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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特洛庄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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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清晨的街道上，她牵起那个孤儿的手的那一刻……”
这个或许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男人，此刻却像是被什么重担压垮了一样，深深看了一眼莫恩，然后转身离去。
“请等一下！”莫恩突然叫住了他。
黑发青年顶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望向克雷蒙，他说：“我很抱歉听到你的故事……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独立的，我不需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而负罪，即使那是我的父母……所以，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是你，休登是休登，我也不是罪人，骑士长先生。”
“我原谅你的鲁莽，骑士长先生。”莫恩努力向两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一个贵族真正的骄傲了。
克雷蒙愣怔地看着他，最后向莫恩鞠了一躬，这回没有掺杂任何不屑的感情。他向教堂外明媚的阳光走去，留下一个坚毅的背影。
莫恩忽然觉得，也许事情会不一样，他的眼前闪过奥亥里斯·休登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一直以来，似乎他并不真正了解这位公爵，即便他是为了复仇，但可不可能也有某些转机呢？
“弗里德神父，如果您愿意，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他看着鸽群又重新落回地面，淡淡开了口。
第20章 Chapter20
“他说的是真的吗？”
树荫下，年轻又俊美的青年依靠在树干上，微风夹着草屑扬起他黑色的发丝，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而那被牙尖咬住的下唇，又表现着他的隐忍。
莫恩没太想好怎么去面对真相，明明已经有十九年对自己父母的认真，却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夏天被突然推翻。从自己的父母亲联手骗过休登家族的钱财开始，一直到在地下室里那个苍白的男人竟然是他的哥哥，现在，又有一个人来告诉他，他的母亲间接杀害了另一位无辜的女人。
上帝！这折磨人的剧情，比市井里的话本都要有趣多了——如果他不是那个该死可怜的男主角的话。
弗里德老神父花白胡子下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是的，虽然带有怨气，但是克雷蒙骑士并没有说谎。”
“你的妈妈……”老神父观察了一下莫恩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这才继续，“她确实不是什么善人，她用她怀孕的消息威胁上一位公爵殿下，要求他跟她结婚。”
“噢，请原谅那些坠入爱河的人总是如此盲目吧。上一任公爵几乎没有考虑到自己发妻的感受，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然而温妮夫人也是一位贵族出身的大小姐，他不愿意得罪她的家族，所以用疾病做了幌子，将温妮夫人关在了那间地下室里。”
“不久之后，夫人就因为难以忍受这折磨而选择了自杀。”
弗里德老神父看着远方，灰蒙蒙的眼神让他本就满布皱纹的脸显得更加沧桑：“我在切特洛呆了很久了，从我还是个小伙子……唉，奥亥里斯·休登殿下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吧，他不被允许进入那个地下室，只能偷偷隔着那个从食物的小窗子里看自己的母亲，夫人选择自杀的时候，也是他看望自己母亲最后一眼的时候。”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透过小窗子用自己的手抓住他母亲的手，平静地转过头来对我说：‘她死了’，看在上帝的份儿上，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才几岁的孩童眼神里……”
迟了很久，莫恩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很抱歉。”
弗里德老神父却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对莫恩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这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真的不希望你因为我的话而感到内疚。”
“不。”莫恩回答道，他想说这不是内疚，但是最终也没开口。
“我知道，你这段日子受了很多苦……”
“您觉得上帝会原谅我吗？”莫恩顺着树干坐在了地上，树荫遮蔽着他的上身，阳光照在他伸长的腿上，脚背上暖洋洋的一片，“您知道的，这不是我的错。”
“唉。”弗里德老神父的一声长叹飘进了风里，“殿下小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在夫人还在世时，他是个活泼的孩子，很喜欢庄园上的小动物，他喜欢骑马，每一次骑马往庄园的后山里去，都会给夫人带回来一大捧鲜花……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么多年过去，事情本身已经随记忆变得模糊，唯一刻在他心里的只有对兰森家的恨意……”
“请您不要在对我说他的好话了，”莫恩打断了弗里德神父的话，虽然他理解老人的心情，但是一天时间里听到两个人不停重复一个伤害他的人的好话，令他感到不舒服，“他已经做出了这样违背伦理的事情！即使他现在的态度再绅士，对我再怎么放纵，也不过建立在我‘听他的话’的基础上，这和养一条宠物狗又有什么区别呢！”
“抱歉大人。”老神父自知失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但是……但是您确实是殿下这么些年来最亲近的一个人了……好吧，虽然可能这对您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可能……殿下这样做并不是看低您，而是一种相当别扭的，想要补偿您呢？”
怎么可能。
回城堡的路上，弗里德老神父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直在莫恩的脑海中徘徊。
天，这一定是因为自己该死的喜欢把所有人都想得尽量友善，然而像奥亥里斯·休登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哪怕一丁点的善良呢！
切特洛城堡的外围种着带刺的乔木混着蔷薇科植物，此时此刻正在由几个园丁修剪着，还有几个女仆也在帮忙，莫恩走了一圈没有看到安娜，他知道这个女孩一向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如果城堡里有这样的工作她一般都会抢着去做。
大概是被派去了别的任务吧，莫恩想。
倒是红发男孩艾瑞克斯蹭到了莫恩身边，莫恩曾经帮过这男孩一次（还没有兑现说要带他离开的承诺），然而艾瑞克斯却就像他发誓过的那样忠诚，在城堡中帮助莫恩打探了不少消息。
他在做工时努力让自己很低调，和莫恩的来往也避开众人，就是为了让公爵殿下将这个人忘得尽量干净些，这样不管对莫恩还是对艾瑞克斯都是有益的——休登有很强的控制欲，尽管莫恩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严格，但经过铁链子一事，他完全意识到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话从来不是在开玩笑吓唬人。
“大人，我听闻舞会的时间就敲定在这几天了，城堡的邮差昨天已经出发，向外递送了很多邀请函。”艾瑞克斯低声告诉莫恩，“其中也包括兰森家的府邸，我想，您的父母可能在邀请之列。”
“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奥亥里斯·休登这两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他周旋于公务和舞会事宜之间，然而莫恩有时候甚至可以听到他在路过时哼出的小调，莫恩听不清唱得是什么，只是公爵先生的声线确实很富有磁性。
如果以后他没了爵位，似乎还可以做个伶人，莫恩不无恶劣地想。
然而，即使是事务繁忙，休登还是没有忘记关照一下自己尊贵的客人，他似乎乐忠于和莫恩在一起吃饭，然后时不时提起那些“美好的夜晚”，他从不吝惜对于莫恩的赞美，哦，我是说，包括他的身体。
瞧瞧吧，这实在不像是一位有教养的贵族该说出的话，但却总能够被休登像吟诵诗句一样翩然说出。
莫恩开始还感到羞愤，可后来他已经能够用最冷淡的方式无视掉，到最后，甚至还能够呛回去几句。
他想他一定是学坏了，上帝，他越来越堕落了。
这几天的天气有些变化无常，一场格外持久的暴雨带来了气温的骤降。
法国很难有这样的暴雨，即使是北部下雨，也大多数都是细雨连绵，像这样大范围的潮湿阴凉，使得城堡厚实的墙壁在这时展现出了极大的弊端——室内变得比室外要冷，而且潮乎乎的，看上去是秋天的天气，即使这会离入秋还有一段时间。
为了保证主人们的舒适，城堡里在几个经常活动的房间烧起了壁炉，火烧的不旺，毕竟还不算很寒冷，主要是为了去湿。
莫恩此时此刻正窝在那张软乎乎的大床上，头顶圆形的床幔垂下来，暗红色的法兰绒在烛光的照耀下营造着一种傲慢又安静的氛围。黑发青年半倚在床头，斜纹提花的毯子随意搭在身上，一条修长而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上面有些青红的斑痕，显得格外扎眼。
昨天，奥亥里斯·休登那个混蛋又要了他一次。
不过这不是让他最难受的。
真正让他感到羞耻的事情，是他发现自己对于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竟然越来越高，在理智象征性地反抗几下之后，这幅身体却不自觉地沉沦在一波又一波快感之中。他甚至记得，在休登恶意地教唆之下，他竟然主动贴上去索求。
这太令人羞愤了！如果可以，他觉得他现在就能跑去弗里德神父的忏悔室滔滔不绝地忏悔上一整天。
然而还没有等到这个机会，休登就进来打破了本来安静的空间。
莫恩冷冷地抬眼，将手边一个方枕毫不留情地扔过去：“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喔哦……”休登用手挡开了袭击物，皱了皱眉头，“小家伙，脾气见长了，是不是忘记了我说的话？”
“听你的鬼话吧！”用嗓过度的后遗症，莫恩的声音听上去仍旧有些沙哑，“我以为我够听话了，可你昨晚又干了什么呢。”
“你也有享受到，不是吗？”休登充满挑衅地笑了笑，“天真的小少爷，我能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这算什么惩罚？除了你见过的手铐，我们大可再尝试一下别的，比如马鞭、蜡烛、衔铁什么的……”
他每说一句话，莫恩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你不要……你不要再说了。”莫恩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休登适时闭了嘴，一边揉了揉莫恩蓬松的黑发，一边微笑着说：“哦，但是你看，我可不舍得用在你身上。”
“起来换好衣服，今天我请了裁缝来给你订做礼服。”
“什么？”莫恩下意识问道，“宴会不是过几天就开始了，怎么来得及？”
“这可是社交季的宴会，我从没说过它只持续一天就结束。”休登的心情看上去又好了几分，“之前我已经让人按照你的尺寸订了几件，但是今天这件不同，这是请的巴黎最好的裁缝过来，你只负责在宴会的最后一天，嗯……露出最好的一面就是了。”
第21章 Chapter21
在巴黎本地，确实有这样一个裁缝，盖尔先生。
盖尔的家族依靠裁缝手艺起家，盖尔从小就在服装方面展示出了惊人的天赋，从十三岁开始在店里帮忙做事，一直到三十年之后的今天，他所制作出的礼服已经成为了上流社会彰显自己身份的一大象征。
莫恩听过盖尔的名字，因为他的母亲——贝瑟尔夫人曾经因为这个人同兰森子爵大吵过一架，因为请不到盖尔先生来制作她出席国王生日宴会的裙子。
她甚至没有顾忌到可怜的莫恩还在旁边看着，就与孩子的父亲争得面红耳赤。
莫恩从那个时候就在好奇盖尔先生，是怎样一个人能够将裁缝这个职业做到这样厉害。
休登给了他这个机会，那天晚上，一架来自巴黎的马车稳稳停在了切特洛城堡的门口。
走下来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的肩膀有些微驼，可这不能掩盖他的气度。他穿着一身合身又整齐的棕色马甲套装，留着一头同色的长发，用深色丝带绑在头后。
可以看得出来，盖尔先生是切特洛城堡的一位贵客，就凭接他进来的是克雷蒙，公爵最信任的的骑士长。
事实也证明了莫恩的猜想，盖尔先生似乎熟知这间城堡的格局，甚至没有在大厅停留，这位裁缝就被休登亲自带进了会客厅。
晚餐时间。
杰夫令人讨厌的身影出现在了莫恩的房间。
“晚餐时间到了，莫恩大人，为了款待盖尔先生，晚餐被设在了宴客厅。”
莫恩对这位并不友好的执事先生很冷淡，老实讲，也许一开始有些不爽，但作为一位贵族，他的矜持让他没有爆发出来。
切特洛城堡的长廊每天都有人清扫，红绒地毯踩在脚下柔软又轻巧，就像大多欧洲的城堡一样，切特洛城堡的结构布局也很弯弯绕绕，如果是不经常去的地方，甚至就算是城堡的主人也会不小心迷路。
杰夫领路，莫恩一言不发地走着。
旁边是会客厅，门没关严，公爵殿下和盖尔先生的谈话声从门缝里溜了出来。
“……噢，真是这样的，殿下。那帮愚蠢又迂腐的老家伙，到现在还指望着自己领土上的那些佃农。”
“……”
“是啊，他们又想要提高赋税的征收额。我看他们的脑袋大概就是生了锈的齿轮，一丝一毫都别想动一动。”
“莫恩大人，我们的路，在这边。”杰夫冷着脸提醒道，那样子恨不得莫恩是打探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莫恩耸了耸肩，对于奥亥里斯·休登养出的这样一条忠犬，他才不屑于辩解，天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想的才会觉得自己愿意听那么些繁琐的事项，拜托，兰森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从不是他，而他，当然也对此毫无兴趣。
晚饭比平时还要丰盛，然而，公爵殿下显然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与盖尔先生的交谈上，摇晃酒杯的次数倒是很多，拿起刀叉的次数却少得可怜。
莫恩将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水果挞放进嘴里，意犹未尽。
尝得出来，今天为了招待客人，甜点师下了额外的功夫，而公爵殿下也难得没有空与莫恩进行“友好交谈”，这让莫恩觉得自在多了。
就在莫恩吃得尽兴的时候，在一旁的休登，则感受到了偷偷瞄自己面前的甜点的目光，发现一旁吃得像个松鼠一样的小少爷，公爵先生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水果挞往莫恩那边推了过去。
盖尔将公爵殿下的动作收入眼底，略微有些诧异。他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莫恩，脸上诧异的神情瞬间放大。
“这位就是，兰森家的少爷？”
“嗯？”莫恩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一边点了点头，一边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
“噢，这真是失礼了，兰森大人。”盖尔先生有些疑惑了，看上去休登公爵明明和兰森家的少爷关系还不错，可是……可是为什么还一直在收购兰森家族名下的手工工场呢……
不过，那些就都是那些大人物们之间的事情了，这些贵族，噢，谁又说得清楚他们呢。
“嗯，不错。”休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噢不过，他今天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莫恩心中一沉，他又要说什么？
“他今天也是……您的客人，盖尔先生。”公爵先生被莫恩突然紧张地表情很好的取悦了，他满意地笑了笑，“今天请您来，就是希望您能帮我这位可爱的朋友定制一套足够精致的礼服。”
盖尔先生点了点头：“我的荣幸，殿下。”
晚饭后。
切特洛城堡里久违地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莫恩已经很久没有和休登这样强硬地对峙过了，实际上，他一向习惯性的保持着教养，然而这种被当成洋娃娃一样的摆布就已经让他受够了，这位烦人的公爵先生还在不断对自己指手画脚，更加可气的是，盖尔先生似乎并不打算听成衣主人的意见，反而把公爵先生的意见当做圣旨一般。
“我说了，这种亮闪闪的银紫色是女人穿的，我是不会穿的！”莫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吼道。
也许是被当着外人下了面子，休登的神色看上去并不好，他抱着双臂，无视了莫恩的大呼小叫，抬眼看了盖尔：“就这个。”
盖尔点了点头，想打个圆场：“也有不少男士的礼服是用这种丝绸做得，实际上它只是添了些银线在布料里，这会很衬您的肤色，莫恩大人。”
“我是不会穿的。”莫恩冷冷地看着休登，语气依旧固执。
休登显然没想到莫恩竟然为了这种小事突然发作。
他对上莫恩的目光，过一会，冷哼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弄的笑意。
“小家伙，你还记得有个叫安娜的女仆吗？”
“什么？”莫恩被他突然转移话题搞得有点发蒙。
“哼，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莫恩感觉像是一把被人按进了水里，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之前那种令人讨厌的傲慢表情又出现在了休登公爵的脸上，他本来就略显冷峻的容貌，让他的气场变得更加凌厉：“噢，一个好问题。”
“那么，请问你会怎么对待一个背叛了主人的奴仆呢？莫恩·兰森，你不要以为她帮助你逃跑的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休登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像雄鹰盯住猎物一样，紧紧锁定在莫恩身上。
莫恩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切特洛是我的地盘，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包括你，莫恩。”休登满意地看着莫恩眼里的恐惧，“你现在在这就也是我的，我说过，只要你乖乖听话，你的一切要求我都能满足，明白我的意思吗？”
后面一句竟然透着几分诚恳在话语中，然而莫恩已经不想去思考其中的真实性。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泛白的指尖却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这一场，他输了。
“我答应你。”他低着头，像是终于臣服的小兽，“你不要伤害安娜，她只是一个被善良心害惨了的可怜人。”
“好，我答应你。”休登履行了他的诺言，“不过，这样的仆人不能够再留在城堡里，我会打法她去外围的庄园。”
莫恩点了点头，对于接下来盖尔先生在身上的来回测量，和休登对于礼服的任何要求不再发表任何评论。
也许是他的乖巧让休登感到了愉悦，接下来的时间里，公爵殿下都显得十足温和，真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甚至在安顿下盖尔先生之后，亲自将莫恩送回了房间。
橙黄的烛火昏暗地跳动着，带着屋子里的空气也变得粘稠。
莫恩站在厚厚的地毯上，长着双臂让仆从们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又换成了奶白色的睡袍，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蓬松的黑发毛绒绒的，像是某种小动物的毛发。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像一把小刷子，挠得人心里痒痒。
休登没忍住走上前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在休登微凉的嘴唇碰到莫恩嘴角的时候，莫恩犹豫了一下，却最终也没有推开，只是垂下手臂，默许了他的行径。
第22章 Chapter22
社交季的宴会总是持续许多天，而在切特洛城堡举行宴会的期间，天气一直保持着纯粹的晴朗。
切特洛城堡，迎来了它久违的热闹。
实际上，自从奥亥里斯·休登继承了爵位之后，这里很少再举办宴会。一开始，人们都在想，这一定是年轻的奥亥里斯为自己父亲的逝去感到哀悼；又过了几年，人们就在想，一定是切特洛庄园的事务太过琐碎，这位年轻的公爵忙于公务；再后来，人们开始猜测是否是年轻的公爵在城堡中已经低调地拥有了自己的爱人。
看吧，人们总是爱为这位年轻的公爵的寻找各种借口，尽管他自己从未解释过原因，但事实摆在面前，每每到了社交季，切特洛城堡似乎成为了法兰西土地上最安静的公爵府邸。
即使是这样，还是有许多人家的小姐们觊觎着休登公爵夫人的位置，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位置代表着崇高的地位和无尽的财富，同样也是因为奥亥里斯·休登那英俊的面孔。
哦，或许有不少小姐们都觉得，哪怕不是公爵夫人，能与这位休登公爵有一夜浪漫的邂逅也是好的。
事与愿违，遗憾的是这么多年来，似乎奥亥里斯·休登的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一位情人，甚至很少参与上流社会的那种宴会，对，那种上流社会公开的秘密。
哦拜托，富有的人们追求自由，追求享受，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这些贵族的婚姻大多是联姻的产物，爱情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橱柜里面的高档奢侈品之一，如果明天喜欢了另外一种，换掉就是了。
反正，他们有着大把的时间和金钱，等着去荒废。
休登和这些贵族不同，所以有不少的少女们仍旧抱着满怀的浪漫，想要接近他。
如果叫莫恩知道这些女人的想法，他一定会好好嘲笑一番，顺便哀叹于她们的天真。这样一个狐狸一样的男人，无辜又优雅的表面，谁又能想到内里是这样一个狠辣狡猾的人呢。
宴会如期进行。
城堡被装点得金碧辉煌，大理石砌成的舞厅地板光可鉴人，小姐们穿着华丽又夸张的长裙，头发被盘做复杂的发髻，弯着红唇笑得妖娆。
休登被围绕在众人的中央，端着一支红酒杯，面带笑意接待着所有的来宾，在一众小姐们的包围下，显得游刃有余。
礼貌有余，亲密不足。
莫恩被要求全程陪同，可他又怎么会真的傻到一直站在休登的旁边呢？
哦，那样子看上去可就真的像一个妥帖的男伴了。可是见鬼的，谁是他的男伴！那是些下等人做得事情，为了攀附上流社会，他们竭尽所能。
所以莫恩会趁着休登交流之际，安静地溜走，找个没人的地儿，一边吃着那些美味的食物，一边冷眼看着宴会厅里的种种。
他的内心为这些被精心制作出来的食物感到惋惜，想想看吧，因为要举办宴会，所以厨师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出这些食物；然而也是因为举办宴会，这些食物都成了无人过问的可怜家伙。
莫恩始终不能理解这些上流社会自以为是的交际大会。
哦，这或许就是兰森家族的继承权在他姐姐手里的原因。
然而作为当事人，莫恩自己都不介意，又有谁会去在意呢？
看上去休登似乎并不在意莫恩的这些小动作，他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甚至有时候发现莫恩偷偷溜到角落，还会冲着他举一举手中的红酒杯，就像是一对真正的好朋友。
“哦，看看着美妙的月色吧，小家伙，这真是值得纪念的时刻。”
他是这样解释的，微醺着脸颊，还带着些酒气，在露天的阳台亲吻着莫恩。
莫恩推开他的脸：“你醉了。”
“嗯。”休登笑着，也不否认，漂亮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愈发像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莫恩被他看得脸上发烫。
“得了吧，晴朗的夜晚，都有这样明亮的月光。”
“但这不同……这可不同。”休登摇着头，一只手托起莫恩的手，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跟着宴会厅里传来的音乐跳起了舞步。
莫恩慌忙倒着脚步，防止被他突然的行为拽倒。
“你这个疯子，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没人会过来。”休登皱了皱眉头，“你就不能放下些无用的身段，好好享受这样的夜晚吗？这对你是个极为重要的宴会啊。”
“我？”莫恩不解地对上了他的目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嗯……”休登低沉的嗓音拖得极长，像是故意瘙痒一般，还带着些笑意，“你会知道的。明天，明天属于你，我的小家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这是你的真相之夜。”他就像是吟咏一般，极为夸张地大声说道，“这曼妙的真相之夜啊！”
明天是不是一个真相之夜，莫恩并不知道，但今晚确实是他的一个不眠之夜。
他想起之前休登给出的承诺，他说，只要等这场宴会结束，他就放莫恩自由，留或者不留，都是他的选择。
“当然，我说话算话。但相信我，你一定会留下来。”
休登的话语在莫恩的脑海中不停徘徊，而莫恩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如果让他选择，他怎么会留下呢？还是说奥亥里斯·休登，已经对自己自负到了这种程度，认为他的魅力能够迷倒所有人？
唉，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吧……
莫恩睁开眼，月光透过玻璃，照进了房间，白晃晃得亮眼极了。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正如休登所说……
还有一件事也的确如此，即使是在这种境地之中，莫恩仍旧无法否认这个男人天生的魅惑力。如果仅凭他蛊惑人心的外貌，举止有度的做派，和时不时的温柔，的确令人无法招架。
然而……然而莫恩却见过他英俊外表下，阴沉的心思；优雅做派下，夜里的暴躁和粗鲁；还有那些温柔之外，无法化解的恨意。
奥亥里斯·休登，他的梦魇。
而如今想到离开……他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如狂，反而心中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
不管休登说得对与否。不能否认的是，在切特洛城堡停留的这些日子里，莫恩·兰森，已经改变了许多，褪去了那些过去日子里被保存完好的天真，休登像是拽着他的手一样，一点一点，扒开他过去的生活。
自己的父母，兰森家族与休登家族的恩怨，还有莱迦……
他惊奇地发现，原来在过去将近二十年的生命中，有许多许多，掩藏在表面平缓的生活下，那些不堪的真相。曾经他以为，既然自己的父母也并不要求他继承兰森家族，而贵族的头衔也足以让他丰衣足食地过好下半生，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拥有自己爱的人，去慢慢谱写好自己的人生。
他却忘了一件事——贵族的头衔既可以为他带来优质的教育和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同样，也注定了他从出生开始，就处于上流贵族社会，这个粘稠、深不可测的沼泽。
没人能在这里保持天真。
他想，至少在这一点上，奥亥里斯·休登看得分外清楚。
夜很深了，他隐隐有些预感，也许明天，会发生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这件事情，甚至可能成为他人生的一个拐点，他不知道。
“你会留下来吗？”
那声音在天刚破晓的时候，回荡在他耳边，朦胧之中，他不知道这声音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梦中的臆想。
会吗？
一定不会，对吧？莫恩这样想着，然后终于坠入沉沉的睡眠。
而此刻，清晨的雾霭已经漫上了法兰西的原野，映衬着泛起青白的天空，呈现着一种静谧的灰蓝。
有人站在高高的城堡里，向下俯瞰，阳光在雾气中被打散，落入他绿色的眼眸，他的面色如常，推开了房间的窗。
无眠的人，何止是他呢。
第23章 Chapter23
终于，这被吹捧得极为盛大的夜晚悄然降临，切特洛城堡灯火通明，宽阔的庭院里停满了来自各个家族的马车，就连庄园外围的平民们，也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
莫恩站在城堡的阁楼里向下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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