弘的殿宇并没有任何改变,但细节之处与上一次秋幸略有不同。迈入大殿,熟悉的感觉在心头缓慢萦绕,霍清流终于明白了刚刚的疑惑来自何处——殿阁布置完全仿照霍国的风格重新装饰了。
流连其中,思绪在一瞬间飘回了记忆中的故国。
嬴季看了他一眼,发现那对明亮的眸子被一层水汽蒙上了。
这一次,秦王押对了宝。
秦王的贺礼分三部分:其一,封霍清流云阳君。霍清流乃霍国公室子,霍侯昭平之弟,理应获封。嬴季还信誓旦旦为自己辩解,反正那霍昭平小人一个也无甚诚意,既然你不肯接受霍侯册封诏书,那么秦国就勉为其难代劳了。王霸之气全开一时气场无人能及,总之无时无刻不在透露那个信息——寡人就是要一统天下,早晚拿下尔等偏隅之地。替你霍昭平封个公室怎么了,你还能拿我怎么着?!
且不说秦王替霍侯封公室是否有违礼制,单说云阳乃秦国京畿之属,此地乃关中通南北的政治军事要冲,秦直道的起点,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秦王把霍清流封在此地,完全代表了秦王的绝对信任,这份贺礼的分量可说相当不轻。当然,这份贺礼也是力排众议,经过多番曲折才确定下来的。
霍清流哭笑不得,依旧坚辞不受。于是史书上又留下浓重一笔:秦王十四年,王封公孙清流于云阳,云阳不受。
这个结果嬴季并不意外,也没勉强,封号已经拟定万无更改,不过人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早晚受封都一样。只不过将来再封,可就是更大的了,到时……秦王光是想着心里就飘起两个字——舒坦。
关于另一份贺礼,就是霍清流所处的宫室——下赐林光宫于云阳君。
至于这份贺礼霍清流接受不接受根本不在秦王考虑范围。不过做出这个决定,倒是秦王经过深思熟悉的。霍清流入秦宫已久,久居兰池宫偏殿,虽是日日相守,但秦王到底不傻,深知目前在他心里还不止自己一个人。强着来肯定是不行的,且霍清流也不怕,废宫关了人家一个月,最后难受的不过是自己。
其实君王一言谁敢质疑,但秦王不这么认为。过去也就罢了,现在心里装着这个人呢,他的一喜一怒,一乐一悲都牵动着自己那根敏感的神经呢!既然如此,不妨大度一点。
事实上,燕使刺秦那件事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
到达林光宫的次日,霍清流便知道第二份贺礼绝不止是获赐一座宫室。林光宫的北面有片缓坡,不知何时呈现一片浓绿,那年来时还不见,如今绿油油的已然成林,竟是一片新鲜的翠竹。
嬴季屏退随行之人,只命他跟在身边,二人信步竹林,不知不觉置身竹林深处。
本该是一片空地,如今空地拔起的竹屋猝然映入眼帘,这是——记忆急速倒退,曾经认为已经可以忘记的人和事在脑海里纷至沓来。
记忆在他五岁那一年定格。
“这是寡人的第三份贺礼,喜欢吗?”
喜欢,我又如何不喜欢?
霍清流湿了眼睛,嬴季转过身把人搂在怀里,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那是毫无□□意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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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兵者诡道
秦王的“二人世界”没有持续太久,缠绵了几日后,嬴季车驾浩浩荡荡离开林光宫,却意外把霍清流留了下来。与以往不同的,王宣也没有留下扈从,但章辖田蛟留下了。
霍清流未置可否,那俩竖子乐得像出了笼的鸟。
也有不高兴的。霍清流独自留在林光宫五天后,咸阳送来了嬴姡У氖质椤J榧蛏厦患父鲎郑肿侄荚诒泶锒运换叵萄舻牟宦2还蠹倚闹敲鳎羟辶骷甘被叵萄艨峙伦钌闲牡幕故乔赝酰劣谫鴬'则正好相反才是,他真实用意则的是何时能获得恩准赶到林光宫和先生见面,最好能待上几个月等转年开了春再回咸阳。
也难怪,十来岁的孩子正是好玩好动的时候,平日里跟着霍清流也没怎么拘着,如今霍清流不在,那日子当然就不好过了。明着去问自己父亲,那孩子又没那个胆子,索性打发了一名谒者,发发牢骚,希望先生不要太过贪恋林光宫的景致,早早回来陪自己。
嬴季当然知道小孩的心思,自然不会反对。他提前回咸阳不过是王氏父子从魏国传回了加急军报,但又不想破坏和霍清流难得融洽闲逸的气氛,这才决定把人留下。单独留给他一些时间,让他清静清静。
显然霍清流没有享受清静的命,小王子的一道手书,他的好日子也到了头。秦王的使者在小王子的使者到达林光宫的次日抵达,双手高举过头捧上了秦王的诏书。
返回咸阳已是半夜,车驾直接把人送到章台宫。前殿灯火通明,大殿谒者一见车驾到了,亲自把人迎了进去。
这是极不寻常的。秦王平日极少召他入章台宫,除了在他养伤不宜挪动那段日子不得已留在章台宫宣室,哪怕再有天大的事也会等嬴季返回兰池宫再告诉他。
而这次……莫非和大梁的局势有关?
事实证明有人天生就应该在战场上寻找合适自己的位置。霍清流的羽翼虽然被紧紧束缚着,无法真正上阵杀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战场局势的判断,并作出最有利的决策。
王崇父子出兵魏国,一路攻城拔寨,在秦人眼里,拿下国都大梁指日可待。话虽如此,但秦军推进的速度也并非如预期那般快。这要归功于魏国全民皆兵的兵制,而魏武卒更是曾扬名七国的精锐。国势不济非个人之功过也非个人可力挽狂澜,但比起那几个被灭掉的国家,魏国绝不是一盘散沙。
大敌当前同仇敌忾,王氏父子的大秦铁骑在攻到国都大梁时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秦王召集众人前来,讨论的无非就当下大梁的局势。目前分为两派,既然久攻不下,是撤兵回师再谋战机,还是再立主帅即刻增兵,各执一词,一时争论不休。
这一刻霍清流忽然就明白了为何秦王舍齐而攻魏。魏国百足之虫绝非善类。若是蒙允伐齐,魏国一旦联合楚国,秦军难保不南北两线遭受夹击。就算秦国后方还有王氏父子,但以秦国国力支撑两线战场恐怕也是非常勉强。从这点看,嬴季当真是深谋远虑。
而魏国在秦攻打韩、赵、燕三国时一直做壁上观,也绝非单纯保存实力,只是无法寻到一个有力的时机。其实纵观历次五国攻秦的战事,魏国所扮演的角色也并非光明正大,背后补刀倒是玩的游刃有余。若不是嬴季另有打算,一意攻打国力稍显薄弱的齐国,只怕就真的中了魏国的计。
嬴季倒是不怕出兵魏国时齐国从旁捣乱,无论如何,有蒙允陈兵边境,齐国是万万不敢冒这个险的。
“围而不攻——”不得不佩服霍清流的语言表达方式,王氏父子陈兵大梁,被他四个字轻描淡写化解了久攻不下的尴尬。但在座众人却欲哭无泪,王氏父子也想早点攻下大梁,可是攻不下来啊!
显然霍清流的思路和他们不在一条线上,他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嬴季看他沉吟不语,仿佛成竹于胸又仿佛在顾虑什么,便道:“有话不妨说。”
数道目光齐刷刷集中过来,霍清流仿佛做了最后的心理斗争,缓缓开口,但和在座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甚至可说语出惊人。
“大梁城垣坚固,久攻不下,必然士气不振,无论回师再寻战机还是即刻增兵俱为徒劳。”
“那公孙的意思——?”开口的是王氏一名子弟。在秦国,所有人称呼霍清流时习惯上保留了他原有称号,这点也让霍清流身在异乡感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心理安慰。到底比起霍昭平那惺惺作态实则恶意满满的册封称谓要容易接受。
“臣读《水经》,大沟之水浩浩汤汤自大梁蜿蜒而过。此时河未上冻,正是引水大好时机。”
“公孙好计谋!”
众人看去,只见是咸阳内史老将军蒙衍出口称赞,目光里闪烁着赞许之光。王氏子弟亦然。
兵者诡道,不拘方略正是兵家制胜之道。秦国与六国交手打打杀杀数百年,城池攻防战打了无数次,采用水战还是首次提出,毕竟中原并非河湖纵横之地。但是霍清流提出的乃是引水,而不是两军水上对峙,可见是熟读《水经》和通地理的。
大殿案静下来,所有人心里都在念叨着两个字——可行。
秦王的昭命由王宣亲自送到了大梁城外,王氏父子接到昭命马上就明白了。王殳亲自带人引大沟之水冲灌大梁城,经三月城垣坍塌,城内死伤无数。魏王假降,国灭,秦以其地建东郡。
捷报传回咸阳,蒙衍贺过秦王,悄然退出大殿。蒙允赶上父亲,“父亲走的如此匆忙,可是家里有要事?”
蒙衍摇头不语
捷报传回咸阳,蒙衍在欢喜的同时又暗暗忧虑。霍清流所言的水攻可算得上此战制胜奇谋,不由令他想起了另一个渐渐被大家所遗忘的人。学生如此厉害,若是那庆言还活着,当真是恐怖的对手。那年章台宫的巅峰对决很多人至今历历在目,蒙衍不敢想象那天如果在大殿上的不是霍清流将会有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同时又庆幸秦王英明深谋远虑,早早把人弄到了咸阳。只要能为秦国所用,自然秦国也不会薄待了他。
这种忧虑不止蒙衍有,其实很多人都有,但是秦王的宠臣是没有人随意招惹的。这点秦王很清楚,霍清流自己也很清楚,但他没时间去多想如何化解别人对自己的不信任。
此刻他正被秦王恩宠着,断断续续发出模糊不清的细碎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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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妇人之仁
“先生。”嬴姡У纳羟崆岬模偶阜植话玻酵诽侥酝爬锿ィ挥锌醇敫鋈擞啊L锉毓硎卦诿磐猓皇币∫⊥罚覆豢晌盘究谄中∩傲诵⊥踝恿骄洌芩惆涯呛⒆雍遄吡恕�
伊人捧着没有动过的食物出殿门,见田必还守在门口吓了一跳。看他欲言又止,也摇了摇头,把那朱红捧盘交给身边宫女,叫上田必信步走到了宫墙下。
“这事急不来。”
“如何不急!”田必搓着手,绕着一株垂柳团团转。伊人上前安慰道:“公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大王眼下未置一词,可见也知劝了无用,便随了他的心意罢了。”
“可……这……”
伊人实在受不了他那火急上房的样子,本着能劝一个是一个的心思,就劝他说公孙心里不安,乃是人性至善使然,不必过于忧惧,想必有几天也就过去了。
“可是……明明已经三日了。”
“那你想咋样?你又劝不来。”
伊人入宫已久,算得上秦宫里的老人,性子极稳,见过的事也多,自然沉得住气。田必和她正好相反,活泼好动搁不住事,这么多年若非跟在霍清流身边,恐怕早不知死多少回了。好在凭一张小嘴能把最重要的人哄好了,哪怕有点小过错,兰池宫詹事也多半睁只眼闭只眼让他混了过去。不过这浮躁的性子这么多年就没半分进步,可怜的伊人姐姐简直怒其不争。骂也骂过了,死不悔改也是叫人无可奈何。
知道他这是忠心为主,也不忍太过苛责,又好言劝慰几句,打发他赶紧回去了。
“这竖子!”伊人幽幽叹口气。
所有人的担忧是有原因的——霍清流已经一连三日日食一餐。这种情况也曾有过,当年潞城君遇害,后来霍侯薨逝,他都有过类似经历。只是这一次,身边的人纷纷表示不懂了。
秦王心里是明白的,但什么也没说。能说什么呢,一将成名哪个不是累累白骨堆起来的。霍清流放到战场之上或许是天降帅才,但同时他也有为将者最不该拥有的妇人之仁。如此矛盾南辕北辙的思维特质偏偏被霍清流神奇的结合了,不过所带来的痛苦也是常人难以企及。
“大王,是臣之错,臣之错。”
秦王已经抬起来的手顿时僵在他头上。原本是想安慰他几句的,嬴季突然忘了词。自古两军交战哪次不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你的错?你不过为大秦献上一计,何错之有?
王殳引大沟水冲灌大梁,魏国死伤无数。战争的残酷原本是无可避免,这么多年来,霍清流第一次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仿佛他早已忘记,当初正是他的指点,使得秦国武备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力提升。又恍惚忘记当年也是自己献计,借刀杀人助秦国除掉劲敌李牧,一举灭了赵国……如果说一统天下乃是秦王的宏图大略,那么在秦国发动战事造成兆黎皆苦的结果,自己岂不就是那助纣为虐的帮凶?
霍清流到底没能迈过心里这道坎。
嬴季曾经很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那对眸子如星辰般明亮,又如蓝池的水一样清澈。如今那对眸子对着窗前的烛火却早已黯然失色,叫人不忍去看。听说他已经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跪了半日了,嬴季小心翼翼上前,把人轻轻搂向自己。僵硬的身体微微挣了挣,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清流,听寡人说,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嬴季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着,手也没闲着,轻轻揉着他久跪肿胀的膝盖。又转向身边小黄门,命传召太医。
这种事身为君王是不会做的,然而为了这个人,嬴季一次又一次破了例。跟着伺候的小黄门新入宫不久还没见过这种事,惊得眼珠凸了凸,转身就跑。
“臣……”霍清流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又有些艰难。就像心里不停和自己做着某种博弈,再开口时语声艰涩,周遭回荡着无尽的悲哀,“……大梁数万孤魂,臣之错。”
嬴季狠狠闭了一下眼,把人又用力搂了搂,低声道:“天不幸万民,乃大梁气数尽矣,岂非你一人之过。”
“清流,看看寡人。”
“……”
“清流,你献计有功,乃是大秦有功之臣。”
“……”
“清流,寡人应你之请,未杀降俘。你若不信,明日可召王崇父子一问便知。”
嬴季好说歹说劝着,方才那小黄门已经回来了,再次刷新了自己对大王的认知。
“呵呵。”
怀里传来一声弱弱的闷笑,嬴季一怔,“清流。”
霍清流深深吸了一口气,秦王低头静静等他下文。长久的沉默,久到嬴季认为他不会再开口,准备把人抱起来,怀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昭平若是得知,想必大失所望罢?想来,也该后悔当年白送了那些人命。到底,是我不配。”嬴季手下一紧。
人被安置在黑底朱红云龙纹的漆木大床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商隐默默上前来,麻利地除去了霍清流脚上白绫袜,又解开了白胫衣。
药香在空气里悄悄弥散,霍清流已然睡了过去。宫女捧来温水,伊人拿过巾子沾了水,为他擦拭额头。商隐力道得宜地为他揉着膝盖,尽管在睡梦中,偶尔还是可见他微微蹙眉。无人知道此刻他是被噩梦纠缠,或者是腿上传来不适。毕竟在冰冷的青石地面跪了那么久,哪怕商隐手法再好还是无法逃过把疼痛传达给他。
久久盯着安静的睡颜,嬴季无声叹了口气。身边一众宫人大气不敢喘一口,一个个低着头,小心翼翼听候差遣。半晌秦王命传王宣。
今日王宣休沐,如无要事一般秦王是不会传召的,大黄门暗暗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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