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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特洛庄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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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恩感觉手心被冷汗浸湿,如果他们真的有钱就好了,可问题是,他们的钱袋里一个银币都没有——你不指望一个匆忙逃亡的家伙还想着带满家当吧?
“嘿,嘿,先别急着恐吓我们。”莫恩双手展开,向他们示意了一下,“先生们,或许我说出来很难让你们信服,但是我们真的没有钱,就算你们搜我们的衣服,也一个子儿都不会有。”
“哦快看吧,你这番说辞实在老套。总有些固执的吝啬鬼向我们说起这些,词汇都没什么区别。”刀疤脸咧着嘴笑道,一口黑黄的牙看上去令人作呕。
身后的地痞们也跟着起哄,其中一个捏着嗓子学着女人的样子喊道:“哦先生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钱。”
另一个故意用粗犷的声音接道:“小妞,那你就用你的身体来换吧,扭扭屁股,脱掉你身上的衣服!”
一阵哄笑。
刀疤脸似乎也对这个低俗的闹剧感到兴奋,他砸吧了两下嘴,说:“对,对……这是个妙极了的主意!怂蛋们,你们快仔细瞧瞧这位可爱的绅士,他的面容可比那些黄脸婆要好上十倍,年轻的身体啊!”
莱迦捏着的拳头上爆出了青筋,他低吼着发出警告:“如果你们敢碰我弟弟,我就跟你们一命换一命。”
莫恩脸色一白。
果然,那群地痞没有丝毫消停的意味,甚至笑得更加厉害。
“上帝快看看吧,真是兄弟情深!”刀疤脸狞笑着向莫恩走得更近些,粗鲁的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颊,“天,皮肤细的像个女人。嘿,我说你是不是也想搞自己的弟弟?”他本来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恐吓一下这两个吝啬鬼,但是现在……他突然心血来潮,改变了主意。听说他们上流社会的老爷们流行养着一群女人一般的男宠,虽然他是对男人不感兴趣的,但倘若是试上一试……
在刀疤脸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的时候,一记拳头已经不偏不倚招呼在他的鼻子上,酸痛之后,他伸手抹了一把,抹下一滩血迹。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莱迦,没想到这男人胆子还不小。
“狗‘娘养的!看着吧,先把你打一顿,再让你看着你弟弟怎么被我们玩弄!”身后的地痞们一拥而上,冲着莱迦就揍过去。
先不说莱迦在地下室呆了那么久,身体压根就没办法适应剧烈的运动,就是正常人此刻也双手难敌四拳。他很快就被踹倒在地上,地痞们的打法很毒辣,一招一式招呼在他身上几乎都见了血。
莫恩赶紧扑上去想要帮忙,不料却被刀疤脸抓住了手腕,臭熏熏地口气直接吹在他的面前,让他几乎吐出来。
“哼,就凭你们两个。。。。。。要怪就怪你们是个吝啬鬼吧!”
莫恩被他捏的生疼,又看见莱迦满脸都是血,怕是要出人命,他大喊道:“求求你,求求你,我有办法让你弄到钱!”
“嗯?”
“听着,你先让他们住手,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你们弄到三千个金币。”
“你说什么?”
“真的,三千个金币,不是银币。”
刀疤脸的眼睛瞪得像一条死鱼,他挥了挥手让地痞们先停下手中的动作。
莫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几滴眼泪随着闭眼的动作滚落脸颊,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理的疼痛还是因为……
“听着,我们就是公爵殿下挂在公示上的人,如果你们愿意把我们平安的送到切特洛城堡,我想,尊贵的公爵殿下一定会将三千个金币如数给你们。”
刀疤脸犹豫着,三千个金币当然具有足够的诱惑力:“可你们跟画像上的人看上去可并不像……”
就在莫恩还准备解释一些什么的时候,接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踏地的声音。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在他们面前听了下来,周围本来在冷漠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小规模的惊叹。
为首的骑兵莫恩曾在切特洛城堡里看到过他,想必是公爵亲卫队中的其中一员。
而现在莫恩已经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似乎无论怎么发展,等待他的都是令人绝望的结果。
骑士先生身披着程亮的金属铠甲,举起手中的画像与莫恩对比了一下,开口:“兰森大人,跟我们回去吧。”
没等莫恩有任何反应,已经有骑士控制住了他的双手。
将他带上马的时候,骑士们也没忘记捎上满身是血的莱迦。
“等下!”刀疤脸忽然喊道,“这小子是被我们发现的,告示上的三千个金币应该属于我们!我要跟你们去见公爵殿下!”
骑士长居高临下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然后点了一下头,示意让他们跟上。
……
再次回到切特洛城堡里,莫恩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他失败了,不,也许这就是休登玩的一场游戏,而他,只不过是不自量力的飞蛾,愚蠢的一头栽进了蛛网里。
公爵先生仍旧保持着真正贵族式的从容,整理着繁复的百褶袖,坐在华贵的绒布沙发上摇动着手里装着红酒的高脚杯,冲着被骑士压制着的莫恩扬起一个笑容:“你回来了,小家伙。”
莫恩偏过头不去看他。
“看看吧,外面的世界总是这样的危险,你还是呆着这个城堡里比较安全。”他看着莫恩脸上与人争执的时候留下来的划痕,眯起了眼睛,“嗯……你看,你还弄伤了自己的身体。”
莫恩用仅能活动的嘴巴,狠狠咬在了休登的手指上。
那根修长的手指上很快见了血,休登不怒反笑,将自己的血缓缓抹在了莫恩的嘴唇上。
莫恩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休登捏住下巴,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血腥和休登隐忍着的怒气。
“小家伙,该怎么惩罚你呢……”
骑兵们已经识趣地离开,莫恩被休登按在了地毯上,双手上的麻绳没有被解开,他试图抬腿踹向休登,然后却被休登抓住了脚腕,一个大力的拉扯,伴随着莫恩的一声惊呼,休登已经挤进了双腿之间。
休登耸了两下腰,邪笑道:“小家伙,我是不是说过,你乖就什么都会有,你不乖……也不要怨我了。”
第18章 chapter18
莫恩做了一个梦,混乱的。
都是破碎的片段,哦,似乎是在休登几乎无休止的索要下,他昏了过去。
可显然休登并没有停止,莫恩记得自己一边忍着下‘身的酸胀,一边喊着乱七八糟的,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句子。
休登第一次强迫他的时候,他只感觉到没有边际的疼痛,所以,当这回公爵大人口中的“惩罚”来临的时候,他感到十分恐惧。
然而也许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这次休登给他身体适应的时间很长,疼痛还是有,不过只持续了一会,不久就变成了难以形容的燥热和酥麻。
老天……这还不够糟糕吗,莫恩·兰森,你究竟在想什么……
莫恩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大脑运转得很迟缓,像是醉宿过后的感觉,整个人仿佛被上下颠倒过来。
身上没有什么汗液的黏腻,他隐约记得“体贴的”公爵大人在完事之后带他去洗了澡。
清晨的阳光总是这样清澈而柔和,鸟雀的叫声动人婉转,然而这一切都并不能使床上虚弱的青年愉快起来。
不光是生理上的疲惫,还有,他的心也像是被人扔进了沼泽里,无法挣脱出混沌,巨大的变故让他觉得身心俱疲。
委屈和愤怒,这是他唯二能分辨出的想法。
莫恩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然后试图坐起来,但一阵奇异的感觉从手腕处传来,他抬起胳膊,看到了一条小羊皮做的皮圈,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该死的是什么?!
噢,如果我们仅仅将目光投向那手环,它显然是用上等的羊羔皮制成,因为它十分的柔软服帖,即使在大力的拉扯之下,也不会使皮肤在摩擦中受到伤害。它的上面甚至还点缀着蓝宝石,暗纹镌刻在上面,让它看上去像是一个真正的奢饰品。
然而,无法忽略的是手环上面连缀的金属链,链条并不算很细,一段连接着手环,另一段连接着屋内的装饰柱,链子的长度刚好够在房间里随意走动,却显然不能再使莫恩向房间外踏出一步。
莫恩惊诧地看着那个手环,脸色变得通红又变得煞白,他的愤怒让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门开了,公爵大人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常服,一如既往地从容。
莫恩无比憎恨自己从没有学过粗俗的俚语,他只能举着自己的手腕,向休登大喊道(或者说尖叫):“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个恶魔,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说过,这是惩罚。”
“惩罚?!”莫恩瞪圆了眼睛,他无法抑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所以他紧紧攥住拳头,打在了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你又要惩罚我什么呢!奥亥里斯·休登,我不知道兰森家族究竟和你有多大的仇恨,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像一个真正的傻子被蒙在鼓里,我又多无辜呢!”
莫恩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感觉整个人似乎被丢进了火里,大脑在疯狂地燃烧:“奥亥里斯,你就是一个该死的强`暴犯!现在你还想将我囚禁起来,像对待一条流浪狗!”
休登在做这件事之前,虽然想到莫恩作为一个骄傲贵族少爷,会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反感,可他实在没料想到莫恩竟然情绪激动到抽噎。
这可真是太糟糕……关于这个举动的初衷,休登只是想给莫恩一个教训,让他好在自己的计划完成之前乖乖听话,但他绝不想让他难过得抽泣到几乎昏厥。
这让休登感觉到莫名地心疼,是的,从理智上来说,这男孩真的是无辜的人。
休登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将他揽在怀里,一只手安抚性地轻拍他的后背,低声道:“乖,如果你听话,我向你保证,这很快就会过去。”
莫恩失神地只顾着抽噎,这个怀抱让他久违紧绷的神经有了些许放松,所以即使这个怀抱来自于伤害他的人,他也无法推开。
“你发誓……你会吗?你会,让我离开吗?”
他问。
休登抱着莫恩,目光却越过了他,回答道:“不是现在,你只有乖乖听话,我的小家伙。”
然后休登亲口告诉他有关于社交季舞会的事情。
“切特洛城堡将会在这个社交季里举办舞会。”休登把玩着他的手指,心情颇为愉快,“我会邀请亲爱的兰森子爵和贝瑟尔夫人,噢,也就是说,不久以后你就可以和你的父母见面了。”他笑了起来,让莫恩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为了什么?”他警惕地问。
莫恩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他现在很佩服自己——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成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现在,他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是尤利安。
尤利安可没有被抓住,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自己在切特洛的事情都会传到兰森子爵的耳朵里。如果,他是说如果,自己的父母真的与休登家族有任何过节,那么他们一定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正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尽管得罪一位有权有势的公爵先生并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但自己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他们一定会采取行动。
这让莫恩心中稍微有了些着落。
他抬头对着休登那双灰绿色的双眼,似乎就连阳光都对这位俊美的贵族有着额外的有待,光晕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无法不令人心动。
莫恩感到有些燥热,移开了目光,再次发问:“你这样的做法,目的是什么?”
他已经放弃了对奥亥里斯·休登的敬称,在他看来,两个人的肌肤之亲已经破坏了那该死的等级和礼节,那么即使他是一位绅士,也大可不必再遵循这些,违心地说什么“公爵殿下”。
休登看着他,眨了眨眼,露出了小孩恶作剧一般的笑容:“是为了帮你,我的小家伙……我帮你戳破那些一直以来困着你的谎言。”
“你……你该想想你拿走我的信的时候,那封没有被邮寄出去的信件,就是我身边最大的谎言。”
“哦,这可不是。”休登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你的父母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敢说,你对他们的了解甚至还不及我。”
“是又如何呢?”莫恩故意讽刺道,“可他们从来相爱,也给了我一个正常的家庭,这就足够了。”
显然,莫恩是在暗示休登父亲的所作所为,他努力想从休登脸上看到一些情绪破裂的痕迹。
然而他失败了,休登不怒反笑。
“一个正常的家庭?嗬,果然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少爷。”休登拍了拍手,像是真正在夸赞一般,“对于你来说,什么是正常的家庭?把你扔给那些所谓家庭教师的老头子?给你随便花销的钱?然而在你失踪这么久之后,你亲爱的父亲是怎么说的呢,哦,我猜猜,他一定说你一定会自己回去……为什么,因为你不是继承人!他们想得是一个兰森家族,而不是你,莫恩·兰森。他们并不渴望从你这里获得亲情,而你还觉得这就叫家庭?天真极了,莫恩,天真极了!”
莫恩第一次听到休登说这样长一段话,然而他说的时候也显得格外兴奋,像是一个交响乐的指挥,自信又疯狂。
“来吧来吧,你也该长大了不是吗!”休登将他从床铺上拽起来,白色的丝绸睡袍凌乱地卷着边,露出莫恩一双笔直的双腿。
“嘿!你这个疯子,你想要我就这样出去吗!”莫恩本来还在思考休登说得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然而休登的突然行动打断了他的思考,比起这个,要是真的这样衣冠不整地走出房间,被那些下人看个遍,才真是叫人难以忍受!
休登停了下来,他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莫恩,说:“噢,真是抱歉,我亲爱的小少爷。”他露出一个彬彬有礼地笑容,摇响了手中的铃铛,很快,有仆人拿着干净的常服走进房间。他们都训练有素地低着头,多的一眼都不会看。
好在休登没有打算为难他到连穿衣服都看着。
换好衣服之后,杰夫进来,用钥匙摘了他手上的手环,领着他到了城堡的大厅。
大厅里的绒布窗帘被女仆系起来一半,房间被光影分割成好几个空间,休登站在大厅的正中央,上方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刚好打在他的身上,而他仍旧扬着他那高贵的下巴,看上去就像一位神祇。而在他前面的那块阴影下,莫恩看得出来是两个骑士按着一个人影。
等莫恩再走进了些,看清了那人,吃惊地瞪圆了双眼——这是张熟悉的面孔!那个该死的刀疤脸!
他怎么跟到了这里……
莫恩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
休登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冲他招了招手:“来得正好,正好和老熟人会会面。”
“我和他不认识。”莫恩冷静地说。
休登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然而那刀疤脸却急了,用他那令人作呕地声音喊道:“殿下,这可确实是我找到的人!他说了,只要我带他回来,您就一定会给我三千个金币的!”
“哦?”休登似笑非笑,“我的骑士长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么,你觉得,我是会相信我忠诚的骑士们呢,还是会,相信你呢?”
“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刀疤脸急得满脸通红,却仍旧被身后的骑士按得死死的,像个滑稽的猴子。
休登没有理他,转头看向莫恩,缓缓问道:“小家伙,你说说看,这个蠢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恩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成拳头,盯着那人的目光带着些狠,他说:“休登,你还记得你说过,只要我听话,我说的要求都会被答应,对吗?”
“是的。”休登脸上的笑意明显起来。
“这个人……”莫恩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打劫了贵族,并且殴打了贵族的后裔,他罪大恶极,应该……被处以绞刑。”
“你在说什么!”刀疤脸不可置信地怒吼道,“你不过是一个狗‘娘养的普通绅士,冒充贵族才是真正的大罪!”
“噢,这就很遗憾了,先生。”休登打了一个手势,刀疤脸被身后的骑士踹得跪在了地上,休登十分吝惜地用鞋尖碾在他的脸上,说:“我不得不提醒您,他确实是一位真正的贵族,看起来,您的罪行不可避免了……”
“但是我向来说话算话,等您绞刑完毕之后,三千个金币,我会请人悉数放进你的坟墓里。”尊贵的公爵先生不再理会那男人的叫喊,拽着莫恩的手离开了大厅。
相信不一会城堡的牢房就会迎来一个将死的可怜人,不过那都是些低贱蛆虫之间的故事,和贵族们再没有半点关系。
第19章 chapter19
盛夏柔和的风拂过法兰西北部广袤的土地,切特洛庄园里的植物迎来了最令其疯狂的成长期,它们安静地抽条,憋足了力气生长,荆棘丛彻底环绕过整个城堡的领地的边角。
没有逃离的机会了——莫恩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从一个公爵的领地中逃跑,这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情,代价也太过沉重。另外,不管怎样,休登已经答应他会让他和他的父母见面,之后的去留,休登说随他的便。
莫恩对此表示怀疑,如此大动干戈将他软禁在城堡里,难道就如此轻易地又要放过他?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小家伙。”休登是这样说的,“该从兰森家族讨回来的,我自然会讨回来。不过……说起来,你到时候可不一定愿意走呢。”
鬼扯,谁会不走呢!
莫恩默默腹诽。
这是很好的一天,切特洛城堡里的小教堂仍旧开放着,只不过这个教堂就不是镇子上的平民可以随便进来的,只有城堡里的骑士和一等侍从有机会使用,当然,还有城堡的主人。
或许是公爵先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这两天的态度可以说是大发慈悲,用实践验证着他说过的话:只要莫恩听话,那么他的要求都将被得到满足。
莫恩得到了前往小教堂的许可,哦,当然,公爵先生是不允许他一个人随处乱走,所以他的身后不远处跟了几个侍卫,人高马大又面无表情,看上去就跟他们身上的金属盔甲一样冰冷冷的,莫恩不知道这些侍卫究竟是个什么等级,他们身上除了休登家族的徽章之外没有其它的象征物了。
城堡里的教堂虽然小,但是五脏俱全,是一间封闭式的院落,只有一扇铁门与外面连接。所以莫恩可以独自一个人进去,那些大块头则留在了门外。
脱离了那些烦人的视线,莫恩感觉自己快活得就像是放出笼子里的鸟雀,清新的空气进入了他的肺里,让他觉得全身舒畅。
一阵美妙的童声吟诵从尖顶教堂里传了出来——这正是礼拜的时间。
莫恩推开门静悄悄地走进教堂,坐在最后面一排的长椅上。来祷告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坐在下面,台上的是弗里德老神父,就像是莫恩之前得到的消息一样,看来弗里德神父确实是休登信任的人,他看上去几乎要和这间教堂拥有一样的年龄,与那些正在歌唱的唱诗班男孩们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
无论新生或者沧桑,他们却都同样的虔诚,合起双手,向头顶一方穹顶外的天空发出祷告,用天籁般的歌声,或是沉稳的低吟。
……
然而生活的苦难仍一如既往地降临,总有人发愁今日的面包或是明日的理想。
万能的主儿啊……
莫恩仰望着教堂的拱形穹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究竟是什么,他好像把它弄得一团乱,他还……但是他想,上帝是会原谅他的,毕竟他从未做过一件违背良知的事情。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果然这些孩童干净的吟唱确实能够使人内心平静。
仪式结束了,人群慢慢散去,弗里德老神父也走进了忏悔室里,准备聆听人们的故事。
莫恩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几只白鸽从教堂外飞了进来,这里的修女会偶尔撒一些谷物在地面上,喂食这些鸽子,所以它们看上去十分大胆,咕噜噜叫着在教堂里踱步。
莫恩注意到前排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即使他穿着常服,莫恩也认出他来——他是那天从街上将他带走的骑士,应该是休登的骑士长没错了。
令人意外的是,脱下骑士沉重盔甲的他,背影比莫恩想象的要清瘦一些,带着一些青年骑士的气质,他的年龄可能并不大,莫恩想,或许只比他大那么两三岁。
莫恩望着他的背影,冷淡地开了口:“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不妨转过头来。”
在他刚走进教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甚至与他有过一次对视,这男人是在刻意等待一个单独的机会,而莫恩决定给他这个机会。
这位骑士先生闻言,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站起身来,缓缓向莫恩走来。他高昂的头颅,透着一股不屑,那神情几乎与杰夫如出一辙,只不过杰夫作为一个接受过正统管家教育的执事,至少没有将它表现得那样明显。
莫恩拧起了眉头:“听着,我尊重骑士精神,可我并不打算尊重一个没有礼貌的人。”
……
没有得到回答,那男人置若罔闻的态度让莫恩本来轻松下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你们一个两个到底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我,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侍卫,奥亥里斯·休登的一条忠犬,”莫恩的教养让他保持了冷静地表象,但他难以抑制吐露出充满不满的话语,“恕我直言,骑士长先生,你没有资格这样看着一位贵族。”
骑士长先生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直到他走到了莫恩的面前,从上向下俯视的时候,莫恩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确实拥有一名优秀骑士的气势——强势而高傲。
“克雷蒙。”骑士先生十分随意地鞠了一躬,仿佛恪守礼仪是一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很高兴见到您,莫恩·兰森……大人。”
“你好,克雷蒙。”莫恩抱着双臂稳稳坐在长椅上,也不在乎自己需要仰视这位年轻的骑士,“也许我该感谢你没有直呼我的名字,即使这是一件相当符合礼仪的事情。”
“嘿……不瞒你说,我真是讨厌透了你着装模作样的贵族腔调。”克雷蒙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他的身边,一只胳膊揽住莫恩的脖子,他的劲儿可真大,莫恩觉得他一定是想勒死自己!
“听着,罪人的儿子可没什么资格来教堂。”克雷蒙完全不理会莫恩涨红了的脸。
“咳……呃……”莫恩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吸气声。
这终于引来了克雷蒙的注意,他一脸懊悔地松开莫恩,假惺惺地道歉:“天呐,这可真是抱歉,我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弱不禁风。”
“听着,骑士先生,”莫恩冷冷地开口,“我想我并没有惹到你,而你的行径却如同一个野蛮人!看在休登公爵的面子上,请你停止这种无理取闹,否则我将认为这是什么样的主人拥有什么样的骑士!”莫恩眯起眼睛威胁道。
看得出来,这个叫克雷蒙的家伙对于休登极为忠诚,刚好印证了莫恩之前的结论,奥亥里斯·休登这个男人,真是养了一群忠诚的狗。
克雷蒙发出了一声嗤笑,但却没有再动粗。
“哦,大人,您这个说法可真是有趣极了……”他做出了一副深思熟虑的姿态,本来一张英气的面容在这种傲慢的作风下显得格外违和,“那么想必我也可以理解成,向您这样杀人犯的儿子,也一定是一位杀人犯吧。”
“你在胡说什么?”
克雷蒙具有敌意的眼神停在莫恩身上,“天,您不打算装无辜到这种程度?您早就应该知道贝瑟尔夫人,您的母亲,做得那些蠢事!”
“什么?”莫恩感到很奇怪,“我只知道她曾经,可能……挪用了休登家族的一笔钱财。然而你说什么杀人犯我完全听不懂,我想你是认错人了,骑士先生。”
克雷蒙眼睛瞪大,啐了一口,道:“上帝,你还真是个天真的小少爷!如果只是为了报复那些钱财,你觉得殿下会这样大张旗鼓地将你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哥哥软禁在这里?或者说,休登家族的产业已经在殿下手里翻了番,他想要弄垮兰森家族简直轻而易举。然而殿下是个大度的人,他在金钱上面从来不过多计较,哦,他有些时候甚至还会赈济那些逃难的佃农……”
莫恩不想听一条忠犬不停夸耀自己的主人,于是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克雷蒙勾起了一抹坏笑,“你该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温妮夫人怎么死的吧?”
“奥亥里斯·休登的母亲?我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与我何干?”
“当然!她是因为你的母亲死的,你这个愚蠢的小少爷!”克雷蒙像是被莫恩的态度激怒了,低吼着,像一个不受控制的野兽,“你知道她是多么善良的一位夫人吗,她甚至愿意在街边救下一个瘦弱的孤儿,全然不顾及自己贵族的身份。”
“而你的母亲……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她简直是个邪恶的巫师!”克雷蒙咬牙切齿。
莫恩皱起眉头,看着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嘿你听着,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都不能当着一个儿子的面侮辱他的母亲!”
“哦是吗,我只是陈述实情,大人!”克雷蒙看上去很激动,还带着一些也许可以被称之为悲愤的神情,“如果不是她设计陷害,温妮夫人就不会被关进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这要她一个打小养尊处优的女子如何招架!她死了,不是自杀……这不能算自杀,这是谋杀!莫恩·兰森,这是间接谋杀!”
克雷蒙愤恨地将手中的长剑摔在了地上,金属刺耳的声音惊扰了教堂里的鸽子,它们扑棱着翅膀四处逃散。
教堂又回归了平静,阳光如同圣光依旧从穹顶倾泻而下,照映着世间的千姿百态。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先生……”莫恩后退了一步,从唇间挤出了几个字,又没了声音。
弗里德老神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顾长袍的束手束脚,快步跑出来,手里还端着未合拢的圣经。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这是怎么了?”他问道,转头看向克雷蒙,对上了克雷蒙一双泛红的眼睛,叹了口气,“骑士长先生,您应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管怎么说,兰森大人都是殿下的贵客。”
克雷蒙在原地站了一会,褪去了愤怒,他显得更加悲伤了。
半晌,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剑,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了……原谅我的失礼,大人。”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还有些发颤:“我不知道为什么,殿下还能对你这样宽容。他是她唯一一个儿子,而我,我也将她看做我的母亲……就在那个清晨的街道上,她牵起那个孤儿的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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